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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5日星期四

谢选骏:中国为何取消不了一党专政



《学者:中国不会借鉴苏联取消一党制经验》(BBC中文网 2015年2月 2日)报道:


今年是前苏联取消一党专制25周年,而一党制的取消所带来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了苏联这个红色帝国的灭亡,以及中欧、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解体。


前苏联的解体和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的崩溃,使得世界共产党——尤其是中国共产党极其震惊,不久前刚用武力手段平息了六四民运的中国共产党从苏东事件中吸取的教训是,决不重蹈导致共产党下台的取消一党制的覆辙。


四分之一世纪过去了,前苏联的主体国俄罗斯在经历了经济几近崩溃和多次政治蜕变之后,成为多党民主制国家,前苏联情报机构克格勃官员普京担任俄罗斯多届总统,与西方的关系重新向冷战时期回转。


因此在纪念苏联取消一党制25周年的同时,回顾苏联与东欧共产党国家走过的路程,将有助于分析中国共产党的统治思路和举措,有助于理解为什么中国在今天仍然坚持毛泽东建立的共产党专政体制。


删除宪法第六条

自斯大林上台后,苏联的集权统治达到极致,斯大林死后,苏共面临党内分裂、民意丧失、国际孤立的政治、社会和外交危机,共产党的统治地位受到严重威胁。


几乎走入绝境的苏联于是被迫从“一切权力归苏维埃”转向加强行政权力的总统制,而这一转向的成功与否,取决于如何修改或者取消保障苏共统治合法化的苏联宪法第六条。


1990年2月,在苏共中央举行二月全会之前,莫斯科有20万人上街集会游行,提出“取消苏共领导地位、审判苏共、实行多党制”等口号。


2月5日,在苏共中央全会上,当时的苏共总书记戈尔巴乔夫提出,共产党的地位不应当依靠宪法来强行合法化,苏共必须在民主程序范围内争取自己的执政地位。


同年12日,苏联举行第三次《非常人民代表大会》,终于通过了苏联宪法修正案,删除和修改保障共产党统治合法化的宪法第六条和第七条。


从1990年开始,苏联共产党中出现退党潮,尤其在1990年7月的苏共二十八大上,当时的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叶利钦宣布脱离共产党后,带动一大批包括苏共高官在内的党员退党,总计共有400多万党员退出共产党。


对世界共产党阵营的影响

对苏共取消一党制有深入研究的香港科技大学教授丁学良在接受BBC中文网记者的采访时说,苏联在25年前做出删除宪法第六条,取消共产党一党专制的决定,对全世界的共产主义阵营影响深远。


丁学良教授指出,苏联删除宪法第六条的目的并不是想推翻共产党,而是在国际局势日益向民主开放方向发展的大背景之下,苏共党内的民主派终于取得主流地位的结果。


保障共产党统治地位合法化的苏联宪法第六条被删除后,对世界共产主义阵营震撼极大,这显然是向东欧和中欧的共产党传递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苏共和苏联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可逆转的民主之路。


尽管波罗的海三国是在苏联解体之前就已经宣布退出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但整个苏东地区出现真正的剧变,却应该是在苏联取消一党制开始。


随着1991年12月25日苏联国旗在红色帝国的中心克里姆林宫落下,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正式解体,波兰、东德、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前华沙条约组织国家也相继告别共产党的统治。


中国坚持党高于法

但是在东方,苏联取消一党制及其导致的苏、东共产主义阵营蜕变产生的影响,在另一个共产党一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大国中国,却起到了与东欧完全相反的结果。


从纵向看,当时中国刚刚经历了共产党建政以来的最大危机六四民运,对于中国共产党政府,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苏联的解体和东欧共产主义阵营的崩溃。


但是从横向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前苏联在许多方面极其相似,两国都曾被大独裁者统治了几十年,也都曾出现过倾向于民主的最高领导人,当然,两国宪法也都保障共产党的统治地位。


25年前,苏共在二月全会上讨论为即将召开的二十八大提出的纲领草案,准备删除或修改宪法第六条;去年,中国共产党十八大四中全会也以全面推进依法治国为主要议题,所以许多人希望,中国也能走苏联的道路,最终取消一党制。


丁学良教授对这样的前景不抱希望,他认为,前苏联解体后,中国在很多方面有了技术性的进步,但是历届中国政府在一党制问题上始终恪守严防死守政策,不会改变“党高于法”的现状,在可视的未来取消一党制显然不可能在中国土地上实现。


除了中国共产党坚持“党高于法”的原则之外,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政治传统也会在体制问题上占重要地位,比如一些国家和地区实现了西方议会民主制,但很断时期后,沉重的非民主的政治传统又会以新的方式侵入新的政治生活中。


丁学良教授认为,中国的这种情况尤其严重,中国是个有两千多年专制历史的大国,所以应该清醒的看到,未来中国的政治演变决不会像苏联和东欧那么快,那么具有戏剧性。


当然,随着25年的时光流逝,前苏联的主体国俄罗斯现在虽然是一个有民主选举体制的多党制国家,但是它的强权政治和去西方民主化的程度正在越来越向苏联解体之前回退,所以苏联的经验对于中国是否合用,也是越来越多人质疑的问题。



网民哀嚎:


如果这样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名改为“中国共产党”,国民就是党员,党员都遵循人人平等、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原则,并施行党内民主制,所有共产党员投票选举地区党代表,党魁再由这些党代表投票产生。如果是这样,这“中国共产党”国是专制国家还是民主国家?


古罗马帝国可谓是民主国家,从来没战败过,有议会,恺撒也是通过选举产生,它民主到最后一年有两百多天公共假期。而从来没有在正面战场上打过败仗的古罗马帝国却自己灭亡了,这难道没有告诉我们什么吗?


在中国以及世界很多地区,西方民主制度正在受到强烈质疑,是由近30年来大量客观事实决定的:1990年代以来,绝大多数在西方力量影响下,走上西方民主化道路的国家,在社会发展各个方面,都失败了。


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为什么出现对西方民主化的反动?关键并不是俄罗斯人民天生就喜欢专制,关键是事实已经证明,西方民主化制度,并不能给俄罗斯带来任何实质的改善。贪污腐败、盗卖国有资产、牺牲俄罗斯人民利益,各种丑恶现象比前苏联时代有过之而无不及,人民生活困苦程度更加严重。可以公平地说,俄罗斯人民是在美、欧及俄罗斯国内“民主派”的共同“努力”下,不得不重新选择普京中央集权体制。


类似例子在世界范围数不胜数,包括伊拉克、埃及、利比亚、墨西哥、哥伦比亚、泰国、印尼、菲律宾等等等等,西方势力极端的伪善和图利自身的做法,都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美国为首的西方势力,在用各种手段(包括军事入侵)推动其它国家“民主化”上,可以说不遗余力,而且总把自己包装成是“为了当地人民的利益”。但是,一旦达到推翻该国原有统治,瓦解其国力的目的之后,马上变脸如翻书,完全罔顾当地人民的实际需求,一副“你的死活不关我事”的嘴脸。


这理所当然让所有其它地区人民怀疑,西方推动民主化,是出于美好政治理想,为了当地人民的利益吗?


从历史研究的角度看,自1990年代以来的西方民主化运动,正在世界范围走向末路。


Kevin Li, 加拿大


谢选骏指出:丁学良只知中国一时很难取消一党专政,却不知中国为何取消不了一党专政——而谢选骏在1989年发表的《中国文化的失轴状态(大学演讲稿)》就已指出,这是因为现代中国的“党权”已经成为古代中国的“王权”那样的社会轴心。如果没有一党专政,中国社会就将陷入“失轴状态”。正因如此,毛泽东虽然挑战蒋介石、叫嚣要出两个太阳给他看看,但实际上,他最后不还是只能留下一个太阳吗?另外一个太阳只好逃到台湾继续称王了。所以我说了,中国如果不能创造一个自己的“新王国”,就只能屈服于外来的共产党了。至于多党制,那是需要独立的法院系统来运作的;至于独立的司法,那是需要基督教会予以支持的;至于基督教会,那是需要上帝的恩典和耶稣基督的宝血来光照和维护的——中国有这些“基础配件”吗?别说中国没有,日本也没有,所以日本的民主是假的,这是美军占领的结果。中国为何取消不了一党专政?因为没有替代品。东欧的情况显然不同,因为那是毕竟还有日耳曼新教、罗马天主教、拜占庭东正教的混合地区。这就比蒙古残余影响极大的俄罗斯更有废除一党制的可能了。但即使俄罗斯,毕竟也有官办的东正教的基础,还可以实行伪装成为多党制的“间接的一党独裁”——而中国连这个基础也没有,只能实行公开的“直接的一党独裁”了。


附录



《中国文化的失轴状态(大学演讲稿)》


一,王:传统政治的轴心


任何一部机器若要正常运转,必需一个稳定的中枢、主轴,以钮接整个网络。社会、政治、文化的机器,亦是如此。政治权威的轴心和文化模式之轴,原为一;也都是社会生活之轴。任何一部社会机器的正常运转,都要仰仗一个制度化的主轴以协调社会关系的整个网络。而失此主轴,社会文化即在整体上陷入“失轴的涣散状态”。


这个主轴或是习惯法的,或是成文法的。例如,这个主轴在现代西方社会体现为成文的宪政,即由立法机关颁布的法令、由最高法院解释的宪法,由独立的司法系统执行的法律,由新闻媒介所代现的舆论,由代议制政体所保证的普选等合成的“法律的统治”。


再如,在许多尚未现代化的国家,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主轴则涣散为干政的武装力量,或由武装力量的文职化而产生的超越于法律之上的专政集团。这种武力形成的主轴具有强烈的僭主性质,个人意志代替法律统治,常常不得善始善终,更难以和平方式实现权力的世代交替,因而极不稳定。


在古典传统下的中国,这主轴则为皇权,以及围绕皇权建立起来的帝室—官僚制。帝制基于皇权,皇权则基于“王道”观念和支持这种观念的精神支柱,天人合一的文化坐标和天子本位的价值观。尽管如前所述,古典的中国社会在“西周先秦的封建时代”与“秦至清的大一统时代”之间,发生了重大的社会革命,皇权帝制与王的历史,因此发生了重大变革,但作为一项基本的社会支撑力,其不绝如缕,殆可无疑。


中国有一个字,过去连不认识字的小孩子都认识,这就是写在老虎头上的“王”。人们之所以在诸如老虎形象的额头上,也画上了这个字,是为了表示最高的尊严。因为“王”,就是世间的“极尊”。在这传统下,中国的孩子们所学的第一个字,就是王权的象征。用双音词和多音词代替了单音词的现代汉语中,政权教给小孩子们学会的第一个词组是“毛主席万岁”,这是很多人都遭受过的洗脑,是不容易忘怀的。因为“毛主席”其实不是某个人,而是王权的替代品。因为“王”的作用在中国生活里,至关重要。


当然,替代品和真货是有区别的。君主(如“王”)可能是开明的,僭主(如“毛主席”)则不可能开明。因为君主的权力是天生合法的,无须以光辉业绩证明自己权力的合理,故可以下罪己诏书,且得以兼听则明;僭主的权力则非法,故须党同伐异,且在错误的方向上坚持自己一贯正确,用“实事求是”的伪证,来证明自己确实英明伟大。因此,君主的宽恕被视为仁慈,僭主的宽恕被视为软弱;所以僭主的语录常常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犯罪。”非法的因而需要不断证明自己一贯正确的僭主,尤其不能被人联想到任何“罪”;故僭主必须残暴,才能瞒天过海,巩固自己的权力;而君主必须仁慈,且行中庸之道,才能符合自己的象征。


“王”的构字法很有象征性:上面一横象征天,下面一横象征地,天地相加代表自然;中间一横则象征人的社会与文化。天、地、人,由王来协调并统一。这个协调并统一的象征就是王字中间的一竖。这竖,就是轴,是中国社会、政治、文化的主轴。这轴,是中国社会的整合力与张力,他出现在中国的历史记忆中,至少已有三千年之久了。在周朝以前几百年,就产生了王的观念与制度。


王的社会功能很宽泛,在原始宗教中,他具有沟通人神关系的神秘力量,后来就转化成为不可阙如的政治角色。在古代他是超级祭司,后来则为超级酋长。所以王既是中国的精神领袖又是中国的政治领袖,横跨神圣与世俗两个领域。这就使得王权对古典中国的思想与政治,比对其他民族的思想与政治,更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前提。这尤其因为,古典中国的官方宗教,始终没有独立地充分发展;而政治化、人伦化的信仰体系,代替了原始宗教向高级宗教的发展。在中国思想的这种背景下,王的“协和万邦”的协调作用与凝聚作用,被格外突出了。


横跨神圣与世俗两个领域,使得中国的王具有“天子”这位神人中介的身份,握有一种现世的神权也即“王道”。王道既代表上天的神秘,又有入世的政治性;用来协和天人关系并进而调理社会。天子因此在构成中国社会的主轴的同时,也成为中国心灵思考问题时不言而喻的归宿。即使在最为超凡脱俗的《老子道德经》中,这类事例也比比皆是。这是就皇权的哲学层面即“王道”的意义而言。


换一个角度,从社会学和政治学的层面说,传统中国社会好比一把伞,这把伞由四个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轴心部分的伞柄,第二部分是最外表的伞面,中间还有两个骨架部分,一是紧贴伞面的骨架,一是撑开伞面与伞柄的骨架。皇权好比轴心的伞柄,伞面则是社会表皮即广大群众,而贴近伞面的骨架部分则为“绅”,它“代表人民”。而负责撑开伞面的骨架、使得伞面具备伞的功能的,即是官僚体系。


中国近代发生的“推翻帝制”的革命,正好把轴心的伞柄给抽掉了,官僚机构骨架扭曲歪斜,绅士阶层骨架倒错凌乱,人民大众无所适从,整个社会结构趋于全盘的瓦解。因为中国的“推翻帝制”不是由内部力量的生长导致的,而是由外部思想的传播导致的,所以没有任何一种现成的力量可以取代王权,而成为社会的主导。由此,中国社会仿佛失去主心骨,只得在不断革命的道路上不停地战抖。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这个歌词是中国处境很有象征性的解说。二十世纪的中华民族,其举止陷入前后矛盾,但实际上,这些貌似混乱的挣扎,十分顽强地指出了一个定同的努力──那就是,必须重建中国社会的结构。而要重建中国的结果,则必先寻求主轴并建立主轴。


二,失去轴心的后果


历史教科书告诉人们:“辛亥革命失败了。”但这是不确切的。实际上,辛亥革命是成功的,并在“破”和“立”的两个方面都完全达到了它的目标:“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只是在寻找一个新的王权或是王权替代的方面,未有建树。不论后来的“建国大纲”还是“马列毛思想”所指示的方向,都无法解决这个致命的真空。正是这一致命的真空,引起了日本的侵略和僭主的专政。


这一致命的真空,不仅是辛亥革命所具有,而且也在不同程度上,被后来的北伐革命、僭主革命所承袭,至今十分奇特地贯穿在迄今为止的全部中国现代史中。即使所有企图超越僭主政治的新兴力量,也对这一真空视而不见,避而不谈。


这一致命的真空,使得中国革命破坏了旧社会的传统,却无力建设一个新社会的楷模。结果是旧轴废弃,而新轴阙如,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无论政治、文化、道德、习俗,统统陷入青黄不继的混乱状态。“中国”终于成为“没有章法”、“一盘散沙”的代名词。


辛亥革命的当时人们想得好,认为满清“王朝”的逆胡统治一旦拔除,中国的现代化就指日可待;但后来发现情势远非如此简单。推翻满清二百六十七年的窃据中国,未能推动中国社会的迅速现代化,反而使中国陷入更大的混乱,因为在推翻满清时也王权也一并废除了。王权废除后的中国,只有用军阀割据来“建国”;结果,把“好端端一个中国”搞得国已不国(著名的“二七大罢工”领袖林祥谦临刑前语)。“好端端一个中国”并不是满清统治下的中国,而是王权保护下的中国。王权是中国社会规范的总结。


致命的关键在于,二十世纪初年的中国,共和思想的渗透和亡国灭种的压力,使在中国建立一个新的王权之轴,成为不可能。袁世凯的野心与卖国求荣互为表里,他的皇权即便是打着“洪宪”旗帜的立宪许诺,也比满清的旧皇权更加缺乏理论支持。这也使得权威主义在此后若干年间的中国社会,变得声名狼藉。权威,几乎成了暴虐无道、腐败堕落的代名词。社会伞柄被抽掉,文化构架失去了支点,道德良知涣散了。中国社会的皇权之轴,跟随满清一起解体,婴儿和脏水一起被倒掉了,社会的基本秩序随之瓦解。


中国的社会中坚,尤其是官僚系统和它的后备军──广大读书人,从此失去了约束力,失去了效忠对象。没有人监督官僚系统,它也无从向任何规范效忠。因为“皇帝死了”带给中国社会的冲击比,比“上帝死了”带给西方社会的冲击,更为巨大深远;官僚和军人从此仅仅是“自己效忠自己”。而自我效忠肯定会导致贪污腐败弥漫、社会风气恶化。在古典时代,中国的皇权帝制当然属于“专制政治”,但它毕竟维护一个普遍的规范和秩序,这使皇帝像个独断专行的牧羊人,百姓在他的秩序下像一群羊;而传统的官僚阶层则像一群经过训练的牧羊犬。而辛亥革命、王权解体以后,不仅牧羊人倒台了,而且牧羊人的制度完全废弃,牧羊人与羊群之间、牧羊犬之间,缺乏行之有效的结构关系,结果,牧羊犬一起转而竞相吃羊。所以中国大地一时间几乎退回“狼+羊关系”的野蛮社会,其间的混乱和残暴,比之古典时代王朝交替其间的军阀混战,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在建立了“崭新的社会主义社会”就更是如此。因为传统的王权之轴,无法完全修复了;中国必须重建新型的政治轴心,在此之前,维持一个正常的社会秩序都很困难,现代化的宏伟目标只能是遥不可及的。


“人对人比狼对狼还要凶狠”的社会分裂、内战绵延,困扰中国。甚至在极端处形成了一种哲学,一种以“斗争”为人生最高目标的哲学。原先,皇权不仅对官僚系统及其效率构成操作层面的监督者,且是官吏道德的支柱、精神理想的估价者。但随着这一效忠对象的消失,外在的监督没有了,内心的堤防也崩溃了。传统的王朝末路上的吏治败坏,顷刻间滑入民国初年特有的无所禁忌和无所皈依的社会虚无主义。几年以后(1919年),全面解构中国社会的“新文化运动”暴兴,再有几年(1927年),揭开全面内战序幕的“北伐战争”终于爆发。1949年以后流行的“解放”一词,则是全面颠覆、解构、破坏中国社会的时髦。


对于那些官吏们来说,“大总统”不过相当于帝制结构中的宰相即最高行政长官。因此,大总统不可能取代皇帝在传统政治生活中的地位,于是就在公众的良心、行为规范、社会网络、政治机器上,留下了巨大的裂口甚至真空。因此,没有皇帝的现代中国,不仅不可能获得现代意识,而且比起拥有皇帝的传统中国来,无异于“一条被砍掉头脑的巨龙”,其垂死挣扎的惨状可想而知。知识份子对这种状态最为敏感,尽管这种无头状态一时还没有进入新文化运动之后的那种垂死痉挛来得疯狂。


无头状态其实就是无君世纪的真实写照,除了王权,中国社会迄今为止并不能找到一个真正的权力来源。


问题不仅出在官僚系统本身,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官僚系统和整个社会层面的脱节,使原先的社会政治纽带遭到彻底的颠覆、解构、破坏、“解放”。皇权思想和帝制设施,作为传统中国社会的基本纽带,是传统社会的生活赖以为继的轴,甚至是中国哲学赖以出发的前提。中国传统社会结构这把伞,突然从中心一下抽去了伞柄,刹那间依附于伞柄的伞架失去顺序与支点,张开的伞面必定散落、萎缩,稍有风吹草打就零乱不堪了。


两千多年来的长城时代,中国大一统的郡县制的官僚社会内部,并非停滞不前或铁板一块的“超稳定结构”,而是经历了不同的周期,内部千变万化,虽然由于汉字的作用,这些变化相比于经历了文字变化的中东和欧洲社会,像是“结构内的变化”。这结构早在始作俑的秦始皇律令中就得以坦诚相告──“以吏为师”的圣旨,仿佛千年咒语,镇定了中国的活力。在以吏为师的教条中,知识份子相对的独立地位与自由人格,先从政治上被取消了,后在社会上被幽闲了,最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经济生活中也遭到褫夺。从此,知识份子被分为“在朝的官僚”和“在野的布衣”两个部分。就个体的参与状态而言,官吏和布衣间的关系尽管常常互置;但二者的社会的功能却截然不同,前者依存于官僚系统的结构内,后者却游离在官僚系统的边缘与外部。在经济上,前者享有国家颁给的俸禄,后者则自食其力。因此在古典社会中,布衣们的独立人格和独立地位,只能在文化和经济上得到保证,而无法在政治和法律上得到保证。


没有多少汉人会真心拥戴晚清背景的异族皇帝,甚至曾国藩之类“俯首甘为孺子(异族皇帝同治、光绪之流)牛”的家伙,也是如此;甚至连最顽固的顽固派也是如此。但所有这些老支那人的故有生活与文化状态,却如此紧密地与皇权、帝制勾连着──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这里所触及的,还是一个民族传统里的中枢神经部分呢!


政治上的无权状态常常延伸为文化上、经济上的被剥夺,尤其是在社会大变乱的情况下。而知识阶层经济和文化的独立性一旦取消,也难免陷入人身依附的奴性网络。这在蛮族统治时期,最为典型。“以吏为师”作为郡县制官僚主义传统的咒语,不仅笼罩中国的政治层面,且扩展到文化层面,渗透到中国社会的意识形态和行为规范中,自然而然会左右摆布人们的效忠感。官僚对皇帝效忠,绅与民则受官僚的摆布。人民与皇帝虽无直接的社会联系,但却通过效法皇帝的代理人官僚,而单方面保持这种联系,可是在皇权与帝制崩溃后的现代中国,官僚系统却陷入失去对象的迷惘与混乱,“以吏为师”的大一统社会咒语,充分暴露出其缺乏封建性区域效忠的流弊──在大一统官僚社会的每个王朝末日,吏治败坏是普遍现象;吏治败坏也同样受到全民的仿效,从而导致全民道德解体。


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晚期社会也同样很是明显。而在皇权与帝制本身也趋于瓦解的共和革命的现代,道德危机和行为失范的程度,远甚于以往王朝更迭时。现代中国政治权威所面临的任务,也就不仅是重建意义上的“复兴”,而是再生意义上的“创立”。这意味着,中国社会必须创造某种传统皇权和帝制的代用品,否则不能恢复基本秩序。


这种代用品,在我们看来就是“立宪君主”。君主立宪还须具有两个功能:1、不阻碍中国的现代化进程;2、能团结各个社会阶层一同奋进。显然,如此复杂的综合性目标,不是任何一次革命能够迅速达到的。太阳落山了,世界沉入黑暗,人们陷入怀疑和恐怖的境地。事态的可把握性、过程的可预测性,越来越低。一切都显得难以捉摸。当此黄昏,中国人开始寻求自己的太阳了,不是为了追问终极的神秘,只是为了确立生存的秩序。这奄奄一息的余辉,鼓舞人们的想象,诱发最新的设计。


三,失轴的现代传统


如前所述,中国近百年来的长期革命,造成不同于中国古典传统的革命传统。这个革命传统具有全球社会最为强烈的反文化倾向,甚至远远高于其外部根源布尔什维克。有教养阶层在中国被有系统地毁灭掉,而残余的知识份子社会地位越来越低。有的作家称此为“最后的贵族”是不确切的,因为中国社会一千多年来除了蛮族之外并无贵族,充其量只有“有教养阶层”、“文化阶层”。


在红色中国,有教养阶层先是政治地位低落,后是经济地位低落,最后被消灭。剩余的“知识分子”也丧失了教养,变成与贫下中农实行三同政策的土人。三同就是“同吃同住同劳动”,表现好的还要通婚或献身。1980年代开始,在宣传上,知识份子的地位是提高了,但在讲求实惠的时代却沦入了货真价实的“脑体倒挂”,这不是如领导阶层所虚构的那样,是由“一时的社会分配失调”造成的,而是长期革命所形成的“解放”即反文化政策和反文化结构,必定会导致的。


历史表明,一个民族如果没有强大的知识份子阶层作为民族的脊梁,就无法健康发展。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希特勒占领了波兰,他的长期目标是消灭和同化波兰民族,于是他采取系统消灭波兰教会组织和知识份子的办法。波兰天主教会具有强大而独立的社会影响力,消灭教会势力,再消灭知识份子,就等于消灭了民族的灵魂。我们并不是说知识份子个人很好,都是民族魂,都是民族的脊梁,但作为整体,一个民族的精神和历史,确实是通过它的知识份子而传递下来的。


我以前到少数民族地区,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少数民族的反汉人意识甚至独立思想,据观察,是通过僭主在大学里培养的知识份子甚至是工农出身的知识份子们鼓动起来的。因为知识分子的民族主义,远比那些没有受过教育的少数民族文盲群众,要强烈得多。他们的汉语说得很好,也读过不少汉文书,对汉人的生活习惯也比一般少数民族群众了解得多,但越是这样,他们的民族情绪才越是强烈。而少数民族文盲群众却只是觉得,汉人仅是些外来的陌生人而已,就像汉人彼此之间对“外地人”的观感差不多,稍有歧视但并无特殊的憎恶。而少数民族知识份子就因为和汉人接触得多,反而激发了民族情绪,从而更深地强调了本民族的历史,并为此耿耿于怀。这和留学日本的很多成了“民族主义者”、留学美国的很多成了“新左派”,是一个道理。


比如在西藏组织抗议示威的,许多人都是喇嘛,因为他们对藏族历史了解得多,有些人又在汉地受过教育,反而强化了民族的独立意识。相反,如果某个民族完全忘了自己的历史,或是纯粹封闭在自己的社区,民族意识反而不容易醒觉,只觉得过去的好坏跟自己无关。这个民族已经无头了,生命已经完结了,这时只要异文化的载体、异种族的知识份子(如马克思)一来,传播一些异己学说,什么主义、什么文化思潮之类,这个无头的民族就没有抵抗力了,马上就跟着潮流走,甚至把自己的语言都丢弃掉。西藏人不同,他们还有头,所以它们的抵抗力量比无头的内蒙古人强得多。


在文化政策和知识份子的处境上,中国的“两大块传统”很不相同。现代的革命传统反文化,过去的古典传统则尊重文化。不仅尊重文化,而且尊重知识份子。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包括读书做官之类,都是给文化人以统治地位。但现代,流行所谓“知识越多越反动”,或是“知识越多越贬值”。“知识越多越反动”与“知识越多越贬值”政治倾向不同,社会作用相近,实际意思都是指出文化无价值。有一顺口溜是说,“教授教授,越教越瘦,要想不瘦,只有不教。”格外生动点出了“高级知识份子”一个月二百元工资、只够买二十公斤牛肉的狼狈处境,而且这只相当于一个合资企业工人的工资三分之一!


时至今日,这种“革命传统”虽然日渐淡化,但并没有根除,仍旧是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的极大阻力。它倡言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具有极大的社会破坏性,已经深入到中国人行为中,使得中国人被目为“喝狼奶长大的一群”。“喝狼奶”长大的人不把斗争作为达到社会和谐的手段,而是作为人生的最高乐趣和享受。一旦不斗了,就意味人生没有快乐,“这怎么得了”?不斗,不就等于放弃世界的至宝了!因为人活在世界上是为追求快乐而来,如果把斗争当作快乐,那么合乎逻辑的结论当然是“不斗不行”。于是就得出定论,叫做“八亿人口,不斗行吗!”如果从“喝狼奶的人的快乐”的意义上去理解这个命题,“八亿人口,不斗行吗”就不再是伪命题了,因为八亿人民没有“快乐”不行。而这个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但是如果把斗争当作快乐本身,国家、民族的长治久安,社会、文化的持续建设,也就误人歧途了。这使得社会比狼群还要危险。狼以凶残著称,但它们内部斗争却有限度,非常克制。当两只狼发生争斗时,都不咬脖子,以免致命。当一只狼斗败,就摆出肚子朝天的姿势,狼爪子像刀样锋利,肚子是要害部位,很脆弱,对方的爪子只要一抓就会破裂。承认失败的狼把肚子亮给胜利者,表示屈服,对方绝不会冲上去抓破肚皮,而是象征性的碰一碰、表示一下征服者的姿态就算了。而后,败者围着胜者摇头摆尾,表示臣服。狼与狼之间,正是通过这种斗争和妥协、征服和领导的关系,而达到互助,以形成秩序的阶梯。最后,在征服者的狼之间再进行竞争,决出头狼,便于狼群的领导秩序和整体生存。狼的限度是,绝不杀害别的狼,只有当猎人打倒了一只狼,其他饿极的狼才会扑上去将它吃掉。这样也有利于保持生态环境,消灭传染病温床。所以说,动物都知道互助合作,只有这样才能共存下去。


中国影片《末代皇帝》描写日本人毒死了溥仪的妃子,溥仪迫于日本人的压力说,“死了活该。”但日本人却说,“不对,应该对她进行嘉奖、表扬。”这就是人比狼的狡猾之处。人的文明是杀死同类后再去惺惺哀悼。但日本人一般对自己本民族的人不是这样凶残的,所以它们才有力量对外扩张。你想,如果一群狼仅仅因为饥饿就互相残杀,那它就不用再去追捕别的猎物了,互相吞食岂不就地取材?但这样做的结果,必定这群狼在地球上的消失。因为唯有对内合作的群体,奉行“种族利他主义”,才有机会保存下来。所以,在一个民族内部中提倡阶级斗争,提倡无产阶级专政,显然是这个民族受到其他民族的欺骗,正在进行自相残杀,这样一意孤行,必定会因为某种难以克服的危机而走向自我毁灭。实际上中国现代的革命传统及其自杀高潮毛主义时代就是如此走向终结的。


而在中国古典传统中,虽也存在周期性的“大相砍”,像黄巢杀人八百万,张献忠屠尽四川人等,但那基本上都是由于大饥荒和人口过剩造成的,并不是有计划地推行“解放”、“改造”等颠覆行为、破坏运动所造成的。所以古典传统在哲学上并不倡导这类颠覆行为、破坏运动,相反,它倡导的是“和为贵”,以中和人性的恶。甚至连酷刻寡恩的法家,都不倡导斗争,而标榜自己的宗旨在于消灭恃强凌弱的乱世现象、反对以多数的暴力奴役少数人。一个集体只有这样内部宽容以后,才可能去和其它集体相竞争。如果内部自相残杀,窝里斗盛行,内耗越演越烈,它就会在世界其他民族面前日益落伍,现代中国及其无头世纪正是如此。


僭主正是把这种“无限制的内部斗争”,当作几十年的信仰。应该承认,人比其它动物具有更强的斗争性,否则岂能征服其它动物而为世界霸主?用尼采的话说,在人的天性中有强烈的罪恶性、嗜血性,使人杀死了上帝。即,人破坏了各种东西后仍不满足,最后杀死了自己生命所寄的终极信仰。所以,现代社会成了冷血动物的世界,成了科学主义的世界。从达尔文主义的感染开始,中国的革命传统也带上了这种冷酷现代性。


但是我们有没有想过:人有嗜血性,所以格外应该以伦理道德控制它,应提倡仁爱、提倡克己。否则,如果雪上加霜、火上加油,鼓吹斗争之乐无穷,那后果不仅是灾难重重,而且是民族自杀。人家都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人能创造无缘无故的爱,使得人性中的日益恶化的倾向,得到缓和。如果借口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就把坏事做绝,那不过是一个坏人为非作歹的借口罢了。其结果不仅他自己一个人越来越冷酷、残忍,世界也会因为他的夺权成功而陷入灭顶之灾,只会变得越来越糟。在这个意义上,扬弃现代革命传统,铲除僭主的斗争哲学,成了当代中国和未来中国的重大课题。不反掉这个血流成河、釜底抽薪的革命传统,就无法真正持久地“把经济搞上去”。


经济问题绝不仅仅是经济问题,就像一个人的力气绝不仅仅是个单纯的肌肉问题。一个人得了肝炎、心脏病,这时庸医却告诉他:“你为什么得肝炎、心脏病?就是因为没有好好锻炼身体,你现在就去练习举重、拳击。”结果这个病人不练还好,一练就会病情恶化,甚至一命呜呼。社会的经济问题也是这样,经济落后是个综合指标,说明社会病态已很严重。经济问题,不是病因,只是病症。若说中国人口问题严重,那日本人口密度要比中国大多了,人家怎么不一样?南朝鲜呢,人口密度也不比中国小,怎么能搞好?台湾的事例更有说服力。所以中国问题,不是经济问题,不是人口问题;而是使经济规律瘫痪和使人口反自然增长的“政策问题”。而此政策,又是一连串历史事变促成的。不深挖此中缘故,一味摸着石头过河,能行吗?水将没顶,又如何摸着石头过?“改革开放”的实质,就是”用资本主义的药救社会主义的病“。药如果起作用,社会主义就强大了,可以再把资本主义的尾巴拿掉,继续干社会主义的专制;如果用药无效,当然更得扔掉资本主义、恢复左派统治!如此看来,社会主义的病始终无法根除的,所以不管资本主义这个药是救的好还是救不好社会主义的病,最后胜利一定属于社会主义······这样的改革能够挽救中国吗?当然不能。


四,无法无天的小和尚


在无头现实下,现代中国所说的“民主”是“独裁的民主”,“自由”是“奴役的自由”,不仅官方这样,民间也是如此。例如,你不能对一个民主主义者讨论民主问题,也不能和一个自由主义者讨论自由问题,除非你和他的意见完全一致,否则他就会给你扣上一顶“不民主”、“反自由”的帽子。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毛泽东这位“解放人民”的领袖,最后却变成了一个自称无法无天的癞和尚。所有希望继续推动中国社会进步的人,都被他用一个语义完全相反的“反革命”帽子扣上,尽管按照正常的语义,1949年以后的毛泽东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反革命分子,就像1927年以后的蒋介石一样。


再看看“封建主义”的语义也同样遭到极度的扭曲和篡改。封建主义作为一种上层建筑,其社会结构、意识形态,社会关系、生产方式,和僭主的社会主义,毫无共同之处。所以我们把僭主的历史性失败所应负的责任一古脑推给封建主义,实为不妥。尽管旧风俗、旧习惯的渗透,确实阻碍了现代化进程也是没有疑问的。如裙带风、家族主义、任人唯亲、不重法律(以权代法),不尊重民意,以及会上唯唯诺诺、会后另有对策,也是一大病症。国家的重要事务很少在会议上形成决策,人多是会前、幕后的活动悄悄决定的,会议只不过是一个摆门面的仪式罢了。这种现象甚至和僭主的老祖宗苏联也不尽同,苏联在会议上的辩论往往是很激烈的,因为在那里,会议上还是多少可以解决一些问题的。这跟汉人的民风有关系,但把民风的败坏硬套在“封建主义”头上,其实也很牵强,这是我们无头世纪的一大特点。


其实,败坏的民风可以在任何时代存在,统治阶层腐化,就可以大搞幕后活动,何必非得封建主义不可?再如僭主的创举“脑体倒挂”,也不是所谓“封建主义的”。例如古典传统讲究“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人者食于人,治于人者食人”,但僭主却着手“消灭三大差别”、进而实行脑体倒挂,这既不是封建主义的,也不是资本主义的,谁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东西?但和中国历史上遭到的历次蛮族入侵的后遗症倒是颇有相似之处。这就叫“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如果撇开蛮族入侵的传统不谈,僭主还是颇有成就的,确实创造了某些特殊的东西。比如这脑体倒挂,就在人类文明历史上从未有过,不属封建主义体系,而是“左派幼稚病”的后遗症。早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毛泽东就大力宣传过“痞子精神好得很”,从此无法无天的小和尚造反运动,被当作“革命的三纲”供奉了起来。所以僭主可以不讲法律,可以根据“领导意图”把人活活打死。一个人如果犯罪,应通过法庭审讯予以惩处,这是正常的,但是不经任何审讯,在各种政治运动中活活打死成批的人,就使自己的政权成为“杀人机器”了。毛泽东的好学生、亲密战友、指定接班人林彪就根据毛思想发挥说:“政权就是镇压之权”。(他说不好普通话,在他的湖北方言中,“政”与“镇”都发音为“Zen2”。)就是这么紧跟,这个好学生、亲密战友、指定接班人,还是被毛泽东杀死在蒙古沙漠里。与其说现代中国之弊在于“反封建不彻底”,勿宁说是贵族主义的过早消亡与两千年中央集权传统,再加上无法无天的小和尚革命传统,综合形成了民族的奴性、社会习惯的堕落。


习惯可怕,中国现代化的最大障碍,是民间的习惯而不是上层建筑。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多少保留着这些习惯,而在更早的先秦时代,在那种更为多元化的社会格局中,社会恶习就较易克服,因为在互相竞争中,恶习太多的“单位”极易被恶习较少的“单位”挤垮。多元竞争的社会中,就不会能让官僚机器“选拔”出来的人去控制政治,因为这样的人经不起竞争的严酷考验。如果让他们垄断政治,社会就会僵化,如果让他们垄断经济,社会就会贫困。这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可怕的遗产。而在地方自治传统更强的先秦社会,情况就不一样,各地区、各国家有各自的发展,一支力量新兴了,其他地区就要跟着走,不紧跟就会落伍。但在大一统下,一支力量兴起了,中央首先考虑的是如何把这支力量消灭掉,使这地区和其它地方一样,以便“保持稳定”。


举个例子,国民党在1940年代的军事失败,有重要的经济原因,就是其领袖集团大多出自江浙、两广等工商业发达地区,所以他们在国策上优先考虑这些地区的利益,急于发展外向型经济,结果加剧了内地和沿海、城市和农村的利益冲突。这样导致大陆腹地的破产、半破产的农村,袭来一场革命,形成以农村包围城市的局势,最终消灭了城市的抵抗。僭主吸取了这一教训,实行“全国一盘棋”,集中大一统力量的威力,这就是宁愿全局不发展,也不突出地区优势以便保持全局平衡的“国情”,构成了多元化社会无法想象的梦魇。


以前宣传“南京路上好八连”的影片《霓红灯下的哨兵》,里边就讲了一个典型的“用农村文化去改造城市文化和城市生活方式”的故事。说实在的,那里的所谓“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其实就是城市生活方式,但被这个山沟里的新政权禁止了,所以要用军队的传统去改造它。结果如何呢,上海在1980年代以前的四十年里一直没有什么像样的新建筑,市区的规模依然如故,但日益破烂。如果让上海从那时起就自主发展,到现在不知要比香港强多少。


本来上海号称是“东方的巴黎”,远在日本向美国打开门户以前,日本就知道上海的存在了,那时上海是远东最大的一个现代城市。但现在,上海要比香港落后几十年。但即便是这样,上海每年上缴国税还比整个广东省多二十倍,广东还是国内发达的地区。这就是抽肥补瘦,把发达地区的钱拿去救济贫困地区;但贫困地区所以贫困,是有历史原因的,所以资金流到那里以后,就像水流进沙子里,没有结果,反倒使人们又失去一次“穷则恩变”的机会。因此,应当倡导自治精神,穷困,就更应自强,一味依赖抽肥补瘦,越补助惰性越大,越补助越少脑筋。即使资源缺乏甚至没有资源,也可以发展智能、开发智能,抽肥补瘦,绝非长久之计。


对此,发达国家的办法是,听任可以发达的地区首先发达起来。如在德国,明显是鲁尔和萨尔地区首先发展起来。美国也是这样,先是东北海岸发达,后来才转移到西海岸和南方,中西部到现在还相对落后。英国也是先在东南海岸即伦敦附近发展起来的。一直到现在,这些发达国家还有部分地方很穷,工业化程度很低。但这种做法只能在富于自治传统的多元社会中行得通,在大一统之下是不行的。


专制政治一方面培养顺民,另方面也培养依赖性。在政治上顺从,在经济上则“不要选票,只要饭票”!中国如果推行破产法,将有三千万城市居民失业,再加上现有一亿的农村失业人口,将是爆炸性的社会压力!所以,破产法断不可在僭主体制下实行。


五,古王国的宪政精神


现代中国人是以缺乏政治能力著称的。我们不仅把祖国大地搞得一塌糊涂,听任各种激进派别胡作非为,把中国家园变成一个社会原子弹的试验场;而且在海外,炎黄子孙也以缺乏政治能力闻名世界。在马来西亚,华人虽占人口的将近半数,政治表现却力单势薄。东南亚各地也莫非如此。在欧美各国的唐人街,以脏、乱、差著名,作为少数民族,华人社区是最不团结、最少政治影响力的。但在祖辈的时代,中国人却完全不是这样,否则难以解释我们的祖先如何开疆拓士,创造并保持了世界历史上最长期和最广裹的政治实体。他们能完成这样的业绩,肯定有精神上的支持、行为上的操守。


什么是祖辈中国的精神?祖辈中国的精神,是以现世的人政治为归宿的精神,它以人为本,它的世界观是史官的而非巫觋的。从精神战略的角度讲,史官文化(中国精神)是“非宗教的宗教”。在近代以前,世界历史没有与之匹敌的政治哲学。它以立足于心理学的“中庸战略”为先导,懂得适度的自我压抑以永葆青春,避免两极之间的动荡摇摆。


广义说,“人生无往而不是政治。”狭义而言,“政治是一项职业。”但在祖辈中国的思想传统中,政治从来不是一种职业,而是近乎“道”的“使命感的搏动”,它负责协调人性与宇宙,是秩序的高尚活动。但所谓“东方政治”,无论如何也不像半开化的西方人黑格尔及其门徒所想象得那么严酷。因为支配中国精神,不是机械主义的绝对论,性灵主义的相对论。祖辈中国的习惯法(“礼”)因而成为人的宇宙使命的时空形式,“礼制”,并不为现代人理解的“礼貌”、“礼节”、“礼仪”等等所包容,而非常接近我们所说的“宪政”,是不可违反的社会政治习惯的惯例。所以在先秦,甚至连天子也不能不遵守礼,违礼、背礼的天子,将失去神格,会遭到驱逐。


现代的政治必须合乎宪政,正如古代的政治必须合乎礼制;不以宪政和礼制为指归,政治将沦为克劳塞维茨式的普鲁士屠杀、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绝对政治,这就是普鲁士—俄罗斯式的专制。


在现代欧洲的机械主义看来,政治仅仅是一项职业,就像工程技术人员那样,甚至像清道夫那样,不分贵贱的一项职业。因此,政治活动也仅仅是一项分配利益甚至直接牟取利益的操作,一项类似于股票买卖那样的生意和出卖。局部的完善不能改变现代政治的这种“生意性质”。于是,近现代社会的历史演变,业已证明此等生意经观念对于政治的破坏甚大。


还是让我们重温祖辈传统中的《国风》吧,里面的现世精神,可与《春秋左传》甚至《书经》中,阐说礼制与宪政的精彩处媲美,要比儒家学说更深扎根于中国国民性中,堪称一种“儒学的原型”。就此而言,新儒学的梦,也许还要到下层人民的习俗去圆;用一种时髦的说法,是要“到集体无意识中去寻根”。


在古代,先秦诸子的出现,乃是中国精神深入支配诸夏人民生活的直接证据。一种精神,不论其形式为“宪政”、“礼制”、“宗教”、“权威”、“学说”、“武装”、“财富”等等,一旦占据了支配地位,伴随其外部扩张而来的,是相应幅度的自我分化。外扩范围多大,内分程度就多深。如果它统治了世界,那么世界固有的全部敌视、对抗和分裂也就都同时进入它的内里。从此,一切争斗都将以此势力的“内战”形式展开。如秦“统一中国”之后的“内战”罗马“统一地中海区”之后的“内战”等等,莫不如此。


这种贯穿祖辈中国之命运的精神,鼓舞中国数百年,创造迄今无法企及的先秦文明。即便现代,最狂妄的外来政权建立者,一再发动“改造中国”的文化革命,但他也不敢断言中国精神已被彻底摧毁了,反而忧心忡忡地日夜恐惧“复辟”发生;而今日其徒子徒孙们正企图剽窃先秦思想,来防守外来政权的残余地盘。


历史上有多少中国精神死灰复燃的故事!中国民族正苦苦期待命运将其再度赐予。──这并非一种奢望。我们已经听到,那祈求重建中国文明、中国内力、中国荣耀的呼声,多么浩大:古王国的中国精神,正在穿过时间的壁垒,照亮未来中国的道路。


六,缅怀王国时代风采


中国的祖辈传统可以从《春秋左传》所记载的史事看出端倪。那时的中国人,决不和现代中国人一样庸庸碌碌,因为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是现代中国人在血缘上的祖先。那时中国人的独立自治精神、人格尊严非常强盛,“宁愿站着死,不属跪着生”是普遍的人生观。这和社会的多元化格局有关。汉朝的司马迁曾专门探讨这种区别,他就说汉朝的游侠已经越来越蜕化了,游侠甚至即将绝种了。因为大一统的中央极权的进程,使得游侠无处可游,到最后,连敢于保护游侠的人民也消失了。从更深入的角度说,这样一代代下去,游侠的基因在遗传上都被淘汰干净!中国的英雄气质,在生物学上绝了种。这样的大一统,对民族的种族遗传是根本性的破坏,保留下来的人种日益窝囊,日益自私,只知苟且偷生。这种苟活的人,缺乏公益心,公共的东西不知爱护,而家之敝帚却享之千金,把自家的脏东西扫到大街上和甚至公共楼道里就完事大吉了。笑人无,恨人有,红眼病蔚然成风,窝里斗横行无忌。


这种苟活成风的“中国人行为”,在有自治传统的社会里就很罕见。所以仅仅通过“思想教育”,试图改变这种大一统社会的劣根性,是很难奏效的。一个有自治权的人,他不会允许别人把脏东西扔在公共的领地里;可是在没有自治权的社会中,甚至连官僚对此都不得不默认,因为做官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乌纱帽哲学。他想,“与其劳心劳力去管理,不如睁只眼闭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一笔糊涂账最好。得过且过,反正我当不了几年官,自己捞够就走,这地方又不是我的!”但自治的人(如古代的贵族或现代的公民)却不是这样,他世世代代在这里扎根,对这个地方有深厚的爱,有一种不可代替的占有欲,这与游食于政府的官僚,有根本区别。


贵族热爱自己的土地,官僚则不能。为适应大一统的秩序计,中国传统中的“轮换制”非常强,对此有一整套严格的规定。一个官员在一个地方只能做三年官,而且不能在本省做官,必须在外省,这样就免除了许多公私勾结、官商勾结的腐败,防止地方官员与土豪劣绅联合起来,鱼肉乡里。只当三年官,他还勾结不成一个很强的关系网,如果在一个地方当上十年甚至三十年官,那结果就大不一样了。即便是北方南下的老干部,经过三十年也与地方地头蛇们打成一片了。僭主因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需要这样违法乱纪的“特权”来巩固自己反民族的全面专政。所以他们纵容官僚在本省做官,在本乡本土作威作福;例如,有人是四川人,被派到西南大区当官;有人是广东人,被派到中南大区当官,有人是内蒙人,被派到内蒙地区当官,有人是广西人,被派到广西当官,有人是新疆人,被派到新疆当官······他们死了,儿子孙子还可以继续在那里当官,世世代代承袭下去,千秋万代永不变色。


这种现代僭主专政特有的结构性腐败,在中国传统的大一统官僚社会中没有先例。为什么僭主专政这样“党天下”,也未能培养起僭主专政下的官僚们的贵族气质和责任感?关键如前所述,是没有名分、理论脱离实际。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古典的官僚轮换制,当然要比现代一贯制、终身制要好,尽管还与自治社会的公民意识,不可同日而语;其流弊,导致帝国时代中国的官与民缺乏公益心,只管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这种习惯迄今不绝,大家都把那些为公共利益做出牺牲的英雄,看做傻瓜和笨蛋。这是否可以归咎于中国老百姓的素质特别低劣呢?也不尽然。不能怪罪底层百姓,当然也不能单方面归罪于统治阶级的暴虐无道;这其实是由文明抛物线的下行发展所具有的“结构特征”给预定了的。甚至连僭主专政的一贯制、终身制、世袭制,都不能完全改变两千年来官僚形成互相推诿责任的劣根性。


甚至僭主专政的领袖本人,也是如此喜欢推诿责任的手下。僭主最恨谁?最恨那些敢于替人打抱不平的人,僭主的“统治艺术”就是铲除那些为民请命的“野心家”、“阴谋家”。一九五七年“反右斗争”时,两个好朋友,在一个单位工作,一个人只为自己的利益提意见说,某领导有问题,不给我分房子、不给我长工资,不给我解决两地分居的困难。另一个人则是为他人说话,只字不提个人的困难。后者的行为在贵族主义的侠义标准下是很高尚的,不是为自己的私欲向领导提意见,但偏偏却犯了大一统模式的大忌:帮别人说公道话会被目为“别有用心”、“搞阴谋”、“犯上作乱”;而为自己说话的则仅被视为“自私”、“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对“自私”、个人主义的惩罚,只要接受批判、思想改造就可以了;而帮别人说话却必须戴上“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帽子,而受到长期体罚、劳动改造甚至处死,毫不留情。类似原因使得僭主大开杀戒,牺牲者数以百万。


这种“枪打出头乌”的现象后果严重,对整个民族精神和社会发展都是灾难。见义勇为、仗义执言和为公益事业谋求利益的人越来越少。在前斯大林主义的社会里,包括苏联、东欧在内,都有这种通病。细心的观察者可以发现东欧人和中国人的表情举止有某种相似,那就是恐惧和奴性,在加上土、放肆、无教养,苏联人就更是如此了。这就是斯大林主义的僭主专政的烙印,用烧红的烙铁烫在牲口身上的印记!


就拿“打扫卫生”来说吧,“上面”来通知说要检查,下面就停止其他工作倾巢而出“制造卫生假象”,上面的来人一走,卫生就没人管了,“脏、乱、差”依然如故。冉如,只要政治需要,人造的好人好事就成批涌现,但政治鼓励一旦松弛,社会风气随之败坏。这在具有自治传统的国家里,是不可思议的“怪现象”。为什么日本产品质量高,这是因为日本人习惯于自治、自我管理,把产品和人格等同看待:谁的产品不好,谁的人格低劣。日本人从小就被训练成自己背包,从来不要求大人代劳。所以,每个人拿出的产品、造成的后果,都被认为是代表其人格的,哪怕产品很小,也要做得精致。


在现代化过程中,奉行自治原则的贵族,逐渐影响到平民和资产阶级,结果普遍的社会风气的压力,使一个要显得自己的人格高贵,不得不自律,表现的谦让、自制、有礼貌。但在大一统模式的官僚体制的窒息下,政府的行为不负责任,人民的行为也就不可能负起责任来。


“责任内阁”这个词是由西方传过来的,一个政府做错了事,必须道歉,甚至下台以示向人民负责,这样才称得上是一个责任政府;而不负责如僭主专政,即使制造了大量的冤假错案,也从不向人民道歉,好像人民天生是贱骨头,该死;好像人民天生欠了它八百吊钱,应该任其宰割。僭主政权做错了事,只是当作“交一次学费”。只要宰相不谋反,对皇帝忠心耿耿,即便杀人放火也是“枝节问题”。僭主就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干部:“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是人,一定犯错误,所以你们要接着干,干得越离谱越好,只要不反对我就行。”相反,万一有位干部不识相,真正为民请命,干得很出色,关心人民疾苦,对社会发展很有贡献,僭主“倒要好好考察考察你是不是有巨大的野心,想要削弱我的威信、对我进行逼宫动作”。


这就是判断价值的不一样。在宪政社会,文官武将如果有个“桃色新闻”,就得道歉、辞职;而在僭主专政的社会这根本就不算一件事。为什么?因为人治的僭主大人看来,只要手下的奴才“政治上可靠”,能够与其集团利益同流合污就可以了。如果同属一个团伙,政治路线也就对了,政治上也就可靠了,那么一来,一切丑闻都只属于“枝节问题”,可以放过不问。或是,抓住后当作小辫子,以便换取政治上的屈从。所以僭主政治常常是越是犯了错误的人,提升得反而越快。但与宪政社会中的舆论是正好相反的,是认为这种丑事丢了整个阶层甚至整个国家的脸,责任者必须负责下台。否则这种渣滓不滚蛋,执政党这伙人都得完蛋了。这是“民族心态”上的不同吗?还是不同的社会结构逐步养成的?


中国人力资源世界第一,版图世界第三,为什么迄今如此贫弱?证明其发展指向有误。正因为不敢独立思考,又没有自治传统,总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由别人做决定,由别人来安排,自己无法担起责任来。这样,永远是由别人在那里打算盘,打来打去也总不对我们自己的需要,结果整个民族的发展延误了。


回归祖辈的文化,就是要求在传统与变革之间取得一个平衡,并使开放的风气、多元的格局,获得民族力量的认可。这有待于“礼制的复兴”也就是“宪政的创立”。中国先秦的礼制,实际上就是一套当时行之有效的习惯法。在先秦自治社会中,没有人能高于这种法,甚至连国王也不能。用现代术语说,那就是社会政治结构的契约化和文明化。现代人经常侈谈“多元化”,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有多元化而无契约化,社会必乱;只有以约法和习惯法为基础、以宪法为裁判的宪政,才能贯彻政治多元化、保证社会多元化。而未来中国的宪政建设,才是我们回归祖辈社会多元化传统的关键保障。


七,复兴祖辈传统的战略


要复兴中国的祖辈传统,不仅需要宪政保障,还必须遵循正确的战略:通过反对父辈来继承祖辈,通过发扬祖辈来超越父辈。


父辈和祖辈是相对概念,那为什么要在父辈的基础上继续前进,就反而需要反对父辈传统?难道父辈没有继承祖辈吗?


在我们看来,反对父辈传统(如帝国时代的专制)的必要性在于:父辈距离我们太近、对我们的控制过于严密,且是习惯、体制层面的而不仅仅是文化、观念上的。所以,要革新前进,就必须跟它保持距离。另方面,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他必须寻求一种支援来完成对于父辈的超越。如“五四”时代需要反对父辈传统,却为此召来西方的科学与民主、俄国的马列主义,尽管这些方式被历史证明先后失败,但对破除妨碍中国进步的秦至清两千年的大一统父辈传统,已经起到积极的作用。所以我们现在是运用更直接的方式,即在自己的祖辈传统(如王国时代的礼制)中去开发资源的方式,来完成对父辈传统的超越。


这种例子古今中外比比皆是。如日本明治维新,利用祖辈的古代天皇制反对父辈中古幕府制,最后实现了新的中和即近代天皇制。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利用古希腊罗马的祖辈传统去反对欧洲中世纪的父辈传统,最后完成了对中世纪的超越,形成近代欧洲的新文化。而在中国传统中,“托古改制”、“述而不作”,更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战略。


要革新、要超越父辈传统,必须动员一切可能动员的资源,不动用祖辈的心理支援,单凭自己的和外来的力量,事实已经证明是不能胜任的。很明显,在社会变革中,进步的个人之间彼此要进行重新组合,借助共同的文化心理载体,才能服众。这种文化心理载体,只能在传统中存活,不可能现买现卖,否则缺乏感召力,难以得到认同,这就注定了,它要么是外来的要么是祖辈的。而现代中国,已经试用了几乎全部的外来思想资源,但在绵延百年革命中,这些试验却是屡战屡败,并未成功。所以,现在已经到了可以试试中国祖辈资源的时候了,如回归中国自己的礼制传统、创立现代的宪政。


任何一个头脑清楚的知识份子都必会明了:像中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是不可能把“向西方寻求真理”的奴性当作自己的归宿。中国,要走上健康发展的道路,必须到自己的命运中寻找立足点。这些立足点当然不同于父辈传统,因为父辈传统出了问题,才需要我们检讨改进,需要不断革新。所以,可以断言的是,我们在祖辈传统中寻求的东西,肯定是父辈传统中正好忽略和缺乏的。只因祖辈遗产与我们相隔遥远,实际联系已被父辈传统切断,所以当我们想象祖辈遗产如何理想,实际是一厢情愿,是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更深刻的前进战略。我们把这种创造性的战略投射到祖辈传统身上,本质上却是一种新东西──至少是对古代精神与制度的绝妙新解吧!


这是一种“远交近攻”。远交近攻,是战国时期的一种著名的政治战略,就是通过交结远方的盟友,来攻击和兼并邻近的敌人。如前所述,这也是文明向前发展的不二法门。这体现在生物现象上,是所谓“隔代遗传”,如一个人发现自己某些方面跟爷爷、奶奶比较像,而跟父母倒不那么相像。这是因为遗传基因起了作用:据说每个人的遗传基因只有10%是被直接启用的,还有90%处于未被启用、专供遗传的库存状态中,这不被启用部分要在他的儿辈、孙辈身上逐步启用。社会、文化甚至政治现象,也有类似机制。所以,传统的东西,隔了许多世代又仿佛复活,以某种新的形式、借助某个新的契机,突然苏醒。远交近攻是政治战略上的;回归祖辈传统是社会革新上的;隔代遗传则是生物现象上的。而思想史上的类似概念则是“抽象继承”,就是对古代学说做出“时代的新解”。凡此,都是以“回归”“复兴”为名的重新生长。


原先,某种思想是和当时的社会环境紧密相连的,具体而不抽象,如“无产阶级专政”这一概念对我们非常具体,警棍、大盖帽、文攻武卫、群众斗争会等等。但再过一百年,这概念就可能不那么具体了,词变抽象了,这时也可能发生一些抽象继承,即只吸取它的精神,不照搬它所依附的社会环境。“社会环境的消失,使抽象继承趋于完美。”


再拿“仁义道德”这概念来说吧,在鲁迅那时代它是和当时的社会环境结合在一起的,所以“仁义道德”也可以很坏,它要“吃人”。但在我们这时代,仁义道德就不会吃人了,而是无产阶级专政在吃人;为什么?因为仁义道德已经失去原先的社会环境,而僭主专政的社会环境却是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贪污腐败、假公济私、不负责任、短期行为等无产阶级专政的特点,紧密相连的社会环境。所以,我们现在对仁义道德,又可以抽象继承了。


思想一旦和社会环境脱离,就可被抽象继承了。在这种意义上,我们现在可以说有了一种复兴中国先秦传统的条件和历史机会了。因为秦至清的传统,已经把先秦传统的社会环境连根截断;近百年来的不断斗争精神,一直是把现代化和传统对立,结果是两败俱伤。现在,我们已经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这表明,解决中国历史难题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而我们除此之外,已别无选择:运用抽象继承法,在新的社会环境中,激活中国先秦传统,以背离父辈文化、回归祖辈文化的姿态,创造新一代的中国宪政社会。


埃及历史上,继古王国与中王国的衰败之后,在同化了异族的影响从而生成了新的埃及文化的新的基础上,出现了新王国的鼎盛之势。我们中国的文明,实际上也经历了古王国(殷周至东汉的本土文化)和中王国(魏晋至明清的佛教文化),现在已进入新王国的前夜,其特点是吸收并同化西方的影响。


我们有没有能力把中国的势运再度推向高峰?其关键在于:我们有没有能力把传统与现代化巧妙地结合起来。而这取决于我们进入新王国的正确战略。


那个战略就是:拒绝父辈的野蛮、回归祖辈的文明!


(1989年1月于山西大学)


【原载】


书名

8889论集

(1988──1989年间中国论集)

A Collection of Essays on China: 1988-1989


谢选骏全集第八卷

Complete Works of Xie, Xuanjun

Volume VIII


2001年电子版

2015年印刷版


目录


代序 黄河心理的分析1

[1]自己思考和思考自己26

[2]人生态度与现代化动力29

[3]人是什么?32

[4]费厄泼赖应当缓行吗?35

[5]黑暗中的光明38

[6]贵族主义与官僚主义42

[7]权威与妒忌46

[8]法与痞49

[9]我们要不要现代化?52

[10]是传统还是革命?56

[11]中国问题的症结何在?59

[12]“战国时代”的语境62

[13]有各种真理便无真理65

[14]一个老派美国人的回顾与展望69

[15]一篇值得推敲的论纲73

[16]反文化现象的历史思考76

[17]读《大唐西域记》所思85

[18]压力与成年89

[19]二十世纪的主题92

[20]自由的悲喜剧与英雄主义95

[21]从天地翻覆到阴阳错位98

[22]我们文化中的多动症102

[23]两刃剑:当代中国的青年文化106

[24]跟着感觉走112

[25]译与著:文化的变戏法115

[26]电影《弧光》的得与失118

[27]当代都市青年的灵魂对话123

[28]民族精神的新世界:《大原野》主题的文化分析127

[29]来自混沌世界的报告:《阴阳界》主题的文化分析141

[30]我与《河殇》149

[31]传统文化已经终结152

[32]《激情的阴影》与“阴影的激情”155

[33]中国人的命运真是“无从改变”了吗?160

[34]且说长城与龙的评议165

[35]一个反文化思潮的迹象168

[36]《神话与民族精神》台湾版序172

[37]我写《荒漠·甘泉:文化本体论》175

[38]传统与现实──我写《空寂的神殿:中国文化之源》182

[39]文学的理性和文学的奴性──一个从古到今的鸟瞰188

[40]《红高粱》:艺术的民族性与真实性之消解198

[41]《庄子》新说:《内篇》的意识流结构216

[42]从《老子》对《孙子》的阐释看哲学中术、道系统的互渗227

[43]宗教:另一种声音244

[44]中国文化与基督教249

[45]代与代文化的冲突281

[46]现代人的感情301

[47]道德代价主要是道德系谱的代价322

[48]反传统主义七十年──中国现代史的一个基本线索328

[49]意识形态的神话与现实348

[50]当代社会病(大学演讲稿)363

[51]中国的合法性危机(大学演讲稿)379

[52]社会主义在中国(大学演讲稿)396

[53]论“传统文化”已死(大学演讲稿)412

[54]中国文化的失轴状态(大学演讲稿)430

[55]反思与回归(大学演讲稿)457

[56]与徐冰谈鬼字天书电脑乱字码484

[57]回归祖辈的文化──访谢选骏《光明日报》509

[58]爱与性──宇宙生成的三个方式514

附录一:四人批判稿529

附录二:谢选骏的自由肃不清──与四共产主义者对话544

附录三:清华师生揭露国安秘密绑架杨子立内幕552

附录四:我教你怎样创作《天书》554

跋582


谢选骏:中国人为何不懂“转过脸去”



《记者来鸿:“大异见者”戈尔巴乔夫》(BBC 2011年8月17日)报道:


戈爾巴喬夫是蘇聯政治體制的產物——

蘇聯8·19政變20週年前夕,BBC俄國事務專家、當年的駐莫斯科記者布裏吉特·肯德爾專訪戈爾巴喬夫,反思蘇聯政治體制的產物、對共產黨忠心耿耿的戈爾巴喬夫,怎麼成了改革家?


就連戈爾巴喬夫本人也承認,出道伊始,他並不是改革派。


戈爾巴喬夫出生於蘇聯南部的一個小村子,青少年時期在1940年代度過。戰後斯大林掌權的時代,大多數蘇聯人都生活在對當局的恐懼之下。1930年代斯大林搞大清洗的時候,戈爾巴喬夫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曾經被逮捕、流放甚至毒打。但是,年輕的戈爾巴喬夫仍然是堅定的愛國者、忠誠的共產黨人。


他唇邊掛著嘲笑,說道,「我是一名忠實的公民。證據是,我選擇斯大林作為我最後考試的特別主題。我的題目是,斯大林是我們戰時的光榮,斯大林是我們青年人的翅膀。沒有人生拉硬拽地要我入黨,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說,來到莫斯科大學就讀、特別是在1953年斯大林去世以後,他才開始產生疑問。赫魯曉夫發表批判斯大林的「秘密講話」,等於從政治頂峰發出了一個信號:質疑現行體制不會讓你身陷囹圄。


親密朋友

僅僅幾年之後,赫魯曉夫就下台了,蘇聯重新陷入漫長、壓抑的停滯期。但是,戈爾巴喬夫在同學中結交的朋友深深地影響了他的理念。


其中一人是捷克學生茲德內克·姆林納。


「布拉格之春」的領導人姆林納是戈爾巴喬夫的親密好友

戈爾巴喬夫說,「茲德內克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非常聰明,和他交朋友是我的運氣,我們的觀點在許多方面都有相似之處」。


茲德內克·姆林納後來成為捷克「布拉格之春」運動的領導人。


1960年代後期,戈爾巴喬夫已經回到了蘇聯南部的斯塔夫羅波爾省,在當地共產黨內是一顆冉冉上升的新星。


1967年「布拉格之春」的前夜,姆林納曾經走訪戈爾巴喬夫,並向他講述自己的看法。姆林納1997年去世以前在一次採訪中說過,「在我看來,他非常清楚我在說什麼。但是,他也說,能在捷克斯洛伐克成事,在蘇聯不行。」


姆林納當時還說,「我相信,像他這樣的人如果能走到最高層,一切都會改變。」


「兩面思維」

1968年,蘇聯坦克駛入布拉格鎮壓起義。一股新的壓制之風席捲全蘇聯。共產黨的幹部奉命為入侵辯護,批判任何敢於提不同意見的人。


作為一名忠誠的共產黨員,戈爾巴喬夫盡心盡力。他說,他也批判了那些質疑入侵的人。他還說,事實上,他相信共產黨的解釋。


想一想,正是他最親密的捷克朋友發動的改革遭到了徹底粉碎,這樣說真像是不可思議的腦筋急轉彎。


轉年,戈爾巴喬夫隨官方代表團訪問捷克斯洛伐克。現在他回憶說,正是那次訪問,讓他重新審視出內心深處的良知。


「我們到了以後看到的那一切令人震驚。沒有人願意和我們說話。我們被告知,捷克斯洛伐克人希望得到我們的幫助、包括軍事行動。但是,這不是事實,是誤導。我們到一家工廠參觀,那裏的人都轉過臉去。這給我帶來了很大的震動。我們侮辱了這個蘇聯人內心很在意的國家。」


毫無疑問,在任何一個警察國家,人民的對話可能被監聽、上報,大多數人都掌握了「兩面思維」的藝術,嘴上說的、半信半疑的是一套,但內心堅信的卻是另一套。


看起來,戈爾巴喬夫對這門藝術掌握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作為一名普通公民,他越來越不滿意,堅信需要改革;但是,作為一名共產黨幹部,他卻是積極服從的榜樣,是克里姆林宮老一派的完美繼承人。


謹慎改革

1985年,戈爾巴喬夫成為蘇聯第一把手。他的職業生涯中,得到過強權人物的提拔,其中包括蘇共兩任總書記:把戈爾巴喬夫調入莫斯科的勃列日涅夫,以及早年就判斷戈爾巴喬夫前途遠大的克格勃首腦安德羅波夫。


戈爾巴喬夫說,他們曾經坦率地交談。所以,我問他,安德羅波夫是否把你看作改革派?他回答說,「或者是改革派,要不,他就是出於某種原因喜歡我。」


戈爾巴喬夫還說,安德羅波夫「明顯地傾向於改革,他有克格勃收集到的所有情報,他知道蘇聯經濟狀況很差。」但同時,戈爾巴喬夫也一針見血地說,「這不是安德羅波夫喜歡談論的話題」。


但是,看上去,戈爾巴喬夫從來沒有忘記「布拉格之春」的教訓。他的結論是,步伐太快、走得太遠,必將導致災難,等於公開邀請別人插手、阻止改革進程。


他說,「莫斯科對布拉格之春的決策給蘇聯帶來了巨大的衝擊波」,任何試圖改革的希望都被推遲了好幾十年。


所以,他說,1980年代他開始搞改革的時候,格言必須是「謹慎」。


戈爾巴喬夫說,「我們生活在一個沒有私人財產、意識形態受到全面控制的體制中,一切都必須逐步展開,確保人們參與,理解採取的步驟都是必須的。」


他說,因此,他的第一波改革的口號是提倡「加速」、目的是「完善」現行體制,而不是一猛子扎入「變革」。


功過是非

變革,發生在以後。戈爾巴喬夫失去了控制。1991年8月19日,蘇聯發生未遂政變,不久以後,蘇聯宣告解體。


現在,戈爾巴喬夫認為,說他太小心、優柔寡斷是錯誤的,「在某些方面,我動手太晚了,但在另外一些方面,我搞得還不夠慢」。


下台20年後,戈爾巴喬夫被稱作推動冷戰結束的功臣,但是,他也遭遇了許多批評:沒有跟上自己發動的改革的步伐,沒有盡早拋棄共產黨;是他一度用來說服支持者和反對者的妥協政策的犧牲品。


但是,戈爾巴喬夫最大的成就也許正是,他曾是心腹之內的異見者。他是體制的產物,但卻找到了足夠的意志和手段,打出第一拳。


最終,龐大的蘇維埃大廈轟然坍塌。


谢选骏指出: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和苏联帝国的崩溃,就是由于这个经典的一幕——“我們到一家工廠參觀,那裏的人都轉過臉去。這給我帶來了很大的震動。”与此形成对照的似乎是,中国人不会“转过脸去”,而是迎面傻笑谄媚甚至为虎作伥——皇军来了迎皇军,国军来了迎国军,共军来了迎共军。其实,大家不需要上街和平示威,也不需要武装起义,只要“转过脸去”就可以了。但是,中国人却不会“转过脸去”。中国人为何不懂“转过脸去”?我认为,不懂“转过脸去”,这是因为心里没有上帝,转过脸去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无奈,只有回头,巴望着上级。结果一天到晚地盼星星盼月亮,就是不盼着自己学好一点。心里没有上帝,岂不注定沉沦。

谢选骏:当俄罗斯人穿上了西方的新衣那就是戈尔巴乔夫的悲剧



《戈尔巴乔夫:那位丢失帝国的人》(BBC 2016年12月13日)报道:


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在苏联解体25周年之际接受BBC采访

前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指责西方"向俄罗斯挑衅",并说苏联在1991年崩溃是因为"背信弃义"。英国广播公司记者史蒂夫·罗森伯格在莫斯科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在苏联灭亡后25年之际采访戈尔巴乔夫。


85岁高龄的戈尔巴乔夫一直身体不太好,但他的幽默感却丝毫不减,坚不可摧。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指着自己的拐杖说:"瞧,现在我要走走就需要三条腿了!"


戈尔巴乔夫同意和我聊聊世界巨变的时刻:超级大国苏联分崩离析的那一天。他告诉我说:"苏联发生的事对我来说如同一场大戏,也是对每个居住在苏联的人的一场大戏。"


"那是一场政变"

1991年12月21日,俄罗斯电视台在晚间新闻联播里做出了戏剧性的宣告:"晚上好,现在播报新闻。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在之前的几天里,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一些领导人们会晤,准备将苏联解体,成立一个独立国家的邦联。之后,另有8个苏联加盟共和国也决定加入他们的行列。他们结成一团,联合起来违抗戈尔巴乔夫:后者作为苏联领袖一直在努力把各个加盟共和国维系在一个国家之中。


戈尔巴乔夫告诉我说:"我们的身后还有背信弃义。我个人的身后也一样。他们说要点根香烟,但却在把整个大厦点着。目的就是为了争夺权力。他们无法通过民主的方式达到这个目的,于是他们就犯下大罪。那是一场政变。"


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在克里姆林宫,苏联国旗最后一次降旗。戈尔巴乔夫回忆说:"我们当时完全在走向一场内战,我辞职是为了避免那种结局。""在我们这样一个国家里发生一场社会分裂和一场斗争难以想象,我们各地都有各种武器,包括核武器,一旦开战会导致众多人们死亡和巨大的破坏。我不能就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就让那种情况发生。选择下台我就成功达到了(和平的)目标。"


普京怎么样?

戈尔巴乔夫当时在辞职讲话中宣称,作为他的改革重建(perestroika,又译新思维)计划,社会"已经获得了自由。" 25年后,我问他,他是否认为那种自由是否在当今的俄罗斯受到了威胁。他回答说:"这个过程尚未结束。我们需要坦率地讨论这个议题。对有些人来说,自由是一种烦恼,他们感受不到它的好处。"


我问:"你的意思是指普京吗?"


他回答道:"你得猜猜我在说谁。这个问题我要你来回答。"


在我们的谈话中,戈尔巴乔夫避免直接批评普京。但他做出了点滴暗示说明,他和普京总统有分歧。


我问他:"普京是否向你征求过建议?"


戈尔巴乔夫回答说:"他已经是无所不知。每个人都喜欢以自己的方式做事。就像法国人说的那样:生活就是这个样子。"


西方的"挑衅"

这位前苏联总统痛斥现代俄罗斯的问题。他告诉我:"官僚,偷窃这个国家的财富,并开始创建各种公司。"


他批评普京总统的亲信之一、石油巨头俄罗斯石油公司的负责人谢钦,指责他试图干预国政。


他也攻击了西方,指责西方"向俄罗斯挑衅"。


"我敢肯定,西方媒体,包括你本人,得到了特别的指示要诋毁普京,要把他干掉。当然不是从肉体上消灭他,只是要确保把他赶到一边去。但是,正因为如此,他的民意支持率达到了86%。不久,这就会达到120%!"


正是戈尔巴乔夫与美国已故总统里根的良好关系为冷战结束铺平了道路。那么,戈尔巴乔夫怎么看待白宫即将迎来的新主人呢?他见过特朗普吗?


戈尔巴乔夫告诉我:"我见过特朗普的高楼大厦,但我过去并没有见过他本人,所以我无法判断他的观点和政策。但这是个有趣的情形。在俄罗斯,大家都认为民主党会赢(得美国大选),包括我本人原来也这么想,只是我没有说出来。"


在西方,很多人把戈尔巴乔夫看作英雄:因为这个人给了东欧自由,允许德国统一。但在他的家乡,很多人把戈尔巴乔夫视为丧失他们的帝国的领导人。


唱起苏维埃的歌曲

我问他:"对苏联垮台,你是否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他说:"让我心烦的是,在俄罗斯,人们没有充分理解我的初衷和我实际上做了什么。"


"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世界来说,改革重建(perestroika,又译新思维)开启了合作和和平之门。我的唯一遗憾只是我无法将之进行到底。"


在结束这次采访之际,戈尔巴乔夫和我来到了他的钢琴前面。我开始弹琴伴奏,戈尔巴乔夫唱起一些他最喜欢的苏联流行歌曲。


在结束一场对戈尔巴乔夫的采访之际的这些即兴哼唱已经成了一种令人好奇但感觉很可爱的传统。这个用改革重建改变了世界的人喜欢哼唱小曲。


他唱道:"往昔未来,弹指一挥间;那一瞬刻,就是我们常说的生活。"


苏联就是在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了。70年太久,但和罗马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相比呢?但我认为,将摧毁苏联帝国归咎于戈尔巴乔夫是不公平的,或者归咎于那些分离的加盟共和国也一样也是不公的。


苏联可能天生就有各种缺陷:经济方面的、政治方面的和意识形态方面的。也许,它作为超级大国的短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谢选骏指出:BBC不懂,戈尔巴乔夫丢失帝国的原因,并非“超级大国的短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而是“当俄罗斯人穿上了西方的新衣那就是戈尔巴乔夫的悲剧”。俄罗斯人穿上了西方的新衣,那可有两次——一次是列宁搞的民族自治,一次是戈尔巴乔夫搞的新思维——都是“俄罗斯人穿上了西方的新衣”。毕竟,俄罗斯是无法西化的,因为那是一个蒙古人混血的国家!也许只是在这个意义上才可以说,这个“超级大国的短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谢选骏:从赛马的命运看英国土人是怎样灭绝澳洲土人的



《墨尔本杯:澳大利亚赛马业能否走出虐马丑闻》(BBC 2019年11月5日)报道:


今年的墨尔本杯受到针对动物福利的严格审查——当澳大利亚正在举行最令人瞩目的赛马比赛时,昆士兰州一个屠宰场内赛马遭虐待宰杀,一经披露,即引起全澳范围的强烈反感。


上个月有指控称,数百匹已注册的赛马被送往屠宰场,违反了比赛规则和对动物福利的保证。


残忍的镜头与周二(11月5日)在墨尔本杯赛马嘉年华上的光鲜构成天差地别。墨尔本杯可以被称作澳大利亚最令人激动的体育赛事。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对动物虐待以及其它丑闻的曝光,包括近期赛事中的马匹死亡事件,使得针对这项运动的审查急剧升级。


澳大利亚人对赛马的态度是否正在改变?


骇人听闻的视频

澳大利亚广播公司两年多来秘密收集的屠宰场镜头血腥引人同情。视频中,屠宰场的工人踢马匹的头部,用管子攻击它们,并电击它们的生殖器。


这些马被困在所谓的“杀戮盒子”中,几乎无法移动,它们毫无防备、绝望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而其它动物就在边上看着。


一名员工朝着马匹大骂,称他们是“蛆”,并且大喊着“你们将死在这里”。另一名员工看到又一只马被送进盒子时,似乎在欢呼雀跃。有些饱受侮辱的赛马还不到两岁。


ABC揭露的视频画面是两年多以来秘密收集的。

背景音乐是甜腻的流行音乐,这混乱的配乐对于这些曾经让澳大利亚各地赌徒欢呼庆祝的动物而言,预示着悲伤的结局。


尽管不是家喻户晓的名字,但是“冒险”、“快脚”和“月光舞者”在死去之前曾经为牠们的主人赢得比赛和奖金。据报道,有些马肉被销往海外供人类食用。


转折点?

澳大利亚皇家防止虐待动物协会(RSPCA)代理负责人比达·琼斯博士对BBC说:“我们很少看到我们的支持者还有其他关心此事的澳大利亚人对这一问题反应如此愤怒。”


“这个问题极大地打击了澳大利亚赛马的声誉,狠狠打破了他们置赛马福利为首位,以及赛马受到国王一样对待的谎言。很大程度上,这应该被视为该行业的危机和转折点。”


在澳大利亚,宰杀纯种赛马是合法的,但某些州的法规要求要将赛马“重新安置”,或者有可能的话安置在家庭、农场或慈善机构,在那里自由奔跑。但是,官员们将已退役的赛马称作“废物”。据报道,对它们的虐待和暴行每周都在发生,尽管监管机构澳大利亚赛马管理局在2016年就引入了“可追溯原则”,要求对所有马匹从出生到退役进行登记和追踪。


“马是我们这项运动中的明星,没人会否认它们应该被那样好好对待,”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赛马管理局主席布莱恩·克鲁格(Brian Kruger)说。


为了应对屠宰场丑闻,该机构宣布将花费2500万澳元(1300万英镑;1700万美元),从出生到死亡照顾纯种马。


“我们知道,为所有马匹建立一个国家数据库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我们欢迎与政府合作的机会,为纯种马试行试验计划。”


深层次原因

福利运动倡导者认为,过度繁殖是根本原因之一。这是一种流水线生产的策略,每年生产数千只小马驹,不懈地从稻草堆里找到钻石。


调节或限制新生马驹的数量也许很难执行,但是另外一项激进的举措——禁止鞭打——得到了活动激进分子和一些体育赛事重量级人物的支持。


“我们需要改变我们的训练和比赛习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导致马匹受伤的风险,这是它们过早退役的主要原因。的确,这包括逐步淘汰鞭子的常规使用,鞭子会使赛马出于恐惧和痛苦而超越它们的能力极限。”澳大利亚动物福利保护机构RSPCA的琼斯博士说。


劳埃德·威廉姆斯(Lloyd Williams)也认同这一观点。他是澳大利亚最成功的纯种马主之一,曾多次获得墨尔本杯的冠军。他一共六次夺冠,拥有墨尔本杯夺冠次数的最高纪录,包括最近一次在2017年和“重燃(Rekindling)”一起赢得的比赛,这使他成为行业中的一名佼佼者。


他告诉ABC:“这个行业要立刻意识到,他们需要尽快停止使用鞭子。他们应该成为世界的领先者,并且带头这样做。”


赛马主人劳埃德·威廉姆斯(中间)呼吁禁止使用皮鞭。

澳大利亚的纯种马活动还面临其他虐待和比赛丑闻。在本届墨尔本杯比赛之前,许多批评家指出,自2013年以来,已有六匹赛马在比赛期间或比赛后死亡,牠们均是外国选手。


去年,动物权利保护人士在弗莱明顿赛马场外举行抗议活动,中断了火车服务。


但根据保护赛马联盟,澳大利亚人也正在越来越多地参加规模较小的抗议活动和抵制活动。该动物福利机构组织了“Nup to Cup”活动,呼吁酒吧和餐馆举行反墨尔本杯的比赛,而不是传统的,通常伴有丰富奖金的庆祝活动。星期二(11月5日)预计安排了超过25项此类活动。


除此以外,流行歌星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和好莱坞女演员拉娜·康多(Lana Condor)等明星取消原定在今年比赛中的演出,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两位明星都提到了日程安排上的冲突,但康多还宣布了向赛马福利基金会捐款。


信任危机

悉尼大学的保罗·麦克格里维(Paul McGreevy)教授说,屠杀丑闻尤其具有破坏性。麦克格里维也是一位马术教练和兽医。


他告诉BBC:“血腥的影像让其它方面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但是故事带来的损害的核心是,这个行业是否还能保有公众信任,其运营能否得到社会许可。”


“澳大利亚公众不应该忘记电击马匹生殖器的画面,还有它们的头部受到多次系簧枪射击。”


这个强大的行业可能会遭遇致命打击?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可能已经是现实。


五次夺得墨尔本杯冠军的李·弗里德曼(Lee Freedman)说,必须开始实施大胆、全面且能保证动物福利的改革。他在推特上说:“如果我们不做出真正的改变,那么公众舆论将掩埋赛马行业。”


谢选骏指出:上文大惊小怪,似乎充满慈悲,但是它似乎忘记了当年英国土人就是用类似的手法灭绝澳洲土人的,然后掠夺了他们的土地和一切生存资源!换言之,现代澳洲的英国殖民者后裔对待赛马的态度,正是他们的祖先对待澳洲土人的态度之延续!看看今天,想想昨天,就知道英夷达尔文的“进化论”所隐藏的杀机。从英国土人屠杀各地土人,到英夷达尔文的“进化论”,再到德夷马克思和尼采的“阶级斗争”和“超人哲学”,演化出了苏联的劳改营和纳粹的灭绝营——这就是我所揭示的“历史力学”!英国土人是怎样灭绝澳洲土人的,也将如何被别人所灭——这就是今日在英国慢慢上演的,也是我所揭示的“历史力学”!

谢选骏:愚公移山毁灭了中国



《气候变化:中国植树造林的碳吸收作用“被低估了”》(BBC 2020年11月5日)报道:


植树造林一定程度上也是希望开发蓬勃的木材和造纸产业。中国大举植树造林的政策很可能在减小冲击全球气候的事务上担当重要的角色。


一个国际团队在中国发现有两个地区,其新造树林对二氧化碳的吸收程度被低估了。该团队表示,两个地区加起来,占中国整体陆地“碳汇”(carbon sink)的35%多一点。


研究人员的分析是基于实地考察和卫星观测,报告发表在了《自然》(Nature)科学期刊上。


碳汇(又称碳吸储库)是指任何可以对碳化合物吸引多于排放的“仓库”——比如泥炭地或者森林等,因为它能够降低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温室气体二氧化碳排放国,占全球排放量的28%左右。

但是,近年中国表示有意在2030年之前让碳排放达到峰值,然后进一步在2060年之前做到“碳中和”。


这个国家会具体通过什么方式达成这些目标尚不明确,但是当中无可避免地要包括大幅减少化石燃料的使用,并且以各种方式降低大气中的碳浓度。


“要达成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最近宣布的中国2060年零净排放值的目标,将需要在能源生产和增加陆地碳汇方面有重大的改变,”研究报告的作者之一、北京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的刘毅教授说。


“我们论文当中描述的造林活动将会为达成这个目标发挥作用,”他向BBC表示。


中国的绿色植被增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近数十年已经新种了数以十亿计的树,来抵抗沙漠化和水土流失,同时还发展起了蓬勃的木材和造纸产业。


新的研究对于这些新增树木能吸收多少二氧化碳进行了更精密的估算。


云南森林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中国正推进大型计划来保护和扩大森林植被面积。


最新分析检查了许多数据源。这当中包括林业记录、卫星遥感的植被绿色度测量,土壤水分供应情况;还有从太空观察以及地面空气直接采样获取的二氧化碳观测数据等。


“中国是最全球最主要的二氧化碳排放者之一,但是它的树林吸收了多少是非常不确定的,”报告的第一作者、大气物理研究所的科学家王婧说。


“通过研究中国气象局收集的二氧化碳数据,我们已经能够对中国树林吸收了多少二氧化碳进行定位和量化计算。”

英国科学家:全球变暖将使澳洲大火成为常态

气候变化热浪滚滚,高温高湿天气更致命

此前被低估的两个碳汇地区是在中国西南部的云南、贵州和广西三个省份;以及东北部,主要是黑龙江和吉林省。


在中国西南部的陆地生物圈上空是最大的碳汇区域,是一个每年-0.35拍克(petagram)的碳吸储库,占中国陆地碳汇的31.5%。


一拍克等于10亿公吨。


研究人员称,中国东北部陆地生物圈是季节性的,它是在生长季节吸收二氧化碳,相反的季节则是排放。它的年度净值大约是-0.05拍克,占中国陆地碳汇的4.5%。


这个科学家团队补充说,将这些数据放在整个语境中就是,中国在2017年因为化石燃料使用而排放了2.67拍克的二氧化碳。


另一名联合作者、英国爱丁堡大学的保罗·帕尔默教授(Prof Paul Palmer)表示,树林碳吸储库的规模或许令人们惊讶,不过他指出,太空和原位测量所得的结论吻合,这是一个让人有信心的理由。


“大胆的科学结论必须有大量的证据支持,而这是我们在这个研究当中所做到了的事,”他向BBC表示。


“我们汇集了一系列实地测量和卫星数据的证据,对中国碳循环得出了一个前后一致并且站得住脚的说法。”


Biomass artwork

图像来源,ESA


效果图:“生物质”卫星是其中一个进一步加强了解地球碳含量的项目。


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的肖恩·基甘(Shaun Quegan)研究地球的碳平衡问题,但是他并没有参与这一项研究。


他说,东北部吸储库的规模不令他吃惊,但是西南部的却惊到他了。不过他提醒说,新造树林带来减碳的能力,会随着时间而减小,因为生长率会下降,然后整个体系就会转向一个较为稳定的状态。


“这份论文清晰地说明了多源头的太空数据能够如何在地面数据有限的情况下令我们更有信心对碳通量进行估算。”


“这预示着,使用新一代太空感应器来帮助各国致力达成巴黎气候协议的目标,是有光明前景的。”


基甘教授是领导欧洲即将到来的“生物质”(Biomass)项目的科学家。那是一个主要从太空轨道上测算森林的飞船。它将有能力知道二氧化碳确切储存在了哪些地方,不管是树干还是泥土还是别的地方。


里查德·布莱克(Richard Black)是能源与气候智库(Energy and Climate Intelligence Unit)的主管,这个非营利组织致力于研究气候变化和能源问题。


他评论说:“随着中国致力于实现净零排放的目标,了解全国碳汇的规模显然至关重要,所以这是一项重要的研究。”


“不过,尽管森林碳汇规模比想象中更大,人们不应该误以为这就代表可以‘无阻碍’通往零排放。一方面,碳吸收将需要抵销所有的温室气体排放,不仅仅是二氧化碳;另一方面,中国森林的碳平衡也可能会因为气候变化的冲击而受到阻碍,就像我们现在在加州、澳大利亚以及俄罗斯等地所看到的那样。”


谢选骏指出:中国大陆的“植树造林”大大增强了“碳吸收作用”,这说明共产党的愚公移山、破坏森林、填湖造地,破坏气候——种种倒行逆施毁灭了中国。”中国植树造林的碳吸收作用被低估了”的反面,说明愚公移山是如何深刻地毁灭了中国。

谢选骏:汽车把贱人变成了贵人



《无车之城:到底有什么好处,又有哪些争议》(BBC 2019年11月3日)报道:


挪威首都奥斯陆正尝试在中心街道禁止汽车。


孩子们在主干道上踢足球;游客们若无其事地站在街道中间拍照;从餐馆到小广场人满为患,但看不到一辆汽车、摩托车或公共汽车。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威尼斯,是我去过的唯一没有汽车的城市。学生时代,我和一个朋友在暑假搭顺风车去了那里。那座意大利城市当然独一无二,因为是建在一系列小岛上的,但耳目一新的体验,就是可以在不躲避车流的情况下漫步。


过去100年里,汽车已经逐渐主宰了城市景观。许多城市拓宽了街道以容纳汽车,并留出大量空间供汽车停放。私家车彻底改变了人们的出行方式,但也带来了从空气污染到交通事故等诸多问题。如今,越来越多的小城市正在尝试规划没有汽车的城区。


近年来,挪威奥斯陆和西班牙马德里都因禁止汽车进入市中心的计划而登上新闻头条,尽管这还没被完全执行。然而,这一举措代表了更广泛的趋势,那就是在城市里驾车的门槛越来越高。伦敦征收“交通拥堵费”,墨西哥城限号 (车牌尾数决定某天能否驾车),西班牙的蓬特维德拉(Pontevedra)等几个更小的城镇完全禁止开车。“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把街道还给人们,”奥斯陆负责城市发展的副市长马库森(Hanna Marcussen)说,“这事关我们如何使用我们的街道,以及街道应该是怎样的。对我们来说,街道应该是你和他人聚会的地方,在户外餐馆吃饭的地方,孩子们玩耍的地方,艺术展览的地方。”为了做到这一点,奥斯陆已经完全禁止汽车进入市中心的某些街道。他们还拆除了几乎所有的停车位,代之以自行车道、长椅和小型公园。


还有环境方面的问题。奥斯陆建在一个盆地里,尤其是到了冬天,城市有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当地政府的数据显示,因为禁车举措,在过去十年里,空气污染明显下降。驾车出行的比例也有所下降,从2009年的35%降至2018年的27%,而步行、骑自行车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人数相应增加。克劳福德(JH Crawford)或许是世界上倡导无车城市的领军人物,他还著有两本相关书籍。他说:“除了众所周知的空气污染问题和导致每年数百万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之外,汽车对社会造成的最大影响是它们对社会空间造成巨大破坏。”克劳福德的观点是,汽车极大地减少了社会交往。“城市里最受欢迎的地方总是那些没有汽车的地方,”他说。这可能是公园、广场或步行区。在美国的休斯顿和达拉斯等城市,多达70%的城市土地被用于停车。“今天的住房危机源于土地缺乏。把汽车处理掉,问题马上就解决了。”


无车的争议


一个没有汽车的城市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但这可能吗?急救服务呢?那些行动不便的人怎么办?无车的概念是否只是那些生活在紧凑的城市中心的年轻专业人士才拥护?英国司机协会的布雷登(Hugh Bladen)说:“要想让市中心衰亡,最快的方法就是阻止人们进入市中心。”他认为,英国日渐衰落的商业街不会因为限制驾车而有所改善,“否则城镇中心就会充斥着毒品瘾君子和酒鬼。一些城镇经常交通堵塞,但那只是因为规划不当。他们应该有更好的方法解决停车问题。”


如果你阻止人们进入市中心,城市就会衰亡,但如果有合适的替代交通方式,汽车禁令可以让这些地区繁荣起来。曼彻斯特大学(University of Manchester)城市规划研究员阿切彭(Ransford Acheampong)表示,减少驾车将有助于减少污染,并可能改善公众健康。“但如果你不让人们驾驶汽车,你需要提供另一种选择”。即使在公共交通相对发达的欧洲,很多人的通勤和生活方式也离不开私家车。


这就是“最后一英里”(the last mile)的概念。“最后一英里”指的是公共交通网络和旅程终点之间的距离。除非公共交通可以尽可能覆盖这一段路,否则人们还是会想开车。虽然奥斯陆的马库森赞同这样一种观点,即不许驾车是对干涉他人自由,但她认为,“在许多方面,不禁止汽车就等于限制了另外一部分人的自由。”有汽车,孩子们在马路上玩耍或老人过马路都变得困难。奥斯陆也存在空气污染问题。你还可以说,汽车侵犯了哮喘病人的自由,当环境变得糟糕时,他们不得不呆在室内。


怎样才能使一个城市没有汽车呢?在成都的大都市规划(Great City Chengdu Master Plan)中,所有区域都是可以步行的。这里没有死胡同,有很多十字路口,步行或骑自行车都很方便。还有垂直连接,在高楼之间架起桥梁。这个都市郊区计划,设计容纳10万人,只有1平方公里,从一个地方步行到另一个地方不会超过10分钟。美国建筑公司史密斯吉尔(SmithGill)的特鲁(Chris Drew)在2012年承接了成都市郊的这项规划设计。虽然这项设计最终没有实施,但该蓝图展示了一个没有汽车的城市区域是怎样的。特鲁说:“我们希望它成为一个适宜生活、工作和娱乐的环境,孩子们不用搭车就能上学,人们不必长途跋涉去上班。”由于有两条铁路通往城市的其它部分,居民去任何地方都无需开车。


还有一些新城市的例子,它们或多或少都有减车的方案设计。之前特鲁曾在阿联酋的马斯达尔城(Masdar City)工作过。马斯达尔城最初的设计是完全无车的,尽管现在可以在街道上看到汽车。史密斯吉尔公司还参与了迪拜2020年世界博览会的总体规划。该地区计划建成后完全可以步行,基本上没有汽车。 克劳福德描述了由相互连接的节点组成的城市,每一个节点都有一个中央电车站或轻轨,周围是密集的住宅、商店和办公室楼。居民区离公共交通站不会超过5分钟的步行路程。在他的概念设计中,横穿城市最多只要半个多小时。


但是,如何改造现有的城市呢?马库森解释了奥斯陆的做法:“我们划定试验区,让人们看到它是什么样子,然后我们开始一点一点做出改变。例如,奥斯陆最好的广场之一就在市政厅外,但这里以前挤满了汽车。当我们在一年前禁止车行的时候,人们认为这很奇怪;但是现在他们转变了观点,认为我们竟然允许汽车从这里开过去,这很奇怪。”


一个无车的未来?“如果你持乐观态度,那么这种趋势很可能会持续下去,”阿切彭说,“如果你看一下统计数据,就会发现我们的汽车保有量似乎已经走过了峰值,现在开车的人似乎在减少。千禧一代和婴儿潮一代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代际差异。”他表示,年轻人正在放弃对私有制的执着。所有这些都表明,汽车目前的统治地位可能会自动逐渐消失。


并非所有城市都能像威尼斯一样无车,但城市的规划者可以制订偏向步行和骑自行车的政策。尽管如此,阿切彭也指出,人们对新的便捷出行方式的需求正在增长,如优步(Uber)和来福车(Lyft)等网约车的服务,以及自动驾驶的汽车,正在吸引人们远离公共交通。“终归它们还是汽车,”他补充道,在许多发展中国家,汽车保有量正在上升,政府主要还是要发展私家车,将此置于其它交通工具之上。


许多旅程都要去离市区很远的地方,虽然伦敦有M25,北京有7条环线,还是没有办法满足所有需要。对于那些几个世纪都没有汽车的欧洲老城市来说,清除汽车相对容易,但在其它地方就不那么容易了。无车城市的趋势会走多远,还有待观察。当我在学生时代搭便车旅行,离开无车的威尼斯群岛后,继续旅行的唯一方法就是站在高速公路旁,等一辆车来。



谢选骏指出:在我看来,这些争议都有一个共同的盲点——看不到汽车发挥了“人人平等的作用”,使得现代的大众民主成为可能。所以,可以说“汽车把贱人变成了贵人”。其实,说“汽车把贱人变成了贵人”,还是小看了汽车,因为“汽车还帮助实现了‘从猿到人的转变’”——汽车极度发挥了“沐猴而冠”的作用,把猿猴变成了类人或现代人。因此深入一层可能发现,无车城市的趋势会削弱大众民主,把民众重新还原为排队游行欢呼万岁的猴子。从这种意义说,在民主制度下,无车之城很难实现,因为放出来的权力是很难收回的。所以,只有那些欧洲的社会主义小国,可以返璞归真。

谢选骏:共产党自白为何支持川普连任



《弹劾"真小人"川普:其实是一步险棋》(观察者 2019-11-04)报道:


01


针对川普的弹劾调查程序正式启动了。事情的起因是,8月份美国国会收到了一份来自内部举报人的匿名举报。根据CNBC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 消息,举报信详细说明了川普在7月25日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的通话中,要求乌克兰对拜登家族(指美国民主党总统竞选人拜登及其儿子)进行调查,而且还要求政府“锁定”对话记录。


It not only details Trump’s July 25 call with Ukraine’s president during which he asked his counterpart to investigate the Biden family, but also alleges administration efforts to “lock down” records of the conversation.


举报人指控川普的这一行为是在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寻求外国势力干预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


The nine-page document details an “urgent concern” that the president is “using the power of his office to solicit interference from a foreign country in the 2020 U.S. election.”


对此,民主党自然是如获至宝。自从2017年开始,民主党就一直盯着“通俄门”事件对川普进行穷追猛打,但最终遭到了挫败。现在又出了“通乌门”事件,民主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就在川普和泽连斯基打电话的前一周,川普突然向白宫下达指令冻结对乌克兰的一笔4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川普的这一命令被认为是在借经济利益向乌克兰总统施压,加深了川普的嫌疑。


9月24日,佩洛西 (美国众议院议长、众议院民主党领袖) 宣布就“通乌门”事件启动对川普的弹劾调查 (根据美国宪法,当总统被认定犯有叛国罪、受贿罪或其他严重罪行和不检行为时,国会可以在总统在任期间解除其职务,这其中又只有众议院拥有提出弹劾总统的权利) 。


川普随后就下令公开自己和泽连斯基的通话录音文本,以试图“自证清白”。这通电话的录音文本一共有5页,前面都是一些寒暄以及正常的局势讨论,但在第4页中川普对泽连斯基说了这样一段话:“许多人都在议论拜登的儿子,说拜登阻止了对其儿子的起诉。很多人都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如果你能和司法部长做些什么那就太好了。拜登到处吹嘘说他阻止了起诉,你能否调查一下,这对我来说听起来太可怕了。”(注:奥巴马执政期间,约瑟夫·拜登担任美国副总统,期间他的儿子亨特·拜登曾在乌克兰最大的私营天然气公司 Burisma 担任董事,该公司曾因涉嫌贪污腐败案而遭到调查)


这份通话文本公开后,立即引发了两种截然对立的解读。民主党认为,这份通话文本是川普滥用总统职权来迫害民主党候选人拜登的实锤证据。而共和党则认为,拜登作为美国前副总统,其家族涉嫌腐败和跨国利益输送,甚至还可能影响到国家安全,川普要求乌克兰对此进行调查,完全是一种正当的行为。


对于佩洛西发起的“通乌门”弹劾调查,川普指责其在程序上不合法,因为弹劾调查没有经过众议院的投票表决。然而川普很快就体会到了啥叫“求啥得啥”。10月31日,美国众议院启动对川普的弹劾调查程序议案的投票。


据POLITICO新闻网报道,佩洛西在投票前发起了一场“声情并茂”的演说,她从美国的三权分立开始讲起,赞扬美国国父,并号召在座的议员们一起捍卫美国那“危在旦夕的民主”,捍卫美国宪法,阻止“总统对行政权力肆意解读”。最终,该议案以232票赞成,196票反对的结果获得了通过。


这里的要特别解释的是,弹劾调查程序议案获得通过,并不代表众议院同意解除川普的总统职务,它只代表众议院同意启动调查程序。调查程序启动之后,美国国会将根据调查期间获得的证据,来投票表决是否要免除川普的职务。


具体又要分为两步:先是要在众议院获得简单多数 (一半以上) 的支持,满足这一条件后,弹劾案将交由参议院进行投票表决,如果有2/3多数的参议院议员认为总统有罪,那么总统就将被免除职务。现在众议院只是通过了对川普的弹劾调查程序,离实质性的弹劾,其实还有相当大的一段距离。然而,即便是如此,川普也是美国有史以来少数几位进入到弹劾启动程序的总统之一。


在美国历史上,进入弹劾程序的总统一共有4位,前3位分别是约翰逊、尼克松和克林顿。其中约翰逊和克林顿在参议院表决时都被认定罪名不成立,即弹劾失败,而尼克松因为在“水门事件”中被抓住了实锤证据,所以在进入程序后他干脆自己先提出了辞职,并没有等到投票表决环节。 从这一点来说,美国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总统被弹劾下台的先例 (尼克松并没有走完程序)。那么川普有可能开创美国历史之先河吗?


02


在我看来,川普被弹劾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就拿10月31日的那场投票来说,虽然是以232票比196票的结果获得了通过。但众议院所有的共和党议员都投了反对票,而民主党议员几乎都投了赞成票 (只有2票反水支,反对调查持川普的)。(有1名无党籍人士投了赞成票,其实这人以前是共和党的,后来退出了,于是有一些人误以为共和党里也有人反水,其实不是,另外还有4票弃权或者无效)


从投票结果我们可以很明显得看出来,要不要弹劾川普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场党派斗争。而共和党这边没有出现一个“叛徒”,反倒是民主党那边有2人反水,这对于川普来说其实是个利好。要知道,如果真的走到弹劾的投票表决环节,虽然众议院民主党占据席位上的优势 (435个席位民主党占234个) ,但参议院民主党则处于劣势 (100个席位民主党占据47席)。所以即便民主党在众议院获得了过半的支持票,但想要在参议院拿到2/3的支持票 (67票或以上) ,那意味着至少要有20名共和党议员“反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民主党发起的弹劾最终失败,反而很可能会促使一些中间选民站到川普这一边。


就在弹劾调查程序议案获得通过之后,川普立即发推特称“这是美国史上最大的‘猎巫行动’ (Witch Hunt) ”。这里的“猎巫行动”,指的是政治迫害。而川普的大女儿伊万卡则援引杰斐逊 (美国国父之一) 写给其女儿玛莎的一封信:“我被敌人和间谍包围,我每说一句话,每写一个字,他们都会曲解。如果事实与他们相违背,他们就会捏造事实。”" Some things never change,dad! "(有些事从来就没变过,爸爸!)


一旦民主党对川普的弹劾以失败告终,川普必然会将其塑造成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和政治迫害,这不仅会强化川普的基本盘 (铁杆粉) ,还可能会引发一些中间选民同情,然后把选票投给他。所以对于民主党来说,启动对川普的弹劾调查,其实是一步险棋。


既然如此,为什么民主党依然要选择这步棋? 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是民主党迫于无奈下的冒险。


03


这里要简单介绍下美国的选举制度。美国总统大选虽然是全民投票,但并不是谁的选民票数多谁能当总统。事实上,在2016年的总统大选中,希拉里获得的总票数其实比川普要多出280万张。但因为美国采用的是“选举人团制度”,即每个州都有一定数量的选举人票 (关于各州选举人票分配的大致规则,文末会做一些说明),而各州又是按照“赢者通吃”的规则来决定把本州的选举人票投给谁的。比如说某个州有29张选举人票,只要这个州投川普的人比投希拉里的人多哪怕仅仅1票,那么这个州所拥有的29张选举人票将全部投给川普 (即在某个州,川普拿到全部选民的选票和只比竞争对手多1票,在结果上是一样) 。


在美国的政治传统中,有些州是一直都投票给民主党候选人的,有些人是一直都投票给共和党候选人的,这些人也被视作是两党的基本盘,其实对大选的影响不大。真正决定谁能当上总统的是那些“摇摆州” (有时候支持民主党,有时候支持共和党) 的中间派选民。希拉里以更高的总票数输掉了2016年的大选,这只能说明在民主党的基本盘她获得了一面倒的支持率,但那些“摇摆州”的选民却把选票投给了川普,这让川普获得了更多的选举人票,从而赢得了大选。理解了美国的选举制度,我们再来看民主党目前面临的困境。


民主党现在的3名主要候选人,分别是前副总统拜登、参议院桑德斯以及曾经的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沃伦。其中拜登和沃伦是民主党中的温和派,他们更容易获得一些中间派选民的支持,而桑德斯是民主党中的激进派,比较容易获得极端左翼人士的支持。


从总统大选的角度来看,让党内的温和派候选人代表民主党去参与总统大选,成功率应该会更多一点,因为能获得更多中间派选民的支持,从而赢得摇摆州的选举人票。但又因为现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的对立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局面( 我在之前的文章中写过,无论是在通俄门、卡舒吉案、最高院大法官席位之争还是在修墙问题上,只要川普支持什么民主党就反对做什么,现在两党之间的对立情绪情绪极为严重), 导致拜登和沃伦这样的温和派很难动员起左翼选民,而桑德斯这样的激进派,在调动左翼选民的时候显然会有更强的政治动员能力,但让他去参加大选,又很难赢得中间派选民的支持,所以去了也胜算不高。这就是民主党目前面临的一个两难境地。


虽然对川普的弹劾目前来看几乎是没有胜算的,但是弹劾调查程序一旦启动,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有没有可能在调查中挖出川普的一些黑料,从而彻底逆转局势。 我觉得民主党应该是有这方面的考虑的——既然走常规路线胜算不高,那么干脆下一招险棋赌赌运气。尤其是9月份刚被川普炒掉的前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博尔顿被称为鹰派中的鹰派 (川普幕僚中的不同派系以及争端,我在之前的文章,比如《贸易谈判重启背后的代价》中介绍过不止一次) ,强硬到川普曾公开表示,如果让博尔顿来做主,他会和全世界对着干。又因为博尔顿经常自作主张,所以川普幕僚中的另一位鹰派——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对博尔顿也非常不满,5月份的时候还被CNN专门曝光过两人之间的矛盾。


9月10日,川普突然在推特上说,自己非常不赞同博尔顿的很多建议,并宣布自己炒掉了博尔顿。一个小时后,博尔顿也发了一条推特“澄清”,说自己是主动辞职的。博尔顿究竟是被炒还是主动辞职,我们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比较明显的,那就是两人的分歧已经不可调和了。在这种情况下,民主党有没有可能从博尔顿那边获得一些川普的黑料?


毕竟他之前是负责美国国家安全事务的首席顾问,无论是对俄罗斯、伊朗、阿富汗、朝鲜、委内瑞拉还是土耳其等国的外交事务上,他应该都有大量的关键信息 (另外现在有一些传言认为,让加拿大跨国拘捕孟晚舟就是博尔顿的“先斩后奏”) 。当然,现在博尔顿已经通过自己的律师对媒体表示,除非国会出示传票,否则博尔顿不会主动配合调查。但如果川普真的在和这些国家的交易中掺杂了个人利益,而博尔顿又把黑料拱了出来 (如果有的话) ,那对川普无疑会是个巨大的打击。


04


以上都只是针对可能发生的局面做的一些推测,川普在弹劾调查期间会不会被抓到把柄现在谁都无法做出准确预测。


如果一定要我做个预测,我个人是更倾向于川普能够全身而退并赢得明年的大选的 (这里还有个前提,就是大选之前美国的经济不暴雷,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川普连任必须同时满足两个前提:1.弹劾案可以全身而退;2.大选之前不发生经济危机。后者也是川普一直在竭力避免的,但这个又可以单独作为一个话题,这篇文章不展开了) 。


尤其是川普上台后一直在兑现自己竞选时的承诺 (减税、在美墨边境修墙、击毙ISIS头目等) ,这在美国历任总统中是极为罕见的,也是他的一个独特优势。


另外,我个人从情感上来说,也更希望川普能够连任。无论民主党也好,还是共和党也好,他们对待中国的态度其实是一致的,那就是要遏制中国崛起。


只不过两党的策略有所区别。民主党秉承的是“全球战略”。他们想要继续推动全球化 (民主党的背后是华尔街的金融家和硅谷的科技精英,他们是全球化的受益者) ,只不过他们的做法是在全球化的时候孤立中国。此前奥巴马搞TPP (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本质上就是搞一个没有中国的WTO的2.0版。TPP的代价则是美国向TPP中的那些国家放开关税,这将导致美国产业空心化的问题进一步加剧 (即华尔街和硅谷得利,但美国中下阶层受损) 。


而川普秉承的则是“美国优先”战略。他要重振美国的制造业,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并减少美国对外的贸易逆差。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川普根本不在乎手段好不好看 (贸易战、科技战、甚至是在没有满足美国自己制定的标准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中国为汇率操纵国),他只以结果为导向 (典型的商人思维)。 所以,不论美国是共和党执政还是民主党执政,他们都是要遏制中国的,这一点上我们没有必要抱任何幻想。但川普还有一个不同点,那就是他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走网红路线当选的总统,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建制派政客。


美国那些建制派政客,尤其是民主党的那些政客,他们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还尤其擅长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给自己披上道德的外衣。比如在发起针对川普的弹劾程序投票前,佩洛西曾感叹:“这是悲伤的一天。担任国会议员的目的,不是为了弹劾总统。”


佩洛西还用声情并茂的方式做了演讲:“什么东西现在危在旦夕?在一切事务中,没什么比民主更加危在旦夕……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捍卫美国的《宪法》,以此尊敬制定独立宣言的国父们,尊敬为自由而战的士兵们,尊敬有志向的后代们。我们站在这里,为的是阻止任何一个美国总统对行政权力肆意解读。”这些老练的建制派政客非常善于用冠冕堂皇的、带有煽动性的说辞去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以赢得舆论的支持。


再比如在别的国家搞颜色革命,他们也一定会冠以追求“自由、民主”的名义,但等到这些国家的反对派推特了原政府之后,他们不会真的投入多少资源去帮助这些国家重新建立秩序。说白了,就是只负责推翻,不负责重建,却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们在追求政治利益的同时,非常善于把自己摆在一个道德高地上,从而在意识形态的战场上占尽优势。


而川普就很不一样了,他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走网红路线当选的总统,他的说话风格也非常直接,要什么会直接说出来,没那么多冠冕堂皇,也不介意告诉你他要的是赤裸裸的利益,没那么多虚伪的说辞。(比如在孟晚舟事件中,川普就公开表示可以作为中美贸易谈判中的一部分,然后被美国的建制派、学者以及亲民主党的媒体骂惨了)


如果说以希拉里、佩洛西为代表的民主党政客都是“伪君子”,那么川普就像是一个“真小人”。那么你觉得对于中国来说,究竟和真小人打交道容易,还是和伪君子打交道容易?至少在意识形态领域,国内那些亲美公知的声音是越来越弱了,这其实是川普带给中国的一个重大收获。


05


最后,我一直觉得,中国能发展成今天这样,当然有自己努力的因素,但不可忽视的是,我们的运气真的也挺好的。尤其是在发展过程中的一些关键时间点上:比如小布什上台后,本来是要打压中国的,结果发生了9·11,这让小布什转而寻求和中国的合作,以打击基地组织。在奥巴马上台后,本来也该要打压中国的,结果一上台又爆发了次贷危机,这又让美国转而向中国寻求合作 (但美国一走出危机,奥巴马马上就开始搞“亚太再平衡”了) 。


这两个关键性事件让美国打压中国的时间节点推迟了大概有15年。川普上台后,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美国在贸易、金融、科技等各个领域向中国发难。但与此同时,美国自己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党争,川普支持什么,民主党就反对什么,还先后搞出了“通俄门”和“通乌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让川普不得不分出大量的精力去面对来自国内的指控,拖累了美国国家政策的实施效率 (相比之下,中国的制度在应对外部挑战时,其政策连贯性和执行效率上的优势就体系出来了) 。其实小到个人,大到国家,自身努力很重要,但时代机遇,真的也很重要。


P.s


美国各州的选举人票数量等于这个州的参议院+众议院议员的席位数(另外美国首都华盛顿有3张选举人票,所以美国的选举人票数量=100个参议院席位+435个众议院席位+华盛顿特区的3张选举人票,共538张选举人票)。其中参议院席位是各州不论大小一律2个席位,而众议院席位数是根据各州人口数量多少按一定比例分配。


当年美国的开国国父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制度设计,是为了平衡大州和小州的利益。因为如果完全按人口比例分配,那么小州会觉得自己在联邦政府中的权重太低了,而如果各州不论大小一律平分席位数,大州又不乐意了,所以最后设计了一个折中方案(众议院席位按人口比例分配,参议院席位各州不论大小一律是2个席位)。


谢选骏指出:上文是一篇“共产党自白”,明确表示支持川普连任。那么,共产党为何支持川普连任呢?上文也说得很清楚,因为川普是真小人,只讲利益,不讲道德,易于收买,好打交道。此外还有一点更为根本的,川普羡慕独裁,和俄国、北韩等独裁政权都打得火热。很多人相信,要是他早些年生在德国,一定是个狂热的纳粹分子。

現象級存在:《謝選駿全集》1200卷

Thought for 17s 《謝選駿全集》第1200卷存在,是謝選駿(Xie Xuanjun)本人自出版的龐大數位/紙本系列作品之一。  xiexuanjun.blogspot.com 基本資訊作者:謝選駿(1954年生,中國旅美學者、自由撰稿人,曾參與《河殤》相關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