标签谢选骏全集

2024年6月12日星期三

谢选骏:《多维新闻》人为财死


《多维亲共 导致内部五裂面临崩溃》(2006年2月17 xrtg)报道:


[论坛]《交响曲》-Addio的乐章送交者:艾仑 


大家好! 


这些天在断断续续写些我的人生故事。国内的朋友就请不要看了,我的故事注定的带了大量的封网过滤的禁词,看了没有好处。不过可以用https进来看,这样可以避免关键词造成的封网。 


有些事情不会在这里贴出来。为了我的一些承诺。有些涉及商业机密的都不会贴,写下的文字就留给以后吧。 


部分内容: 


《Addio的乐章》-告别DW《人性的辉煌》-DW在911的故事《司令的小兵们》-CTO的solo《历史就是对话》-大家论坛的故事《联合商的故事》-电子商务的故事《中国六四真相》的真与假-我所知道的真相《以假打假的杨澜吴征案》-DW的堕落 



“翻过那一页,把历史划上一个句号!” 


然而我知道最好的方法并不是忘记,没有人能够忘记,记忆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侵嗜人的意识。因此,我总怀疑人所言说的忘记其实都是某种借口。对于历史我是卢梭的使徒,他用《□悔录》来记录了他的一生。这才是真正的句号,我以为。每当我把人生划上一个句号时,我也有笔墨人生的习惯。 


********************* 


2002年5月8日的傍晚,我已经把自己纽约的临时寓所打好了包,从长岛出发延80号公路飞也般的向芝加哥开去。我家住芝加哥附近。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丑恶。这使我对这三年来的那些信誓旦旦的友情感到怀疑。DW新闻网,是我这一生中第三次全身心的感情付出,直到最后离开的一刻,我还是希望我所看的并没有真正的发生。 


然而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段话何频是在4月23日董事会前一小时在我把辞去CTO和DW董事会的两封信函交他过目时对我第1次提到。我极为震惊,以我对实情的掌握,我在第一时刻确知那是谎言。然而事关我的好友小祝,我不敢贸然下这个结论。何况我以为何频是一个朋友,至少到那时为止。“你以为你是为小祝出头打报不平当了什么好人了?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小祝间的深厚感情。你根本不了解什么叫友情!。。。我今天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要你知道,你太不了解我!也太不了解小祝了!”当我还在怀疑这个谎言的动机时,他接着超高的分贝的对我骂到:“我早对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说过,你最后一个目标一定会对着我来的。你对权力有欲望!你有很强的权力欲!”那天我没有回答他的指控,不管这个指控多么无聊和不合理:一个绝决放弃DW董事会和CTO职位的人,能对他对DW有什么权力欲?然而,从对我的争权指控里,我已开始慢慢明白了这半年来何频对我“友情”的真实了。那天我重病在身,几天高烧后的哮喘和失声让我每一句话都极为困难,何频的谎话让我立刻决定向董事会请假回避。 


追求真相有时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几天后小祝终于从北京回来了,我向他确认了事实。“没有,我肯定没有和他这样说过。”确认了实情,我才把何频对我说话的原委告诉了他。“这种小伎俩简直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做得出的事。”他确实是不信,甚至怀疑何频怎么可能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没有骗你!我不想污了别人的清白才要向你亲自确定这件事,虽然。。。你那次回国的日程是我一手支持和策划的,我一直就不认为何频说的可能是真的。”我回身把自己反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5月7日晚上十时多,在DW管理层临时开会时,何频第三次重复这个谎言,并逼着小祝当场为他背书圆谎,我转过了脸去,不想再看这个人。在我背后小祝寒着脸回何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两分钟后,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十分钟后,我对多维这三年来一同创业的同事们说了再见,DWCOO常敬在场急的说话都开始结巴了“难道你就这样走了?”,我无奈的对他说,“Sorry, I've tried.”,然后拂袖而去。我深知,我的出走让我对不住我所有的朋友,当然何频除外。这感觉让我心痛不已。在友情中本是容不得权谋和欺骗的。 


那一天我失乐园。 


“Addio-!”。我酷爱西洋歌剧,“Addio”是我能真正听懂的少数几个词汇之一。另外的两个是:爱情和生命。戏剧化的结尾本是需要戏剧化的对白的。出门的时候,我说了声“Addio-!”,对我的朋友们。 


《多维交响曲》-摩西和亚瑟的故事 


2001年11月19日是星期一,在长岛的一家日本料理,多维新闻网的三个CXO们在畅谈电影艺术。聚会的气氛异常的友好。 


“我最近从法拉盛买了些VCD,晚上睡不着,看了一部电影很不错,讲摩西带领犹太人出埃及的。” 


我打断了何频,“是不是那个叫《十戒》的好来坞大片?” 


“正是!我看了后非常感慨,你想摩西带以色列人从红海中走过去,那水是随时都可能把人们吞掉的呀。他需要多大的智慧才能说服这些人和他一起走啊,他明明知道上帝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是以色列人就是难以相信这些神迹” 


我在大学的时候就读过英文版的《圣经》,接口我说,“后来不是更糟,摩西去山上见上帝订下十戒,回来却发现以色列人把金牛给拜上了?”说这话时我没有一点儿心机。 


他见我知道这个故事,就不再说其中的细节,反而更为感慨:“是啊!摩西要救以色列人出苦海,可就是没有以色列人的信任,摩西有多难,多痛苦啊。。。” 


他的表情还真显出某种痛苦,扭曲的表情让我觉得他真是感同身受了。对他的观察让此时的气氛开始走味,原来他是把多维新闻网比成出埃及了,那他自己不就成了摩西了? 


我无意再接说他的摩西。“我最喜欢的好来坞电影是《Camelot》”其实就音乐剧而言那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然而在这个场合,我偏要说这个故事,“就是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的故事。你知道那是英国的神话故事。我最感动的就是亚瑟王的理想,在Camelot,一切都要依法而治,不论是地上长的草的长度还是天上下的雪的厚度,都由法律规定着。然而这个法治的理想国最后还是被个人私情弄散了,圆桌断裂了,骑士们也互相打了起来。。。”急智本不是我的特长,然而那天我的大脑却异常的灵动。 


CEO何频听到这显然就没有了兴趣。COO常敬甚至不知道CTO和CEO之间的欢乐对话到底和今天的主题是什么关系,在我身边显得目瞪口呆。欢乐话题又转换到其他曲调上继续奏响。外人看不出来的是,在此前的星期六(11月17日),作为当时多维新闻网CTO的我已经不客气地指责CEO何频经常性的违反美国劳工法当SlaveDriver,并愤而宣布辞职了,争端的起因则是为了在11月9日何频刁难我的好友小祝用周六工作攒假两个星期回北京探亲。 


摩西和亚瑟的故事,一个代表了神权的专断,一个代表了法治的理想。万万没有想到在常敬召集的肯谈会上,何频和我会借感慨艺术而各持一端。其实多维这一年多的经历又何偿不是如此。“公司运作一定要正规化制度化”我快把每个人的耳朵都磨出□子了。此前我常年工作在美国人的环境里,对中国城公司的运营方式极不习惯和不满。 


从起意离开多维到终于最后离开,整整的有一年多了。有时我真想能向亚瑟一样,在危难时刻总能够向摩林询问。“这一切到底是从怎么开始的?”电影中,摩林会对亚瑟王说,"Think Back!" 


《多维交响曲》-春天里不该发生的故事 


2001年5月1日,我也是开在同一条回芝加哥的公路上。做的事情和一年后的正式出走也大同小异。把长岛的租房退了,把家当堆满一车,其实有心人都知道我临时请假并不简单。在开车前,我打电话给张云飞(何频太太)向她道别。当她知道我把纽约的租房都退了时,显然有点吃惊,“这次回去要待多长时间?”“至少是两个月吧。我要陪老婆去华盛顿州的国家实验室做个项目。”“这么长啊。那就向你太太问好吧。路上好好开车,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一向把云飞看作大姐,虽然她比我小了一岁。 


车过了三个小时已经到了宾州,进入了阿帕拉契亚山区。美国的风水很少养出好的音乐家,风水虽差,科普兰却有一个组曲叫《阿帕拉契亚的春天》。时下正是晚春,满山的新绿乎乎迎面扑来,这感觉让我想起在大海中畅游,在峰端四野苍茫的漂开去,在峰谷春意团团的融进来。我的车就如一叶偏舟,游移在山和树交织成的色彩的交响乐里。我常年生活在纽约的喧嚣中,这美景顿时让我忘了多维的烦恼。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却是李禄打来的。我和李禄一向不睦,交情就更谈不上。自从2000年3月时何频向我转告了他背后说我的几句话,我基本上不认为他是什么善类,民运领袖(姑且这样称他)常年战斗在革命的第一线,急进和好斗都是自然而然的。我岳母闻知李禄的话更直截了当:“作人都成了这个样子,压根就不必再理他。”然而,他是多维最大的股东。我敷衍着他,我虽然不满他的为人,然而这半年来为了多维的发展打交道多了,发现他并非何频描述的霸道,至少我和他的看法在公司发展和用人战略上比较接近。他和我说的很少,确信我是真的离开了纽约,和我离开的原因(或是借口),嘱咐我好好开车,也就挂了电话。 


刚放了手机,马上又一个电话进来了,这回是何频,一开口就问:“你在哪?”“再过两小时就到俄亥俄。”“这么快?”这是一个已经不能回头的距离,我希望他明白。他顿了顿,就滔滔不绝的讲开了,“我今天和李禄电话聊了很久,谈融资的事情。我告诉他你离开纽约了。”我心里开始不高兴,“你告诉他干什么?”“我说你看公司资金情况不好才走的,心里不踏实呗!”原来是拿我请长假来作文章,向李禄要胁去了。我心里骂他真他妈的阳谋,心情开始变得极端恶劣。其实,我的离开并不是为了李禄,而是为了何频,他的用人和处事使多维陷入了迫在眉睫的财务危机。结果到了他的嘴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他又兴高采烈地讲了很多,全是关于融资谈判的事。“李禄说一定会拿到融资的。”他自信的做了总结发言后,才挂了电话。 


凡事都是权谋,却没有规矩。这是我和他共事一年来对何频的评价。于是我一直希望尽快地离开多维,暑假是我太太去国家实验室做项目的时候,而恰巧这时候的多维资金也开始陷入紧张,算来到年底前,资金将罄。于公于私,我都有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让我全身而退。 


多维是我一手孕育出的辉煌,但当我看到了她的余辉的时候,我不愿去目击它的落日。我有的只有逃避!然而逃出了纽约,我还是没有逃出多维的烦恼,方向盘在我手中也变得沉重。 


当马上就要合家团聚的喜悦终于一扫阴霾的时候,我的车已经开出了阿帕拉契亚山区,前面一马平川。 


2001年的暑假整整四个月我是和妻子一起渡过的,同时半职为多维维护系统。事实上那时多维因为财务紧张加上广告销售不良,全体管理层已是半薪,算是公司欠薪。半薪再加半职,这就是我的工资了。 


那年夏天我四处旅行。在华盛顿州陪妻子在国家实验室做完了项目,回到威州后很快又去佛罗里达海滨度假。在走之前,我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休假期间凡能进钱的项目比如广告服务和电子商务有一个做一个都不会耽误,但如果是什么新闻管理的项目,滚他妈的蛋!为了多维的前途和多维的员工我只做进钱的活,别的项目小爷我没空。所有的人都感到了我的强硬,而我对多维的前途感到巨大的危机,这个危机是何频一手造成的。 


多维的融资谈判从二月开始,一直谈到了七月。李禄作为资方越来越强硬,而王小勇董事代表何频梗着脖子所进行的谈判,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其实正是我所预见的。二月底的一个周六,王小勇罕见的和何频一同来到办公室,通过电话会议和李禄谈判。其实那气氛应该用争斗来描述更贴切。李禄把他的第一次融资描述成何频没钱苦求李禄的结果。何频反过来拍着桌子大骂李禄“没有人来请你当大爷!”旁听这样的谈判对我实在是痛苦万分的事。他们没有开始多久,我作为多维董事之一起身拂袖而去。那天我在法拉盛一个人漫游了许久,感觉极为低落。股东们的关系已经如此,多维的前途堪忧,我不认为这几个股东把多维的利益放在应有的地位,在他们那里好象谁当“大爷”比多维的生存和发展更重要。那个下午我决定向公司请长假离开多维。至于他们的争吵谁是谁非,早不再我的度内了。就算是如此,在我离开纽约的时候,我的离开还是成了何频的筹码用来要挟李禄,好象是说,“你再不拿钱,我们就真散了!” 


和这些人为伍,让我觉得委屈。 


《多维交响曲》-2001夏秋与友人书 


当人静了下来,很多情感才有了自然沉淀的可能。那年暑假我陪妻子在华盛顿州的沙漠里,白天她上班时,我一个人在家里专做联合商的项目。回想那两年来的是是非非,心中时喜时悲。那时我和各方朋友有相当多的通信和电话联系,我特别爱谈多维,我想知道的是在大家眼里多维到底是不是一个有价值的事业。其实,更重要的问题是多维是否一个我应该为之奋斗的事业。 


这里有一匝与友人书,完整的记录了这段心路历程。 


******* 


注:2001年6月底,妻子马上要结束她的政府研究项目,我们要从华盛顿州回威州,行前我去信何频,把我对多维的态度和对他个人的意见合盘托出。同时告诉他我的决定:如果多维如我所想没有了融资,我将和他一起把余下的路走完。没有说明的是我的另一个决定:如果多维有了融资,我将立刻离去。 


1)2001年6月28日致何频信 


何频兄, 


有关今天下午你提出的遣散人员低成本运作的事,我反复考虑,以为可操作性为零。 


我们目前的服务器开销,因三月份的软件改版,已经为公司省下X千美圆。然而,自三月以来,我们的造访量是连续下降,以达20%。如维持目前现状,服务器开销是每季度X万X千美圆。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一旦公司遣散,新闻业务质量下滑,我们并没有半年可以周转,顶多是两三月而已。随后因而连带的造访量下降,广告收入下降,和电子商务收入下降,这一切都是绞在一起的。如果公司真的遣散,两三月后的机会(如果有的话)也只能在当时的造访量上评估,也就是公司估价也将大幅下滑。美国已经陷入经济衰退,我不认为这半年内会有什么转机。这时公司遣散,和它关门是一样的。从此,我的结论是此事不可为,不论是未来有没有机会。 


如果你和李禄真的不能达成妥协,把公司出买恐怕更符合股东及债务人的利益。反正他的钱进来后,将来我们是失控;若关掉了公司,我们一无所有或将来在大幅缩水的条件下更糟的贱卖公司,还是失控。失控是必然而不可避免的了。那么,现金拍卖公司,让我们的网站不致失去品牌恐怕比是否失去对公司的控制的考量要重要很多。当然,前提是我们确实有个买主才行。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也是我将在董事会中采取的态度。 


也许我的看法是错的,所以想通过交流得到您的指正。不管怎么说,看到你和李禄这样的谈判方式,我是相当寒心的。大股东们关系成了这样,将来公司什么事都可能出的。(我只是陈诉一个事实,无意指责任何人的过错。)对我们这样的创业公司,我个人认为再没有比这个更致命了。事实上,自上次晓勇来办公室参与谈判,我就不认为你们会有任何结果。 


王晓勇这个人是个投机分子。他不执行一月份董事会决议,在联合商业务问题上屡屡不合作,这事我是不会忘了追究的。如果他不能履行他的责任,他就没有应得到的权利。哎,何频兄,你怎么净拉进来象小文和晓勇这样的投机分子来掌管公司要害呀?这两个人做的事,我们很久以后还要深受其害的。再说,晓勇为公司干了什么呢?公司注册要三个月才能完成,帐号要五个月才能开好?为了他一月份迟迟不动手,我们今后两个月还要受其牵制并善后。 


我个人觉得,公司里这种事太多了,我们公司的管理机制出了大问题。我们都应该检讨一下才对。 


我这次回家后,会全力开始找工作,这是我太太的主意。反正我说的话人微言轻,公司看来是有70%可能进入遣散运作。我需要一个工作,才能长时期为多维维持系统运作。何频,我们一起创业,对多维的感情我不会比你少。就算公司因这一次决策最终要关门,只要公司还在,再苦,我也惟有把公司的系统维持下去,把路走完。在我在外找工作的问题上,我不知能否得到您的谅解和配合? 


如果这次融资能有转机,我真心希望多维能在管理方式上借常敬加盟而提高一步,并在用人上能做到专业问题只用专业人士处理,不要再发生象小文晓勇这样的高层人员问题,也不要再发生象刘宾聘用决策上的外行人推内行人的事情。如果公司不能融资,则当务之急是把商都的问题解决。如果我没看错,它的服务出了状况,有人已经威胁提出民事纠纷,它这样下去,客户会流失的。把电话卡搞定,则多维能维持住一个人工,电话卡吃回头客为主,生意无关多维的流量,这对多维的生命是太重要了。 


我想,我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希望您在决策中能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祝好 


赵小麟 


注:2001年6月底,我致信我的朋友,请他们从新闻专业角度对多维进行评估。我想知道多维到底能否算是一个严肃和专业的网络媒体,如何频每每夸耀的那样。 


2)2001年7月6日友人来书(有删节) 


3)2001年7月15日回友人信(有删节) 


某某好, 


多谢指教。 


多维的收入,原本是纯广告收入。目前这一收入也就承担了服务器的技术开销并加一个人工而已。从年初起,在我一手运作下,我们另搞了一个电子商务网站,比如你现在看到的什么电话卡或联合商都是我的作品了。因此,多维现在是两条腿走路,广告行销和电子商务并行。电子商务是我的主意,如果不是何频的固执,再早半年开始,以多维的广告量作为根,多维可以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注:何频每次听我说电子商务,都把B笑成傻B的B。〕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何频在多维一手遮天,也不知坏了我多少事。最近的事就是不顾商业原则,硬是要把我的电子商务项目,包给熟人,做人家的副业。这事被我极力抵制-多维的合作伙伴不能是搞副业玩票的人,而一定要是有很好售后服务的大的经销商。事情虽然被我抵制,也让我看清了一点,就是多维高层的决策制度出了问题,何频个人从用人直到他根本不懂的商务问题上事事一手遮天,对多维伤害极大。在这半年我和他的磨合中,我真的有点绝望和灰心了。五月初我借口内子而请长假离开纽约至今,就是因为此事。 


多维的融资谈判过两天就会揭晓了。不过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是决定不再回纽约了,而另外再寻发展。除非,多维高层能够进行制度性的调整,把专业问题还给专业人士专业处理。对此,我是彻底没有信心了。当然了,这个决定我现在不能对他们说,否则他们的融资现在就会因为团队出问题而吹了。制度比人强,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感受深切。一个人治的多维,可以因何频的新闻眼而起,但也可以因他的瞎指挥而下去。 


版权的问题,其实是我一直担心的问题。但是对所谓的信息“新闻性引用”的说法,我一直是不确定,所以也不敢和这些据说是在报业多年的老油条们叫真。说多了,还被评为不懂新闻。但我注意到何频对多维观点的处理就是完全在知情的条件下违反版权。现在是何频亲自搞多维观点,大量抄外报的社论,加上不多出十处的“某报说”“某报认为”等等。这让我很看不上。我一直认为这是诚信的问题,但因是何频本人出的问题,真是说了也没有用。 


有关新华社的事,大体何频说的真的。早期何频是向你说的那样进行少量删改,再转发。后来,据说是编辑人手不够,我写了个自动转发的软件,每隔一定时间就从新华社上找刚发的新闻。这样一来,对新闻内容就失去了控制。早期还有什么“公社支书”什么“党的好儿子”这样的标题自动上来,被我反复抗议,才加入了限制词滤掉。法轮功的问题也是一样,结果大批判也进来了。直到我最后忍无可忍,把全部法轮功的来稿都滤掉了。这事连何频都不知道,不过反正法轮功的事现在都没人关心了,这也包括何频在内,否则他总会发现的。〔注:这里和事实有出入。李禄在某一天晚上来电话,态度极为严厉的问我为什么对法轮功的大批判式的文字会出现在多维的首页。有他的支持,我才把法轮功列入了新华社自动上稿系统的过滤词。我之所以背着何频,因为何频最反感的一件事就是李禄介入公司的管理。〕 


我对多维的新闻运作的诚信度是有一竿秤的。在新华社的消息泛滥的同时,何频还要加入中新社的所谓“软性新闻”。为这事我和他争了很久,最后还是在中新社授权下把他们的编发新闻都自动化了。但是中新社在授权一个月后,(大概)是因为六四真相的问题,突然来信取消授权,并说要退回全部的付款。何频的做法是,不收到这两千退款,就接着自动处理中新网的消息(此时中新社已取消了给我们的密码)。这都过去了六个月,我们还是在每天自动发中新网的消息。就算那两千是一个月的付款吧,我是不得不认为何频的诚信度有问题了。在此事上,知情者没有一个同意何频的做法。 


反正我是灰心了,不想再参与了。过两天去佛州再玩一圈,回家就开始另找工作。为了多维,我放弃了自己的本行。做人如此失败,苦哉悔不当初。 


祝好, 


小麟 


4)2001年7月17日友人来信(有删节) 


小麟好 


看来什么事都不容易。 


用某位和他有密切合作的人的话说,何已经是位“文化商人”了。而且还有文人哥们帮的习惯吧。 


关于观点汇集,只要如实反映,这还倒好。问题是抄袭和直译文章。 


很少看到多维记者自己的采访,个别情况有,但是多数都是摘抄翻译和转发。多维的新闻人,是不是缺乏西方训练,也没有在美国媒体里做过事,所以只知道一些中国以及文人圈中的规矩? 


也许你志向远大,才高八斗。其实,只要有钱挣,又不受什么大气,就行了。当然,你有闯荡精神。 


******************* 


5)2001年8月10日回友人信(有删节) 


某某好! 


刚从纽约回来不久。公司终于融资几百万,在目前的经济氛围中几乎是奇迹。公司算是存活下来。可是我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资方殷殷期望我干脆搬家去纽约,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太太教书,学术界的事如何能轻易动得。只是这无形的压力,让我有点喘不过气,因为我还是想走人。过去的事既然发生,就定会有一些结果。如果没有融资,多维是死,顶多我再多维持几个月,埋了自己一个梦就算了,这也是我的道义所在。可如今有了钱,我就只能再为他们谋一个技术官,让贤再走吧,也就是三两个月而已。多维的制度特别是决策制度不改变,我是没看见什么希望,倒看到三百万的巨大压力。 


多维的新闻采编,可以说是从未存在。可能在某些事上有一点吧。你和何交流过,他的意见可是有取巧的嫌疑了。他总说大的新闻记者不必到场,因为大报大通讯社都会报,不会有什么不同,新闻化处理引用就是了。倒是花边新闻和内幕新闻要多揪。我不知道啦,这和纽约时报的采访手段不一样。所以我才会问你作为新闻人士如何看多维的新闻。看来是乏善可陈了。 


多维刚走了一个高水平的受过西方新闻教育的女士。满可惜的。现在就剩一屋子靠着公司办绿卡的人士了。 


我是绝望了。责任所在,还是为他们再找人吧。我走的时候,免不了大动干戈,就算我根本不想去拆什么台。哎,为了此事,我得九月去多维一趟,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为此不得不推掉马上到手的一个学校工作和另一个威州的工作机会。董事会上有人说我为什么闷闷不乐?我是如何乐得起来?我要的实在不是一个工作,我需要一个事业,我可以从中感受生命的意义。多维确曾是我的事业。而今我确茫然了。 


祝好 


小麟 


5)2001年8月10日友人回信(有删节) 


小麟好, 


祝你好运吧。求的是事业,而不是饭碗,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奢侈了。何是不是只把你看做是技术人员,多维一定是被他视为自己的家产的。 


在人手有限的情况下专业化的汇集改编重头新闻,可以理解,但是俺没看到有多少独家东西。天安门文件算是例外,但是把新闻和商业炒作混到一起了。其实,虽然没有资源做一线报道,但是背景报道,包括各方专家的分析评论,等等,这种二线报道,多维好像也是抄的吧?俺不多说了,新闻是高成本作业,确实不容易。 


周末愉快,有话后叙。 


注:2001年11月17日是星期六。小祝在一星期前回了北京。在为了他请假而起的风波之后,我给了自己十天的时间,反复思考我应该怎么做。十天考量的决定是:“完全彻底的退。”星期六的早晨,何频打电话来催逼工作,接着我们十天前激烈冲突时的话题,我不客气的告诉他,“在美国逼迫员工周六加班是违法的。另外,我已经决定辞职了。”辞职的决定随即通告我的所有有联系的同学同事和朋友们。 


6)2001年11月17日致友人书 


大家好! 


终于宣布了久以做出的决定,心里一片海阔天空。 


我将正式离开多维。不管他们有多少钱,我都不看好。离开才是我的信念的体现,我所需要的是一个事业,而不是一个工作。 


多维整个运作的诚信度让我不谅解,不看好。早于夏天,我就不再想把它看成我的个人事业了。离开是早晚的事。 


什么时候回芝加哥,我是希望越早越好。 


在此和朋友们打个招呼。 


艾仑 


6)2001年11月20日回友人信(有删节) 


某兄好! 


。。。 


要回家,恐怕还有一两个月,才能把工作彻底交接清楚。当我告诉他们我现在并没有工作在等我,我只是累了想走人,他们都觉得我这个人不可思意。芝加哥其实除了家,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原来的合作伙伴现下回了北京,当初放下的不会再拾起来了。所以,这其实是承认了自己的人生一大失败吧。多维目前的搞法存活是没有问题的了,要发展就有问题。我推动不了,就只有走人,否则,活得就太累了。 


到英国是学什么呢?我猜是学商?我猜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有什么好消息就来信说说吧。要是你觉得我还能帮得上忙,就言语一声。 


祝好! 


艾仑 


《多维交响曲》-巨大的十字架 


2002年2月底的时候,李禄给何频常敬小祝和我都送了邀请信,说要请多维管理层到他家做客,补过中国新年。我很为难。太多的原因要我拒绝他的邀请,而没有一个理由能让我有足够的勇气直面他的询问。因为我已经把辞职的正式信函在一月十九日交给了何频。我承诺了平稳过渡,但要求多维定好时间,让我正式离开。我在多维的时日无多,自然不想再多生枝节来应付层层人情的难关。何况我对李禄还有心结。 


我立刻请了一星期的假回芝加哥探亲。临行时我回信婉谢了李禄的盛情,并祝他们玩得痛快。 


再回多维的时候,李禄很快打来了电话。“你下星期天有空?我们大家聚聚?”“你们不是聚过了?”“你去看你太太,我们都得等你呀?”他说得极为诚恳,而我是一个极易被感动的人。他还在说:“我是想我们这些多维的创始人一个都别缺了,好好在一起玩玩。”在那个时候我的心里有一种要哭的冲动。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拒绝他了。他的热情让我的负罪感更为深重。我不知道他对我离职的决定知道多少,何频要求我不要和他直接谈,而把一切交给了他处理。 


我害怕别人的挽留。因为我知道我的离开其实有违我的理想。 


那个星期天我和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对于一个我自己的事业我并没有星期天的概念。小祝和我一起从办公室出发,而我却迷了段路,比小祝晚到了片刻。何频夫妇半个小时后才到,而常敬夫妇因塞车要一个多小时才摸进曼哈顿。何频说他们带了孩子去世贸中心遗址去了,孩子他们要先送到别人家后才来。 


虽然我一般不轻易喝酒,我那天却是喝了很多酒,因为我知道能和这些人一起的日子已经曲指可数了。何频看起来很压抑,酒席没有开始就要拉大家去看多维的新版设计。面对李禄他总是把多维的事放在前面。“干什么,干什么,今天是庆祝春节,好好喝酒聊天,不谈工作。”我一把把正要跟着起身的李禄拦了下来。何频相当的沉闷,而我却相当的张扬。小祝一向是沉默的人,而常敬倒是有宾至如归的本事,谈吐非常的随便。后来我才知道,李禄和常敬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在哥大时就是同窗室友。 


曼托林的拨奏带来地中海的风。李禄说他去年就听着这样的音乐泛舟海上。他问我们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想都不想,“意大利”。“再具体点,是什么城市?”“那波里”。酒精对我还是有点作用。我的声乐素养是在大学时听斯台芳诺(Di Stefano)听出来的。李禄和我显然有极相同的音乐爱好,当然我比不上他,他能亲临地中海去沐浴那的海风。 


那天何频夫妇第一个离开,他看来并不喜欢在李禄家多留,也许他们有小孩在别人家等待不便久留。我则借着酒劲乱谈艺术。我玩得极痛快,没有多维,没有何频,只有友情。更准确的说,我玩的忘乎所以的疯了,就差点要鼓道大家来唱卡拉OK。 


回长岛时我在LIE上奔驰。酒醒时分,一种压抑开始在我心里弥漫。我是要走的人了,而李禄显然还不知道。我真的不该赴会,这让我如何在临别时面对他李禄呢?我本不歉他什么人情的,然而,这时我却难说再见了。 


随后的几天,只要一空下来,我就时时在问我自己这个问题,有时还会走到对门小祝那去问他这个问题。没有人有答案。 


时间还在流逝。在我的一手安排下,多维开始考核并找到一个合格的技术人员。虽然何频在私下说不愿再找一个CTO了,我还是把他看做我的接班人。然而随着我离开日期的逼近,我对李禄的情债分量也越来越重。 


有一天早晨,我来到常敬的办公室,关上门逼问他:“你们(他和何频)到底想对董事会瞒多久?你们怎么可能瞒的住?你应该知道CTO离职是件多大的事。”他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再等一等吧。你看我的工作刚有起色,你也看到了那天董事会上他们对我的态度了,现在就说,对我的压力太大了。”“哼,反正我是有点怀疑啦。我是要走的人,不再乎这些。但我一走,你们怎么解释?还要蒙人家么?”没有回答。其实我知道常敬本拿不了这个主意。我一个人闷闷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除了何频,我真的对不起任何人。”我有时对自己说,有时也对小祝和常敬说。其实大家都有点无奈。在多维的生活已然成为我巨大的十字架了。 


然而,到底是谁的错呢? 


《多维交响曲》-最后的眼泪 


多维无论如何是我亲手开始的事业。如果说告别多维我会义无反顾,恐怕我得有超人的能耐。 


2002年3月底的一个星期二下午两点,云飞姐(何频太太)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这本是每周管理层开会务虚的时候,但那天何频还在处理一个稿件。云飞客气了几句,就问我什么时候回芝加哥,我说是四月一号。 


那时我刚请来的编程员还没有先我一步跳巢到CNET,我还是按二月份和何频达成的协议准备四月退隐。 


“就没有挽回余地了吗?”小张问。 


“好象没有了!”小张的语气开始让我不自在。 


“那明镜书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愿小孟能接过来吧。”小孟是我的接班人。 


“到时候明镜有事我就打电话到芝加哥。”小张语气惊人地坚定。她顿了顿,“唉,反正我是觉得你们闹成这样是很不好的啦。”她开始责备,不过我不知道她在责备谁。她停了好久,叹了口气“那你回去有什么打算呢?” 


我突然觉得空气开始湿度大升。眼泪开始模糊了我的眼,我不愿她查觉,克制了半晌才说,“路总要走下去的,走到哪就算是哪吧。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的嗓子开始发干。她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而且越抖越厉害,坚难地站起来把自己反锁后,我伏案痛哭。这几个月的委屈被小张几句话惹了出来,一下子决堤成了洪水,一如排山倒海。 


半个多小时后,我走出了办公室。当大量的眼泪得到释放后,情感也溶在那些体液里沉淀到别处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了,都过去了。我开始变得坚强。 


我去找何频,“什么时候开会?” 


《多维交响曲》-最后的晚会 


2002年4月23日是多维董事会。我打定了主意正式向董事会提出同时辞去多维CTO和董事会。然而我必须先摆平李禄。他还不知道我要走的决定及公司内部为此进行的一系列安排。 


19日下午四点,我把李禄约出来喝咖啡,第一次我主动邀他,因我有话要说。那天我身体不好,整个嘴唇都打了一串串小小的水泡,典型的上火症状。在临出发前,我有取消这次约会的冲动,我太累了,歉人情是件很累的事。我去找常敬,问他要李禄电话,他暧昧的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会没有?你不是下午四点要见他吗?”我没有李禄电话并没有什么奇怪,除了上次去他家作客,我们相交不深。我警觉的问他,“我的动态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在信中要李禄不要把我和他约会的事告诉何频或常敬。“我们上周在哥大商学院碰上的。”也好,如果有常敬打铺垫,我说话反而方便。我狠狠的瞪了常敬一眼。看来我是取消不了约会了。 


从长岛火车下来,走进曼哈顿第五大道的人流,空气几乎是粘在人们身上。李禄拉了我在42街的一个酒吧里坐了下来。 


话当然还是从多维说起,毕竟他是风险投资人,我们共同分享的事业就只有多维。我们随便聊了些闲话,如何频太太和他太太都要在九月生产了。如此一类。 


“你到底对多维最近的情况知道多少?”我终于开始试探。 


“我和你们的距离真的很远,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他说话非常小心,说的也是真情。从以往的经验上,何频不喜欢任何人直接和李禄联系。 


“你能不能对我们见面的事严守秘密?我说的话也绝不能再传给何频和常敬知道?这很重要。”我伸出手去,在我和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何况何频对任何人和你接触都极为敏感。” 


“没问题放心好了!我以人格担保。何频从来不能容忍别人绕过他和我联系,这我早知道。”他居然极为诚恳。我一把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我们一言为定。”我查觉他的脸上竟然有一分痛苦。这个人的洞察力实在有些惊人。 


“你知道我要走了?5月24号是我的最后一天?”我盯住他的眼睛。我希望他的眼睛能告诉我他到底知道多少。 


“我想你找我一定是因为这件事,你和你太太这样长期分开不是办法。我也在想有什么解决办法。”他滔滔的讲了一串,显然是对此有了准备。 


“不是为了我太太的事”摇了摇头,我还是目住他,“我和何频这几个月处得不好,非常的不好,年初我就辞职了。” 


“啊?”如果我的人生阅历还有些价值做参考,他真的是大吃一惊。“可你是多维的创始人呀,你还是董事会的!那天你们在我家喝酒不是都好好的?”他一惯良好的口才这时候有点结巴。 


“李禄,我对不起你。”我不再敢看他,低眼看着我面前的饮料。一圈又一圈我在转着杯子,杯底冷凝的水在桌面上划下一个又一个的圆。“那天你请客,我本不想去的。。。我这人是个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人。那天去了你家,看你对我这样的器重,我真的很过意不去,因为我要走了。原谅我吧?李禄。多维能有今天,都是拜你当年融资的介入。我走也不愿意你为此恨我。” 


“我怎么能恨你?!”他的语气坚定和激动。“你一个人把多维的技术从头做到现在的规模,我投了那么多的公司,真的是一个也没有见过。从没有一个公司,没有!”他总是用天才来形容我。“就算你真的要走我也已经对你万分感谢了。怎么会恨你?可是你到底和何频怎么了。” 


“很多事啦。”我竟有点不知从何开始。“去年底的时候,我和何频吵了一架。吵得很凶。有些事。。。”我研究了一下措词,“一旦发生,恐怕就很难回头的,你知道。” 


良久,他问我,“你们怎么吵的?” 


“在管理层周会上,当小祝和常敬的面吵的。” 


“那就别说了别说了,吵架的事有时当不得真的。”他开始安慰我。“不过,有的话一说出来,也就心里去了。这些话就别再提了。”他一定是一个好情人,我想李洁(李禄太太)一定知道;要么就是他的商人本能太过娴熟了。 


我停了半晌,还是说了下去:“去年底小祝要回国探亲看老婆,我为了他回国和他商量了不少计划,希望他回去顺便为联合商多多走动,多维需要更多的公司和联合商合作进行国际电子商务,这样小祝回去休假于公于私都有利。” 


“是啊是啊”李禄很有同感。“小祝和他老婆的事我也想过,这样长期分开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我没有想到何频会在小祝启程的四天前在管理会上训斥他,还跟他一天一天的算他请假的天数。这,这真是丑恶到家了!”我还是和当时一样忿忿不平。“我不知道何频怎么想的,我一周工作七天,小祝也是六天呀,把这些周六加起来,请个两星期假都嫌少。他对小祝说,他宁可小祝每星期正常休假,也不愿意他请这么长的假回国。这也太没有人味了!公司到现在还没有员工的休假制度,没有制度化正规化起来。没有合理的制度,那至少要有点人情味吧?何况这事我知道,他们之间有过用周六工作交换回国假期的协议。”李禄默默的听着。“我为小祝说了话,因为他这次回国背后是我一手策划的。于是何频和我当场吵了起来。” 


我好象回到那个星期二,“算了,我不想说了,反正我听了很多狠话,这些都没有什么,但他说了一句话,彻底的伤了我,他跳着脚说:“我告诉你赵小麟,你要想改变这个公司连门儿也没有!”我开始有些激动,“也许你不知道,我的做人准则有一条就是:我可以接受一个不完美的事物,但我一定要能够参与使它变得更完美。我不能接受何频的话,多维的制度化正规化我是绝望了,我只有走人。”这确是我的人生准则,我没有一刻违背过。 


“他那样说当然是不对的!”他一点儿也不犹豫的说。 


我从没有和李禄谈过心,没有想到他也是一个体贴入微的人。“李禄,我真的很抱歉。除了何频,我的离开真的对不起所有的人。”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就可以伤何频一个人?我没有听明白。” 


“何频伤我太重,原谅他很难。李禄,那天在你家,我就有很强的负罪感,那个时候我做了个决定,一定要亲自和你说这声道歉。否则我就太不是人了。” 


“也许你应该请个长假,什么也不做,就去陪陪老婆?过上半年再讨论去留?”他看着我商量说,“有的时候,你看一个人怎么都不顺眼,可隔段时间再看他,你会发现他还是满可爱的。”他有点无奈,“我投了这么多公司,有时候看两个人,怎么看他们都能各自做成大事,可就是不能放在一起。” 


我不置可否,何频提过类似的方案,然而我已经不愿再背十字架了。 


在我的印象里,李禄一直是一个杀气腾腾的人,自从2000年3月时何频传过来他背后说的狠话,他在我印象里就是那样一个人。从那时起,除了在2000年11月中旬我和他在一个网上电视传媒的展览上为了多维市场行销和常敬加盟多维单独谈过半小时外,我从没有再和他单独交换过什么意见。若非他那天请客,我从没有想到会为我的离职而向他道别。 


我们谈了有一个小时,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是打算全退,彻底的退,没有保留的退。我的话冲击力一定已经太大了,我只有莫为已甚。我把彻底退出的决定留到董事会上宣布。 


分手的时候,我很累。“董事会上我只会提出为了家庭的原因而辞职,这样给何频一个面子。伤害都已经造成了,我不想再给大家难堪。” 


我们走出酒吧,天空阴黑阴黑的,湿热的空气化成一场暴雨就要开始。李禄最后对我说,“下星期在董事会一定要慢慢说,千万不要急。”我反而不在乎,“放心吧。这已经不是两个星期的决定了,这半年感情沉淀下来,我想急都急不起来。”我说这话时发现我的嗓子已经开始轻微失声,我最后握了握他的手。大滴大滴的雨开始油油的打下来,我一头钻进了地铁站。 


回到长岛,我打了一封信,辞去多维董事会。辞去多维CTO的信是现成的,日期署在2002年1月19日。 


第二天我病了,高烧39度,并开始不停地啸喘,咳得晚上完全不能入睡。到了星期天,声带完全失声,星期一上班时,我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拜何频的特殊安排,我从没有公司的健康保险,太太的家庭保险在纽约很麻烦。我几乎是把我带到纽约的牛黄解毒和复方新诺明等存药都透资了。这病突如其来,虚弱让我觉得我可能不能参加这最后一次董事会了。 


《多维交响曲》-谎言的重量 


2002年4月23日星期二是董事会的日子,我大病初愈,声带稍好,可是啸喘不断,每说两句话就咳个不停。出发一小时前,我来到何频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何频,这两封信是我要在董事会上讨论的。”我把辞职信递给他。 


他把信打开,看了看。“为什么不署今天?” 


“何频,同一封信1月19日就给了你了。我就是那天辞职的。你是不是扣下了?”我一步也不让。何频的权谋有时让我恶心。 


“小麟,我真后悔当初把你摆在这么高的位置。”我心说,我的董事的位置其实并不是何频促成的,而正是李禄提议并坚持的,我自己反而从没有提出,也没有争取过。“公司每来一个人,我都先告诉他这个公司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你。让所有的人都尊重你。你说,我何某人哪一点对不住你?” 


“我对多维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有一天它终能制度化和正规化起来。这样的公司才有前途。可是多维这几年来,进展可以说是乏善可陈。我说过,我是可以接受一个不完美的事物,但我一定会尽力去改变它的。”我说的都是真心的话。 


“这都是我同意的呀!你提出公司运作不透明,我们不是现在每周都开会通气吗?我们多维在员工劳务上也是遵守国家的法律的。”还是一贯的口腔科服务(lip services)。 


“哼!那是现在!半年前呢?你不是当着我的面逼着刘宾周六必须上班吗?你再说说,小祝每个周六都和我一起加班,你却不让他回国休假,他把所有的周六加起来,也多过他那两个星期的假了。你们曾当我的面有过协议,他周六工作,攒假来回北京探亲的。可你对他说了什么话?这就是你对员工的好处!对员工,你不仁不义!”我脑海里一下想起了老鬼,老陈,刘宾,明镝。每一个人都向我抱怨过何频在劳务管理上的问题。这些抱怨让我作为多维的管理者之一深为汗颜。我们又回到去年底时的争论。那时我直指强制员工周六工作是违反联邦法律的。何频当时一口否认,说对强迫刘宾加班的事情他不记得了。现在他记忆的缺失已经可以让他说出他一惯“遵守国家的法律”了。我有点看不起这等行径。 


“你当你是什么大侠啊?!你以为你是为小祝出头打报不平当了什么好人了,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小祝间的深厚感情。你根本不了解什么叫友情!”小祝此刻又请假去北京了。何频脸上突然现出狡晦的笑,“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件事:那天开会的前一天,小祝找我要我第二天把他休假的事提出来讨论。他要我给他一个机会,特别向你还有常敬解释他能够时不时休假的理由。这不正是为了公司的制度化吗?我今天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要你知道,你太不了解我!也太不了解小祝了!”这话说完,他脸上已经是一脸得意的笑了。 


我有点晕旋。小祝那天在会后对我痛苦的报怨过。不!他不可能提出这种计划,事实上更不需要向我解释任何事情的原委,因为他那次的每一步计划都有我的参与和意见。小祝是最不希望我和何频闹翻的人,为了磨合我们的冲突,他不知道为何频说了多少好话。然而事情过去了三个月,他从没有说过这是他和何频间的事先约定。这一定是一个-谎言! 


何频还在继续他的演说:“我早对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说过,你最后一个目标一定会对着我来的。你对权力有欲望!你有很强的权力欲!”超强的指控夹着超高的分贝。 


“权力欲?对你?对多维?嘿嘿嘿嘿。”我冷笑了,笑得落寞而无奈。我马上就要放弃这个无聊游戏,圈内的朋友们更在一年多前就知道我有意离开多维。我有什么权力欲得以和他何频争风?我感到他相当的可笑,然而,隐隐地我感到了这半年来我们剑拔弩张的实质。那么,这个谎言的目的就太明白不过了,他是要所有人明白,他的权威是绝对合理不能挑战的。在那个时候,我再次明白了一个我曾多次明白而又忘记了的道理:大家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谈什么改变?谁也改变不了谁,只有彼此是否能够接受。去年七月底多维第二次融资成功的消息一传来,出于对何频的绝望我就立刻提出了辞职并请他另请高明,结果是迫使何频承诺对公司管理进行制度化和正规化的改革,这实是我自己太过涉世不深或者知人不明。明白这一点让我痛苦,然而,让我更痛苦是他的谎言。我虽在第一时间确信那是谎言,然而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会对我使出这等手段。我一定要向小祝查证此事。此事牵涉太大,我不能冒险污了何频的清白。 


“你不是Team Player!”他还用上了洋文。“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有这样的权威。” 


“那当初就根本不会有多维!”我说。他终于说了真实的情感;他终于公开的自承多维是他的个人家产了。这一瞬间我打定了主意:“何频,我根本不必再听你说什么,你既然是这样的感觉,我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把常敬叫来我们把帐结了吧。”我平静极了,拉开门,扯了已不成音的嗓子叫常敬过来。“你有本事就走啊!我告诉你,我同意了!你现在就走!”后面有个大爷在发威。这一幕去年十二月当着小祝和常敬的面曾上演过了。 


常敬进来了,何频兴奋的脸还现着红晕,我的声音异常的冷漠,“常敬,何频和我刚刚讨论过了,都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离开了。现在就把我的工作结交了吧。明天我就可以回芝加哥。”我已经没有一点儿的留恋。我唯一还想知道的是何频刚刚说的是不是谎言。这涉及到我对一个人最基本的评价。在友情中本是揉不得欺骗和权谋的。 


“恩。。。”常敬听了我的话只发了一个音节,脸色通红,脖子梗着,状如呆头鹅。 


小祝过了整整一个星期才从北京回来。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立刻问他是否和何频有过事先的约定,突然的发问让他很奇怪地看着我,“没有!”。血冲上了我的大脑,晕旋的感觉让我有点站立不稳必须扶着小祝的桌子,我把发问的原委告诉了他,他呆住了,半晌他摇了摇头,说,“这都不象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的行为了。他真的这样说?”他一脸的怀疑。我满心都是说不出的痛苦:“我不想污人清白!” 


一切都过去了。再不会有什么念旧,更不会有任何友情。梦终于醒了。 


网民嚎叫:


好玩好玩!小麒麟和多维掰了,大暴内幕! (全文) - 大暴内幕 (36182字节) 04时 9/10 (1) 

这两个文章有差别吗?如果没有可以删一个吗?(刚换系统,怕看不出来) - 小平头 (0字节) 06时 9/10 (0) 


谢选骏指出:人说“《多维》亲共,导致内部五裂面临崩溃”——我看这种说法还算“表扬了这帮婊子”,其实呢?“《多维新闻》人为财死”才是真的。新闻人,就是“腥吻人”,只要有腥,立即逐臭!后来居上的《博讯新闻》,也是如此。


谢选骏:印尼华人的亡国痛苦和亡文痛苦


《印尼1998排华暴乱周年:海外印尼华人的历史创伤与身份认同》(2024年5月27日 

Jasmine Wibisono, putri ekonom Christianto Wibisino, mengirim foto rumahnya di Pantai Indah Kapuk pasca kerusuhan Mei )报道:


1998年暴动发生时,黄茉莉和家人被要求撤离到一座高尔夫球场,因为他们的房子已经毁了。

1998年5月印尼发生排华暴乱过后,许多饱受惊吓的当地华人决计移民海外。然而,也有人多年后选择搬回印尼。不过,多数离开的华人依然留在异国,这些人的后代被一些人称为“迷失的一代”。


回首过往,移民海外的印尼华人现在如何诠释那场骚乱和此后的改革呢?


和许多在美国上小学的学生一样,陈福锴(Christopher Wibisono Tan)在小学六年级时,也要在课堂上完成一份“家族史”的报告作业。但班上只有他的家族有这么一段悲惨的故事:1998年5月,他们的住家被攻击焚毁,家人随后移居到美国,他叔叔居住的国度。


“我的老师比同学更感震惊。下课后问了我很多问题。”陈福锴告诉BBC。


排华暴乱发生时,陈福锴才刚出生50天。5月13日,他们位于首都雅加达北部富人区的泛滨美丽湖(Pantai Indah Kapuk) 别墅,遭到暴徒纵火焚毁。


房子属于经济学家暨印尼企业数据中心(PDBI)创办人、2021年过世的黄建国(Christianto Wibisono)所有。他的长女、陈福锴的妈妈黄茉莉(Jasmine Wibisono)带着陈福锴和哥哥逃生,之后黄建国家族也都多半移民到美国。


陈福锴刚从美国维吉尼亚邦联大学医学院毕业。

时至今日,近26年过去,陈福锴刚从美国维吉尼亚邦联大学医学院毕业。他已故祖父过去在印尼是苏哈托政府的批判者,祖父生前也是按父亲的愿望先修读医学,后来才投身于政治和社会公义工作。


身为在美长大的印尼华裔后代,陈福锴向BBC强调自己感到自己有三重交织的身份认同:印尼人、华人和美国人。“我不觉得自己有身分认同的危机,但我也不认为自己完全融入任何一个群体。”只会讲一点点印尼语的陈先生说。


陈福锴坦承此前从未有人请他公开谈论排华骚乱的话题:“作为那个时代的受害者,并在国外长大的人,或许我能提供一个新的观点。”


死亡威胁


1998年暴动发生时,黄茉莉和家人被要求撤离到一座高尔夫球场,因为他们的房子已经毁了。不过,黄茉莉向BBC解释,当年排华暴动事件还不是他们家人决定出国的导火线。暴乱后她开始收到的死亡威胁,才是他们离开印尼的主因。她说,当时有人开始写信威胁他们一家人。信件说:“下次就会砍断你们全家的头,毁掉你们全家。”


黄茉莉还表示,在抵达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之前,她们不得不在新加坡等地搬了11次家。她的妹妹黄珍珠(Astrid Wibisono)当时正好在美国留学,焦急地等待着家人消息。而且当年还没有脸书等社交媒体,甚至没有手机,她万分着急。


抵美之后,黄茉莉除了照顾两个孩子之外,还做过自由撰稿,在梅西百货公司工作,最后从事了自己感兴趣的活动策划,至今20年了。黄女士坦承,“印尼是我的第二个家,美国现在是我的家。这是一个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安全感的国家。”


妹妹黄珍珠则说,侄儿陈福锴自小就移民美国,所以后者是他唯一知道的国家。她认为,像侄儿这样选择离开印尼华人的后代,其实就是“离开的一代”。黄珍珠认为,印尼政府需要采取具体措施,比如在教育领域改革提及1998年这样的黑暗历史,也在学校课程中讨论和反思, 从而重塑公民对国家之信任。


国家认同


许多同样在1998年后移居海外的印尼华人,则不大愿意接受记者的采访。


印尼华人青年联合会秘书长叶展德(Candra Jap)就向BBC强调,当年的悲剧留下了很深的创伤,让他们再也不愿谈话过往:“另一方面,到现在似乎也没有明确的责任归属!”至于对于像陈福锴这样的后代,叶展德认为他们是只知道“成长国家才是家”的这一代人,而“他们试图抹去痛苦的创伤, 直到不再想记起印尼”。


玛丽莎(Marissa,化名)清楚地记得,1998年5月她家附近出现的横幅上写着“印尼土地是印尼人的”。当年她只有11岁,家人被迫逃到位于西爪哇,他们工人的老家。现在,38岁的玛丽莎与美国公民丈夫和两个孩子一起生活在中国杭州。他们计划之后搬去台湾。


玛丽莎向BBC坦言,离开印尼是因为她觉得待在印尼“不对劲”。尤其是因为“华裔印尼人和印尼人之间存在着疏离”。


“作为华裔印尼人后代,我们在家被教导印尼人和我们华裔是不同的人……这就是来自我们家族的洗脑!”她说自己不同意这种差异。


根据玛丽莎的观察,即使生活在中国,也仍有来自印尼的朋友一旦涉及这个问题, 立即就会指责土生土长的印尼人是排华问题的元凶:“我认为98年发生的一切,让这种情况变得更糟。”


98年的排华暴动意味着什么?

印尼独立智库根塔拉研究所(Gentala Institute)传播与战略研究所长陈姝伶(Christine Susanna Tjhin)告诉BBC,1998年5月暴动对印尼社会确实是一个“转折点”。


陈女士称:当时政府进入苏哈托发起的“新秩序”政治运动,却以最坏的方式失败了。这对印尼的多元化和族群问题造成负面影响。但也是因为这场暴动,相关的改革被下一届政府启动了。


(编者按:“新秩序”是印尼前领导人苏哈托在1966年掌权后,为与前任总统提倡的“旧秩序”政治运动有所区别而使用的政治词汇。)


陈姝伶向记者解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暴乱过后的印尼政府以一种补救的方式,来弥补对华人的罪疚感。


陈姝伶指出,1998年的暴动确实是改善印尼种族关系的一个转折点。泡制“新秩序”运动的苏哈托被推翻之后,新政府开始采取纠正行动,消除自新秩序时代以来针对华人公民的歧视性法规。其中包括修订公民法、取消禁止庆祝农历新年的禁令,取消禁止使用“华人”一词等。“这一全面的改革背后是一种努力,旨在改善印尼的多元化管理,特别是关于族裔关系。”


陈姝伶的房子在1998年也是暴徒投掷石头的目标,这让她当时选择逃往澳洲。那时,印尼作为一个种族主义国家已深植在她心中。后来她又决定回到印尼:“对我来说,98年是最极端的转折点,彻底改变了我的思维和生活方式。”


此外,与许多其他华裔印尼公民一样,去年出版的《不被祝福的下一代》一书作者林恩慧(Grace Tioso)则告诉BBC称,前总统阿卜杜拉赫曼·瓦希德(Abdurrahman Wahid)执政时期(1999-2001年)的印尼政府真正向少数群体表示善意。


除了承认1998年5月暴动和此前发生的针对印尼华人的种族暴力,根据林恩慧的研究,印尼政府采取的另一项具体行动是,将印尼华人遭遇的种族歧视政策的历史写入学校课程。


现居新加坡的林恩慧还表示,“我欢迎政府给予移民的印度人及其后代双重国籍。通过这种方式,海外印尼人便能通过他们的经验和技能继续为印尼做出贡献。”


回到陈福锴先生的家族。


他的三代家人:祖父、母亲和他自己都是1998年5月排华暴动的攻击目标,回首过往,他向BBC承认,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人们了解他的背景后,他要回答的问题就越来越多。当被问及作为1998年后,在海外成长的印尼华人以及他们的未来希望,陈先生直率地表示:希望雅加达不要抹去历史。


谢选骏指出:小时候听印尼归侨说过,印度土人就是一群生番,她他们会强迫父母爬到树上,然后在下面使劲摇树,让父母摔落下来死掉,他她们还会吃掉父母的尸体。所以从这个角度认识“印尼排华”现象,也许有所帮助。


《印尼华人:重新找回中文名字的希望以及背后的身份之争》(特里莎·胡萨达(Trisha Husada)BBC印尼语记者 2024年2月8日)报道:


由于印尼的历史,当地华裔的名字背后有着复杂的纠葛。在荷兰殖民时期,他们被差别对待,而在苏哈托(Suharto)的“新秩序”时代,他们又在同化政策下面临证明自己是印尼人的压力。


苏哈托政府颁布了数十项歧视华裔的法规,从将华裔姓名改为印尼姓氏、禁止在公共场合庆贺春节,到要求华裔公民通过印尼公民证(SKBRI,也称《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国籍证明信》)证明国籍,不一而足。


苏哈托政府倒台后,同化政策被取消,大多数印尼华裔后代有了两个名字,这象征着他们作为华人和印尼人的两种身份。不过,也有一些人没有中文名,因为其家庭在背井离乡多年后已失去了文化根基。


BBC印尼语记者特里莎·胡萨达(Trisha Husada)通过回顾自己的亲身经历、采访专家和其他不同世代的印尼华人,追溯几位印尼华人后裔的身份和文化根源。以下是他们的故事。


“我们生活在印尼,所以我们用印尼名字”


每当我问我的印尼华人朋友他们的中文名字是什么,他们都会很惊讶,因为很少有人问这个问题。


即便如此,他们在解释自己中文名的含义时,总是显得很自豪。


我自己出生时只有一个印尼名字,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没有给我起一个中文名。这激发了我对自己家庭背景的好奇心。


1968年,陈玉英使用一份特别为印尼华人社群准备的更名声明,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因德拉贾蒂(Indrajati)。

我问母亲为什么不给我和妹妹取中文名。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中文名字了。因为我们生活在印度尼西亚,印尼名字更实用。”母亲回答道。


她的名字叫“Helen”,源自她的中文名赖爱连。


她解释说,她和我的爸爸不会用中文写字或说话,不像他们的祖父母。因此,很难给孩子起中文名。


“因为我们没有人会教(汉语),所以我们建议你们上中文课或参加课外活动。”她说。


“与传统隔绝的一代人”


雅加达希望之光大学(Pelita Harapan University)的文化专家约翰尼斯·赫里扬托(Johanes Herlijanto)告诉我,由于苏哈托时期实施的更名规定,华人家庭中使用中文姓名的情况越来越少。


约翰尼斯解释说,中文名的本地化不仅发生在印度尼西亚,也发生在其他有华人侨民或“峇峇娘惹”(peranakan;意指与当地非华人族群混血或受其文化影响的华人)的国家。例如在马来西亚、新加坡或美国。


不过,与印尼不同的是,他们通常同时会有一个中文名,并用汉字来书写。


现在印尼汉学论坛(FSI)担任负责人的约翰尼斯解释说:“在印尼,我们现已到了这样一个阶段:人们起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一个非中文名。”


“出生证上写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印尼语名字。长大后,他们的祖母或其他亲戚可能会建议给他们取一个中文名。”


这一特殊现象源于苏哈托当政时期。当苏哈托于1965年上台,并于次年正式成为总统时,印尼华人社区面临着证明自己是印尼人的压力。


苏哈托政权出台了几项打压印尼华人社区的政策,这一举措被称为“同化”。


在他的“新秩序”时代,苏哈托颁布了1967年第240号总统令,规定成为印尼公民的华人必须“经历一个同化过程,特别是为了防止种族独特性的发生”。


该规定建议根据1966年印尼内阁主席团第127号法令规定的华裔印尼人“华人姓名”更改程序,替换中文姓名。


在里奥·苏里亚迪纳塔(Leo Suryadinata)撰写的《印尼原住民、华裔少数民族和中国》(Pribumi Indonesiaians, The Chinese Minority and China;2023)一书中,他解释说,苏哈托之所以颁布这项政策,是因为他质疑印尼华人的政治倾向。


苏哈托政府指责中国支持的印尼共产党(PKI)是1965年那场悲剧的根源。因此,政府要求尚未获得印尼国籍的印尼华人办理归化手续。


方法之一是颁布法规,命令印尼华人将姓名改为具有印尼特色的名字。


其他歧视性政策还包括禁止在公共场合庆祝中国新年、禁止说汉语、禁止信中国传统宗教等。因此,1965年后出生的X一代大多缺乏对中华文化(包括汉语)的了解,因为他们缺少相关的家庭教育。


“这一代人与祖先传统的根基断绝了联系。所以可能没有太多理解。也许他们也不懂汉语。”约翰内斯说。


华裔X世代面临的歧视


索珍玛琴(Soe Tjen Marching;音译)是强制同化政策之后出生的印尼X世代华裔之一。她是《沉默的终结:1965年印尼种族灭绝事件记录》(The End of Silence, Accounts of the 1965 genocide in Indonesia)一书的作者,也是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OAS,University of London)语言与文化讲师。


她告诉我,她于1965年悲剧后在印度尼西亚长大,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索珍玛琴来自一个与爪哇人混血的华裔家庭,她的父亲曾因在泗水担任印尼共产党的行政官员而被拘留和折磨了三年。


当苏哈托政府要求中国公民将姓名改为印尼语时,索珍的父亲照做了。但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保留中文名。


索珍玛琴承认,父辈们给她取的这个名字让她感到尴尬。因为从幼儿园到高中,她一直被同学嘲笑和欺负。


“因为我朋友的名字通常都是西方名字或爪哇名字,并不奇怪。我的名字很奇怪,让我很尴尬。”索珍玛琴告诉我。


在进一步了解了印尼华人的文化和历史后,索珍玛琴为自己的名字感到自豪,她认为这是家族的传统。


“至少我的名字没有从我父亲想要留下的传统中消失。”她说。


她的中文全名是黄失箭,意思是射向远处的箭。她的印尼语名字则加上了玛琴(Marching)的姓氏。


“过去,我父亲崇拜毛泽东,虽然我不崇拜。所以玛琴来自毛泽东的长征。”她说。


索珍玛琴解释说,对华裔的歧视性规定实际上并非始于苏哈托时期,而是自荷兰殖民时代就已存在。当时,华人和当地人被迫分开居住。


当时,中国人必须持有特殊的身份证,并居住在中国公民的特殊定居点,也就是现在的唐人街。


“他们直接隔离了中国人,建立了唐人街。这样,中国人就不会与当地人混居,然后成家立业。”她说。


然后,这项规定在苏加诺(Soekarno)和苏哈托统治时被继续执行。


“苏哈托时代更糟,因为我们不仅被迫改名,还被禁止使用汉字,春节庆祝活动也被禁止。”


1965年10月,一名华裔学生在印尼公共大学(Res Publica University)遭到印尼青年攻击时保护自己。

虽然索珍玛琴的父亲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母亲也是一名汉语教师,但索珍说,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从未在家里学习或使用过中文。


“他们不教孩子中文是因为他们害怕,非常害怕。因为我父亲也曾是政治犯,所以你必须小心。所以我不会说汉语。”


“我失去了(学习语言)的机会,非常(不幸)。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很恼火。”索珍玛琴说。


她说,当时的政府正试图通过更名规定、语言禁令以及中国庆祝活动和传统禁令来推行同化进程,从而抹杀中国人的身份。


“如果他们在没有任何胁迫的情况下想改名,对我来说这并不重要。这是别人的权利。问题在于是否存在胁迫。新秩序时期就存在胁迫。”


被要求提供公民证的历史

与索珍玛琴不同,记者兼木塔图里计划(Project Multatuli)项目执行主任埃维·马里亚尼(Evi Mariani)从小就有一个印尼名字。埃维说,她的父亲给她起了一个中文名字,他在台湾学过汉语。


“爸爸姓朱,所以我叫朱爱惠。他说这意味着一缕爱。然后他决定给他的孙子和我的儿子也取中文名。”埃维说道。


埃维的父母出生时都有中文名。然而,他们被迫改成印尼名,以获得印尼公民证。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文件,其中有一个文件叫做《姓名变更声明》。在印尼,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有这样的文件,这是专门为华人准备的。所以我的父亲、母亲和祖父也改了名字,以证明他们是印尼人。”


埃维的名字意为“爱的光芒”,是在台湾学习过汉语的父亲给她起的。


埃维于1994年开始上学,当她想在校园里办理学生证时遇到了困难。当时的行政官员要求她提供公民证。但实际上,埃维并不需要持有该文件。


1996年,政府取消了华裔公民出示公民证的义务。


“因为我是印尼人,在印尼出生,所以我天生就是印尼人。你不需要实际的公民身份证明。但管理者想要钱,后来我才明白。”埃维说。


她分享说,她的许多华裔印尼朋友在出国旅行时,总是会在移民局遇到麻烦。他们必须提供各种各样的文件来证明自己的印尼国籍。


埃维认为,印尼华人的民族认同一直受到质疑。尽管她这一代人大多在印尼出生和长大,但他们总是被要求证明自己的民族认同。


在苏哈托时代,同化和融合运动曾造成印尼华人舆论的分裂。


同化群体由同意将自己的中文名改为印尼语名字的华人组成。他们希望同化过程是基于自我意识。


1990年代末,印尼松绑允许使用汉字和庆祝春节。2000年,印尼承认儒教为官方宗教之一。


支持同化的人认为,如果印尼华人不放弃区别于其他印尼人的文化和习俗,他们就永远无法真正成为印尼人。


另一方面,融合支持者认为,华人应被视为一个民族实体,与组成印尼的其他部族一样,被承认为印尼的一部分。


在苏哈托时代,同化团体得到了国家的大力支持。而融合团体则被认定为亲中国或与共产主义有关联。因此,国家颁布了禁止在公共场所使用中国语言和文化的规定。


事实上,融合的特点之一就是解放一个种族或部落,使其能够在公共场所使用自己的文化和语言。


尽管现在已没有禁止使用中文名的规定,但埃维承认,现在的父母还是更喜欢给孩子起带有西方或印尼特色的名字。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在我那个年代,第一个在自己的印尼名字中使用中国姓氏的人是我的朋友,当时使用他的姓氏是相当勇敢的。”


“用西化的名和中国的姓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这在当时真的很勇敢、很酷。”埃维说。


不同的公民权原则


为了寻找华人的身份和文化根源,我采访了《雅加达华人宗族名录》(List of Chinese Clans in Jakarta)一书的作者艾迪·萨德利(Eddy Sadeli)。


“一般来说,现在华裔公民在为子女办理出生证明时都使用印尼语姓名,以便于与当地民众相处。”他说道。


艾迪解释说,印尼坚持出生地主义(属地主义),即根据出生地确定一个人的国籍。


与此同时,台湾和中国大陆坚持血统原则(属人主义),即根据个人血统决定公民身份。


艾迪说:“在华裔申请签证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台湾会要求他们提供中文姓名,因为两地都坚持血统主义。”


1月26日,华裔居民在中爪哇三宝垄大觉寺举行岁末祷告活动。


在1945年印尼独立之前,由于中国和荷兰殖民政府适用的公民权原则不同,许多印尼华人被划分为两个民族。


因此,1958年苏加诺政府上台后,印尼与中国达成协议,要求在印尼出生的华人选择一个国籍,即成为印尼公民或中国公民。


1978年3月,苏哈托政府颁布了一项法规,要求“所有需要证明其公民身份的公民”都申请印尼公民证。


选择印尼国籍的印尼华人随后被要求改名并获得公民证,以继续留在印尼。


艾迪在书中指出,印尼大约有167个华人姓氏。


据印华百家姓协会副秘书长阿尔迪·苏珊托·奥伊(Ardy Susanto Oey)介绍,拥有一个中国姓氏可以帮助印尼华人社区与国外其他华人华侨建立联系。


“(中文)名字对我来说仍然很重要,所以我的朋友们知道也许几百上千年前他们就是兄弟,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人与人之间的误解。有一种化学反应能缓解紧张气氛。”艾迪说。


阿尔迪·苏珊托·奥伊(Ardy Susanto Oey)认为,拥有一个中国姓氏可以帮助印尼华人社区与国外其他华人华侨建立联系。

出生于1980年的阿尔迪觉得自己这一代人“迷失了方向”,因为二十多年来,由于同化规定,中国文化和语言已经流失。他本人在出生时也没有中文名。


尽管如此,他认为,在他之后的年轻一代越来越积极和自豪地了解他们的印尼华人身份。


“今天,我们不能说父母对(中华文化)了解更多。现在的年轻人更了解中华文化,我的儿子就比我更了解中华文化。不同的是,我们是迷失的一代。”身兼印尼华裔青年协会主席的阿尔迪说。


复活身份的Z世代


阿尔迪的解释有一定道理。至少,当我遇到和我同龄的华裔印尼跨性别女性马西娅·明(Mathea Ming;音译)时,我有了类似的印象。


马西娅·明说,她之所以选择将自己的中文名融入印尼名字中,是因为从小她就经常被人用中文名称呼。


“其实我很喜欢我的中文名——明。听起来也很可爱。当人们叫我明明时,我会更开心。”当我在万丹省当格朗市阿拉姆苏泰拉(Alam Sutera)的一家家具店见到马西娅时,她这样说道。


她解释说,她的中文名吴业明意为辉煌的事业。她的父母特意为她取了这个名字,希望她的未来是美好的。


吴业明更喜欢使用自己的中文名,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华裔印尼人身份的一部分。

马西娅现在在一家知名公司担任游戏开发员,这是她从初中开始就梦想的工作。


“这不仅是因为运气,也是因为我的努力。”她说。


她说,在她的朋友圈子里,很多人都有中文名,其中一些人还经常用中文名字作为昵称。


“我在Discord群组里问我的朋友们:你们的中文名是什么?让我们把自己的昵称改成汉字来迷惑别人吧。”马西娅笑着说。


“很多人都这么做了。”


峇峇娘惹之声(Suara Peranakan)是一个通过社交媒体介绍华裔印尼人文化和身份的群体组织,该组织的夏琳·凯拉·罗斯利(Charlenne Kayla Roeslie)与马西娅有同样的感受。


她在自己的Instagram账户上,也将汉字名李滋羿放入昵称之中。


夏琳说,在她开始接受自己印尼华人身份后,才决定用这两个名字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夏琳·凯拉·罗斯利在进一步了解自己的文化后,接受了自己的印尼华人身份。


“(以前)有一种身份之争,我是华人还是印尼人?在印尼的日子里,尽管我在这里出生并从小到大在这里生活,但我从未有过真正的家的感觉,因为我总是被拿来与别人比较。”


“我尝试接受两种身份的方法之一,就是把我的中文名字放在显眼的地方。我不想再抹去我的华人身份。”


夏琳的中文名是李滋羿,取自一个关于月饼的中国传统童话故事。


她说:“‘滋’是生长的意思,‘羿’来自中国的一个传说,如果你知道关于月饼的传说的话。‘羿’与后羿射日的‘羿’完全相同。”


保持华人身份的愿望


文化研究教授约翰尼斯·赫里扬托说,随着文化的发展和社会的变化,一个人表达自己身份的方式不能只从单一类别来看。


约翰尼斯认为,随着文化和部族的融合,印尼华人不再有“纯种”或“混血”之分。每个人都可以认定自己是华裔,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身份。


他继续说,因为身份是不断变化的,每个人都有权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身份。


“现在,雅加达的华人不再使用中文名,也不再说汉语,但仍在遵循一些中国传统。他们到底是不是华人?”


“即使没有中文名,他们也有权称自己为华人。”约翰尼斯说。


夏琳家客厅的沙发上总是摆放着一些春节图案的抱枕。虽然禁止使用华人姓氏的禁令与同化政策一起走进历史,但印尼华裔记者埃维·马里亚尼认为,从插入华人姓氏的印尼姓氏中,仍然可以看出保持华人身份的愿望。


“过去还有更多的隐蔽手段,因为他们更害怕。但保留身份和文化、维护家族传承的愿望依然存在。”埃维说。


与约翰尼斯的观点一致,埃维说,印尼华人的文化已经被有机地同化,与该国各个部族、语言甚至食物混合在一起。因此,形成了非常丰富的文化交融。


“每次过春节,从小到大,我家人都没吃过中国菜。我们总是吃巽他菜。”


“因为家庭聚会的地方在我母亲的姐妹家,而她的丈夫开了一家很有名的巽他餐厅,所以就这么简单。”埃维说。


在与不同年代的印尼华人交流了他们对华人身份和名字的看法后,我找到外祖母陈玉英,请她给我起一个汉字名。


外祖母家的客厅里,一个十字架插在一个有蓝色花纹的中式花瓶里。冰箱里还有一张红底兔子贴纸。去年春节庆祝活动的装饰品依然残存。


尽管在日常生活中已不再说华语,BBC印尼语记者特里莎·胡萨达(Trisha Husada;右)和外祖母陈玉英(Tan Giok Eng;左)仍然庆祝中国新年。


我坐在外祖母旁,她在家里被称为“阿嬷英”(Omah Eng)或“陈玉英”(Tan Giok Eng)。不过,她的证件上的名字是因德拉贾蒂(Indrajati)。


起初,她很犹豫是否要给我取个中文名,因为她觉得印尼名字比中文名字更容易生活。


“(你)已经(有)印尼名字了,这好多了。这更简单。”她轻声说道。


但我又试着问她觉得哪个中文名字适合我。


陈玉英写下了陈金丽三个字,意为美丽的黄金。


“Chen Jin Li。”外祖母脱口而出,像是给人一种她准备了很久的感觉。


“意思是美丽的金子。和‘好看’不同。因为‘丽’是美丽的意思。”


然后,她在杂志扉页上用汉字写下了这个名字,并把它交给了我:陈金丽。


谢选骏指出:人说——“荷兰殖民统治时期的种族隔离政策涉及多个方面,以下是一些具体措施:

种族分区:荷兰殖民统治者在印尼实施了严格的种族分区政策。不同种族的人被分开居住,生活和工作。例如,华人、印尼人和欧洲人被安排在不同的社区或地区。

法律和法规:荷兰政府颁布了一系列法律和法规,限制了不同种族之间的交往。这些法规包括禁止跨种族婚姻、限制不同种族之间的商业交易等。

教育和文化:荷兰殖民政府对教育和文化进行了严格的控制,以确保不同种族之间的隔离。不同种族的学校、图书馆和文化活动被分开管理,以防止交流和融合。

社会地位和机会:荷兰殖民统治者对不同种族的社会地位和机会进行了不平等的分配。欧洲人享有更多的特权和机会,而华人和印尼人则受到限制。

这些措施反映了当时欧洲人的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的观点。

我看——驱逐了荷兰红毛番以后,印尼获得独立。但是华人不仅充满“亡国”痛苦,还要饱受“亡文” 痛苦,重新变成一群野人,岂不哀哉!


印尼华人的亡国痛苦,还来自于他们不懂,“印度尼西亚”其实只是一个地名——欧洲殖民者所说的“东印度群岛”,而不是种族与文化的名称;因此,“印尼”这个地区是属于任何种族与任何文化的,而不是仅仅属于“马来人”或其他土人。所以,并非“印尼人排华”,而是“印尼土人排挤印尼华人”——华人和土人,仅此而已。

2024年6月11日星期二

谢选骏:古希腊与民主制度没有必然联系


古希腊与民主制度(寒璧斋的日记 2013-04-09)报道: 


内容提要:本文要讨论的问题有三个。(1)古希腊民主制度的社会起源和社会基础。(2)最早的民主制与其他制度怎样联系和区别。(3)古希腊民主制的优点、缺陷及其与文明兴衰之间的关系。这里陈述的不是历史学意义上的古希腊史。与历史学不同,政治学密集地讨论历史是阐述理论的一种方法。与历史学不同,对政治学而言,历史永远是现代史,用于检讨已有的观念,让历史这颗常青之树给世界政治的灰色理论注入生机。 


一.为什么要议论古希腊文明?


凡讨论民主制度,必溯源至两千五百年前的古希腊,特别是古希腊的雅典城邦。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民主已经成了世界上的“神圣”概念。冷战以后,历史学家和政治学家们对雅典城邦的赞美也“与时俱进”,理想化了的古雅典成了一种当代迷信,贬抑斯巴达成了时髦。然而,至少到近代,欧洲赞美斯巴达甚于雅典。近到希特勒时代的欧洲,“平等简朴”的斯巴达依然被用于批评“腐朽没落”的雅典,理想化了的斯巴达是古希腊最纯粹的北欧日尔曼人,是“国家社会主义”(纳粹)价值观最伟大的榜样。无庸讳言,斯巴达精神对罗马精神,乃至整个西方文明精神的影响并不亚于雅典。[1]当今大多数学人属“民主派”,认民主为“普世价值”,批评民主自然被视为“异端邪说”。然而,如茨威格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指出的,“异端的权利”之不可被剥夺是“现代文明的一般准则。”[2]


在公元前九世纪,斯巴达的英雄“利可古斯”(Lycurgus)创立了斯巴达宪政,建立了一个正式而且稳定的公权体系,利可古斯的宪政体制持续了800年,城邦也保持了800年稳定。与之相对照的是,雅典的梭伦在公元前六世纪初期(公元前594年梭伦开始执政)制定了以扩大平民权力为导向的宪政体制。他在逝世之前,雅典平民就已经支持庇西特拉图在雅典实行专制了。四十年以后,庇西特拉图的继承人被驱逐,但雅典却实行了比梭伦激进得多的扩大平民权力的体制。新政削弱了社会妥协,伤害了城邦的共同利益,增长了党争,仅仅维持了一百年就陷入混乱和衰落。无论右翼的马基亚维利,还是左翼的卢梭,都赞美斯巴达而非雅典。[3]


世界史上第一个民主制产生于古代希腊。雅典民主制之前还有所谓“部落民主”,或“原始共产主义形态的民主”。然而,说民主制从来就有(因而天然合理)如同说专制从来就有(因而天然合理)一样没有多大意义。在古希腊最伟大的三大哲人中,苏格拉底(Sokrates,前469-前399)和柏拉图(Plato,前427-前347)明确表示了对雅典民主制的厌恶。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前384-前322)也批评了雅典的直接民主,他把法治当作理想制度。亚里士多德写的《政治学》是人类第一部政治学著作。[4]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柏拉图遗下《理想国》和《法律篇》,深刻地讨论了政治生活,强烈批评了民主制度。[5]柏拉图是苏格拉底的学生。苏格拉底诞生于我国思想家孔子(前551-前479)逝世以后的第十年,也象孔子一般“述而不作”,两人的政治理念有惊人的相通之处。他对民主制度的激烈批评导致雅典公民们投票处死了他。[6]从苏格拉底诞生到亚里士多德逝世的一个半世纪是古希腊民主文明最兴盛的时代。世界上的第一个民主制度,即雅典民主制,也在这百年中经历了兴起和衰落。[7]


本文要讨论的问题有三个。(1)古希腊民主制度的社会起源和社会基础。(2)最早的民主制与其他制度怎样联系和区别。(3)古希腊民主制的优点、缺陷及其与文明兴衰之间的关系。


这里陈述的不是历史学意义上的古希腊史。与历史学不同,政治学密集地讨论历史是阐述理论的一种方法。与历史学不同,对政治学而言,历史永远是现代史,用于检讨已有的观念,让历史这颗常青之树给世界政治的灰色理论注入生机。


二.什么是古希腊文明?


大约两千五百年前(春秋战国之交的时期),在爱琴海和爱奥尼亚海之间的山区和海岛上生存着数百个独立自治而且骄傲自豪的城市国家(城邦),其中最著名的有三个,直接民主制的雅典(Athens)、寡头法治制的斯巴达(Sparta)、和缺少稳定制度的科林斯(Corinth)。如同我们今天的世界,无论在哪个制度之下,古希腊全境都是充满智慧和热忱的地方。当其他文明还在用神话的语言来思考,希腊人已经用“思维”、“物质”、“形式”、“本质”、“自然”、“存在”、等等概念把抽象思考推到了极限。他们提出有永恒意义的疑问,而且严格依照理性标准来回答这些问题。苏格拉底的热诚,柏拉图的敏锐,以及亚里士多德的透彻都源于理性求知的渴望。社会自由与哲学、戏剧、建筑、和雕塑一道进入黄金时代。古希腊人对知识的渴望使他们从东方学来了很多,如医学、数学、应用几何、天文学、钟表、日历。希腊人的卓越之处是在学到的技艺中找出秩序,概括到系统和定理中,建立完整的理论。为此,他们发现了推理的规则,对逻辑学做出了伟大的贡献。古希腊人运用科学的方法检讨一切假设,不受制于成见,更不畏惧权威,而是仔细观察,不辞辛苦地收集材料,带着不懈的热情进行分析。他们在生物学上预见了达尔文的进化论;在物理学上提出了原子论;在天文学上发现地球是围绕太阳运转的。古希腊的很多科学思想后来失传了,一如他们的音乐、舞蹈、绘画、以及大部分文学作品。然而,那时留下的悲剧艺术在今天的歌剧院里仍然令我们深感震撼。那些戏剧表达了在自由意志和自尊与宇宙规则和法律之间所发生的激烈冲突。在残存的古希腊雕塑里,我们看到了栩栩如生的人,其精确的比例闪烁着理性主义、自然主义、和人本主义的光辉。如同中华文明,古希腊的宗教是多元混杂的。他们没有一个共同的宗教,没有教会,没有统一的基本教义。如同中国人舞龙,希腊人常拿他们的神明开玩笑,把宗教庆典奥林匹克节变成体育节,把众神描绘成爱争吵,不道德,受诱惑,盗窃,甚至相互开战的有特异功能的寻常人。如同对于中国人,希腊人的神明只是表达了现世,不似后来的基督教演进成“普世价值”和自由思想的羁绊。


古希腊的成就是无可质疑的,它的灿烂文化是西方文明的三大源泉之一。[8]政治体制构成所有文明的核心。但把古希腊的成就全归于雅典是浅薄的,全归于雅典的民主制更是荒唐,一如把现代世界文明仅归功于美国,把美国的成就全归功于民主制度。那断臂的维娜斯并不属于雅典,众多的希腊科学和文化成就是在雅典民主制确立之前或衰落之后取得的,绝大多数也不是在雅典产生的。雅典民主的辉煌仅维持了百十来年,从未“不可避免地”扩散,而是古希腊数百个城邦中的异数,也是古希腊实行的若干政治体制中的一种。民主的顺利运转要求特定的社会结构。象雅典一样采用民主制的城邦大多默默无闻,并未取得能与雅典比美的成就;其他多数城邦采用的是贵族寡头制,或个人专制。我们通过考察古希腊民主制产生的历史背景和社会结构,说明民主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有自己的历史性,有兴也有衰。而且民主制的兴衰未必代表文明的兴衰。


三.希腊文明的缘起


古希腊文明的崛起大约经历了三个重要阶段,分别是米塞尼文明,多利亚人的入侵,和殖民扩张。


(1)米赛尼人的文明


距今大约四千年前,在公元前二十世纪(前1999-前1900)我国夏朝刚开始不久,一些讲希腊语的原始部落从巴尔干北部地区进入了半岛的南端,即现今希腊的中部以及位于南部的伯罗奔尼撒半岛。《荷马史诗》称这些人为“阿加”人(Achaians),现在的历史学家称他们为“米赛尼”人(Mycenaeans,又译“迈锡尼”人),因为他们文明的中心是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米赛尼城(Mycenae),在今日希腊的特里波利市(Tripolis)附近。米赛尼人深受克里特岛(Crete)上先进的米诺安(Minoan)文明影响(米诺安是欧洲地区第一个脱离野蛮时代的文明),从米诺安人那里学来了文字、艺术、陶器、建筑、和宗教。他们还从东方的西提特(位于小亚细亚半岛,今土耳其)和古埃及学来了装饰和雕塑。五百年后,米赛尼人在公元前1400到1200的二百年间把自己的文明推进到高峰。这个时期大体与我国的商朝(公元前16世纪到公元前1066年)同时代。自公元前十五世纪开始,克里特岛频遭天灾,内部叛乱,及希腊人的侵略,已经衰弱了。米赛尼人在公元前十五世纪的中期,攻占了克里特岛的中心科诺索斯城(Knossos),摧毁了那里的文明,使克里特岛成了希腊人的天下。科诺索斯城墙上的著名壁画描绘了一个和平而且先进的文明怎样被高度军事化的希腊人所淹没。由此,米赛尼人取代米诺安人成了地中海区域的霸主。地中海地区当时受两大帝国文明的包围,东面是位于小亚西亚半岛的西提特帝国(HittiteEmpire),南面是北非的埃及帝国。没有证据显示米赛尼文明的安全受到这两大帝国的威胁;相反,爱琴海各岛上的米赛尼人显然参加了对西提特帝国首都和对埃及帝国北部沿岸的掠夺式攻击。


《荷马史诗》描绘了米赛尼人的文明,近代考古发现了米赛尼人的陶器、雕塑、工具、墓葬、建筑、等等,而且发掘出了《荷马史诗》中描绘的特洛伊城。考古证据显示,米赛尼人在富庶的东方和西北方蛮荒的欧洲大陆之间从事掮客,海盗,小规模的制造业,并经营一点农业。他们掠夺弱小落后的邻居,与不易掠夺的强大国家进行贸易,贩卖武器、奴隶、木材、原料、金属工具、首饰、香料、及皮革。其贸易网东至小亚细亚半岛,西到南意大利和西西里岛,法国的沿海地区,西班牙,甚至英伦三岛。如同他们的后辈,米赛尼人未能克服困难的地理条件而建成统一的帝国,仅在希腊本土和爱琴海的岛屿上建立了许多小型王国。但那些小国的社会管理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在希腊本土发现的皮罗斯国(Pylos)的政府档案显示,其王室的集中统治是经由组织完善而且机构复杂的官僚体系实现的,这个体系分区管理税收征集,货物分配,和宗教生活等方面事务,而且置有监督机构来控制腐败和纠正行政错误。这种专业化的机构显然不属于农业社会。这些小国政治上彼此互不隶属,但语言文化上却高度一致,说明他们之间的商业和文化交流非常密切。一位西方文明史专家就米赛尼人获得的成就评论道,“其高峰时期的文明比公元前六世纪的希腊文明更发达。”[9]公元前六世纪的上半期是雅典的梭伦时代,下半期是雅典比西特拉图父子的僭主时期。


(2)多里亚人的入侵和“英雄时代”


大约在公元前1200年左右,即我国商朝的末期,米赛尼文明的二百年繁荣被突然打断了,一些讲另一种希腊方言的野蛮部落从北部侵入,他们大约是进入希腊地区的最后一支讲希腊语的部落。这些被称为多里亚(Dorians)人的部落摧毁了米赛尼文明。一些米赛尼人向东逃亡到未被铁蹄践踏的“阿提加”平原(Attica,即雅典地区),以及爱琴海上的岛屿和小亚细亚沿岸,如后来的复兴基地爱奥尼亚地区。公元前1190年左右(即我国西周开始的前夕)在小亚细亚的爱琴海沿岸爆发了特洛伊战争。那大约是米赛尼人逃亡过程的一段插曲。直到公元前八世纪的四百年间,希腊和爱琴海地区陷入了史家所称的“黑暗时代”,作为多里亚人和米赛尼人后裔的古希腊人则据《荷马史诗》称其为“英雄时代”,是巨人在大地上行走,留下无数奇迹的时代。考古发现显示,那时希腊各部落王国间的联系中断了,各地形成了不同的方言和不同的陶艺风格。由于邻近的两大帝国也处于被侵略和混乱之中,希腊与东方的联系中断了。写作的技艺失传了,雄伟的宫殿塌毁了,地中海上的希腊商船没有了,商业财富消失了,墓葬里不再出现大量的金银制品,整个地区倒退到了简单和的农业社会。然而,讲不同方言的希腊人之间仍然能彼此交流,米赛尼文明并未被彻底摧毁,后来古希腊文明中的一些重要部分是米赛尼文明的翻版。代表多里亚文明的斯巴达把米塞尼人的后裔变成了奴隶。


米赛尼文明的兴起和衰落与世界其他文明史有相通之处:无论先进或落后或奉行哪种政治制度,(军事上的)安全是最终的保障。没有能力维持自身安全的文明是虚弱的文明。换言之,民族的兴衰不仅与文明的政治制度相关联,更与能否持续地拥有强盛的军事力量相关。不能维系强盛军事力量的政治制度是有重大缺陷的制度。


(3)殖民扩张运动


希腊人花了大约四个世纪才重建和稳定了社会秩序。到荷马写作史诗的公元前八世纪(前799-前700),即我国西周末期与春秋时代之交的时期,希腊地区发生了一场技术革命和文化复兴运动。首先是铁制农具的普遍使用增加了农业产量,导致人口暴增,出现了所谓“生存空间”问题。其次是从来自黎巴嫩地区的腓尼基人(Phoenicians,因主要贩卖一种紫红色的织品而得其名)那里学到了闪米特人(犹太和阿拉伯人的共同祖先)的西伯莱字母,经改造之后用于拼写希腊语言,这是一切西方语言字母之源。第三,在小亚西亚半岛上的特洛伊城附近形成了第一个城市社会爱奥尼亚(Ionia)。爱奥尼亚是传承米赛尼文明的重要据点,更因重新沟通与东方发达社会的联系成为希腊的文化和商业中心。爱奥尼亚的文明贡献出了《荷马史诗》,史诗描绘的神话历史写成文字后迅速流传,促成了浪漫的英雄主义和泛希腊主义理想。公元前八世纪史诗出现后不久,古希腊为“生存空间”开始了一场持续二百年之久的殖民扩张运动,在公元前750-550年左右到处去建立独立于母邦的城邦。这个时期大体相当于我国的东周时期(前770—前481)。


那时的殖民扩张把古希腊文明推向辉煌。这场殖民运动虽比不上近代西方的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抢地浪潮,却在空间和时间上同开拓北美的运动不相上下。如同古希腊人在《荷马史诗》的激励下四处殖民,英国早期的殖民者是吟唱着莎士比亚的诗歌开拓北美的(快乐的男人,渺小的世界,银色大海里的宝石…This happy breed of men, this little world; This precious stone set in the silver sea…)。[10]近代的殖民扩张有力地推动了近代欧洲资本主义文明。


一些人希望把希腊的成就描绘成民主制的成就,一如把近代欧美资本主义的发展史描绘成民主发展史。其实民主制是文明发展的结果之一,而非其原因。古希腊的主要科学成就获得于雅典民主制衰落之后。罗马的崛起不靠民主制度。近代西班牙帝国的建立不是民主制的结果。伊丽莎白女王建立的英帝国也不是民主国,但产生了莎士比亚和牛顿。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并非出现在奉行民主制的美国。中国在近代以来的衰落不是因为专制,中国在现代的崛起也不是因为实行民主。谁又能因为沙皇俄国和苏联不是民主国家就可以忽视俄国人在这个时代取得的科学、艺术、和文化成就呢?美国作为现代最伟大的民主国家其实是英国殖民扩张的一个意外结果。神化民主制的作用是冷战之后的事情。


古代希腊的殖民点遍布地中海,西至西西里岛和法兰西海岸,东达黑海沿岸。著名的希腊殖民地包括西西里岛南端的希拉求斯(Syracuse,远征该城是雅典衰落的转折点,美国纽约州的一个重要城市即以此为名),法国南部的重镇马塞(Massilia,即今Marseille),和控制黑海出口的拜占廷(Byzantium,今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希腊人没有发明殖民扩张运动,只是步东方腓尼基人的后尘而已,颇似英国近代的殖民扩张学自西班牙。腓尼基的殖民扩张比希腊人早了两个世纪。大约在公元前1000年到公元前800年,腓尼基人在西班牙南部和北非的北部建立了若干殖民地。其中两个殖民点特别有名,一个称为“盖底斯”(Gades),在直布罗托海峡的西班牙一侧,控制地中海的大西洋出口;另一个称为“卡萨基”(Carthage),即今天突尼斯的首都突尼斯市,在北非隔西西里海峡与意大利的西西里岛相望。时至今日,黎巴嫩依然是阿拉伯世界与西欧的桥梁,黎巴嫩人也依然擅长国际贸易,但只有少数黎巴嫩人认为自己是腓尼基人的后裔。如同“地理大发现”是近代西欧社会变迁的动力,殖民运动对古希腊的社会结构也产生了重大影响,以部落血缘为基础的社会演变为“城邦”(polis)。


四.古希腊的社会结构与城邦政体


希腊城邦政体的历史是一部英雄创制的历史,也是一部关于阶级力量对比的社会结构史。换言之,是英雄和人民共同创造的历史。在我国进入春秋时代(公元前722年)时,即公元前八世纪晚期,希腊的自由小农力量突然增强,中断了贵族阶层扩大耕地面积,变自由小农为农奴的缓慢进程。阶级力量对比的突然变化在当时的古希腊引发了普遍的政治危机。


中国传统社会的情况比较优越,既是自由小农为主体的社会,又有大一统的帝国结构来支撑文明的发展。由于地理条件造成的交通困难,古希腊难以形成大型帝国。然而,由于黑暗时期留下的简朴的农民生活习惯,为数庞大的小农经济在希腊的“黑暗时代”一直存在,未如近东地区发达的帝国那样演变成贵族世家的附属。古希腊自由小农人数和势力的突然增长与普遍使用铁器有关,也同殖民扩张中出现的军事发明有关。


在荷马的时代,军人骑马进行一对一格斗,配备一支用来投掷的长矛和一支近战用的短剑。如此进行的战争天然有利于贵族英雄获得地位和荣耀。然而在公元前八世纪后期,希腊地区出现了“重甲”(hopla,包括头盔、胸甲、臂甲、盾牌,短剑、长矛)和“重甲步兵”(Hoplites),断送了贵族骑兵的个人英雄主义。战士们依旧佩带用于贴身格斗的短剑,却已不再进行单打独斗,大群着重铠甲的士兵列阵进行集体战斗。每个士兵左臂上带一面盾牌,保护自己身体的左侧又保护左方战友的右侧。长矛不用于投掷,而是握在右手用于冲刺。从此,战争的胜负不再取决于少数个人,而在于各方阵里大群战士之间的密切合作,在于严明的纪律和高昂的士气。古希腊的“军人方阵”(phalanx)一词被近代法国社会主义者傅立叶用来称呼其理想的社会主义基层社区,即著名的“法郎吉”。无独有偶,毛泽东时代的农村人民公社不仅在称号上采用军事化的“大队”和“小队”,实践上也是准军事组织。由于殖民时代的社区命运严重依赖大量重甲步兵,而且大量的重甲步兵只能来源于大量自由的小农,小农的地位不可避免地提高了。同时,自由的小农也因为在一起战斗和训练,产生了超越传统部落血缘意识的集团型自我意识。我国西南地区的农村基层干部普遍由退伍军人担当,因为他们曾出门在外,视野容易超脱出本村家族血缘意识的限制,是落后地区社会现代化的重要动力。最后,因为参加重甲步兵的资格取决于购买铠甲兵器的能力,财力而非部落血缘关系就成为获取重要社会地位的手段。即便不是农民,通过经商致富也可以购买铠甲兵器,加入受尊重的战士阶层。


这种两头小中间大的社会结构看上去属于一个强大的中产阶级社会,内部平等而且数量庞大的中产阶级应当是民主制的稳定基础。然而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希腊的民主制依然不稳定。首先,殖民战争以及农业和商业虽使自由农变得富裕,可以支付铠甲兵器,但自由的小农也分化成富裕和贫困阶层,许多小农买不起铠甲和兵器,只能去做海军的滑桨手。其次,使农民变得富裕的同样原因也使贵族阶层更加富裕。贵族阶层虽不再象英雄时代那样直接参加战斗,决定战争胜负,但他们比重甲步兵阶层更富裕,视野更开阔,受过更好的教育,更懂得政治和煽动。从米赛尼时代直到文明复兴的时代,他们在古希腊历史上一直扮演主角。最后,逐渐发达起来的内外贸易又创造了一个新兴的商业阶层,他们也注定要成为阶级结构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稳定的社会结构,特别是存在激烈阶级斗争的结构,是巩固民主制度的障碍。亨廷顿那本著名的书集中阐述了一个道理:重要的问题不在于政府的形式,而在于政府的制度化。[11]自城邦政治产生以后直到近代,欧洲人一直在争论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孰优孰劣,以及在什么情况下各自的优劣。这种争论充斥几乎所有欧洲近代政治哲学家的主要著作。


贵族集团有时由一个政治局式的贵族议会(council)共同统治。贵族与汉语中的“精英”有类似的意义,不同之处在于贵族是个有血缘继承关系的阶级。贵族的行政统治在功能上已经分为宗教,军事,和司法三类。较之王权,这代表着政体的一个重大进步。英国社会学家斯宾塞(Herbert Spencer,1823-1903)五十多岁时写过一部划时代的著作《社会学原理》(Principles of Sociology,即严复所译之《群学肄言》)。其中阐述的主要道理是:生产分工导致的社会功能分化(social differentiation)是社会进化的标志。社会如同生物体,越高级的生物其内部结构就越专业化,复杂化,也就越有能力应付外界的挑战。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启示:在一个有现代分工的市场社会里,权力必须分开,要专业化;司法、行政、立法、舆论、经济、教育等“胡子眉毛一把抓”的简单政府是落后政体。这种政体,无论是民主、寡头、或专制式的,都会成为社会发展的障碍。三千年以前,西周的周文王第四子周公(姬旦)明德慎罚,著《周礼》,将官制分为天地春夏秋冬六种:吏部天官,户部地官,礼部春官,兵部夏官,刑部秋官,工部冬官;分由大冢宰,大司徒,大宗伯,大司马,大司寇,和大司空各司其职。在中国传统社会里,中央六部向以吏部为首;治天下必先修吏治。吏治为政治最艰难之处。儒家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使中国古代吏治享誉世界。因政治文明起点甚高,中国长期雄踞东方,远较古希腊的城邦成功。


城邦起初并不是城市,而是以部落血缘关系为基础的居民点。一些居民点逐渐发展成了商业和议事中心,出现了庙宇,其他公共建筑,和议事广场。以不同的宗教迷信团体为核心,不同的城邦拥有了自己特殊的认同,部落血缘意识逐渐淡化。接着在对外战争中出现了类似于今日爱国主义的精神,替代宗教迷信和个人主义成为古希腊各城邦内聚力的支柱。城邦的第一个和最初的政治后果是王的消失和贵族统治的确立。古希腊地区的“王”大约相当于酋长一类,作战英勇和家庭财富是这种职位的基础。但这种“王”无力迫使整个社区定期定量缴纳税收,财政地位虚弱,组织能力有限。重甲步兵时代降临后,“王”的统治地位逐渐被贵族集团取代。城邦的第二个政治后果是贵族寡头的统治受到自身派系矛盾和重甲步兵阶层的挑战,个人专制是最简单也最普遍的解决方式,而且专制者经常反对贵族,最能吸引平民。城邦的第三个政治后果是公民们不间断地寻求理想的政府形式,以便建成稳定和中立的公共权威,得到当时公认的社会正义,初级的法治或曰寡头法治是他们探寻的结果。城邦的第四个政治后果是,各个社会和经济集团都寻求政府对自身利益负责,占人口多数的平民社会导致了直接民主制的出现。下面选取三个例子来说明这四种政治后果。


五.科林斯与斯巴达


(1)科林斯


古希腊各城邦中最普遍的一种政体是科林斯的非制度化政体。该城邦位于希腊内陆和伯罗奔尼撒半岛的狭窄连接处,控制着希腊世界南北两地的交通要道。在雅典成为霸主之前,科林斯是全希腊最大的贸易国,拥有遍布地中海的贸易网。它修建了东西走向的石材大道,道路平坦宽阔,可以把船在路上拖着走,沟通了爱琴海和爱奥尼亚海之间的贸易,意义如同沟通了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巴拿马运河。科林斯还是殖民运动中最成功的一个城邦。它在西西里岛上建立的希拉求斯,在希腊西北部建立的科西拉(Korcyra,今克基拉岛),都是闻名于世的繁荣和成功之邦,它们并与母邦保持了密切的贸易关系。陶制大瓶是古希腊文明的主要象征之一,科林斯制的大瓶是全希腊最优秀的。这令人想起纺织工业是近代资本主义兴起的主要象征之一,英国一度曾控制了纺织品的生产和贸易,也控制了北美和欧洲之间的贸易。


到公元前650年为止,科林斯一直都是由巴克齐亚迪(Bacchiadae)家族所统治。当时的贵族派系斗争在科林斯引发了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强人“塞普瑟鲁斯”(Cypselus)得到了重甲步兵阶层的支持,通过政变夺取了政权,建立了古希腊城邦世界里的第一个已知的专制政府(Tyranny,指基本不受法律限制的单一领袖的统治)。塞氏因出色地处理了城邦的内政外交而深受人民的爱戴,从不需要卫兵来保障自己的安全。然而,科林斯并无有效的法律使政府制度化,专制领袖凭籍自己的智慧而非法律赋予的权力进行统治,也没有法律规定他的继承人。他的儿子培里安德尔(Periander)在他死后成为权力的继承人(前628)。培里安德尔建设了运河式的东西向大道,并把商业、艺术,和文学成就推到了高峰。他交际广泛,自己就是诗人,写过两千行诗歌,并与当时近东和北非地区的许多名士为友,被誉为古希腊七贤(SevenWiseMenofGreece)之一。[12]培里安德尔统治了近四十年,直到公元前585年逝世。就象所有专制政体,专制者的继承人逐渐退化,培氏的侄子甫即位就控制不住政局,最终被贵族势力推翻。接下去是各贵族势力之间和贵族与平民之间不断的派系斗争,政府徘徊在专制者和贵族权斗的循环之中。虽然每个政权都号称为全体公民服务,却总也建不成相对中立和稳定的公权力体系。这种情形在古希腊非常普遍,多数城邦重复这种循环,唯斯巴达和雅典与众不同。


(2)斯巴达


部落间为血仇械斗,私人为恩怨进行报复,特别是贵族世家间无休无止的权力斗争使希腊各城邦的政治和社会生活总是处在混乱和动荡的威胁中。我们中国人称此为“社会稳定”(socialstability)问题,西方人则称为“法律与秩序”(lawandorder)问题。无论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维持的秩序,人维持的秩序总不如法维持的秩序公平、稳定。我国儒家另辟奚径,强调以道德教化维持秩序。孔子告诫统治者要“为政以德”。他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13]意思是说,用政令来领导人民,用刑法来惩罚人民,人们会只求免于刑罚而不存羞耻之心。如果以人格的道德来感召人民,用真诚的礼仪使人民团结一致,则人民存羞耻之心,善从在位者的领导。其实,法治和德治是相通的,德是法的最初来源。孔子的“圣王”思想与柏拉图由“哲君”来领导的“理想国”颇为相通。孟子则中庸一些,说“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14]为政只讲仁义道德不行,只有法度也不行,因为法度不能(不靠人而)自动施行。在缺少大一统的希腊,正如在孔子“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春秋末期,到处是“危邦”和“乱邦”,德治只是柏拉图梦中的“理想国”。[15]对古希腊各城邦而言,一如我国的春秋战国时代,严格执行法律是个有效的解决办法。唯能否建立法治要靠英雄,任何有效制度的建立都与英雄的出现有关。


斯巴达第一个找出了治理乱世之邦的办法。古希腊的第一部(宪)法属于斯巴达,斯巴达因而成为古希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城邦,有宪法规定的政治体制。斯巴达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的平原上,土地肥沃,农业发达。与其他城邦不同,斯巴达基本没有从事殖民扩张活动,仅在早期建立过唯一的殖民地“塔仑托”(Tarentum),即今位于意大利塔兰托湾上的塔兰托(Taranto)市。斯巴达把城市周边的广大地区,特别是米赛尼亚地区(Messenia),变成了属于自己的农村,把米赛尼亚人变成了国家所属并由国家分配给各户的农奴。因此斯巴达的经济基本上是农业经济。这个社会结构可以解释斯巴达为什么无法采取与雅典的商业社会同样的制度。


政治危机是产生英雄和建立制度的契机。在公元前八或九世纪,一次政治危机导致了斯巴达宪政体制的建立。传说中的英雄“利可古斯”(Lycurgus)创立了斯巴达宪政,建立了一个正式而且稳定的公共权力体系,其基础是两个最有势力家族之间的妥协以及各公民阶层间的妥协。两大家族各出一个可以传子的国王,实行双国王体制。其他指定的贵族家庭共出28个长老组成“议会”(council),但议会的成员要经“公民大会”(assembly)批准认可。公民大会由全体斯巴达公民组成。一如所有其他希腊的城邦,斯巴达“公民”的定义也是本邦的自由成年男子,主要是重甲步兵阶层。公民大会依法定期召开,用叫喊声来表示同意或拒绝议会提出的施政建议。虽然这种形式上的大民主很难有效制约斯巴达的三十来个贵族寡头,但寡头们激烈竞争,成为守法的典范。斯巴达宪法明确规定了人民的权力,但也规定如果人民的选择是非法和不正当的,公民大会可以被解散。斯巴达寡头法治的成就不在于民主,而在以分权制衡来弘扬法治,让每个“公民”在法律面前真正平等,感受到社会的公平。


斯巴达的宪法是由分权制衡的制度来保障的。分权制衡思想是西方政治文明的最伟大成就。卢梭说,按照宪法,斯巴达是有两个国王的,罗马因而也设两个甚至更多的国王。[16]早期罗马的著名政治家西塞罗指出,斯巴达设立五个“埃福波斯”,监察国王和官吏,防止贵族滥权。罗马仿效斯巴达设立两个保民官,可以否决国王和元老院的决议。[17]因为分权制衡,斯巴达的国王会因为违法被审判,从来就没有专制的权力。斯巴达的贵族也没有绝对权力。从斯巴达的长老议会,到罗马的元老院,到现代的议会,我们看到明显的传承关系。然而,“一切权力归议会”的专制思想却是近代以后的事情。贵族何以能取得重大发言权?我想引用西塞罗的话来说明那个时代的条件,注重精英优点对我们今天依然是有启示的。


“元老院的威望是重要的,巨大的。这些无比智慧、无比勇敢的人们曾经以武器和自己的明智决议保卫过国家。他们的威望无比崇高,因为他们虽然享有的尊荣远远超过别人,却不追求生活享乐,家境也往往不比其他人更富裕。并且,他们每个人在国家事务方面表现出了德行,他们令人钦佩地以自己的行动、意见、钱财、和个人事业来努力帮助其他公民。”[18]


由于每个公民拥有一家农奴(helot)为其服务,斯巴达重甲步兵得以全心投入军事训练,使斯巴达拥有全雅典最强大的陆军。斯巴达不建城墙,却维持了长达几个世纪的安全。来自不同地域的重甲步兵所组成的军团取代了部落血缘关系,军队的纪律取代了人际关系网,这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社会基础,亦使斯巴达的法治体系牢固有效。与雅典不同,奉行寡头法治的斯巴达从未经历专制,而且痛恨专制制度,是古希腊各城邦中的异数。自公元前六世纪中期开始,强大的斯巴达开始干预其他城邦的政治生活,把专制者一个个赶下台,科林斯和雅典的专制者都被斯巴达赶走过,遑论其他小城邦。修昔底德(Thucydides,约前460-约前400)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第一卷中指出伯罗奔尼撒战争的最后一个原因是斯巴达对专制的憎恶:“斯巴达把希腊世界里的专制者一个个赶下台,这些城邦的专制比雅典专制的历史都更长久。自多里亚人在斯巴达定居,斯巴达社会长期分裂。但自从创立宪政,这个国家从未被专制者统治。在长达四百多年的宪政历史中,斯巴达的政体稳定,政治廉明。这是斯巴达强大的内因,而且使之得以干预其他城邦。”[19]斯巴达的城邦生活最后演变成一种军事共产主义生活,扼杀了商业,也窒息了文化上的创造性。尽管她的政治体制延续了八百年,斯巴达却没能留下什么重要的文学艺术作品。史家一般认为,其原因在于斯巴达不断处于米赛尼亚农奴暴动的阴影之下。内部农奴暴动的威胁甚至迫使斯巴达不敢把军队派到远方,抵抗波斯帝国的入侵。一个受强烈压迫的农耕阶层既是斯巴达文明的财力基础,又是斯巴达衰落的原因。


因为自己没有出色的历史学家,斯巴达内部社会的运作是个谜。不仅如此,斯巴达在很小的人口基础上建立了希腊最强大的城邦国家之一。这个谜非常有诱惑力,因为这个城邦在古希腊人中受到广泛的称颂。早在公元前五世纪,希腊城邦世界就有追求“拉哥尼亚化”一说,并出现了“拉哥尼化的人”(Laconizers)。拉哥尼亚是以斯巴达为都城的斯巴达城邦之总称,地域上近似于今日希腊以斯巴达市为首府的拉哥尼亚州。斯巴达遗下的法治体系、道义精神、战争诗歌,和爱国尚武传统是后来古罗马文化的脊梁,也是直到近代为止欧洲思想传统的基础之一。罗马共和国产生于公元前六世纪末,与雅典民主的产生同时。坎特(NormanF.Cantor)所著之《西方文明史》指出,“早期罗马直到公元前一世纪时的西塞罗时代,与斯巴达社会几无二致。”[20]《大英百科全书》说,“在罗马时代,去荒凉的斯巴达旅游是是罗马人的精神仪式。”[21]古希腊最著名的两位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前484-前425)和修昔底德(Thucydides,约前460-前400)都热情地赞颂了斯巴达的体制。[22]近代的思想家卢梭认为,斯巴达政体是所有政体中最优秀的。他问到,“如果斯巴达和罗马都灭亡了,还有什么政体能亘古长存呢?”[23]柏拉图的《理想国》显然是以斯巴达为蓝本,消灭私有制度的理想从此成为西方的传统之一。近代产生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便是这种理想的一个现代的翻版。然而,孔子比柏拉图早生一百二十多年,他比柏拉图更早提出了共产主义式的社会理想,而且比柏拉图的理念更简洁、清晰、人道。自“五四运动”以来,我国很少有人知晓此事了。兹摘录《礼记》之“礼运篇”如下。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24]


从政治结构到道德准则,从道德准则到社会关系,从社会关系到经济、伦理、教育,迄于社会结果,全文仅107字。对孔子,一个“私生子”,而言,天下归大众公有乃是“大道”。大道之下的社会,选择贤明能干的人来领导,讲求人之间的信用与社会和睦。在这天下无私财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相亲相爱,不以血亲关系为意。因此,老者能颐养天年,壮者能人尽其才,幼者能学有所长,残疾者能生活无忧。从此,世上再无怨女旷夫。人们开发自然资源,为的是物尽其用,不是为聚敛私财。人们努力工作,出自道德天性,不是为了自家。在这样的社会,不会有窃财越货之盗,叛乱戕仁之徒。当此出外无闭门之需的时代就是“大同社会”了。接下来,《礼记》又记述了孔子对“今大道之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的私有时代的政治理解,及相应的制度设计,体现了强烈的现实主义。自汉武以降,以孔门思想为基础的中国传统政府制度绵延两千多年,在世界上不仅是独特的,而且是先进的。不独如此,两千多年前的语言文字,今人仍能流畅地阅读,岂是希腊罗马文明所能比拟?


六.雅典民主制的兴起


雅典是古希腊最伟大、最激动人心的悲剧式城邦。它位于希腊大陆的东南角,隔着萨罗尼克湾与伯罗奔尼撒半岛相望。它控制了前面提到过的阿提加地区,是古希腊世界里三个面积最大的城邦之一。另两个是底比斯(Thebes)城邦控制的比奥夏(Boeotia)地区,和斯巴达城邦控制的拉哥尼亚地区。雅典非常独特,在希腊世界里其耕地不算肥沃,但极适合种植经济作物橄榄树,橄榄油是雅典最大宗的出口产品。在兴盛的前夜,阿提加平原的东部发现了巨大的劳里阿姆(Laorium)银矿,为雅典的暴发准备了充足的货币。它有四个山脉为周边提供天然的安全屏障。阿提加平原漫长的海岸线面对邻近众多的海岛城邦,促使雅典建立了古希腊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如同美国之于近代,雅典在古希腊世界早期的殖民运动中默默无闻;但在希腊文明的盛世,雅典采取了“新帝国主义”政策,极力控制那些政治上意义不大,但经济资源很重要的小邦国,势力远至今日俄罗斯盛产粮食的黑海沿岸。公元前五世纪,雅典在意大利、西西里岛、和希腊北方的马其顿地区有重要利益,因为那些地区盛产造船业所需的木材。


(1)专制与法治


公元前七世纪的晚期,雅典也经历了贵族统治的政治危机,但与大多数经历这种危机的其他城邦不同,雅典和斯巴达一样克服了专制。受尊敬的奥林匹克冠军塞伦(Cylon)发动政变(前630年代),但被扑灭了。[25]数年后,可能是公元前621年,德拉科(Draco)受命为雅典制定了第一部宪法。这部法律以残酷著名,一些小的罪行也被定为死罪。现代英语词“draconian”即来源于此,指(法律或规矩)不合时宜地严厉、残酷。乱世用重典,对于当时贪污腐败成风的雅典,德拉科的法律其实是一大进步,成文的法律使人民知道什么是正义,公民和政府的行为都有了粗略的规范,雅典的法治由此开端。此后,社会稳定的雅典开始崛起,大规模的橄榄油和陶器贸易使雅典人换回了充足的粮食。随着银矿的开发,一场经济领域的革命发生了。易货贸易被货币贸易取代,财富的流动性大为增加。依照雅典的传统和德拉科的法律,新富的商业阶层没有权力和社会地位,破产农民要被卖为奴,以偿还债务。旧制度已不复适应雅典的迅速崛起,半个世纪后,即公元前六世纪的早期,德拉科法律被梭伦法律所取代。


梭伦(前630-前560)出生于贵族家庭,本人可能是商人。大约在公元前600年,雅典在与邻邦米加拉(Megara)争夺萨拉米斯岛(Salamis)的战争中遭到挫折。举国灰心丧气之际,梭伦站了出来,在公众面前朗诵自己写的诗歌,号召人民重新走向战争,赢回属于雅典的荣耀。战争终获胜利,梭伦声誉鹊起,由此步入政坛。公元前594年梭伦成为雅典的执政官(archon)之一,此后经过约二十年的从政,他攫取了雅典政治、经济、和立法的全部权力。梭伦首先推动了经济改革,目的是增加全民的财富,解决贫困问题。他解放了债务奴隶,并禁止以人身为担保的借贷;但他拒绝了穷苦农民重新分配土地的要求,而是采取政策为丧失土地的农民安排其他职业,如从事贸易和其他工作。他大力推动货币的使用和商业的发展,但禁止商业化了的农民出口粮食和除橄榄油以外的其他农产品,以保障雅典的所有人民拥有充足的食品供应。从此,雅典的货币、陶器、和橄榄油充斥地中海地区,雅典的财富迅速增加,贫困不复是阿提加平原上的主要问题。其次,梭伦进行了政治改革,目的是以财富而非部落血缘来决定权力归属。他创始了每年进行一次的家庭财富统计,依财富的拥有量(以粮食、橄榄油、和酒为标准)把公民分成四个等级来参与政治生活的管理。他没有改变政治局式的“贵族议会”(Council of the Hill of Areopagus);这个组织是古希腊各城邦的传统机构,是最重要的行政、立法、和司法议事机构。但他规定一、二两级公民有权担任最高行政首长,即九执政官。执政官任期一年,从四大部落推选的共40个候选人中抽签决定。他还建立了一个四百人议会,功能类似于我国今日的人大常委会,但由前三级公民中选出,排除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第四等级。最后,他规定由全体公民都能参加的公民大会必须定期举行,使各方都能听到大众的意见。梭伦还把德拉科法律的惩罚部分变得温厚人道了,对除谋杀以外的每一条法律都作了修改。


梭伦的伟大不仅在于他的出色智慧,而且在于他高贵的人格。梭伦为雅典建立宪政体系之际已经成为一个事实上的专制者。但他不愿当专制者,而是作了闲云野鹤,离开雅典漂游四方,宣布十年之内不回雅典。他不为自己制定的法律辩护,也无需为其作解释,既不“顾”也不“问”。他的足迹远至埃及,塞浦路斯岛等地。其间他对吕底亚(Lydia)国王克罗伊斯(Croesus)讲的话成为传世的格言:财富和权势都不等同于幸福;只要活着,就不可能是幸福的人。[26]梭伦回到雅典时发现自己的祖国已经深深陷入贵族与平民的派系斗争,社会一片混乱。他的好友和亲戚庇西特拉图(Peisistratus,公元前6世纪早期-前527)正在策划实施专制。老政治家梭伦对全民发出了紧急警告,但雅典的民众认为他老朽昏聩,说的是疯话。梭伦的预言很快就实现了:庇西特拉图在公元前560年发动了政变,成为雅典的专制者。梭伦也在这一年逝世,大约看到了自己的预言变成现实。梭伦是古代希腊的最高道德楷模,柏拉图将他列为希腊世界七贤之一。他还是雅典最伟大的诗人,诗歌是他的政治武器。梭伦逝世时我国的孔子年方九岁,中国正处在群雄并起,“礼崩乐坏”的东周后期。


今人评论梭伦改革多集中于他是否真的采取民主措施。一些人指出他的改革削弱了贵族的统治,提高了一部分富裕平民的地位;另一些人说梭伦法律下的雅典基本上还是贵族统治。这两种现象都是历史存在。但梭伦改革的主要成就不是民主制而是雅典经济的勃兴,并把经济和社会自由化的巨大成果变成了新的法律制度。梭伦改革的弱点也不是民主的彻底性问题或曰公民政治参与的广泛程度问题,而在于他确立了法律但并没有建立起法治的精神,即对制度的普遍尊重。也就是说雅典有了政治制度却没有制度化的政治生活。雅典在梭伦离去后就陷入混乱,因为雅典社会没能出现支撑一个稳定制度所需要的阶级平衡结构。贵族势力认为他的改革太过分,而穷人又希望他能均分土地,为得到均分土地的权力甚至支持梭伦实行专制统治。但梭伦不是平均主义者,他关心的是人民的自由,社会的公正,和刑律的宽容,对专制权力并无丝毫兴趣。梭伦的理念是既要保护穷人,也要保护富人和贵族;他认为做到这一点的关键是实现当时社会公认的正义。可是,在经济活跃,社会分化,阶级斗争日益激烈的雅典,正义是无法被公认的,只能因强迫而被接受,最终成为社会习惯。法律不能自行,必须被实施。


穷人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宪政正待实施,梭伦已飘然离去。新种的橄榄树要二十年才成熟,但贵族地主并不是对债务熟视无睹的慈善家。于是,下层人民支持地方领袖庇西特拉图出面实施专制,穷人阶层成了专制制度的主要社会基础。庇西特拉图是阿提加平原东北部的领袖,又是获得萨拉米斯战役胜利的将军,在公元前560年以政变获得专制权力,但次年就被贵族势力驱逐。公元前556年他通过与望族的通婚再次登上权力顶峰,但次年又被贵族势力驱逐。十年后,在公元前546年,他以在外邦积聚的惊人财富招募雇佣兵,攻入雅典。庇西特拉图经十五年的奋斗终于建立了个人的专制统治,此后执政二十年直到公元前527年逝世。庇西特拉图是个靠暴力夺得政权的“僭主”,实施专制统治,可近年却有作者把他拉入民主化英雄的地位上来,称为“系于一人的民主”。这是把专制可能得到的成就归于民主制成就的例子之一。庇西特拉图收缴了民间的武器,把一些主要贵族家庭的人扣作人质,迫使一批贵族流亡,但仍让与之合作的贵族当执政官,并鼓励贵族们利用私人的势力和财富自行向外邦进行扩张。他不仅需要卫队来保护自己,而且卫队雇外邦佣兵。他保存了梭伦宪政的形式,甚至以其权威使梭伦的宪政真正得以实施,但梭伦宪政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作民主制度,而且庇西特拉图在执行上“极端倾向(下层)人民”。[27]他相当注意遵守法度,曾作为被告亲自出庭接受审讯,虽原告因胆怯未敢出席,却体现了他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原则的认真。他强力推动法律意义上的公正,发明了巡回法官制度,去农村有争议之处现场判案,不让贵族势力控制司法,他本人则经常下乡巡视法律的执行状况。


一如科林斯的培里安德尔,雅典的庇西特拉图是个稳重务实的英明僭主。梭伦鼓励种植橄榄树和葡萄等经济作物,庇西特拉图给穷困的农民发放贷款,使他们能购买农具,并对农业仅征收5%的税。他不是个喜欢被拍马吹嘘的人。下乡巡视时他看到一个农民在田里挖石头,便上前询问农民的收入。农民回答说,“我在田里只收获到很多痛苦,庇西特拉图应当分担我10%的痛苦”。因为这个农民的坦诚,庇西特拉图免了他的税。庇西特拉图尽力发展宗教、艺术、音乐、建筑、体育等文化生活。史诗歌唱和悲剧演出开始在雅典放射光彩。在庇西特拉图执政的公元前六世纪下半期,雅典的工业和商业获得了巨大的发展,根本原因在于由强力维持的法治导致政治和社会的稳定。虽然当时的雅典在政治和军事上不如斯巴达重要,商业上并不强于科林斯和若干其他城邦,文学艺术上落后于实行专制的萨摩斯岛(Samos),但雅典已经奠定了未来超强地位的扎实基础。亚里士多德记述说,古希腊人把庇西特拉图的时代喻为“克罗努斯(Cronus)时代”。那是希腊神话中的辉煌时代。[28]在公元前527年庇西特拉图逝世时,繁荣和进步使雅典人开始认同和热爱自己的城邦,成为因自己的城邦而自豪的平民社会,亦是个懂得尊重法律的社会。较之其他有古老神话传统的城邦,雅典没有自己出众的神话偶像,是个相对年轻的城邦,基于文化的城邦认同感比较弱,与近代以来的美国颇为相似。美国人的国家认同多半基于对美国成就的自豪,较少的一部分是对大而化之的“欧洲文化”的认同,基础是虚弱的。在遭到重大挫折时,美国人的向心力与英、法、日、德、俄等国就不能同日而语了,如越南战争期间和之后。我们稍后将看到雅典的衰亡与国家认同感在失败面前迅速崩溃的关系。


公元前527年庇西特拉图逝世,其子希庇亚斯(Hippias,?-前490)即位。萧规曹随,希庇亚斯与其兄共治雅典,一直统治到公元前510年,几与乃父的统治一样长久,父子先后统治雅典近半个世纪。他以促进发展诗歌文化和手工业著称,在其治下的雅典获得了进一步的繁荣和强大。公元前514年其兄被暗杀,希庇亚斯被迫对反对他的贵族采取了严厉的镇压措施,并挫败了一场流亡贵族通过武力返回祖国的企图。公元前510年斯巴达入侵阿提加平原,并攻入雅典卫城(acropolis),理由是推翻僭主专制,解放雅典人民。希庇亚斯由此被推翻。雅典的崛起是对斯巴达的威胁。入侵雅典的真实理由可能是要建立一个顺从自己的城邦,未必是为推翻专制。然而这次干预没有成功,雅典贵族很快又陷入传统式的分裂和激烈的权力争夺,再现专制的危险。斯巴达在公元前506年又动用武力,支持主张维持寡头制的雅典贵族伊萨格拉斯(Isagoras)。斯巴达的武装干涉被雅典人民击败了。公元前504年斯巴达甚至企图重新恢复希庇亚斯的专制统治,同样遭到了失败。希庇亚斯从此投入了波斯人的怀抱。公元前490年他随波斯军队跨过爱琴海进攻雅典,并建议波斯军队在马拉松登陆。这场战争以雅典的胜利告终,雅典霸权的崛起靠的是这场战争,而非民主制度。


(2)民主制的兴起


对当时的斯巴达和几乎整个古希腊世界而言,世间只有两种制度,个人的专制和传统的贵族寡头制。虽然斯巴达对雅典的干预有很大的私利成分(后来甚至支持希庇亚斯专制),而且埋下了以后两国发生大战的种子,反对个人专制和恢复寡头制(贵族政治局的集体领导)对斯巴达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在希腊世界里是有其合法性的。然而,这时的雅典平民社会发明而且选择了第三条道路,民主制度。他们赶走了斯巴达的军队,拒绝了伊萨格拉斯,也拒绝了希庇亚斯;他们支持了克利斯提尼(Cleisthenes,公元前570-前508)。


梭伦逝世和庇西特拉图政变(前560年)时克利斯提尼才十岁,他出生于一个立场中庸的贵族家庭。因为历史的原因,这个家族在庇西特拉图归来重掌政权时(前546年)被迫流亡国外,这年克利斯提尼二十四岁。庇西特拉图死于公元前527年,其子希庇亚斯试图与贵族妥协,准许立场中庸的流亡贵族返回雅典。克利斯提尼回到雅典时已经历了近二十年的流亡。他回国后迅速步入政治生活,在公元前525-524年曾任希庇亚斯时代的雅典主执政官(ChiefArchon)。当希庇亚斯的之兄在公元前512年被暗杀后,希庇亚斯与贵族势力的妥协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残酷镇压。前510年,斯巴达的军队来解放雅典,雅典被从希庇亚斯专制中解放了出来。在短暂的混乱时期以后,公元前508年,伊萨格拉斯被选为主执政官,主张民主的克利斯提尼未能当选,但公民大会通过了克利斯提尼建议的改革。同年伊萨格拉斯离开雅典寻求斯巴达的武装干预,斯巴达迫使克利斯提尼的家族再度流亡海外。但斯巴达低估了雅典人的民主倾向,遭到雅典人的激烈抵抗,只好撤退。同年,雅典招回了克利斯提尼,并实行了他提出的民主改革。被誉为“雅典民主制之父”的克利斯提尼却在这动荡的一年里逝世了。雅典实行民主制三十年以后我国开始了春秋时期。


“克利斯提尼民主改革”的主要内容是改变社会结构。他看到虽然专制统治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削弱了贵族的力量,但贵族势力仍然希望恢复往日的荣耀,政治生活自然会动荡不安。实施梭伦法律的关键是消除贵族赖以生存的社会基础,即以血缘为基础的宗法制度。他的做法是四两拨千斤,以重划行政区域来削弱氏族宗法基础,以地籍取代族籍。他很容易就说服了已经适应平民文化的雅典公民们接受新划分的政区。过去以血缘为基础的四大爱奥尼亚式部落被取消,代之以十个新“部落”(tribes),均以雅典神话中的英雄命名。每个部落包括地域和利益上不统一的三部分(trittys,亦称tribalthirds,即三分之一部落),即城市、沿海、和内地;全国共有三十个“trittys”。三一部落之下是雅典社会的基层组织“村社”(demes),当时大约总共有140个。住在村社里面的人自然是“demos”,意为“人民”,这是民主(democracy)一词的来源,意指人民的统治。从前人们以部族为姓,自建立了村社,雅典人以村社的名字为姓。克利斯提尼把梭伦的400人议会(council)变成了500人议会,每个部落出50人。这50人是从各村社按人口比例选出的候选人中以抽签方式产生的,从而把城市的政治生活与最遥远的村社紧密连在一起。第四等级的公民依然没有资格进入500人议会。议会还有个50人的主席团,由十大部落的代表先后各执政1/10年(prytanysystem)。议会每天抽签选一个主席(president),他在公民大会(assembly)召开时还任公民大会主席。公民大会依旧由所有雅典籍的自由成年男性组成,但克利斯提尼规定参与者的总数为三万人,重要决议要求多数通过,而且不得少于6000人同意。高级行政职位依旧有财产限制,但也是通过抽签产生的。抽签比直选要民主得多,因为票源不受操纵,不会因受压力而投票,更不会出现“随大流票”。平等的民主不是万能的,雅典人对民主的信念并未走火入魔到用抽签的办法选择军事领袖。军事领袖要靠直选产生,每个部落选一人,还可以连选连任。


克利斯提尼改革是雅典民主制的开端。然而,与其说雅典的兴旺是由于民主制,倒不如说是由于新体制所造就的政治平等巩固了雅典人对自己城邦的认同和热爱,使雅典人团结一心。政区的重划不是偶然的。庇西特拉图时代招募了许多外邦雇佣兵(阿提加地区缺乏有经验的战士),雅典的迅速繁荣又招引来外邦大批新移民。按照旧规矩,这些外邦人的地位很不稳定,建立村社是解决外邦人公民权的好办法,既扩大了平民的基础,又提高了雅典的军事实力。


对于强兵富国来说,人才是第一位的。雅典人口众多,粮食短缺,却实行了相当自由的移民政策,创造了希腊世界的人口第一大国——文明的混合能创造的多余财富岂止仅是一点粮食。国家的发达强盛与移民政策密切相关,美国纽约港树立的自由女神像为的是“欢迎全世界饥寒交迫的人们”,而不仅是有教养、有资本的人。近代东南亚的繁荣与中国移民关系极大,而那里的中国移民却来自广东和福建最穷困的地区,生存不下去了才闯南洋。唐朝的文明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长安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际化大都市是重要原因。三国时位于巴蜀之地的诸葛亮最后弄到“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的地步,与曹魏政权下人才辈出的情形成了鲜明对比,焉能不败。小小的英帝国却人才济济,甚至从德国收容了它最不想收容的马克思,容许他使用世界上最好的图书馆,于是世界上才有了马克思主义。中华文明之所以伟大因为它是各个民族和种族混合、融合的文明,近到本世纪还融合了强大的满族。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活力主要来自农民加入了城市生活,外资加入了中国的经济生活。但在粮食过剩的今天,我们虽有聘请外国足球教练的魄力,却远远落后于每年给外国公民发放数十万张绿卡的美国,更难想象人才济济的美国经常让有严重外国口音的人当国务卿。已经挤上公共汽车的人当然会投票拒绝车下的人上车,移民政策与民主制无关,而在于政治家的雄伟胆略和说服人民的技巧,在于一个好的制度使全世界的人愿意前来定居。


雅典实行的行政区划改革不是没有先例的,若干城邦的类似改革早于雅典,如邻近的科林斯在专制状态下早于雅典实行了三一制。但雅典的改革是民主导向的,而且发展得越来越平民化,平等化。据说古希腊世界里有二十余个城邦效法雅典实行民主制,包括后来遭雅典侵略却给雅典致命一击的希拉求斯。但这些城邦远未取得能与雅典、斯巴达、和科林斯相比美的成就,史家大多忽略不记。


公元前506年斯巴达侵入阿提加,企图扶持伊萨格拉斯恢复贵族寡头制。雅典向波斯求援,但波斯国王的要求太苛刻,最后雅典人靠自己的力量击退了斯巴达军队,捍卫了新生的民主生活方式,更加强了人民对城邦的信心。公元前六世纪以雅典民主制的胜利开端而结束。雅典的民主也在公元前六世纪末走向了顶峰。


然而,民主制的出现并非此前二百年古希腊政治制度史的主线。重甲步兵阶层的兴起挑战了传统的贵族寡头制,导致希腊世界普遍的政治危机。个人专制出现了,贵族寡头领导的宪政也出现了,是专制的主要竞争对手。《大英百科全书》收“希腊罗马文明”条目,长达150页;该条目以“专制者的世界(Theworldofthetyrants)”为标题来叙述古希腊世界这个时期的文明。没有哪个严谨的历史学家会把斯巴达和雅典的崛起归结于民主制度,因为民主制确立于公元前506年。斯巴达的崛起靠的不是民主制,雅典的崛起是在专制时期,而且当其民主制依旧牢固,雅典却衰败了。


七.民主制与城邦的兴衰


与前述二百年一样,古希腊后来的二百年也不是民主与专制斗争的历史,更不是一部民主发展史。一些意识形态斗争的行家会把二十世纪描绘成民主与专制斗争的历史,说成是民主战胜专制的历史,似乎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他们有意遗忘掉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是帝国主义瓜分世界的战争。战前的法国并不比德国民主,战后的德国比法国要民主得多。十月革命也不是民主对专制的斗争,中国推翻满清皇朝的革命更不是以民主反对专制,而是怒其不争,怒其无力将四万万散漫的小农组织起来,抵抗帝国主义对中国的瓜分,因此有了国民党人的“军政”和共产党人的“专政”。他们把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描绘成民主与专制的斗争,而那场战争分明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果,或者说是继续。德国不是因为痛恨民主制度而入侵捷克、波兰、法国、和苏联;日本也不是因为痛恨民主制度才侵略中国、夏威夷、和东南亚。苏美同盟和中美同盟的目标是保卫祖国,战胜侵略者,不是扩散民主制。这些人还对二次大战之后风起云涌持续三十年的民族解放运动持虚无态度,因为那数十个新兴国家浴血抗争的对象恰恰是西方民主国家。回顾冷战的历史,美苏各自在第三世界寻找盟友,中国在其间纵横捭阖,谁在为民主而奋斗?冷战后美国对俄国和中国的政策更为冷战的目的作了注角。无论如何冷战也不是民主与专制之争,倒是与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有些相似。


(1)希波战争和雅典的崛起


前面提到过的历史学之父希罗多德(Herodotus,前484-前425)详细记述了希腊与波斯的战争(前480-前479)。通过公元前546-前540年的战争(庇西特拉图在前546年成为雅典的僭主)波斯帝国控制了小亚细亚半岛。[29]但除了要求那些小邦国进贡和表示服从,波斯并没怎么触动当地的社会。半个世纪以后,公元前500年,以希腊化的爱奥尼亚地区为中心,整个小亚细亚半岛出现了反对波斯统治的暴动,带头的是实行专制的米利都(Miletus)城邦。起义似乎是雅典挑动的。这时的雅典在军事上已经变得强大,与爱奥尼亚地区的经济和文化联系也非常密切。斯巴达对波斯的政策举棋不定,一方面驱逐了雅典倾向波斯的庇西特拉图贵族分子,数年后又想把他们弄回雅典执政;虽然最早与吕低亚国王克罗伊斯组成了抵抗波斯的同盟,却又未投入战争。因为距波斯路途遥远,斯巴达并未认真看待波斯的威胁。当米利都请求雅典和斯巴达援助,斯巴达拒绝了,雅典则从自己50艘船的海军里派出了20艘援助米利都。战争在公元前493年以波斯的胜利告终。次年,波斯国王大流士(Darius,前522-前486)派船过海对希腊进行“惩罚”,但因遭遇风暴作罢。


公元前490年,大流士带着庇西特拉图之子希庇亚斯在马拉松港登陆。雅典向斯巴达紧急求援,但斯巴达在敬奉阿波罗神,要等新月之日才能出兵。雅典决定对波斯人发动进攻,乘波斯骑兵远离战场之际以1.1万人对波斯的1.5万步兵发动突袭,获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波斯损失6000人,雅典仅损失192人。勇士费迪皮迪兹(Pheidippides)连续奔跑了40公里回雅典报告战争的胜利,汇报完就累死了,这是马拉松运动的起源。西罗多德记述了这个勇士,说他是个长跑运动员,前一天还跑去斯巴达求援,两天内总共跑了240公里。公元前486年大流士逝世,薛西斯(Xerxes,前519?-465)继位。此时波斯在其辽阔帝国的其他部分遇到了麻烦,希腊世界得到了十年的喘息时间。战后雅典人让斯巴达人来观看战场上波斯士兵的尸体,并大肆宣传胜果,用塑像和绘画纪念192勇士,震慑了斯巴达及整个希腊世界。雅典从此与斯巴达比肩而立,成了希腊世界的两大领袖之一。这时劳里阿姆银矿扩大开发规模,雅典暴富。起初雅典人想均分银矿的收入,但提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前524-460)说服人民把钱用于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30]


希腊人当然知道波斯会卷土重来,雅典也知道自己的小胜并非必然。在斯巴达的领导下,希腊组成了“泛希腊同盟”(PanhellenicLeague),积极准备战争。然而薛西斯领导的波斯成功地分化了希腊,控制了小亚细亚半岛上的爱奥尼亚地区,并得到了希腊北方城邦的支持。希腊在意大利和北非的殖民地,如西西里岛和卡萨基,也处在波斯影响之下,无助于希腊本土的抵抗。


公元前480年,波斯人海陆并进,进攻希腊本土。斯巴达再次因为太阳神节无法派出军队,仅派出了双国王之一列昂尼达(Leonidas)和他的300卫士,领导约7000人的联盟军队扼守特莫皮利峡谷(Thermopylaepass),以阻止薛西斯的陆军。该关隘位于雅典西北方140公里处的海岸山脉附近,是进入阿提加和比奥夏地区的狭窄通道。他们坚持了三天,却发现一支波斯大军出现在他们后方,一个希腊的叛徒给波斯人找到了另一条山道。已经无险可依的列昂尼达决定保留有生力量,命令盟军全部撤退,去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科林斯集结,他则率领300卫士断后,以自杀式的攻击阻滞敌人的前进。国王和他的300斯巴达卫士浴血拼杀,全部死在疆场。波斯人虽然占领了中部希腊,但陆军已遭到重创,希腊陆海军的主力却获得时间,向南退到科林斯集结。特莫皮利峡谷战役展现了斯巴达勇士舍身为人,保家卫国的理想境界,是历史和文学作品传扬英雄主义的范例。波斯的海军在到达希腊海岸前遭遇了两次大风暴,已经损失了600条船,但到达海岸与其陆军汇合时依然强大。雅典人拒绝向科林斯退却,也未死守雅典,而是举国迁居萨拉米斯岛。在提米斯托克利的指挥下,雅典海军把波斯舰队引入希腊陆地与小岛之间的狭隘水域,以小而灵活的战舰攻击挤作一团的波斯战舰。这场历时一天的萨拉米斯战役彻底击败了波斯海军。薛西斯留下了一支7.5万人的陆军,自己回到了亚洲。次年(前479)夏天,波斯陆军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但在普拉提(Plataea)战役中遭到斯巴达军队的毁灭性打击。希腊人在雅典的领导下乘胜度海反攻小亚细亚,解放了与雅典人有密切血缘、宗教和贸易关系的爱奥尼亚,并重新控制了西西里岛和卡萨基。此时雅典民主制将满三十岁,正值我国春秋时期开始。战后的雅典一越而成希腊世界无可争议的领袖,拥有比其他城邦强大得多的海军,还有一支令人尊敬的陆军。雅典的贸易势力也远远大于任何其他城邦,其陶器大瓶控制了整个地中海,把其他城邦的产品赶出了市场。雅典民主制的发展扩大了人民的权力,保障了社会自由,使雅典成了希腊的文化和思想中心。描述公元前五世纪希波战争之后七十年希腊历史的最高权威是修昔底德所著之《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2)雅典民主制的发展


马拉松战役之后,雅典执政官不再象军事领袖那样直选,而是从初选的名单里抽签产生。执政官共九人加一个秘书。将军们的政治权力不再如以往那样大,贵族院(主要由前任执政官组成)的势力也下降了,500人议会的权力增加了,公民大会的权力也大为增加了。在公元前五世纪末期的八十年代还实行了“陶片放逐制”(Ostracism),即雅典公民如果认为某个人危害了城邦的安全和稳定,可以在公民大会上投票,把他的名字写在陶器碎片上。得6千票的人就被放逐于海外十年。最早实行这个办法的例子出现在前487年,其正式废除是在前417年,总共长达70年。古希腊人说这是防止庇西特拉图分子复辟专制的措施,有些学者认为这是通过民主形式来放逐领导人,解决政治冲突。无论如何,现代考古发现的陶片记录了公民们被政客煽动起来滥用权力的证据。提米斯托克利创建强大海军,战功卓著,亦是民主制最激进的支持者之一,却被政客煽动起来的雅典公民放逐。雅典最出色的军事领导人赛门被控与其姐乱伦而遭放逐,赛门的政敌伯里克利之父也被放逐,理由类似于我国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所称的“精神污染”。陶片放逐制看上去非常原始,但无疑是民主选择和惩罚领导人的重要方式,在雅典因为宗教、道德、和政治的理由经常使用。民主制天然有压制少数的倾向,专制则天然有压制多数的可能。适当的法律和由法律治国比依赖专制者的智慧或公众分裂且飘忽不定的意愿都更公正,更稳定。然而,无论专制、民主、或法治都受社会条件的限制,不是政治家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


公元前五世纪的雅典社会是以家庭为基础组成的。如果家庭足够富裕,也许还有几个奴隶。奴隶约占雅典25万总人口的1/4,而且待遇不错,寻常时甚至看不出与自由人的区别。妇女地位很低,加上雅典盛行同性恋,妇女与男性主导的社会生活更少关联。照这样的人口规模,除去外邦人,成年男性公民大约也就4-5万。男孩到了七岁就要接受训练。如果是穷人家的孩子就跟着父亲学习父亲从事的职业。富家的孩子则受到正式的教育,学习阅读、写作、计算、音乐及和声,荷马史诗及诗歌,当然还有严格的体育训练。所有男青年都要接受军事训练,一般的小康家庭学习重甲步兵,如果家境更好些则学骑兵,穷家孩子学轻甲步兵,更穷的就在海军的船上学划浆。每个公民必须在军队里服两年兵役,为参与城邦政治生活作准备。因此,雅典是个高度平民化的社会,不承认任何形式的特权。教育和智慧所导致的不同财富拥有量似乎是区别雅典人的基本标志,同今日的美国颇为相似。与欧洲和阿拉伯社会不同,中国也是个高度平民化的社会,阶级观念与美国一样淡漠,但却是个有深厚“官本位”传统的社会。虽人皆可为官,但一人升官鸡犬升天,权势无限,有权就有财。这样,中国为争官位而进行政治斗争的艺术在精巧程度上遥遥领先于全世界。


在公元前479年战胜波斯之后,雅典政治似乎集中于两派贵族势力的“路线斗争”。一派以赛门为代表推崇斯巴达式的寡头法治。另一派以厄菲阿尔特和伯里克利为代表支持彻底的民主制,要求一切权力归公民大会。自前475-前462年,崇尚斯巴达制度的赛门一直被选为主要军事领袖,暨城邦的主要政治领袖,但在前461年被陶片放逐,雅典逐渐走向了“一切权力归人民”之路。


雅典频繁而且定期举行公民大会,每年至少四十次,大概比我国政治局开会还频繁。所有公民都能自由参加公民大会。大会就几乎所有重要问题,包括人事任免、民事和刑事诉讼,以及对外政策,进行发言和投票。公民大会的决定就是城邦的意志,此外再无可申诉之处了。雅典人对正义的理解是永恒正确的:即决策应不受私利或特殊利益集团的影响,不能以公权谋私利。但雅典实现正义的方式是愚蠢的,他们认为越多的人参与决策,决策就越有正义性。多数人的意志并不必然有益于多数人,而且操纵多数人的意志比操纵少数人的意志还容易。雅典的补救措施是加倍实行民主,以抽签和限制领导人任期的方式来杜绝少数人对多数人的操纵。抽签是最民主的形式了,可也是选择领袖最愚蠢的形式,如同用抽签来选择建筑师一样愚蠢。雅典人对人民的数量与正义程度相关连的信念非常强大,甚至破坏了法治。公民大会制定法律,执行法律,并管理法律的实施。彻底的民治把法治抛到了九霄云外。在雅典,只要经多数认可,无论什么都是最终的和公正的,而且没有人能够确定今天有效的法律到明天还能有效。如此,雅典人可以轻而易举就让法律停止保护自由,使平民统治凌驾于法律之上,使法治消融于人治之中。雅典人对政治文明的理解并不出色,他们混淆了人民的权力与人民的福利。非但罗马没有采用雅典制度,民主制被抛弃了整整两千年。然而雅典留下了一个救命的制度,就是十将军的位置不以抽签产生,十大部落各出一人,还可以连选连任。


由穷人、富人、有智慧、或没知识的四万人来共同统治雅典城邦,并领导一个由大约五百个城邦组成的大帝国,结果当然是派系斗争,决策矛盾,无知和无能,以及雅典公众对政治的冷漠。如果人民自己能够统治,要政府作什么呢?事实上,这些问题在雅典都出现了,而且后来两千年的欧洲再也没有想到采用雅典的制度。近代西方民主制与雅典民主制基本无关,倒是与罗马的法治体制有直接的传承关系,而且是先有法治才有间接的民主,即代议制。


雅典在蹩脚的民主制度下依然坚持了数十年。雅典城邦巨大的凝聚力是原因之一。城邦认同和雅典的成就紧密连在一起,城邦的公民们有强烈的共同体意识,社会即(城邦)国家,(城邦)国家即社会,二者从未分别。雅典是自由的,雅典因其帝国的存在也是“国际主义”的,但雅典人的“爱国主义”比任何其他城邦都更强烈。在当今的中国,跟随美国谴责“民族主义”是一种时髦,但美国的民族主义远强于世界上的任何国家,只是自称“爱国主义”或“对美国的自豪感”;别国的爱国主义则属“民族主义”。人民对自己国度的普遍认同是国家赖以生存的根本。雅典能生存的更主要理由是英明有效的领袖。他们据十将军之位,领导雅典的军事、政治、和社会生活。赛门被逐(前462年)之后,贵族出身的伯里克利从公元前443年到429年逝世为止一直担任十将军之首,领导雅典。他的个人权力从未达到专制者的程度,但他所领导的势力一直控制着公民大会的主流。


(3)雅典的民主制与领袖


民主制虽号称“人民作主”,人民的分散性使领袖的突出作用成为必然,惟民主制容许人民依自己的意愿随时撤换领袖。雅典民主制同其出色的领袖密切相关,而自由和繁荣使雅典盛产出色的领袖。不过,出色的领袖也是被民主制摧毁的。


赛门(Cimon,前510-前451)是雅典政治家和军事家,希波战争之后建立了雅典帝国,因政治上的保守主义和外交上的亲斯巴达政策而与伯里克利发生冲突。前490年其父指挥马拉松战役获胜,随后却受指挥不当的指控,被罚重款,次年因无力付债羞愤而亡。赛门安排其妹嫁给了雅典最富有的人家,摆脱了债务。他以在萨拉米斯海战中的英勇表现崭露头角,很快当选十将军,而且年年当选,直至前461年被流放。前478年他成功地把斯巴达对希腊海上城邦的军事领导权转移到雅典手里,建立了“得利安同盟”(DelianLeague,因聚会之地Delos岛而得名,雅典因此同盟成为事实上的帝国),他亦由此成为得利安同盟的军事领袖。赛门籍斯巴达指控鲍桑尼亚(Pausanias,普拉提战役的指挥官)在拜占廷与波斯人暗中交易,前去驱逐了他,占领了拜占廷。接下来赛门清理了地中海上的海盗,迎回了传说中的国王忒修斯(Theseus)的遗骨,归葬雅典,提高了人民的凝聚力。[31]此举乃仿自斯巴达对俄瑞斯忒斯(Orestes)遗骨的处理,体现了赛门对斯巴达价值体系的崇拜,他因此成为“拉哥尼亚化”领袖的典型。[32]赛门最大的军事成就是在公元前466年指挥200条船的联盟军击溃由腓尼基人组成的强大得多的波斯海军,随后又大胜波斯陆军,还攻下达达尼尔海峡北岸的加利波利半岛。自此波斯控制东地中海的情形消失了。当萨索斯城邦(Thasos,爱琴海北方的的岛屿,以富裕著称)奋起反对雅典的帝国主义政策,退出得利安同盟,赛门又前去镇压,先在海上击败了萨索斯的海军,又围困该岛长达两年,迫使该城邦不得不投降。然而当他得胜回到雅典却发现受到伯里克利等一批民主派政治家的严重指控,指责他因受贿赂而不去进攻希腊北方的马其顿。当时人们怀疑马其顿在暗中支持萨索斯的独立运动。赛门虽然未被定罪,但政治声誉已经严重受损。公元前462年米塞尼亚农奴暴动,斯巴达呼吁所有参加希波战争的盟国帮助平叛。赛门激励雅典帮助斯巴达,说斯巴达和雅典是拉着一辆车的两头牛,为的都是希腊世界的福祉。厄菲阿尔特极力反对,指斯巴达是雅典的竞争敌手。赛门的观点得到多数支持,便亲自率领4000雅典重甲步兵前往支援斯巴达。但赛门初战未果,斯巴达开始怀疑有“革命倾向”的雅典与农奴联手,便留下了其他城邦的盟军,却将赛门和他的士兵遣回雅典。雅典舆论大哗,塞门的声誉彻底崩溃,随后即被陶片投票放逐十年。雅典遂行更激进的民主改革,并视斯巴达为敌。前457年两国的陆军在比奥夏地区交战。赛门往见雅典指挥官,要求作为士兵参战,被拒绝。但他率领了一批象他一样被雅典指控亲斯巴达的流亡者向斯巴达发动了勇敢的进攻。据说伯里克利受到感动,动议缩短他的流放期。赛门归国后致力于同斯巴达谈判和平。当451年休战到来之际,伯里克利不让赛门处理希腊世界的事务,遣他出海征伐波斯,他在征途上因伤病而亡。赛门为人直率忠诚,是雅典最杰出的军事和政治领袖之一。他和伯里克利一样执着于雅典的海上优势,但与伯里克利不同,他认为雅典不应与斯巴达争夺希腊陆地的领导权。赛门的声望来自他的战功,而且他把自己获得的财富用于雅典的城市建设和公民娱乐活动。赛门的支持者主要来自比较富裕的重甲步兵阶层,他们崇敬斯巴达的陆军和社会制度。然而赛门获胜时率领的士兵主要是海军,海军主要来自穷苦人家,对斯巴达制度没什么好感,民主制度给他们更多的参政机会。这些海员们转向敌视斯巴达的厄菲阿尔特和伯里克利,这两位激进民主主义者答应给穷人更多任职于政府的机会。


厄菲阿尔特(Ephialtes,?-前461)是雅典的激进民主派,他宣扬敌视斯巴达的政策,要求一切权力归人民,成为塞门的最大政敌。前465年后不久当选十将军。前462年反对赛门出兵帮助斯巴达镇压农奴起义未果。当斯巴达以所谓“雅典的革命倾向”为由遣回雅典军队,雅典舆论大哗,倒向厄菲阿尔特一边,使他得以在前462-461年流放了赛门,推行激进民主改革,剥夺贵族院的权力,削减了行政机构的权力,使公民大会拥有了几乎全部的立法、司法、和行政权。这种激进改革导致他在前461年被暗杀,但他的改革措施却延续下来了。


伯里克利(Pericles,前495-前429)出身豪富,因力主审判赛门未能进攻马其顿一案而知名,成为激进的扩张主义者。他在随后的两年里与厄菲阿尔特共同主导了放逐赛门,终结与斯巴达的同盟,以及促进激进民主改革的运动。伯里克利建立了给人民陪审员发放薪水的政策,审案时参加者动辄上千人,这是后来雅典民主走向无法无天和腐败的原因之一。前451年伯里克利推行公民权法,父母必须都是雅典人方得成为雅典公民。这是民主政治的一个典型工具。赛门的母亲不是雅典人,上层社会对与外邦人交往通婚向无成见,但下层人民对移民就难持公平态度,往往成为政客挑动政争的对象。二十世纪末期,南斯拉夫的民主化甚至导致了后来的“种族清洗”。伯里克利用反波斯联盟的财富在雅典卫城建设了宏伟的巴台农神庙(Parthenon),供奉黄金和象牙制成的雅典娜(Athena,智慧女神)神像。赛门死于前451年最后一次对波斯的战争,此后与波斯定立了和平协议,希波战争以希腊的获胜而告终。斯巴达早在前478年就退出了同盟,同盟领导权归于雅典。前454年雅典领导的得利安同盟将共同基金从得洛斯岛移到雅典,但前451年以后波斯的威胁已经消失,同盟的各邦没有理由继续向雅典缴纳保护费。伯里克利召集联盟会议要求各邦继续交钱给雅典,理由就是建巴台农神庙。修昔底德挺身反对,理由是铺张浪费和用其他城邦的钱不道德。但伯里克利的政策符合刺激雅典经济和就业的需要,他等于是用外国的钱在本国为自己购买了选票。结果是修昔底德被陶片放逐。伯里克利消除了国内的最后一个反对派,年年当选十将军。正如修昔底德所说,雅典名义上是民主的,实际上由其首席领导所统治。换言之,雅典从未给领导人不受限制的权力,但公民大会总是通过伯里克利的建议。波斯的威胁消失了,雅典帝国建立了。这个帝国不断面临内部各邦分离运动的威胁,但伯里克利总能以高度的外交智慧和敏捷的军事行动化解危机,并诱使斯巴达在局外观望。和平维持到三十年代末(431年),雅典与科林斯的利益冲突变得无可调和,斯巴达为免唇亡齿寒之灾与雅典再次发生大战。伯里克利重施希波战争的故伎,将雅典人全部撤退到城墙之内,避免与强大的斯巴达陆军交战,希望以优势的海军赢得战争。未想过分拥挤的城市导致瘟疫,雅典损失了1/4的人口。战争丝毫看不到胜利的前景,乡村中产阶级构成的重甲步兵开始不满,城市里的穷人生活水准也下降了。尽管伯里克利以他那篇令世世代代的人深为感动的悼词鼓舞人民为雅典自由的生活方式而战斗,雅典人还是将他赶下了领导职位,并课以罚金。但新领导更显得无能,反复无常的雅典人重又将伯里克利推上台。但他此时已无计可施,直至公元前429年病逝也无新策略出台。


(4)伯罗奔尼撒战争与雅典的衰落


雅典崛起于战争,战争也使雅典走向衰亡。雅典领导的得利安同盟被称为雅典帝国。雅典不容许成员国脱离,与美国的小布什总统一样奉行“要么与我站在一起,要么就是我的敌人。”得利安同盟的成员国还必须向雅典缴纳进贡式的费用。联盟中所有涉及雅典的争议必须在雅典的法庭上解决,也就是说由雅典人来解决。雅典经常干预联盟成员国的内部事务。后来雅典干脆取消了联合国式的联盟大会,自己独断联盟事务。最后,雅典试图依照自己的标准来统一联盟内部的货币。联盟内各邦的独立主权逐渐被蚕食掉了,成了雅典帝国的一部分。苏联极盛之时曾在“经互会”里鼓吹过社会主义大家庭内的“主权有限”论;无独有偶,美国成为世界霸主以后也宣扬主权有限,以“人权”或“民主”为由进行干预就合理。其实2500年前的雅典就曾以支持民主为由大肆进行“国际干预”,而目的不是民主制的扩散,而是控制他国,同斯巴达争霸。


第一次伯罗奔尼撒战争(前460-前446)是后来大战的序曲,如二十世纪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序曲。战争主要在雅典与科林斯之间进行,持续了十六年。科林斯所处的位置本应构成雅典和斯巴达间的缓冲国。事实上,科林斯与雅典关系向来不错,曾在萨拉米斯海战中与雅典密切合作,一道打败了波斯海军。但雅典向西扩张,特别是囊括了西西里岛和亚平宁半岛(意大利)以后,科林斯的市场和原料来源被雅典控制,繁荣不再有保障;而且科林斯的富裕邻邦(或者说是“后院”)米加拉(Megara)遭到了雅典侵略和长期贸易禁运。[33]第一次战役(前460年)科林斯获胜,但次年(前459年)雅典则获得了决定性胜利,双方在公元前446年就雅典和科林斯之间的爱琴岛(Aegina)的自治地位订立了和平协议,雅典后来违反这个条约,是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直接原因之一。接下来雅典在希腊中部镇压比奥夏地区的造反,与斯巴达发生冲突。公元前458年双方在比奥夏地区发生大战,雅典小胜,此后长期控制比奥夏地区。公元前454年雅典远征埃及遭到惨重失败,公元前451年与斯巴达订立了“三十年和平协议”,但这个条约只维持了二十年和平。


雅典实力的迅速增强对其他城邦构成了威胁。与西西里结盟,远征埃及,控制中部希腊,和镇压得利安同盟中的反抗等等,都构成了对希腊其他重要城邦的直接威胁。雅典在周边建造了城墙,以在绝对需要时保障粮食供应。对于一个海上国家而言,这个措施的目的当然不是纯粹防御,一如美国里根总统提出的“战略防御”(SDI)和克林顿总统提出的“国家导弹防御”(NMD)。给美国罩上一个防御导弹的“金钟罩”岂不就能放手攻击别国?1950年美国学者赫兹提出了著名的“安全悖论”:一方的安全就意味着另一方的不安全。[34]希腊世界对雅典霸权的反抗终于导致了一个反对雅典的“伯罗奔尼萨同盟”。


斯巴达成为这个同盟的天然领袖,首先因为斯巴达实力强大,其次因为宗教和文化上的传承是区分两大阵营的天然符号标志。斯巴达代表多里亚人的传统,雅典则代表爱奥尼亚传统。有点类似于东正教和其他基督教派(天主教和新教)的区别,或现代的共产党国家和西方民主国家的区别。这些文化和政治上的区别被夸张到了极点,其实是凝聚内部力量和团结盟国的手段。伯罗奔尼撒同盟的组织方式与得利安同盟不一样,没有统一组织,每个城邦单独与斯巴达订立双边条约,斯巴达也从未企图把同盟变成一个雅典式的帝国。斯巴达宣称为希腊世界的自由和城邦自主而战,要解放受雅典奴役的城邦。此时的斯巴达仍拥有希腊世界最强大的陆军,而雅典有最强大的海军。从此,希腊世界再也不是彼此各有冲突和矛盾的1500来个城邦,而是组成了两大军事集团,保持中立越来越难。两大集团的对抗最终导致斯巴达公开要求雅典向科林斯让步。伯里克利则说服雅典人拒绝斯巴达,说接受要求就是示弱,斯巴达将提出越来越苛刻的要求。


公元前431年,斯巴达向雅典发动全面进攻,伯罗奔尼萨大战爆发。修昔底德对这场战争的深刻研究是不朽的著作,至今仍为国际关系理论课程的第一本必读书。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第一卷他写下了这样的话:“至于双方为什么撕毁‘三十年和平协议’,我建议先研究他们之间具体的利益冲突,从而解释希腊这场宏大战争的原因。然而在我看来,利益冲突掩盖了战争的根本原因,即战争之所以不可避免在于雅典实力的增长以及这种实力的增长给斯巴达带来的恐惧。”这是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的开端。现实主义理论指出:当世界处于无政府状态,弱肉强食必然是国家间关系的基本法则。为了安全,各国不得不追求有利于己的实力对比,或增强自身、或与他国结盟。因此,各国对相互利益关系的判断受制于实力对比状况,也就是“极”的数量,如单极、两极、或多极。意识形态,国家内部的政治体制等等是重要因素,但远不如实力对比更重要。冷战、中苏冲突和中美结盟、第二次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等等,一直在反复验证着这个规律。


雅典的陆军不是斯巴达的对手。伯里克利决定采用在希波战争中用过的策略,他说服雅典人放弃了阿提加平原,全部集中到城里。2/3的雅典人挤在一起,前429年爆发大瘟疫,摧毁了雅典1/4的人口,也摧毁了伯里克利。但雅典人依然拥有海上的霸权,而且他们首次选出了出身平民的富裕企业家克里昂(Cleon)作领袖。克里昂战死后,尼西亚(Nicias)取得领导权,与斯巴达谈判和平。斯巴达倾向和平,但比奥夏和科林斯坚决反对。雅典内部也有年轻的商人阿尔西比亚得(Alcibiades)所领导的强大反对派,反对与斯巴达媾和。在充满矛盾的休战期间,阿尔西比亚得成功地说服了雅典人采取反斯巴达的政策。公元前415年,经过激烈的民主讨论,雅典决定派遣海军远征西西里岛上的民主城邦希拉求斯。如果成功,形势将对雅典十分有利。不料,一如美国在越南的冒险输在美国国内政治而不是越南,雅典内部的民主政治把雅典导向了失败。在远征西西里的前一天夜里,没什么宗教信念的阿尔西比亚得被控辱神,迫使他不得不逃亡斯巴达。雅典失去了最后一个领袖,却成就了敌人。阿尔西比亚得为报复雅典公民们对他的不公正,让斯巴达加强希拉求斯的防御。雅典一次次增援其远征军,却一次次被希拉求斯海军打败,直至全军覆没。斯巴达及其盟军在陆上围困了雅典城,并夺取了劳里阿姆银矿。雅典的全部希望是海军,海军也是雅典平民政治的最强大基础。雅典把神庙和神像上的黄金白银刮下来熔化成货币,终于重新创建了海军。前407年,雅典民众请阿尔西比亚得回国指挥军队。阿尔西比亚得获得了一系列军事战役的胜利,但又被民主的派系政治给搞垮了。接手阿尔西比亚德的将军也打了胜仗,却被政客所挑动的公民们因莫须有的罪名判决死刑。飘忽不定的民意成了少数政客翻云覆雨的工具。此时,斯巴达与波斯结盟,在优势的情况下再次提出和平,雅典公民们却莫明其妙地拒绝。这时的雅典,制度紊乱,热衷政治挑唆的政客大行其道,人民士气低落,腐败盛行。雅典的行为变得不理性,而且残忍。


在战争的早期,米提兰(Mitylene)城邦要求脱离得利安同盟。雅典颠覆了那里的政府,该城人民便向雅典投降了。克里昂在雅典公民大会上演讲,要求彻底摧毁米提兰,以吓阻其他城邦的独立企图。大会同意对米提兰采取严酷的惩罚措施,但在一个温和的代表演讲之后又决定宽大处理。在战争的后期,雅典向米洛斯岛(Melos)派遣使节,要求那里的居民(Melians)放弃中立。雅典的使节带给米洛斯城邦一句后来国际政治著作经常引用的话:“你们和我们一样清楚,权利仅存于实力相等的城邦;强者作其能作之事,而弱者遭受不得不遭受的损害(You know as well as we do that right ... is in question only between equals in power, while the strong do what they can and the weak suffer what they must)。”米洛斯城邦最终放弃了长达700年的独立自由,向雅典投降。但雅典却杀死了那里所有的成年男人,将其妇女和儿童贩卖为奴,并派500个雅典殖民者把米洛斯变为自己的新家园。[35]古代雅典比今天任何民主国家的民主程度都高得多,但它不仅在古希腊世界里最具侵略性,而且民主投票决定侵略西西里岛上的民主城邦希拉求斯。希拉求斯海战是雅典的滑铁卢。雅典“善待”中立的邻邦,令人想起美国和英国对长期围困伊拉克导致二十万儿童早夭无动于衷,指其人民必须为其统治者付出代价;令人想起美国为“人道目的”用贫铀炸弹轰炸南斯拉夫,并言明只管炸,不管重建。美国在北越遍施枯叶剂的残忍行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美国是民主的,这个民主国家既慈善,又残忍,与非民主国家的对外行为没有什么不同。雅典的民主并不导致其前期的宽容和后期的残忍,民主同是否善待邻邦并无大的关联。当雅典势力强盛,宽容是一种慈善行为。当雅典面临灭亡的危险,就非常依赖盟邦进贡的财富,因此盟邦的反叛对雅典构成致命的威胁。


斯巴达靠与波斯的联盟获得最终的胜利。公元前404年雅典投降,结束了长达27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次年(前403年)我国进入了长达180年的“战国时代”。从德拉科制定第一部宪法(前621)或梭伦执政(前594年)算起,雅典由崛起到衰败的全程大约二百年。从克利斯提尼的民主改革(前506)算起,雅典的民主制方逾百年。


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雅典的阶级斗争逐渐激化,内部充满派系斗争。古老而声望卓著的贵族阶层遭到商业阶层的严重挑战。商业阶层随海上贸易和海权的扩张而壮大,靠财富的积聚获得了政治势力,也获得了关于战争和政治的知识和技巧。这个新兴的商业阶层导致雅典城邦的政治与其他城邦非常不一样,他们完全不依赖家族声望来管理政治。伯罗奔尼撒战争反映了这个商业阶层的利益。古老的贵族家族不太关心扩张雅典的海外贸易利益,他们关心雅典,却并不关心雅典帝国。公元前429年伯里克利逝世以后,雅典的民主制暴露出其脆弱的本质,出现自毁的危险。前411年,希拉求斯惨败以及联盟内频繁出现的反叛使公民大会灰心丧气,吵闹不已,结果,四百名贵族接管了政权,暂时稳住了雅典的政局。数月以后,一个代表性更广泛些的贵族会议接过了政权。再往后才恢复了民主制。战争失败后,斯巴达依然让雅典自治,因为斯巴达的目的不是摧毁雅典,而是摧毁雅典帝国,为各城邦争取独立和自主。此时的雅典出现了“三十专制者”(theThirtyTyrants)政权,是白色恐怖统治时期。虽然后来民主制终于恢复,但往日的社会和谐和强大信心再也没能恢复。雅典依然是民主的,但雅典城邦却是腐败和没落的,不复往昔的自信和自尊。


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因为新兴的商业利益占了主导地位,雅典本来就薄弱的传统文化遭到蔑视,削弱了人民的凝聚力。阿尔西比亚得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的财富,经常与政治上的朋党在一起举行大规模欢宴,而且公开同苏格拉底这样的“异议人士”密切往来。虽说政敌指控阿尔西比亚得辱神的证据并不扎实,但史家认为他的确是个疑犯。阿尔西比亚得的生活方式与雅典的平民社会格格不入,冒犯了雅典公民。前408年,雅典人请他回国主政,对他挽救危亡的能力寄予信任,但一次海战的失败却使他在前406年的一次公民大会上落选,再次迫使他逃跑以避惩罚,最终客死他乡。


伯罗奔尼撒战争结束以后,斯巴达虽然成为古希腊的霸主,但元气大伤。各城邦的分裂组合及内战又持续了大约半个世纪,文明急剧衰落。雅典更民主了,但雅典也更加腐败和虚弱了,以至逐渐默默无闻。到了公元前四世纪中期,希腊北方的马其顿(Macedon)通过战争手段统一了希腊。亚里士多德死于公元前322年,他见证了于公元前337年召开的“科林斯会议”,马其顿在会上成了全希腊的盟主,希腊的城邦时代宣告结束。次年,马其顿王菲力普(Philip)被刺,其子亚历山大(Alexander)接替了王位。亚历山大是亚里士多德的学生。公元前336年,亚历山大开始了长达12年的东征,占领了北非,摧毁了波斯,进驻了中亚,一直打到印度的西部。公元前323年,他在巴比伦(Babylon,今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之南)死于疟疾,比他的老师早死一年。亚历山大死后,他建立的庞大帝国如成吉思汗的帝国一般立即分崩离析,演变成几个王国,主要有安提柯(Antiochus)王朝统治下的马其顿希腊地区,托勒密(Ptolemies)王朝统治下的埃及,和以叙利亚为基础的塞琉古(Seleucid)王朝,统治西亚和中亚。


经过了一个半世纪的所谓“希腊化时代”(Hellenization),到了公元前2世纪中后期(公元前150年以后),希腊地区被罗马征服,民主制度被废除,希腊人臣服于一个全新的,以贵族法治为代表的文明。还值得一提的是,斯巴达拒绝参加科林斯会议,是希腊世界最后被马其顿征服的城邦,也是最后被罗马征服的地区,展现了其顽强的生命力。


公元前221年,亚历山大死后一百年,秦始皇统一了全中国,先于罗马,我国进入了大一统的时代。十五年后开始了强盛的汉朝,我国的主体语言和主体民族由之得名。如果至今还有人怀疑中国大一统的功效,应当去读一读美国开国元勋们撰写的《联邦党人文集》,看看他们为什么反对邦联,强烈要求联邦。[36]没有联邦,就没有今天的美国。自我国实现了大一统之后,包括罗马文明在内的西方文明一直无法超越中华文明。国家统一崩溃的时代也是我国传统社会最黑暗的时代。欧洲相对于我国的落后延续到十七世纪初近代欧洲发明了具有超常内聚力的“民族国家”。当今的世界上出现了庞大的民族国家,欧洲再不联合起来就有被“开除球籍”的危险。


八.民主制与科学


亚历山大的东征是“希腊化时代”的开端。到罗马控制整个地中海地区为止,这个时期大体延续了两个世纪。所谓“希腊化时代”指的是由希腊人统治的王朝称为“希腊化的国家”,这个时期的文化被称为“希腊化的文化”。与近代欧洲一样,这个时期不是民主制盛行的时期,却是自然科学特别繁荣发达的时期,特别是地理、数学、物理、医学、生物、植物、和天文学。说这繁荣是“希腊化”的成就,也可以说是“东方化”的成就,比较准确地说,是东西方文化交汇的成就。巴比伦人的数学和天文学知识就是在这个时候为希腊人所继承的。其实,在希腊化以前,雅典也并非唯一的科学中心。公元前六世纪最伟大的数学家毕达哥拉斯(前580-500)是爱奥尼亚的萨摩斯(Samos)人,后来在南意大利一带生活。雅典甚至也不是哲学研究的唯一中心。公元前六世纪的爱奥尼亚学派为哲学知识带来重大贡献,这个学派产生了米利都学派的创始人泰勒斯(Thales,前624-前547,被认为是古希腊第一个哲学家,在天文、数学、气象学上都有贡献)和爱非斯学派的创始人赫拉克利特(Herakleitos,前540-前480,被列宁称为“辩证法的奠基人”)。


古希腊的科学成就基本上是在希腊原先的先进城邦以外取得的。欧几里得(Euclid,前330-前275)著《几何原本》(我国明朝末年译成中文),是世界上最早公理化的著作。阿基米德(Archimedes,前287-前212)是希拉求斯居民。他的名字永远同“阿基米德定律”,“阿基米德螺线”等重要科学发现连在一起,成就了他“力学之父”的地位。他发明的杠杆、滑轮等许多器械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仍然发挥巨大作用。萨摩斯岛的阿里斯塔恰斯(Aristarchus,前310-前230)比哥白尼早了一千多年提出“太阳中心说”。他还测出了太阳和月亮的大小以及它们之间的距离。埃拉托色尼(Eratosthenes,约前275-前194)是克兰尼(Cyrene)人,曾任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在西方最早应用“地理学”一词。他首次测定地球的大小;亦是应用经纬网绘制地图之第一人。希帕恰斯(Hipparchus,120?-前127)是尼西亚(Nicaea)人,是这个时期最伟大的天文学家,也是数学家,发明了以地球为宇宙中心的模型,并把一年的长度误差算到六分半钟之内。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前约460-前377)是科斯岛(Cos)居民。他是西方医学的奠基人,改变了以巫术和宗教为根据的传统医学观念。“希波克拉底誓言”至今依然是医学院毕业仪式上的誓言,是医生的基本道德标准。赫罗菲拉斯(Herophilus,约前335-前280)是查尔其顿人(Chalcedon),是一位解剖学家,他首次把人体静脉和动脉区分开来,并对血液循环、神经、眼睛和肝脏等器官做过详细描述。埃拉西斯特拉塔(Erasistratus,约前250,Ceos人)也是医生,在解剖学、神经系统、骨骼系统及微血管、胰腺和胚胎等方面,都有深入的研究。无须查阅科学发展史,这个名单就可以再扩张下去。毫无疑问,古希腊是科学知识繁荣的伟大时代。然而,这个科学繁荣的时代显然与雅典及雅典的民主制没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多数决会与科学发生关联呢?


托勒密王朝统治下的亚历山大里亚城是这个时代科学文明的中心,是那个时代最大的城市,最大的学术中心,也是地中海和东方各国贸易和文化交流的中心。城市居民除埃及人、希腊人、还有波斯人、犹太人、腓尼基人、阿拉伯人、罗马人等,绝非希腊的渺小城邦能比拟。亚历山大里亚位于北非的埃及,尼罗河入海处,迄今仍然是埃及的最大港口。希腊化时代的亚历山大里亚建有著名的灯塔,被誉为世界的七大奇观之一。亚历山大里亚的博物馆分成博物馆,动物园、植物园、研究院等几个部分。其中图书馆藏书多达七十万卷,是古代最大的藏书机构。托勒密王朝继承了东方的传统,科学文化事业是由国家来组织的,也是以当时埃及的极度经济繁荣为基础的。上面提及的伟大科学家,绝大多数都曾经在亚历山大里亚做过访问研究。


九.雅典的民主制的启示


如同今天西方的民主制度,雅典的民主制度是以阶级利益和利益集团的区隔为社会基础的,是阶级斗争的文明化和制度化。今天,人们以利益多元化为理由,要求中国政治体制的民主化,使政府中有各个利益集团的“代表”,以求利益集团的实力均衡。西方社会有这样的传统,但中国社会没有。中国社会因为没有这个传统就是落后的吗?笔者想摘录卢梭的几段话作为评论。


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是一切的主人,反而比其他一切更是奴隶。[37]


就民主制这个名词的严格意义而言,真正的民主制从来就不曾有过,而且永远也不会有。多数人统治,而少数人被统治,那是违反自然秩序的。


人民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普遍利益转移到个别利益上来不是好事。没有什么事比私人利益影响公共事务更加危险了。政府滥用法律的危害之大远远比不上立法者的腐化。


还应当补充说:没有别的政府是像民主政府,或者说人民的政府,那样易于发生内战和内乱的了。[38]


如果有人要问,哪一种政府才是绝对最好的政府,他就提出了一个无法解答的问题了。各民族间有多少种差异,其相对地位有多少种组合,就有多少个关于最好政府的答案。但是,如果人们要问,怎样判断政府治理的好坏,这是可以回答的。


我总是惊异人们何以不认识一种如此简单的标志,或者人们何以这样没有信心而不肯承认这一点。组成政府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社会成员的生存和繁荣。而他们生存和繁荣最确切可靠的标志是什么?那就是他们的人口数量了。假定一切情况都相等,一个不靠外来移民,不靠殖民地的政府,在其治下公民人数增长最多的,就无疑是最好的政府。那个在其治下人民数量减少、凋零的政府就是最坏的政府。[39]


总之,最好的而又最自然的秩序,便是让最明智的人来治理群众,只要能确定他们治理群众真是为了群众的利益而非私利。


如果说贵族制比起人民政府来不需要某些德行的话,它却需要另外一些它本身特有的德行,比如富而有节,贫而知足;因为平等似乎不可能,就连斯巴达也未曾有过。此外,如果这种形式带有一定不平等的话,一般说来,那只不过是为了可以把管理公共事务的责任托付给那些最能贡献出自己全部时间的人,并非像亚里士多德说的那样,是为了要使富有的人可以维护自己的利益。[40]


无论贵族和寡头起多大的作用,雅典城邦的民主制的确是民主,只不过那个时代的“民”有那个时代的定义。“民”这个概念从来就是历史的,是不平等的。何为“民”,取决于当时普遍承认的社会标准。在二十世纪以前,妇女在西方国家并不是“公民”,不享受选举和被选举权。到了二十一世纪,“民”的概念与“所有成年人”仍然有遥远的距离。人是分国籍的,国籍就是对公民权利的最绝对限制。美国是不会给外国人以美国公民享有的权利的。南斯拉夫人民未能享有不被美国轰炸的权利,伊拉克数以十万计的婴儿在美国和英国的封锁中甚至不享有活着的权利。除了国籍,构成“民”之差距的还有许多重要因素,如阶级、等级、种姓、民族、部族、家庭、财产、智力、知识、地理、环境、所属社会集团势力的强弱,等等。“民”主永远不能回避究竟是由谁来做主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一点,不仅马克思看到了,世界上一切可被称为“思想家”的人都看到了。看不到这一点的人,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讲人如何生而平等的人,要么是故意欺骗,要么就是靠吸食海洛因来思想。


西方文献大多会客观地指出,雅典城邦蔑视妇女、奴隶、甚至“外邦人”的政治权利。但这并不构成对民主制的真实批评。正如今日的美国人绝不讳言其历史上的黑奴问题,讲黑奴问题目的是赞美今天的制度。指出中国的弊病出自“初级社会主义阶段”,目的不是批评社会主义,而是赞美“高级”社会主义。


民主制度的关键不是民主的范围,而是多数决原则。多数决可以是一种方便的决策机制,却谈不上正义,谈不上平等,更谈不上“普世价值”,也谈不上科学或促进科学进步。


多数决依然不能解决由谁来决的问题。多数人民的统治是不可能的。代表人民多数之意志和利益的少数来决又如何呢?少数操纵多数难道不是永恒的政治规律吗?世界上第一个政治学家,雅典的亚里士多德赞美法治;他的老师,同为雅典人的柏拉图赞美德治。最出色的雅典人没有民主迷信。


古希腊的政治制度是多样化的,这与那个时代剧烈的社会变迁相关,也同各城邦、各地区不同的社会条件和历史传统相关。人们尽可评论制度的优劣,但所有现实的必有其原因。对于社会科学家而言,不是所有的原因都可以归纳为主观意志和价值观念的,社会构成就是这样的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原因。所以,对某种政治制度的偏好可能导致这种制度的出现甚至确立,但同样的制度不可能在不同的地方导致同样的结果。


不仅如此,雅典的衰落不代表民主制度衰落,雅典民主制的衰落并不代表文明的衰落,不代表科学精神的衰落。


当我们比较了古希腊的制度,才可能懂得中国传统政制的优秀。我国的古典政制有平民社会的特点,有非阶级社会的公正和稳定、又有任人惟贤的出色,故能绵延两千多年。当然,中国的政治制度是特殊的,产生于一种特殊的社会结构。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政治制度。


这篇文章是对古希腊历史的一个简单回顾,虽然对历史学家来说是小学水平,却是对那些成天想“启蒙”大众民主意识的启蒙者的启蒙。认为公众是蒙昧的,却去宣扬“民主”,岂不是有些个荒唐?削弱一个流行于今的民主迷信,从而欣赏一个中国古典的绝学,是这里陈述古希腊史的目的。


注释:


[1]关于斯巴达对西方思想的影响,现时最好的一部著作是英国牛津大学的女历史学家罗森的著作。见Elizabeth Rawson, The Spartan Tradition in Euorpean Though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9.罗森1988年来我国南开大学讲授西方古代历史,归国前夕竟猝死于北京,享年仅54岁。


[2]茨威格:《异端的权利》,赵台安赵振尧译,三联书店,北京,1986,p.244。


[3]见马基亚维利的评论。Niccolo Machiavelli, Discourses on Livey, translated by Harvey C. Mansfield and Nathan Tarcov, Chicago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6, Book I, 2, p. 13.卢梭在《社会契约论》中的评论也类似。


[4]亚里士多德:《政治学》,吴寿彭译,商务印书馆,北京,1996。


[5]柏拉图:《理想国》,刘勉郭永刚译,华龄出版社,北京,1996。


[6]《论语》(述而篇),“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孔子说,我仅传述旧事而不著作,笃信古代制度,私效商代信古而传述之贤大夫老彭。


[7]这里把原始部落中的“民主”习惯与民主制度区分开来。虽然这种区分有很大的主观成分。世间万物都是相互联系的,人为地区分相互联系的领域是现代科学的基本方法。


[8]西方文明的三大源泉分别为,希腊文明、罗马文明、和犹太文明。西方今天的政治制度,特别是美国的制度,与罗马政治制度几乎没有大的区别。


[9]Norman F. Cantor, Western Civilization: Its Genesis and Destiny (西方文明的起源和命运), Scott, Foresman And Company, ......place, and year .... Vol.I,p.75.


[10]转引自XXX,.A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p.31.


[11]亨廷顿(Samuel P. Huntington),《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Political Order in Changing Societies),王冠华等译,北京,三联书店,1989,第一章。亨廷顿是美国哈佛大学政府系教授。


[12]古希腊人认为历史上最有智慧的七个人是普里安城邦的拜阿斯(Bias),斯巴达城邦的开伦(Chilon),林都斯城邦的克里奥布拉斯(Cleobulus),科林斯城邦的培里安德尔(Periander),米提利那城邦的庇达卡斯(Pttacus),雅典城邦的梭伦(Solon),和米利都城邦的泰勒斯(Thales)。


[13]《论语》(为政篇)。


[14]《孟子》(离娄篇)。


[15]孔子说,“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见《论语》(泰伯篇)。


[16]卢梭《社会契约论》第三卷,第三章“政府的分类”。商务印书馆,1982年,北京,第88页。


[17]西塞罗《论共和国论法律》,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28-29页。


[18]同上。


[19]修昔底德是公元前五世纪的历史学家,雅典人,比西罗多德晚一代人左右。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任雅典将军,后被雅典公民陶片投票放逐。二十年后返回雅典。以其亲身经历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八卷。是古希腊最深刻的历史学家。


[20]Norman F. Cantor, Western Civilization, Its Genesis and Destiny, Scott, Foresman and Company, Volume one,p.189.


[21]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1993,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Inc. Vol. 20, p.225.


[22]西罗多德是公元前五世纪的历史学家,生于小亚细亚半岛上的哈利卡纳苏(Halicarnssus)城邦。因反对该城僭主,被流放到萨摩斯岛。游历遍及古希腊地区,广及巴比伦,埃及,甚至黑海北岸。其所著之九卷本《历史》(即《希腊波斯战争史》)是欧洲的第一部历史著作,故享西方“史学之父”的盛誉。


[23]卢梭,《社会契约论》,第三卷,第十一章“论政治体的死亡”。商务印书馆,1982年,第116页。


[24]见《礼记》(礼运篇)


[25]在古希腊,神圣与体育是连在一起的,完美强壮的体格是神的形象也是人的形象。第一次奥林匹克运动会于公元前776年在斯巴达地区的奥林匹亚(Olympia)举行,此后每四年举行一次。近一千二百年后,直到公元393年才被罗马帝国皇帝迪奥多西一世(TheodosiusI)废除,理由是该运动会有太强的异教(非基督教)色彩。奥林匹克精神属于全希腊,但源起于斯巴达而非雅典。


[26]参见Encyclopaedia Britannica(《大英百科全书》)1993,v.10,p.952。吕底亚王国位于今日土耳其的安纳托利亚高原上,西至爱琴海东岸。最先制造金银货币和建立永久性的零售商店。在公元前7世纪中期到6世纪中期曾短暂称霸于小亚细亚半岛,控制爱奥尼亚地区。对公元前6世纪的古希腊商业革命产生过重大影响。国王克罗伊斯当时以财富著称于世,其父阿里亚提斯则开创了吕底亚的霸权。该王国在公元前546-540年的战争中毁于波斯人之手。英文单词“Croesus”今成为大富豪的代名词。


[27]亚里士多德,《雅典政制》,商务印书馆,北京,1978年,第17页。


[28]克罗努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巨人(Titans)之一,是天神(Uranus)和地神(Gaea)的儿子,篡夺其父的王位后统治世界,后被自己的儿子宙斯(Zeus)废黜。


[29]公元前546-540年波斯人毁灭了吕底亚王国。吕底亚王国位于今日土耳其安纳托利亚高原上,西至爱琴海东岸。在公元前7世纪中期到6世纪中期曾短暂称霸于小亚细亚半岛,控制爱奥尼亚地区。


[30]提米斯托克利:前493-492任雅典执政官。扩建海军,指挥萨拉米斯海战大败波斯军(前480)。他母亲是妾,不是雅典人,而且不是希腊人。提米斯托克利因克利斯提尼民主改革才在前508年成为雅典公民,故是个民主制的坚定支持者,强烈要求削减贵族院的权力。在反对势力的鼓动下,提米斯托克利被雅典公民们投票选做对社会威胁最大的人,遭陶片放逐。后流亡波斯地区,终老他乡。


[31]忒修斯,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国王,以杀死牛首人身的怪物Minotaur闻名。忒修斯神庙是迄今保存最完好的古希腊神庙。


[32]此论详见《大英百科全书》,1993版,卷20,p.238。俄瑞斯忒斯是希腊神话中米赛尼人的王,统治伯罗奔尼撒地区。其事迹见埃斯库罗斯三联悲剧《俄瑞斯忒斯》(或《复仇记》)。大意是,英雄阿伽门农远征特洛伊归来被妻子及其情夫谋杀,二人并欲杀阿伽门农之子俄瑞斯忒斯。俄瑞斯忒斯历经逃亡,在阿波罗神谕的指导下杀死了母亲和她的情夫。因其杀母,复仇女神便追杀俄瑞斯忒斯,女神雅典娜召集元老审理此案。俄瑞斯忒斯认为母亲犯了双重罪恶,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但复仇女神认为只能为同一血统(母亲氏族)的人复仇,而俄瑞斯忒斯之母并未犯罪,因为她杀死的男人与她并无血统关系。阿波罗则说父亲是比母亲更重要的血统,母亲只是种子的培育者,创造孩子的不是母亲而是父亲。元老们投票的结果是一半对一半,雅典娜以裁判长的身份投下决定性的一票,支持了俄瑞斯忒斯,但又在雅典供奉复仇女神以为妥协,并把复仇之名改为“善心”。这是个父权制战胜母权制的典型故事。后来俄瑞斯忒斯娶斯巴达王之女为妻,成为斯巴达的王,死在阿卡迪亚地区,骨植后被运回斯巴达。据希腊神话传说,俄瑞斯忒斯之子统治时才发生了多里亚人的入侵。


[33]米加拉位于今希腊的梅加腊市近郊,地处雅典和科林斯之间,是公元前七世纪殖民运动最重要的邦国之一,殖民地范围西到西西里岛,北至马其顿,东及马尔马拉海地区和拜占廷。小亚细亚半岛的西北部是其最重要的势力范围。自公元前630年开始与刚崛起的雅典不断发生冲突,到前570年丢失萨拉米斯岛,前461年被迫加入雅典领导的同盟。前446和432年两次造反,试图脱离得利安同盟,被雅典长期围困,遭贸易禁运。雅典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前431-前404)占领了米加拉的大部分土地,但未能攻陷米加拉城。后来米加拉在罗马帝国的淫威下依然英勇不屈,其独立一直维持到公元二世纪。米加拉还以哲学闻名,米加拉人欧几累得(Eucleides,苏格拉底的学生之一)在公元前四世纪初创建了米加拉学派,即智者派或诡辩派(Sophists),他们批评苏格拉底,对后来流行的斯多葛派(Stoicism)禁欲主义哲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古希腊人特别值得称颂的是“师生关系”,在政治哲学领域,学生以深刻批评老师而闻名。


[34]赫兹(John Herz), “Idealist internationalism and the security dilemma.” (理想主义的国际主义与安全悖论)World Politics, vol. 2 (January 1950)(世界政治,第2卷,1950年1月号)。


[35]修昔底德:《伯罗奔尼萨战争史》,商务印书馆,卷五,第89节。


[36]汉密尔顿,杰仪伊,麦迪逊著,《联邦党人文集》,商务印书馆,北京,1980年。


[37]卢梭《社会契约论》第一卷,第一章“第一卷的宗旨”。第8页。


[38]卢梭,同上,第三卷,第四章“论民主制”。第87-88页。


[39]卢梭,同上,第三卷,第九章“论一个好的政府”。第110-111页。前一章的标题是“论没有一种政府形式适宜于一切国家”。笔者对以人口增长速度来评价政府管理质量也无信心。但仔细想来,一直到20世纪产生关于生育和生育控制的知识为止,卢梭的“简单标志”大约是最聪明的一种,符合历史上的多数情形。


[40]卢梭,同上,第三卷,第六章“论贵族制”。同上,第92-93页。中国没有什么“贵族”阶层,所以孔子要求“选贤与能”,后世则更明确以公平的科举考试和官员考评来遴选贤能。 


谢选骏指出:人说“古希腊与民主制度”,我看“古希腊与民主制度没有必然联系”。所以希望“古希腊与民主制度”的讨论,不要带有“古希腊与民主制度必然有关”的联想。因为古希腊与僭主制度同样有关,正如罗马共和国产生了独裁官。“古希腊与民主制度”这正如“古希腊与奴隶制度”类似,都是一种历史的巧合,没有必然联系。

谢选骏:司法敲打还是政治敲诈习家族


《美披露习家族隐藏财富 好戏还在后头》(2024-06-10 秦鹏)报道:


今年4月,美国媒体披露,美国情报机构正在撰写一份涉及中共高层腐败和隐匿财富的报告,包括中共党魁和其他常委。当时有分析指,报告一旦公布,将给中共统治带来史无前例的冲击,中共会发生内乱。而现在,最新报告的一部分内容被披露了出来。


6月9日,《华盛顿时报》的记者比尔‧戈茨(Bill Gertz)引述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的一份报告称,包括习近平在内的中共领导人涉嫌腐败,并利用亲属掩盖其活动,隐藏了数亿美元的财富。


根据国会的这份报告,截至2012年,习近平已累积了至少3.76亿美元的公司投资,间接持有一家稀土矿产公司18%的股份,价值超过3.11亿美元,并持有一家科技公司价值2,020万美元的股份。



迄今为止,习近平的反腐已经进行了12年,数百万的中国共产党官员被调查,266名中共中央委员被罢免,其中包括前中央军委委员、国防部长李尚福和外交部长秦刚。

报告称,中共官场有四种类型的腐败:通融费用、赚快钱、大偷和小型盗窃。其中,行贿(通融费用)是最主要的形式,指企业家向有权有势的中共官员行贿,以获得廉价的贷款、土地、垄断经营权、采购合约以及税收减免等特权。


中共表面上大力抓腐败,然而不仅官方设置了专门的信息审查机构,而且中共外交官员的一项职能,就是防止中共官员贪腐或把金钱转移到海外的消息被揭露。那些试图调查中共领导层财富和腐败的外国媒体,将遭到中共报复,包括驱逐记者、关闭外国办事处以及无法获得签证延期。


去年,中共颁布了《反间谍法》重新定义了间谍活动,包括取得广泛定义为“国家机密”的文件和资料。显然,获取中共领导人的贪腐信息,会被认为试图窥探“国家机密”。


《华盛顿时报》披露,对习近平贪腐和隐藏财富的指控,是根据2份美国媒体的重大新闻调查,一份是彭博新闻社进行的,另一项是《纽约时报》做的,都在2012年发表。


报道指称,习近平估计有7.072亿美元的隐性财富被分配给了亲戚,其中包括他的妻子彭丽媛和女儿习明泽,而大部分资产归习近平的大姊齐桥桥、她的丈夫邓家贵和女儿张雁楠所有。


《纽约时报》指出,中共前总理温家宝的亲属估计持有27亿美元。温家宝的妻子、儿子和兄弟控制着这些资产。


美国媒体2015年还发起了第三次调查,涉及具有政治关系的中国房地产大亨王健林,万达集团老板。彭博社因此遭到报复,主编马修·温克勒(Matthew Winkler) 删掉了报道,因为担心这会“毁掉我们试图在那里建立的一切”。后来,文章作者福赛斯(Michael Forsythe) 从《彭博社》辞职,并加入了《纽约时报》。2015年,福赛斯向《纽约时报》称,齐桥桥和邓家贵是大连万达的早期投资者,他们在2009 年斥资2,890万美元购买了股票,到2015年,这些股票的价值已升至2.4亿美元。


2019年,《华尔街日报》称,习近平的表弟齐明,因为涉嫌洗钱和兜售中国影响力被调查。齐明当时61岁,是澳洲公民,警方指控他在2017年涉嫌使用了一家洗钱前台公司,该公司曾帮助赌客和嫌疑犯将资金转入和转出澳洲。2022 年,《雪梨先驱晨报》报道称,齐明已将约 69.5 万澳元转移给澳洲的中国洗钱机构。


2019年,新闻报道披露,德国德意志银行官员透过向中共高级领导人赠送昂贵礼物、聘用中共领导人亲属以及投资中共领导人企业等方式,促进其在华商业利益。与此有关的中共领导人,包括中共前党魁江泽民等。德意志银行也聘请了政治局常委栗战书和汪洋的成年子女。


2023年,中共全国人大常委会前委员长栗战书的女儿栗潜心,获香港特首李家超委任为太平绅士。此前,栗潜心在香港的豪宅曾被纽约时报题为《奢华豪宅、中共权贵的财富与香港的命运》的文章披露,引发外界关注。2013年,她通过在香港注册、在英属维京群岛成立的“世喜控股公司”,用1500万美元买下了一幢位在香港赤柱海边的4层楼别墅。


《纽约时报》曝光栗潜心香港豪宅的前一个月,栗战书主导的全国人大强行通过及实施“港版国安法”,对香港的全球金融市场构成威胁。


敲山震虎  美国会披露习家族隐藏财富


以上是我们从《华盛顿时报》看到的最新内容,可以看出,至少目前的信息,都是基于之前的媒体报道,并没有大家之前想像的美国可能动用其情报力量或者要求瑞士银行披露,查询中共高官财富,所以,是美国政府不能,还是不想那么做,或者目前只是敲山震虎,提醒中共领导人要三思而后行呢?这个大家自己琢磨。


美国国会的这份报告也声称,“关于现任中共高级领导人的财富和/或腐败的公开信息有限。”“(中国共产党)不要求其官员公开披露资产。中国共产党和中共国控制媒体,确保任何非国家批准的有关最高领导人或其亲属的财富和腐败的报道或讨论不会出现,或很快从媒体生态系统中删除。”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么真实的中共领导人财产有多少呢?大家可以自己去想像。


按照中金发布的2023年中国财富报告,富人阶层, 人数460万,占有财富290万亿,财富占比67.44%,占中国总人口仅仅0.33%。而按照之前招商银行和民生银行的上市公司年报,中国2%的人口拥有82%的银行存款。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和口口声声“为人民服务”的中国共产党官员又是什么关系呢?


预计年底前美国政府还会发布更多的中共高官财富报告,让我们拭目以待!


网民嚎叫:


无理 今天 14:31

好像列举的都是以前已经公布了的嘛。不是说一旦公布就会"带来史无前例的冲击"?在哪儿呢?显然以前公布的也没见什么史无前例的冲击,新的还藏着掖着?等啥呢?呵呵。

lijunzy 今天 10:48

跟拜登比,谁多?

氐耑人口 今天 07:39

這哪是敲打習豬頭讓中共內亂啊?這分明是為習豬頭維穩洗白喔,讓中南坑一眾反習高官們看到,習才貪那麼一點點,他們自己哪個都貪得比習要多的多,哪敢去討伐習的貪污呢?

100656392000 今天 07:02

了解中国的人都知道没戏。西方社会有法制,暴丑闻是可以激起民愤的。中国,老百姓不如蚂蚁。没有说话的权利。再说,国家都是皇上家的。中国百姓只盼着军队推翻现在的政府。可惜啊。不容易。


谢选骏指出:人说“美披露习家族隐藏财富,好戏还在后头”——我看这好像司法敲打,如果仅仅还此为止,那就只是政治敲诈了。因为七八亿美元的数额,那只能算是廉洁奉公!


《地方诸侯联手逼宫中南海》(2024-06-10 量子跃迁)报道:


中共央行发行3000亿房地产专项基金,用于各地方政府收购房企手中积压的库存房,为房企(主要是国企)解困。这3000亿资金相对于上百万亿存量的房产,无异于杯水车薪,相对于成千上万家房企,无异于撒胡椒面,平摊到31个省区,每个省还不到100亿。


然而,这是全国各地方诸侯联手倒逼中央政府的一个重大成果:逼央妈出手救市。


在大一统架构下,中央政府掌控着财政、税收和货币发行权,地方政府的经济自主权很小。所以在分配利益蛋糕时,都是中央拿大头,地方拿小头。可是,地方政府又要承担发展地方经济、维持治安稳定、管理地方秩序的重担,权、责、利长期处于失衡状态。随着房地产业绑架了中共经济,各地方政府通过土地财政和城投债逐步坐大,说话的底气和腰杆越来越硬了,对过去失衡的权、责、利的格局也越发不满。房地产已成为地方诸侯向中央叫板的筹码。当地方势力大过中央政府的调控和干预能力时,变化的临界点就到来。


如今房地产危机的全面爆发,导致土地财政断炊,地方政府的钱袋子空空如野、大量房产烂尾。唯一化解的办法就是向中央要钱,而中央也没钱了。怎么办?大家都盯上了中央手中的货币发行权:印钞啊!


地方政府用房市倒逼中央:如果你不出手帮我解困房市,我也没能力维持地方稳定,保一方平安。维稳,是中央政府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中央被迫让央行超发货币来解地方政府的燃眉之急。这3000亿基金就是这么来的!


就是这点钱,各路诸侯都会争得头破血流,打得热火朝天,谁多给?谁少给?都要凭实力来安排。最要命的是: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可不得了,有了第一次三千亿,就有后面的三万亿、甚至三十万亿,还会出现针对某省区的区域性专项基金。这种倒逼现象,是中央政府大一统带来的必然结果:因为你是大包大揽的央妈,因为你掌控着利益的分配权,因为你决定着蛋糕怎么切割!


由于31个省区都是央妈的子女,每个子女都有权要求央妈多给自己喂点奶,都在往央妈怀里乱拱。央妈奶水不够,就只能一方面拼命搜刮百姓、另一方面拼命透支未来。现在的中央政府,就像是体弱多病的老母猪,瘦骨嶙峋、乳房干瘪,没有奶水,乳头都被咬烂了,但等着吃奶的31个崽崽们仍然在嗷嗷叫……大一统的架构摇摇欲坠了。


好戏上演!地方诸侯联手倒逼中央


这就是导致中共覆灭的内部自毁机制一一反噬!


网民嚎叫:


lary 今天 07:27

逼着中央滥印更多的钞票

g2j2 2024年06月10日 23:13

反党可以,不要无脑!

g2j2 2024年06月10日 23:13

废话,又不需要全靠中国来吸收存量,非必要、无恶意,不卖房。而且,亏损超过首付和已付,个人还要背银行欠款,所以,跌越多,越不卖。


谢选骏指出:这算司法敲打还是政治敲诈?和墙外敌人一起倒逼习家族、也要多分一杯羹?!


《深陷危机 习近平祭最新严厉规定》报道:


有人评价,习近平的心态如同毛泽东的晚年,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因此中南海作出进一步限制官员与境外交往,甚至是境内工作交流的限制。进一步收紧对民众的出境限制,公务员、官员护照必须上缴,出国需要申请,通过层层审批。有专家分析,这反映出习共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


《南华早报》最近报道,习共政府进一步严控公务员、国企、国有银行、大学、医院的领导出境,退休的“局长”以上级别的官员也受到永久性限制。


大陆公务员张先生告诉媒体,从今年开始,当局对体制内人员的管控,达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大陆公务员张先生说:“我在体制内吧,我公务员,这一块管得特别严格,你比如说离开这个城市,你到其他城市去都要报备,去什么地方干什么,都得汇报,太奇葩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个。”


张先生说,现在公务员要出国,手续非常麻烦,要通过层层审批。


大陆公务员张先生:“比如说你出国吧,很多部门要给你批,审批知道吧。一层一层的签很麻烦的,系统每个人都签了,保密都要写。”


去年10月,湖南岳阳一位林业局副局长透露,当局从2014年就开始收缴处级以上官员的护照,不上缴就会停发工资,甚至开除。


大陆国企员工金先生告诉媒体,国企职员护照都被强行收缴。


大陆国企员工金先生说:“护照都得交到单位,不是个人拿护照,前年就上交了。一般你也走不了,那个书记就会给你做工作,不让你去出国,他就是管控很厉害的。”


大陆某大学老师告诉媒体,高校老师的护照也必须上缴。


大陆某大学老师说:“不交的话肯定会处罚,即使你不交,你出去的话,他那个名单已经报上去,他会直接给你剪掉的,根本就出不去。”


今年2月,北京通过修订“国家保密法”,进一步收紧了接触机密信息人员的出境限制。


柏林智库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政治与社会研究项目负责人卡佳.德林豪森对《南华早报》表示,这反映出习共政府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


形势逆转!中共面临灾难选择


这段时间俄乌战场上发生了一些关键性的转折,一是英法美德等西方强国,取消了乌克兰只能将西方援助的武器用于防卫的禁令;二是法国、波兰、立陶宛等北约国家直接派兵进入乌克兰助战;三是乌克兰导弹攻击俄国境内战备设施,甚至有地面军队直接突袭俄国境内。


在美国同意乌克兰使用外援武器攻击俄罗斯境内目标以前,已经有十几个国家先取消了禁令,包括英、法、德、加、荷、瑞典、芬兰等,美国是最后的一个。


海外时评人士颜纯钩近日撰文认为,西方给乌克兰的金钱与武器援助,本来希望乌克兰凭先进武器击退俄军的攻势,但美国与北约从一开始就不想战争规模扩大,所以对乌军作出种种限制,这些限制恰恰阻碍了乌军的抵抗,使俄乌战争陷入胶著状态。


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眼看乌克兰无法长期支撑下去,只好接受现实,让乌军可以自由支配手上的军援。包括法国、波兰、立陶宛在内的五个北约国家,都已先后派兵进入乌克兰,协助训练和防卫,若战事扩大,不排除有更多北约军队直接参战。最近布林肯公开指称,乌克兰将在七月加入北约,如果此事达成,则北约出兵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因为任何一个北约国家被入侵,其他国家都要参战。


乌克兰已经使用西方援助的导弹攻击俄罗斯境内的油库和机场,近日有视频透露,乌克兰地面部队突袭俄国境内。


大量西方先进武器正在抵达乌克兰,最先进的F16战机,乌克兰飞行员的训练也已完成,西方先进导弹攻击俄国境内目标,根本如入无人之境,俄罗斯的导弹防御系统全面失能,这些都会使普京寝食难安。乌克兰掌握了战争主动权,那就是扭转战场形势的契机来临了。


普京威胁,若西方援助升级就会动用战术核武器,那就看看普京敢不敢走到这一步了。一旦普京发癫,北约国家倾巢而出,战争便升级为世界大战。北约不能目睹乌克兰输,普京也不可能接受战败的现实,两强相遇唯有你死我活。


美国与北约可进可退,普京只有一条烂命打到底,在俄乌战争上最骑虎难下的是习近平,中共是攻不能攻,守也无从守。俄罗斯一旦打败,国内政治极大可能发生巨变,俄国若因此走向民主化,习近平就等著为中共收尸了。


习近平与普京既然同穿一条裤子,但明面上中共又没有直接参战的理由,偷运军援已经被美国严词警告,若中共直接派兵参战,那意味著全世界卷入第三次世界大战,其结果与习近平发动台海战争一样,都是自我毁灭的选择。


炸锅!华为变身中国最大牛肉进口商 


在美国严厉制裁之下,华为已经成为昨日黄花。最近,中国互联网上突然热传一个消息:科技巨头华为是中国最大的牛肉进口商。还有人爆料,华为创办的莫塞尔商城不仅卖牛肉,还卖葡萄酒及许多农产品。中国网络社群中顿时炸了锅,在众网友惊讶于科技巨头为何去卖肉时,也有人批评华为的介入压低了国内牛肉价格,害惨了养牛业及上下游企业。


近日,凤凰网以“中国目前最大的牛肉进口商是华为!这是怎么回事?”为题,播报了一条视频新闻。相关消息在中国互联网上传开后,引发中国网民围观。


还有中国网民进一步爆料,华为创办的“莫塞尔商城”不仅在卖牛肉,还卖葡萄酒及来自世界各地的农产品,而且所有的华为商城都开通了一个美食分类,其中牛肉和葡萄酒是“标配”。


一时间,中国网友纷纷相互询问,华为怎么沦落到卖肉卖酒卖菜了呢?与此同时,各种质疑、猜测、调侃、批评也蜂拥而出。


微博大V“互联网见闻录”6月8日发帖称,“关于华为成为中国最大牛肉进口商这事,我算是搞明白了。”


帖文表示,2022年美国加息后,很多中小国家严重缺少美元外汇,也没有人民币,只能用自己国家的货币支付给华为。为了避免汇率损失,华为就拿这些货币在当地购入大量农产品后运回中国销售,其中牛肉的主要来源是阿根廷。


帖文说,在2023年中国暂停了和阿根廷之间的货币互换协议后,华为在阿根廷赚的钱都是比索。华为也怕比索贬值,“于是就趁著阿根廷对外降价卖牛肉挣外汇,买了大量的阿根廷牛肉拉回国卖”,“没想到干著干著,就把自己干成中国最大的牛肉进口商了”。


有人感叹“这世界过于魔幻,充满了未知。”有人爆料,“七八年前华为莫塞尔就在卖阿根廷的牛肉和红酒,只不过主要是在内部卖。”有人惊呼,“我说上个月牛肉好便宜,原来如此。”还有人哀叹,华为此举导致中国国内牛肉价格持续下跌,使得“国内养牛业和上下游损失惨重”。


中共农业农村部发布的信息显示:从2023年以来,中国的牛肉价格持续走低。全国农产品批发市场的牛肉评价价格,从去年1月每公斤牛肉77.88元一路下滑,至4月19日,已低至每公斤66.01元,且至今保持继续下滑的趋势。


公众号“远方青木”在《华为成中国最大牛肉进口商 牛肉价格连跌一年半》一文中表示,从经济学的角度看,牛肉保质期短,价格市场波动大,金额也不大,更适合大量的小型进口商来搞,而不适合由华为这种“巨无霸企业”来经营,因为性价比注定低于小型进口商“硬卖肯定亏钱”,但华为不仅卖还啥都卖“这就有点不务正业了”。


最新:吉林公园遇刺4名外国人系美国交换教师


北京时间6月10日,四名美国教师在中国吉林一公园参观时遭人用刀刺伤,目前正送医接受救治。美国国会议员正在跟美国大使馆合作,确保受害者得到治疗并安全离开中国。据悉,受伤的四名教师系康奈尔学院教员。康纳尔学院是爱荷华州弗农山的一所私立文理学院。四人均在附近的一家医院接受治疗。


一名受害者的家人告诉爱荷华公共电台新闻,四人均在袭击中幸存。报道称,这是康奈尔学院与吉林省北华大学“长期”合作的一部分,康纳尔学院负责向北华大学派出美方教师。据悉,两所大学的教职员工当地时间周一在参观吉林省吉林市的一个公共公园时遭到袭击。康奈尔学院没有学生参与该交流计划。


美国爱荷华州联邦众议员玛丽安内特‧米勒-米克斯在社交媒体X上证实了这一消息。她表示,她的办公室正在与美国大使馆合作,确保受害者得到治疗并安全离开中国。


她写道:“我和我的办公室正在跟一个受害人家庭保持联系。我们正在通过适当的渠道合作,并请求与美国大使馆就相关事宜进行沟通,以确保受害者首先得到高质量的伤病治疗,然后以医学上可行的方式离开中国。”


6月10日,大陆社交平台最早流传一段消息显示,当日在吉林省吉林市北山公园发生凶案,有4名外国人受伤。北山公园向记者证实确有此事。至于嫌犯是否抓获,北山公园派出所拒绝回应。


截止发稿,当地官方未通报此事。由于凶案原因不明,微博网民猜测,可能是仇恨外国人的中国人所为。相关猜测帖子刚发表就被删除,不过大陆网民在帖子被404之前做了截图。


不再掩饰 美驻日大使直接这么说


中共和俄罗斯的对外扩张,进一步强化了美日同盟。美国驻日本大使6月10日说,美国需要日本帮助应付让其国防产业紧绷的欧洲和亚洲的战略挑战,两国同时启动军事产业合作谈判。改变了以前比较含糊的表达。


拉姆·伊曼纽尔对记者说,“我们的国家安全战略要求我们能够应付一个半战区,就是一场主要战争并让另一个陷入僵局的战争,涉及中东与乌克兰,并维持我们在东亚的可信威慑力,你已经可以看到我们处于两个半。”


日本和美国星期天在东京开始首次会谈,在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和美国总统乔·拜登4月份建立的美日国防产业合作、采购和维护论坛之下深化国防产业合作。


美国国防部负责采购和维护的副部长威廉·勒普兰特和日本采购、科技和后勤机构负责人深泽雅贵在星期二的会谈将着重讨论在日本进行海军维修,可能帮助腾出美国船厂来建造更多的战舰。


伊曼纽尔说,“我们已经知道中国有一个主要产能,将在新船建造方面超过我们。”


他并说,美日其它潜在合作包括飞机维修、导弹生产和军事供应链的韧劲。


日本和美国已经联合建造一个导弹防御拦截器,东京已经同意向美国提供爱国者-3防空导弹。


捅心窝!捷克又将让北京怒火万丈


捷克共和国6月10日星期一表示,本周将在台北开设一个新的中心,以促进文化和外交关系。此举可能会激怒中国。目前,捷克参议院首席副议长德拉霍斯率领参访团19人,10至15日率团访台共6天,此行主要目的是推动台湾与捷克“芯片合作”,也有望拜会台湾中华民国正副总统赖清德与萧美琴。


根据其一个中国政策,中共称台湾是其领土的一部分。中共上个月在这个自治岛屿周围进行了军事演习。


捷克共和国是欧盟和北约成员国,与欧盟一样,捷克正式接受一个中国政策,但其官员与台湾的关系密切。


台湾外交部表示,“台湾捷克中心将于6月14日星期五启动活动”,举行展出捷克摄影展。


捷克新闻通讯社援引捷克中心负责人吉特卡·潘妮克·居尔科娃的话说,捷克“希望在台北被看到和听到”。


“台北的捷克中心旨在加深台湾公众对传统,尤其是当代捷克文化的理解,”她补充说。


捷克外交部目前在全球25个国家设有28个捷克中心,推广和宣传捷克共和国,但在中国大陆没有。


一个电话救了英伟达,这个贵人黄仁勋忘不了


英伟达执行长黄仁勋访台15天,在台湾掀起一股“人来疯”,所到之处聚集大量粉丝,宛如超级巨星。回首来时路,黄仁勋并不是一路顺遂,刚创立英伟达没多久就遇到倒闭危机,所幸靠着日本游戏巨头SEGA注资500万美元才让英伟达起死回生,当时的执行长入交昭一郎也成为黄仁勋的大贵人。


华尔街日报报道,英伟达于1993年创立后,SEGA在1995年找上英伟达合作,希望能打造一款与索尼SONY竞争的热门产品。未料,英伟达在开发新款显示卡一年后发现重大失误,革命性的新做法希望能打造成本较低的产品,但出现无法与主流Windows相容的严重问题。


黄仁勋不得不承认英伟达无法完成与SEGA的合约,还必须硬着头皮向SEGA请求支付全部款项,否则英伟达将面临倒闭。幸运的是,入交昭一郎成功说服SEGA高层注资500万美元让英伟达继续研发下一代芯片,黄仁勋曾说:“那是我们所有的钱,他的理解和宽容多给我们六个月的时间。”


最后,英伟达在1997年打造出第三代显示卡NVIDIA RIVA 128(NV3)一战成名,公司运作步上轨道,SEGA也以1500万美元卖掉英伟达股票,多年后,英伟达也成为全球第二大企业,当年入交昭一郎的一笔投资,掀起惊人的蝴蝶效应。


黄仁勋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到此次经历,并表示“没有入交先生的帮忙,就没有今天的英伟达。”入交昭一郎接受媒体访问时也说,虽然当时无法与英伟达完成合作,但想以某种方式,帮助英伟达成功。


现年已84岁的入交昭一郎是备受景仰的日本商界领袖,目前仍持续提供企业咨询服务,曾经与英伟达、黄仁勋短暂的合作经验让他印象深刻。


爆白宫与哈马斯达单边协议 助美国囚犯获释


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6月10日先后访问埃及和以色列。作为华盛顿全力推动结束加沙战争努力的一部分,他希望此行能促使各方就美国总统乔·拜登上个月提议的加沙停火和释放人质协议达成共识。NBC新闻援引知情人士周一报道称,拜登政府官员讨论了与哈马斯就一项单方面协议进行谈判的可能性,以确保在目前以哈停火谈判失败的情况下,在加沙被扣为人质的五名美国人能顺利获释。


官员称,这样的谈判将不包括以色列,并将通过卡塔尔作为中间人进行。白宫官员对此拒绝置评。


拜登政府说,据信哈马斯手中仍扣有5名美国人质,他们都是去年10月7日从以色列南部被绑架的。美国官员还希望找回另外三名美国公民的遗体,据信他们在当天被哈马斯杀害,遗体被运入加沙。


目前还不清楚美国将给哈马斯提供什么样的条件,以换取美国人质获释。但官员们说,哈马斯可能有与华盛顿达成单方面协议的动机,因为这样做可能会进一步加剧美国和以色列之间的紧张关系,并给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带来额外的国内政治压力。


其中一名前官员告诉NBC新闻,内部讨论还涉及美国与哈马斯达成单方面协议的可能性是否会迫使内塔尼亚胡同意当前停火提议的一个版本。


以色列领导人已经受到来自人质家属越来越大的压力,要求达成一项协议,释放他们的亲人。本周早些时候,以色列官员估计,大约120名人质仍被哈马斯扣押,其中43人在被关押期间死亡。


上周末,以色列国防军在一次突袭行动中,从加沙解救了在Nova音乐节上被绑架的四名以色列人质。加沙卫生部表示,至少274名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的袭击中丧生,其中包括数十名儿童。


美国对解救4名以色列人质表示欢迎,但CNN报道指出,这次行动造成的大规模平民伤亡可能会加剧拜登的政治困境,进一步疏远民主党中的进步派人士,后者对他在以哈战争期间未能采取更多措施保护平民感到愤怒。


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周一前往中东,为达成停火协议作出最新努力。美国政府一位高级官员告诉NBC新闻,以色列上周六为解救四名人质而采取的突袭行动,可能会使布林肯促进达成协议并释放其余人质的努力更加困难。


现任美国高级官员表示,如果拜登此前提出的停火协议未能取得进展,那么拜登政府直接与哈马斯达成协议仍然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选择”。


拜登此前提出三步走的加沙停火协议。第一阶段为期6个星期,届时以色列和哈马斯将实现完全停火,期间以军将从加沙“所有人口稠密地区”撤出,哈马斯则释放部分人质(包括老人和妇女)并归还部分人质遗体,巴勒斯坦平民被允许返回加沙家园,每天600辆卡车将运载人道主义援助物资进入加沙地带;


第二阶段时间长短未定,期间以色列和哈马斯将就永久结束敌对状态的协议进行谈判,一旦协议达成,哈马斯将释放所有人质,以色列军队将从加沙完全撤出;


第三阶段主要包括战后加沙的重建计划,哈马斯将归还所有人质的遗体。


网民嚎叫:  


lary 今天 09:08

华为养猪不如直接卖肉来钱快,你们要是不服气自己也去卖呀。

BJDY 今天 08:53

中国派兵去欧洲援助俄罗斯? 老习既没有这个能力, 也没有这个胆。

桑托斯 2024年06月10日 23:22

前一阶段习近平访问欧洲,应该承诺了如果北约进攻俄罗斯,中国不会参战援助俄罗斯,所以现在北约直接进攻俄罗斯本土。习近平急于改善和欧洲美国的关系,只好暂时放弃普京,如果欧洲美国继续打压中国,习近平会掉头转向!


谢选骏指出:欧洲也来插上一脚吗,司法敲打外加政治敲诈习家族?!


谢选骏:连环骗与骗中骗


《海归硕士考博“走后门”被坑 导师都是真的 事情全是假的》(方圆 2024-05-22)报道:


“救命稻草”


2016年,焦文济考入南方某普通一本大学,李陶东作为焦文济的老师,在大学4年间给他提供了不少帮助,二人关系也就较普通的师生关系要更近一些。


2021年10月底,被焦虑裹挟的焦文济找到了李陶东,以此消解心中苦闷。听到昔日的学生求职经历如此坎坷不顺,李陶东感到十分同情,并试图以老师的身份帮焦文济分析情况,拿自身的经历疏导和劝解他。


“现在国内竞争越来越激烈,‘海归硕士’在国内的认可度也越来越低了,单凭这样的学历确实很难(找到好工作)。”李陶东对焦文济分析道,“要想找到好的工作机会,就应当再读一个博士,实现学历的质变。”


焦文济对读博一事很纠结,提出了现实的顾虑:“读博士固然好,可一来我没有认识的博士生导师,二来距离博士生考试仅剩一个多月时间,我根本没有复习,就算想考也考不上。”


“你要敢想敢干,考试仅仅是一方面,最关键的还是要有导师愿意带你。”李陶东说,“我是某985高校毕业的。我能引荐我的博士生导师给你认识,至于考试,我们也会帮忙想办法。怎么样?愿不愿意试试?”


就这样,焦文济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李陶东介绍博士生导师给他。


这次谈话结束没过两天,李陶东便为焦文济介绍了一位名叫韦一红的老师。“导师帮你联系好了,只不过现在每一名博士生导师每年最多能带两名学生,若他帮你留了名额,你却‘放鸽子’(不遵守诺言)的话,名额就白白浪费了。所以你先交个3万元的保证金吧。”李陶东说,“我已经帮你约好过两天跟韦老师见个面,这就相当于一次面试了。”


焦文济觉得,和韦一红见面后再转款更为稳妥,可李陶东却告诉他,韦一红生气了,觉得焦文济“不懂事”,并将二人的聊天记录发给了焦文济以作证明。


焦文济见状,只得按照李陶东所说,将3万元“读博意向金”转到一个名为“黄竹清”的账户内。转好后,焦文济便等待着和韦一红见面。


学还没上,钱却交了不少


2021年11月8日,李陶东却告诉他,他的导师已经换成了许靖卓。


“韦一红不适合做学术,而且不能支持你出国访学,不适合做你的导师。”李陶东说,“许靖卓是我曾经的博导,他有更好的学术背景,也能给你提供出国访学的机会,做他的学生对你来说更为合适。”


焦文济被说动,没多想便同意更换导师。当他提出想把之前交的那3万元保证金要回来时,李陶东拒绝了他:“这事儿之后再提,我怕韦一红在你申请博士的时候报复你。”焦文济觉得李陶东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坚持。


同年11月9日,焦文济在李陶东的带领下参观了校园,二人随后来到许靖卓的办公室,和许靖卓商量申博事宜。许靖卓向焦文济介绍了这所985大学的博士生培养方式,说明了对学生的要求,并给他推荐了备考书目。


随后,焦文济添加了许靖卓的微信好友,三人一同去学校的食堂吃了午饭。经此一行,焦文济对李陶东便深信不疑,认为许靖卓愿意收自己为徒,自己读博的事情一定能顺利推进。


两天后,焦文济接到了李陶东的微信语音电话,称许靖卓要求其提前支付4年学杂费和出国访学费,一共是12.8万元。同时,李陶东将二人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焦文济。


截图中显示,由于许靖卓不愿亲自收钱,钱需要打入一个名叫“于晓伟”的账户中。焦文济没有多想便如是操作。


2021年11月12日,在许靖卓的指导下,焦文济提交了报考志愿,进入最后的冲刺复习阶段。


9天后,李陶东又联系焦文济,称许靖卓担心其复习得不好,打算帮助其进行笔试和面试辅导,收费为10万元。见焦文济有些犹豫,李陶东告诉他,若不交这笔辅导费,将来万一没考上,先前的12.8万元也不会还给他。


于是,焦文济按照李陶东所说,将10万元打入了“于晓伟”的账户中。


同年12月6日,李陶东再次找到焦文济,称先前用那10万元找了几个人都不行,他们对申请都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要找曾经担任过书记的刘林老师,找他给你辅导,这事儿才能稳妥,得再转点钱。但这笔钱不能直接打给他,你先打给许靖卓,这样迂回操作一下。万一最后考不上,这笔钱也能退回来。上次的10万元我(12月)18日就退还给你”。


此时距离博士招生考试仅剩10天,考试迫在眉睫,焦文济确实复习得也不好,于是又给于晓伟的账户转了数万元。


终于到了考试的日子,没有任何人的帮助,焦文济独自前往学校参加了笔试和面试。


2021年12月26日,李陶东再次找到焦文济,称学校任命了新的院长徐双,之前找的人权力都不够大,需要找这位新上任的院长,让其再交10万元。同时,李陶东称,拜托许靖卓办理转学院事宜,还需要再花2.8万元。可是此时的焦文济已经没有钱可以转了,李陶东就此作罢。


钱包空了,博士梦也碎了


2022年1月21日,学校的录取结果出来了。当然,由于考核不合格,焦文济并不在录取名单之内。于是,焦文济便联系李陶东,要求他将之前的所有费用都如数返还,包括保证金、预支的学杂费和出国访学费、面试辅导费,共计20余万元。


但李陶东以各种理由推托、逃避。无奈之下,焦文济直接联系到许靖卓,向其求助。


“你们已经交钱给研究院了吗?”许靖卓感到疑惑,毕竟读这所985高校的博士生并不需要提前交钱。


“老师,李陶东老师让我把钱交到您给的账户上。”焦文济解释道。


“小焦,你怎么可以轻信李陶东给他转钱呢,你赶快和你父母一起去报案。”震惊之余,许靖卓对李陶东以他的名义行骗,败坏自己声誉的行为感到十分气愤。


至此,焦文济才彻底醒悟过来——原来李陶东自始至终都在欺骗他。从一开始的韦一红老师,到后来的许靖卓、刘林等老师,人都是真的,可事情全是假的。


原来,早在2021年6月,李陶东就已被焦文济入读的大学劝退——任职期间,李陶东不守师德,多次向其他老师、学生借款,被其借款的老师大约七八名,被其借款的学生更是达30多名,向学生借款的金额达到了8万元左右,且未归还。


事实上,李陶东从未联系过韦一红,给焦文济看的聊天记录也都是李陶东一人用两个微信账号伪造出来的。


在3万元被花费掉后,李陶东联系到许靖卓,谎称有一个学生想以正规途径考取该985高校的博士,希望许靖卓可以帮忙辅导。许靖卓并未察觉李陶东的谎言,觉得自己只是帮个小忙,简单介绍下博士报考流程,碍于情面便同意了。谁知,此举竟让李陶东的犯罪计划推进得更加顺利了。


在取得焦文济百分百的信任后,李陶东便开始编造各种理由索要钱款。无论是提前支付4年的学杂费、出国访学费,还是托人帮忙辅导考试,在焦文济看来,这都是“走后门”应该做的。


为了不让焦文济起疑心,李陶东还借用了母亲黄竹清、学生于晓伟的账户,谎称是韦一红、许靖卓提供的账户,以用来接收赃款。


然而,得知一切真相后,焦文济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报警,而是继续和李陶东沟通,希望他能够将所有钱款退还。经过数月联系未果,焦文济于2022年4月22日报了警。2023年6月7日,李陶东到案,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


检察机关在审查期间,积极开展追赃挽损工作,最终李陶东的家人代其将全部钱款退还给焦文济,并给予了1.54万元的补偿。


2023年9月,北京市丰台区检察院以李陶东涉嫌诈骗罪向法院提起公诉。同年11月,北京市丰台区法院作出判决,以诈骗罪判处李陶东三年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并处罚金3万元。


定制诈骗防不胜防


相较于普通诈骗,这起案件中的被告人和被害人显然具有更为紧密的联系。同时,李陶东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圈套都是针对着焦文济所设计,是一种定制化的诈骗,而非广撒网式的诈骗。


“定制化的诈骗多发于熟人之间,犯罪嫌疑人会根据被害人面临的困境为被害人量身打造走出困境的办法,并提出具体的办事步骤,在办事过程中,根据情况的变化随时改变策略应对新情况、新问题。”承办此案的检察官郭譞介绍。


“一方面,人们但对于这种量身打造的圈套,有些防不胜防。另一方面部分被害人也心存侥幸,认为‘花钱就能办事,只要有钱就能找到关系,有了关系就能解决问题’。被害人从准备考博到参加博士生考试仅仅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却依然认为通过找关系、花钱就能解决会见导师、收集复习资料、笔试、面试等一系列流程。他自己的‘迷信’也是促使他落入陷阱的重要因素。”郭譞说。


网民嚎叫:


寒冰精灵 发表评论于 2024-05-22 20:59:18

有智商行骗,却没智商逃跑,不如直接抢银行,进去得还快点。

雅士豪的包子 发表评论于 2024-05-22 13:07:29

既然立心骗人,还能让人抓住?低级骗子!

叫啥好不好 发表评论于 2024-05-22 11:41:03

猪圈里没什么事真的了 就像寺庙一样充斥着假和尚秃驴 大学里的教授开始大肆行骗 没有¥1干净的地方


谢选骏指出:这是连环骗还是骗中骗?


《創造論已經包括了進化論》(兩卷本) Creationism Already Encompasses Evolution (Two-Volume Work)

【上卷:基礎與溯源(第1節–第100節)】 Volume One: Foundations and Origins (Sections 1–100) 第一部分 概念澄清與定義(第1節–第20節) 第1節 廣義創造論的定義:從嚴格字面到寬鬆包容 Defining Broad C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