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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8日星期日

谢选骏:天地人的联合灾难



《NASA警告:未来淹水恐更严重 破坏力更强》(2021-08-08 世界新闻网)报道:


科学家说,由于月球引力导致地球潮汐更高,未来洪患将更为严重。


美国国家航空暨太空总署(NASA)研究发现,在未来数十年间,由于海平面升高与较高的浪潮,恐怕使沿岸地区面临破坏力更强的淹水问题。


夏威夷大学NASA海平面变化小组发布于“自然气候变迁”(Nature Climate Change)期刊的研究指出,在2030年代中期,预计高浪潮造成的淹水将侵袭全美多个地区,且频率将更频繁。


水患更频繁的原因来自月亮的“月颤”,也就是月球在绕行地球时,与赤道的相对角度随着时间改变;而这种周期为18.6年的现象将影响潮汐,一半时间会使潮汐更低,另一半却使潮汐更高;而在周期后半,加上全球暖化造成地球海平面上升,将导致未来20年更为严重的淹水。


这份研究的作者─国家海洋暨大气管理局(NOAA)海洋学家史威特(William Sweet)说:“这意味沿岸社区有相应方式或者直接弃守,否则将遭受大浪的冲击。”


研究的共同作者之一,男佛罗里达大学海洋科技学院副院长米丘(Gary Mitchum)以坐在浴缸内拍打洗澡水做为比喻;他说:“小小的波动是潮汐,浴缸的水量则是海平面,两者原先完全没有关系,但综合两因素,若海平面上升,海浪也更大,那水便会溢出。”


根据研究,此现象将从2030年代中期开始,直到2040年代,也就是另一个周期的开始;尽管如此,目前已能感受到这股力量,自去年5月至今年4月,太平洋东南方沿岸及墨西哥湾地区,不是创纪录,就是追平高潮汐淹水的纪录。


德州基督圣体市(Corpus Christi)和盖文斯顿(Galveston) ,以及密西西比州的圣路易斯-威夫兰湾(Bay St. Louis-Waveland),就有超过20天泡在水中;2030年前,全国面临水患的天数将在7至15天;20年后将增加至25至75天。


夏威夷大学海平面中心主任,同样参与研究的汤普斯(Phil Thompson)说“当小型的灾害长期不断发生,将会演变为更大的问题。”他也表示,全球必须联手通过降低碳排放量和缓和全球暖化等手段,解决高潮汐造成的水灾。


谢选骏指出:这是天、地、人三合一的联合灾难。


《联合国气候变迁大会主席:全球将遭遇大劫》(2021-08-08 新头壳newtalk)报道:


第 26 届联合国气候变迁大会(the 26th UN Climate Change Conference, COP26)主席夏玛(Alok Sharma)今天稍早警告世界各国,今年11月在苏格兰举行的对话是遏制全球暖化、解救生命的最后机会,一旦再错过将导致大劫。


夏玛今天接受英国媒体《观察家报》(The Observer)访问时指出,除了“劫难性”(catastrophic)这个字眼之外,他想不到有任何更贴切的词。


夏玛指出,人类行为正在惊人地加速全球暖化,我们不能等待两年、五年、十年,现在就必须采取行动。他表示:“这将是迄今为止最严重的警告。”


夏玛指出,全球暖化的后果已经很明显:去年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年,过去十年也是有史以来最热的十年。


单单过去这个星期,希腊、土耳其、西伯利亚和美国就发生了严重火灾,而欧洲和亚洲的部分地区最近几个星期内也都遭遇百年一遇的洪水,造成严重破坏。


南欧创纪录的炎热夏季引发了毁灭性的野火,从土耳其到西班牙,森林、房屋和重要基础设施被摧毁。今年夏天,西欧的毁灭性洪水淹没了房屋和街道,夺去了数十人的生命。


“政府间气候变迁小组”(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IPCC))将于明天发佈最新评估。


夏玛表示,现在还有时间,但已经逼近临界点。再不采取行动就没机会了。他指出:“我们将看到(来自 IPCC)一个非常非常明确的警告,除非我们现在就采取行动,不然就很不幸地会来不及。”


许多国家已承诺在本世纪中叶实现“碳中和”(carbon neutral),包括美国、欧盟、英国和加拿大在内的几个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已经全面调整了其短期减排目标。


然而,联合国警告说,这些国家的计画对于如何达成“碳中和”,细节仍然含糊不清。


谢选骏指出:这些国家正在自取灭亡,全球政府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出路。

谢选骏:反右运动是卸磨杀驴的“农活”

《胡平:禅机1957——苦难的祭坛》(爱思想 2004-11-13)报道:


序 并非考古


任何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否认1957年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从如水的晨光里一盆新绿的米兰般生机盎然,到元气大伤、筋骨断残、浑身贴满意识形态膏药的江河日下;




从人们各色鸟儿跳跃、啁啾不已的心枝,到铅灰色的混凝土最终威严地、冷冰冰地覆盖了中国思想的大地;




从热情火焰般燃烧的五十年代,到挤牙膏一样竭力挤出热情的六十年代以及热情满是伪劣产品的七十年代;




从知识分子伸展理想和智慧的双翼在共和国的蓝天下飞翔,到一排又一排越来越密集、猛烈的铜弹铁砂折断翅膀,溅出无边的血泪纷纷坠落,最后成为一个个被原罪感的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粽子,在翻滚气泡的碱水里煮着;




从大门半开、窗帘半掩、对风起云涌的外部世界还有一定的了解,到在全方位的封闭中阿Q般地膨胀自身、 自虐狂般地折磨自身,直到文化大革命这头面目狰狞、双角峥嵘的怪兽冲上地平线,人们才知晓东方这个巨大、神秘的蚕茧在——片黑暗中孕育了什么东西……




如果说在1957年以前,运动只是在有限的阶层、局部的领域进行,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还只是远方的一阵闷雷、一片乌云,人们尚不能像吉普赛人能从咖啡杯里的沉淀物里读出某种预言一样读出运动的含义;




那么从1957年开始,运动便像巨大的冰山一样,一块块隆隆地浮出了水面,它的规模、 目标、策略、手段得以凸观,从而使我们的民族和几代知识分子的现实与前景在受到深刻地震栗之后,并愈来愈感到彻骨的寒意;




如果说在1957年以前,在世界的瞳仁里前进得并不缓慢的共和国列车,靠的是炉膛边挥洒的理想和创造的光芒,汽笛里鸣响的铁锤与镰刀的交响;




那么从1957年开始,中国便日愈成为一个面容枯槁的吸毒者,对“运动”的海洛因沉迷不已。好似瘦瘪的乳房需要胸罩托住,偷工减料、裂纹条条的阳台,必须支柱支撑,中国陷入了恶性循环之中,运动造成了她的摇摇欲坠,摇摇欲坠的中国又,汝须靠一个个“运动”的支柱才能维持存在;




如果说在1957年以前,老少有礼,进退有仪,世风典雅,民情醇厚,人们以诚实的工作、学习和生活去开创自己美好的未来;




那么从1957年开始,运动便频繁地像原子弹那盘踞高空的厚重、灼热的蘑菇云,以越来越大的面积蒸发掉人们品格中那些传统的宝贵养分,道德不久沦为孤城,城头上虽也有永不撤退的战士,可的确风毛麟角,即使是学贯孔孟又沐欧风美雨的某些文化巨擘也在仓惶出逃,于是告密者有功,诽谤者有赏,一轮轮的迫害是继续革命,互相残杀也成了英雄主义……




运动以贪婪的血舌篡改着我们传统生活的辞典,直至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中,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这一切,诚如邓小平在。八十年代中期多次指出的——




“1957年后,‘左’思想开始抬头,逐渐占了上风。1958年‘大跃进’,一哄而起搞人民公社化,片面强调‘一大二公’,吃大锅饭,带来大灾难。‘文化大革命’就更不必说了。”(《政治上发展民主,经济上实行改革》)




“1957年开始有一点问题了,问题出在一个‘左’字上。”(《改革是中国发展生产力的必由之路》)




“从1957年开始我们的主要错误是‘左’,‘文化大革命’是极‘左’。”(《改革的步子要加快》)既然1957年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具有如此分水岭的意义,那么这一年在中国大地上所开展的一场据官方统计使五十五万知识分子,按另一种说法则有近百万人,数月间沦为“右派分子”、牵连者更是恒河沙数的反右运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轮廓和过程呢?




它是历史像一个去哪里贪杯的狱卒而不小心放出来的魔鬼;




还是在历史的禅机里早已确定的一道不管你怎样虔诚也无法绕过的苦难重重的门坎?




它所反映的仅仅是一部中国知识分子史、一部中国民主党派史的重要章节;




抑或还是一部中国共产党党史、乃至一部我们民族的文明进程史中重大得今天我们还必须去鼎力完成的课题?




遗憾的是,至今我们愧对1957年。




应该说在整个八十年代,国内关于当年“右派分子命运的回忆和传记在报刊上并不鲜见,如影片《天云山传奇》、《牧马人》。以1957年去开展情节、以“右派分子”作为主人公的影视作品一度还是个时髦。但是,太平洋再汹涌澎湃,那溢动的还是水分子,人类更需要的是铀分子,以便在理性选择时能生发出巨大的力量。




我们一直没有在历史和文化的广阔参照系下,对反右运动作出认真而深入的研究。似乎我们是一群不称职的考古队员,只满足于发现一块块古董陶器的残片,反倒是一些外国人在那里费尽心机要把这些残片拼成原状:




由哈佛大学政治学教授罗德里克·麦克法夸尔、哈佛大学名誉历史学教授费正清主编的《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和麦克法夸尔所著的另一部书《文化大革命的起源》中,均对反右运动的来龙去脉有所分析和论证;美国威斯康星州大学历史系教授莫里斯·迈斯纳的《毛泽东的中国及后毛泽东的中国》对此也有一定的涉及;英国人纳拉纳拉扬·达斯还就此写了一本专著,这便是他向新德里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学中国问题研究中心提交的博士论文《中国的反右运动》……




由于作者们置身于中国的社会环境和文化环境之外,他们的分析与论证难免会有粗疏和偏颇之处,但是只要是认真读过这些书的中国人,除了在严谨的治学态度、多维的思辩方法上受到启迪,更会对他们在迷雾重重的中国问题的群山中盘亘、探索的勇气与执著,报以崇高的敬意,并由此感到深深的汗颜




1992年11月,我在北京采访了葛佩琦先生,此时他已届八十,一副蔼然的长者之风,苍苍白发下脸上显得有些浮肿,心肺方面也有点毛病,时有胸闷气短之感。如秋日的阳光一样,我们散散淡淡地聊了二个多小时,最后谈到为他写的一本回忆录联系一家出版社的事,在这本名为《艰苦奋斗六十年》十万余字的书稿中,一大半的篇幅是写当年他作为一个党的地下工作者出入于刀光剑影、虎穴狼窟中的传奇经历,似乎和他1957年后身陷囹圄近二十年的遭际比起来,他更希冀这一段经历不会被岁月的风尘所埋没。




当他颤颤巍巍走到房门口一定要送我时,我虽然已感来日无多,可决没有料到此时他生命的历程已进入倒记时阶段,仅仅一个多月后,我就在报纸上读到了他魂归道山的消息……




也是这次,我还和朋友一起去协和医院探望了正在这里住院的艾青先生。




在一间十几个平米的单人病房里,他躺在一张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病榻上,脸色并不苍白,还是他家乡土地的颜色,但是灰白色的头发稀疏而又零乱,目光里失去了他诗歌中的一片清明,显得模糊不定。思绪也像柳絮点点一样有些飘忽,再加上牙齿几近掉光后说话时带有的些许嗡嗡声,要想听清、听懂他的话,颇有些像要在掺了水的茅台酒里品出茅台味来一般困难。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一再唏嘘感叹: “我是协和医院的常客了”,“我是协和医院的人了……”他本是大堰河的儿子,他还是中国现当代诗坛上彪炳日月的巨匠,他诗歌中力透纸背的正义感、奇丽的想象和博大的气势,使他穿行于几块大陆之间,囊括了几个时代的风云。




然而,现在他只能躺在这里,渐渐耗尽睁开眼便是被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及白色的天花板所淹没的日子,我顿感在医院里流行白色的内涵,它并不仅仅为着清洁,还为着它泛动的其实正是人生的某些苍凉……




我曾想获取几张章伯钧、罗隆基、储安平等先生的照片,大抵先生们在1957年蒙难后不会有心境和机会拍照了,能留下来的照片一定是在这之前奔走国事、指点江山的。作为后辈,我想通过这些甸甸的照片,去领略先生们心系天下的热肠、谠言高论的风采以及历史斗折蛇行的痕迹……




结果我却大失所望:




自 “文革”期间储安平先生自杀未遂突然出走后,若大一个中国里,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罗隆基先生也没有直系亲属,我想民盟中央总会有些历史资料,果然,通过几层朋友的介绍,在哪里,我花几十元钱买了一套纪念民盟成立五十年的图片,由此我第一次目睹先生的面容;唯一算得上是照片的,还是在章伯钧先生的亲属家里,翻拍自墙上挂着、被一盆橘黄的秋菊供奉着的先生的遗照……




我觉得自己的心房在一次次地抽缩;




我似乎看见那些古董陶器的残片又在渐渐埋没于岁月的河床之中……




我想,当年几十万人乃至近百万人的命运在一场风暴的摧残下化作了纷纷的残片,这是悲剧性的;而现在倘若不能将这些残片恢复成原状,并陈列在历史的博物馆里去警策后人,那就更充满了悲剧性……




我们这代被称之为“老三届”的家伙,少年的梦幻是碧波粼粼的北海里高耸的白塔,是博大而又幽静的北京城里为绿荫掩映的红墙,至今当我听到哪里唱起《让我们荡起双桨》,我还依稀觉得这是一片来自天国的歌声;




不到十年,我们这代人又在一个月黑风高、烈焰熊熊的晚上,一边咬牙咧咀唱起《造反有理》,一边像第三帝国的褐衫队一样,洗劫理性、洗劫科学、洗劫文明,最后自己也被洗劫得两手空空……




如同“文革”是我们这一代人心灵生长的苦难的摇篮,1957年的反右运动则是我们的父辈青春或壮年的炼狱之地。




其实,性格的信息,命运的密码,我们这代人非得跋涉的 ——道道坎坷和,必须付出的——次次代价,乃至在下面的两代人潇洒起来的今天,我们不会潇洒或是戴了假面具般难以潇洒,总觉历史和生活的重轭在我们已经失去光泽与弹性的脊背上压上了一条条印子……




这些无不是1957年在冥冥之中早为我们这一代人所规范好的。




我有了写这部书的强烈冲动。




“白头宫女在,闲坐话玄宗”。我没有宫女的情致,因此这不应该是一本收罗毛泽东时代逸闻野事的书。也许有一天,人们将会像今天拍出《唐明皇》、《康熙大帝》一样拍出数十集、成百集的《毛泽东》来,我期待它的作用不是如一袋话梅、几包香烟,仅仅给人们消闲……




面对这一题材的巨大包容性和显而易见的政治分量,我感到才疏学浅,不胜惶恐。如果我终能完成这部书,那将主要得力于这五年来我能在红尘滚滚外安于书斋里的清冷与寂寞,而这是犹如一种初春冰封的江面下的大寂寞,它每一天都在无声而又丰沛地吸取中华民族踏上新生之途后观照过去的思想锋芒同时我也感到,在民主已经成为了一和世界性的潮流、并和经济一样将世界越来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九十年代,在外国人几近过江之鲫般自由出入于中国的经济领域,并对中国的政治、文化等方面愈来愈执著地发表客观或不那么客观的见解的今天,如果中国人仍习惯于等待官方的铨释、官方的文本,在拥有彩电、冰箱乃至小车、别墅的同时还不能拥有自己的思索与声音,那将是对已进入世纪之交的中国改革开放大业的某种讽刺……




我不想静止地去写1957年。




这首先因为我无法获取这一年躺在档案馆里的全部静止的材料。反右运动迄今已过四十年了,它们仍像九重深宫里的佳丽,不能像世人展露自己的姿影。




其次,在动态的过程中,才有可能展露1957年既是从上个世纪以降的历史链条之果,又是从本世纪中叶以降的历史链条之因。也许这样展露,比起档案馆里那一大堆冷冰冰的文字,更能清楚地在世纪的坐标系上凸现1957年,并能在这一展露中徐徐地吹送出一阵阵活气,正是这活气将使我们强烈感到:我们并不是在考古,:




我也不想孤立地去写在1957年蒙难的知识分子,




这本书将至少涉及两代知识分子,我想尽力全景式地写出这台大戏来,通过序曲至尾声,我们将会看到他们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升降沉浮,不过是命运经盘上的一次次轮回,这里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也没有真正的侥幸者和发迹者,有的只是一片历经烟熏火燎、遍布断壁残垣的废墟,以及在这废墟里被理性的血泪渐渐浇灌出的人格的新芽……




我将不可避免地写到一些领袖人物。




如毛泽东,在二十世纪中国的舞台上,聚光灯如此长久、如此夺目地打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即使他早已退出了舞台,我们在今天仍能感觉得到他巨大身影的存在,还有周恩来、刘少奇等中国的第一代共产党人,我写他们并不着意于对他们的褒贬。


读者们将会和我一起发现,他们只是二十世纪中国某种文化形态的载体和作品,这一文化形态犹如长江黄河一样裹挟中国的伟力,与他们个人在当今所受的褒贬、所应承担的历史责任来,后者软弱不过得像几个符号……




这将不是一部报告文学,更非一本严格意义上的学术著作,不会有报告文学那样好读,也不会像学术著作那样难读,为的是让更多的人能够接受它并思考它。




在写作此书的过程中,我最大的敌人不是疲惫、倦困,不是才疏学浅,而是捷克作家昆德拉所指出的知识分子极易染指的媚俗。




我将尽力像拔去虫牙一样拔去假话;




像吸烟者警惕肺部的阴影一般警惕中国人久以习惯的套话;




我将不断地修正自己的思路,但修正的前提只有一个,那便是来自于我心灵和眼前这个越来越发生着深刻嬗变的时代的对话。




随即,几代知识分子的欢欣、憧憬、困惑、痛苦、苦难……将很快地似滔滔河水一样向我们走来,我们由此将在东方的这块土地结识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最终,我们会发现本书不是在写1957年,不是在写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鸡鸣风雨,天哭劫数,也不是在评说那些曾经强大得足以改变亿万人信仰前程、身家性命的人物……




即在百年的莽莽风涛中,




我们的民族从哪里走来,将向哪里走去




节选:21 突然冒出来的六条标准




现在,我们得探寻的是,在中国共产党的四次整风历史上,唯有这一次邀请党外人土帮助整风的运动,在破尽重重阻力、刚刚开展了五个星期之后,毛泽东何以陡然作出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为本书的写作,我发现犹如提起中国革命,人们就会提起杜鹃喋血的井冈山,霜天寥廓、秋风呜咽的万里长征,和高原上雄浑无边的黄土好似惊涛一般拍打的延安一样;只要一提起本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1957年,便是几代知识分子们一个魂牵魄绕、挥之不去的话题。




是1957年像个斯芬克思之谜,坐落在他们无法绕过的精神历程上;




还是在历史收下厂几十度的春华秋实之后,还很难说人们已经走出厂1957年的梦魇?




我能肯定并为之感受良深的只是,相当多的知识分子以为1957年和1966年一样,是毛泽东在建国后精心炮制的几件史尢前例的作品之一。换言之,即反右斗争并不是在这一年的5、6月间狂飙突起的,而是早在这之前便写上了他案头的台历。




从毛泽东的人生观、哲学观来看,在雄险新奇的斗争中求得平衡、创造、发展,并充分满足自己的使命感、愉悦感,是他毕生都在努力追求的社会境界与人生境界。




1913年,年仅20岁的他,在《讲堂录》里这样勉励自己:“夫以五千之卒,敌十万之军,策罢乏之兵,当新羁之马,如此而欲图存,非奋斗不可。”




四年后他读《论理学原理》,又在批语中对刘邦与项羽不共戴天、汉武帝与匈奴逐鹿大漠、魏蜀吴三国草木皆兵……赞叹不迭:每当其时,“事态百变,人才辈出”;写进历史,则“令人喜读”。相反,在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承平之世,如长缨般的雪亮斗志,被漫世的绮糜之风日渐剥蚀,写进历史,则让人“殊厌弃之”……




在毛泽东与蒋介石在中国的大地上作完了最终的较量后,他的心理屏幕上那起伏不定的曲线,并未得到一江秋水般的安宁与舒展;他的思想雷达里如果失去了异常光斑,他的大脑似乎便会像孙猴子被唐僧念上了紧箍咒一样巨痛不已。




他面前必须站有敌人!




在政治、文化、经济领域里,他必须发动一次又一次战役!




运动在中国的频繁,便几近欲火烧身的猫儿在春夜里叫春那般天然。




运动总与肃敌联系在——起,也就如放纵总与梅毒联系在一起—样天经地义。




五十年代起,毛泽东一直讲工农是这个政权的基本群众。




这个政权的敌人呢?蒋介石在叫嚣“反攻大陆”,可他的话还不及台湾海峡的风涛,真能在东南沿海撞出一片轰响的浪花。美帝国主义固然不可一世,但是志愿军将它赶去了三八线外,更证明毛泽东的“美帝国主义是只纸老虎”的论断有着牛顿三定律的科学。




地主、富农还在,但在土地、生产资料被剥夺以后,他们大抵只剩下一顶肮脏的帽子,给压在子孙们的档案袋里。资本家还在,可好似一下油锅便炸得鲜红的龙虾一样,他们几乎在一个夜晚,便将几代人含辛茹苦积累起来的产业,纷纷交出去 “公私合营”……




他们成不了毛泽东的心头隐患。




从他建国后一次次发动的批判和斗争里,可以看出,他可以叫山河变色,他对于知识分子是否变了同样的颜色,却始终心中无底。他可以没收一个阶级私有的生产资料,他对于知识分子植根在脑袋里的私有“生产资料”——知识,却始终未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良策。




如果说在1956年之前,知识分子是工农政权的心腹之患这一想法还只是电花石火;那么波匈事件之后,他的这一论断已经根深蒂固:在所有制领域的革命完成之后,思想领域内革命的主要对象便是知识分子。




波匈事件大大强化了毛泽东心目中的两个必要性:一个是党牢牢掌握枪杆子的必要性,另一个是改造知识分子的必要性。匈牙利那震惊世界的十三天的教训正在于:成分复杂的军队,与思想复杂的知识分子联起手来,置工农政权于血泊之地。




在中国,这支大抵是农民出身、并跟着他二十多年里南征北战的军队,几乎没有丝毫让毛泽东不放心的理由。他像熟悉 农民一样熟悉这支军队。他像钟情于农民一样钟情于这支军队。即使有彭德怀、林彪这样功高盖世的元帅跳出来向他挑战,或是美国的原子弹打到了中国,把地球击穿了,乃至将地球炸毁了,他如果不得不重上井冈山,他后面还会跟着这支铁骨铮铮的军队……




在中国要出问题,便出在知识分子身上!




多半毛泽东觉得再在某个领域、某个方面去进行批判、斗争,在严峻的阶级斗争形势面前已经显得杯水车薪了,工农政权必须正面地、全面地与知识分子作一次大规模的较量,这既可以彻底卸去这颗“定时炸弹”上来日爆炸的引信;又能将全党和全国人民的视线,从由于合作化运动造成的农村各方面紧张关系上,转移到新的兴奋热点上来。




而在这一热点上,与在经济问题上他总感到力不从心相反,他的思维极易转换成战争思维:诸如5月15日提出“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步骤;6月8日强调这场运动是“一场大决战”,“不打胜这一仗,社会主义是建不成的”;7月9日又指出大字报是“武器之一,像步枪、短枪、机关枪这类轻武器”……




而他只要一进入战争思维状态,犹如春风中缤纷的花雨,他便会涌出无限的才思灵气和摇撼山河的魄力,从而振兴他本人1955年以后—‘度疲软的威望。




从1956年的《沦十大关系》的讲话,到1957年的《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报告,以及他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活……无一不是毛泽东在作“诱敌深入”的战略假象。




最典型的例证是第二个报告,它的录音传达,睿智、通 达、亲切、不带一点强权味和八股味,浑如一盘梦幻曲的磁带,舒缓地行进于人们心灵最敏感的部位上,涟漪般地推及全国的大江大河,也不放过小溪小潭,从而最大规模地调动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心灵露出水面的热情。




然而,这“鱼饵”好像是砒霜外面裹了一层白糖,刚进咀里,也许尚未到胃,便让你叫苦不迭。




1957年6月13日,美国《纽约时报》发表了该报驻华沙记者西德尼·格鲁森从波兰共产党那儿弄到的这个讲话的原本。毛泽东显然不想让这个已与中国国内陡转的形势大相径庭的文本,搞乱全世界的视听,1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这个讲话的官方文本,人们惊异地发现,前一个文本里“删”去了后一文本里一项十分重要的内容,即在大鸣大放里人民如何识别 “香花”与“毒草”的六条政治标准——




一、有利于团结全国各族人民,而不是分裂人


二、有利于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而不是不利于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


三、有利于巩固人民民主专政,而不是破坏或者削弱这个专政;


四、有利于巩固民主集中制,而不是破坏或者削弱这个制度;


五、有利于巩固共产党的领导,而不是摆脱或者削弱这种领导;


六、有利于社会主义的国际团结和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国际团结,而不是有损于这些团结。




这些标准看来明确,实际上却泛而无际,随时能按掌权者的意志演化出60条、600条来。储安平这样鼓噪“党天下” 的大鱼钻不过去,你对某个党员、某位科长提有批评的小鱼,也难钻了过去……




好似进了外面贴满“杀血价”、“跳楼价”广告的超级市场,让你尽兴采购一阵,当抱着一大堆商品来到缴款处时,收款小姐神情异常优雅地告诉你,所有货架卜的价牌上都少写了一个零;




几近给你服了一帖海洛因,让你迅即堕入光怪陆离、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幻境之中。在一台特制的设备里,一盒像带录下了你所有的幻境。最后这像带放映在法庭的屏幕上:根据你带枪上了飞机,判你一个劫持飞机罪;或是你跟人家的老婆睡觉了,判你一个强奸罪……




此外,两个文本的不同之处,还比比皆是,比如:




前—个文本里: “大规模的阶级斗争已经结束,今后是毛毛雨下个不停”,在后一文本里变成: “阶级斗争并没有结束。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斗争,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阶级斗争,还是长期的、曲折的,有时甚至是很激烈的……”




前一个文本里: “百花齐放里面,包括各种不同的花,也包括一种性质不同的花。百家争鸣,也可以讲唯心论……只要不搞秘密团体”,在后一文本里变成:“艺术上的不同形式和风格可以自由发展,科学亡的不同学派可以自由争论。”




后一个文本里没有前一文本中对某些人“左”的错误的颇为辛辣的讽刺,以及对王蒙等人的作品的热情肯定。




后一个文本里不见了前一文本中对党内不赞成双百方针和 “长期共存、互相监督”方针的人们的严厉批评,多出了“在批判教条主义的同时,必须注意对修正主义的批判”……




读者不能不瞠目结舌!




是惊异于《纽约时报》作为“帝国主义”的喉舌,污蔑、造谣真成了它的本能?还是惊异于一个东方大国万民景仰的领袖,怎么能如此翻云覆雨、食言而肥?




最清楚答案的是亲耳听过毛泽东讲话、或是听过这讲话录音传达的人,他们却拿不出答案,因为在4、5月之间,宣布了——条纪律:所有当场做了记录的人,都必须将记录交上去。即使拿得出答案,或是以群体的名义站出来证实毛泽东当时就是这么说过,也无济于事了,因为这已经不是人类理性法庭上的一件官司,这时奉行的已是大森林里弱肉强食的铁一般原则厂……




尽管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盛产过五花八门的文字狱,可你还是会惊叹这是一张多么巨大、而且网眼设计得多么严密的政治陷害之网呵!




尽管世界上决不会有哪一部军史去记载这一场以知识分子为目标的战役,可你还是会承认这是——次多么漂亮的由“诱敌深入”到“聚而歼之”的战略转折呵!




决不是对毛泽东的在天之灵作调侃之言,在本书的采写过程中,我一直在思考:




对毛泽东在五个星期的自由批评之后陡然作出的急转弯,作如上之想,尽管可以理解,也貌似成立,但是否太情绪化、太脸谱化,因而对毛泽东有欠公允了呢?




一个在青少年时代便立志解祖国于倒悬、救人民于水火的 职业革命家,一位终身有着巨人情怀、视古往今来为袖里风云、中国与世界为掌上乾坤的哲学家和涛人,一颗梦里也常常让工农群众激动得笑醒、乃至泪水溢出眼眶的红太阳,为了和手无寸铁的知识分子和加起来决不会超过十万人的九个党派较量,何至于连篇累牍地发表一次次庄严的宣言,又不辞鞍马劳顿地南下游说各路诸侯?




根据毛泽东在这之后的有两次南巡,分别发生在“文革” 前夕他起意要从中南海里放逐刘少奇,和1971年他察觉到林彪的良心大大地坏了之时,我们应该相信这一次南巡的心理动机,同样是对着他已经开始不太以为然的党的。




犹如风暴与黄山松的交锋,只有在强者与强者、并证明谁是最终的强者的交锋中,毛泽东才会像针叶嵴立、枝干虬舞的黄山松一样,撑起自己全副的心智,并投出“杀手锏”。而他的南巡,正是他在党内斗争中运用得十分漂亮的“杀手锏”之




毛泽东发生于建国后的悲剧,并不在于他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似乎总戴卜厂戏剧舞台上乱世枭雄曹操的——副白色脸谱;


或者,他看来是将政治权术作为艺术来鉴赏的,马基雅弗利的信奉者,此人为:中世纪的意大利佛罗伦萨的统治者献上了— 部《君主论》,书中所热情称道的切萨雷·博嘉,是枢机主教罗德里果·博嘉与其—位情妇所生的儿子。当其父当上了教皇之后,他依仗父亲的权势,也成为了公爵,并娶法国皇帝路易十二的侄女为妻,随后认定为了目的可以不计—切手段的他,运用欺诈、谋杀、阴谋、背信弃义等各种手段,将整个意大利恍若一块馅饼一样放在恐怖的油锅里烹炸……




从某种意义上,毛泽东的悲剧在于:




建国后他的重大举措,不时闪耀着某种理性探求的光芒,并给中国的和谐与发展打上金色的希望,从而显示了在这块要搬动一块石头也时常不那么容易的国土上,他依然是一位精气神儿十足的改革者;




可结果,他的新思维总好似有魔鬼附体一样,泛动起来的却是这块土地上最愚昧、最黑暗的东西,他本人也被这些东西,塑造为阻挡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最大的一位保守者。




而且,建国后他的每一回重大举措,无不自视代表了人民此时的最高利益,它决非什么个人或是小集团的阴谋,而是能坦荡地展示于天下的秋日碧空,因而一时间这块土地上也总山呼水唱,风集影从;




可结果,常常蹂躏了人民的利益,或是让人民在战胜贫困的旗帜下去进一步发展贫困,或是使人民在革命的名义下去互相厮杀。当整个民族的元气大伤之时,人民再以一种冷漠的眼光去打量紫禁城里那个颇为孤单的身影,便会多多少少地感觉出他身上散发出的宫廷政治的气息……




毛泽东建国后在创造什么的同时,又几乎总在破坏着什么:因此,对于“社会主义”这个命题来说,直到1978年,小国人民才有了一张可以思索与探求的安静的课桌。




毛泽东建国后在相信人民、依靠人民的同时,又几乎总在疏远着人民。因此,当1976年1月,北京三十里长街上的人流.披着满大素净的雪花,以绵延不绝的丧思去一寸寸地挽留周恩来的灵柩时,人民就已经在心头开始埋葬那个毛泽东仍抱住不放的“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的时代……




动机与效果的背离;


理想与实践的分裂;


理性与感性的抵牾;


是毛泽东这出悲剧的苍凉且又无奈的基调。




我以为在1957年,毛泽东已经走进了这出悲剧。因此,我不认为早在1956年,反右运动就已写在于他案头上的台历上,即他殚精竭虑发动的大鸣大放和整风运动,为的是搞一场 “聚而歼之”的阴谋,或者称之谓“阳谋”。




关于它们被发动的背景,及毛泽东在这一期间的心理轨迹,在前面的第二章、第三章,已有粗疏探讨;现在得探询的是大鸣大放和整风运动,最终却表现为一场“聚而歼之”的阴谋,或者称之谓“阳谋”,这里真实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节选:25 “其源盖出于章罗同盟”




你可以在心里称其为“引蛇出洞”的韬晦,或是一种“叶公好龙”式的现代翻版,可你无法阻挡的是,随着《人民日报》6月8日社沦推出的不容置辩的口气和君临一切的气势,毛泽东口袋里的那只民粹主义鸟儿,终于能在躁动不已、忍耐多年之后,陡然伸出大鹏般的翅膀,似夏季风暴雨来临前的乌云一样尽兴地滚过大地……




新中国揭开了自己不到八年的历史上的第七次斗争。




中国现代史上驶动了第一场全面围剿知识分子、征伐现代文明的进军。




6月9日至14日,《人民日报》发表了《工人说话了》等五篇社论,同时北京、上海、天津、沈阳、鞍山等城市的工人群众纷纷举行座谈会,声讨右派分子反党反社会主义罪行的消息,也汪洋恣肆般遍及国内大小报纸。




犹如中国的任何一个政治运动,乍看上去无不合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逻辑,无不有五岳磨拳、四海呼应的坦荡;反右运动一开始也很注意了自身的群众性。




在国内的“反动分子”被牢牢地剥夺掉言论自由的年代里,人民群众则当然享有高度的言论自由——




打倒刘少奇了,你就有批判刘少奇的自由;




“英明领袖”上台了,你就有歌颂“英明领袖”的自由;




林彪是“副统帅”了,你就有敬祝他“身体健康,永远健康”的自由;




林彪葬身温都尔罕了,你就有说他是个逃兵、是个常败将军、鸦片烟将军的自由;




“批林批孔”了,你就有说孔子是个色鬼、吸血鬼的自由;




“反击右倾翻案风”了,你就有说武则天、吕后是个大法家、大女权活动家的自由;




你若被打成“反共救国军”了,你就有了构思自己如何与台湾联系、蒋介石在哪天晚上派来架飞机给你扔下:二门大炮、十挺机枪、一千颗手榴弹的自由;




你父亲若被揪为“历史反革命”了,你就有了揭发他拿着手枪逼迫你去天安门城楼、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张贴反动标语的自由;




你朋友悄悄地钻研业务,你就有了与他“斗私批修”—— 谨防“卫星上天,红旗落地”这—一惨痛教训的自由;




你同事穿了一件色彩稍艳一点的新衣,你就有了给她“忆苦思甜”——切莫忘记“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自由……




眼下,人民群众虽还未享受到60年代后这糟践自己的 “自由”,可在批判他人的“自由”上,已经可以小试牛刀了。之所以说是小试而不是大试,——来是犹如得在游泳中学会游泳 一样,人们只有通过日后不断深入的运动才能感知只需泯灭良知,这事其实是再容易不过、也再时髦不过的了;二来显然是因为文化素养的高低不同,与某些左派知识分子熟稔地运用这 —“自由”比起来,工农大众运用得还比较本分、单纯。




全国著名的工业劳动模范、全国人大代表孟泰、王崇伦,以及鞍山市特等劳动模范黄德茂,就是这一“本分”、“单纯” 的典型。6月18日晚,似乎决意要跟上新形势的浦熙修,将孟泰、王崇伦等人邀来了《文汇报》驻京办事处,在聆听了公开发表的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广播后,劳模们当即举行了座谈——




王崇伦发言:葛佩琦说工人生活没有提高,我们工人很生气。国民党统治时,一面袋的钱只能换一袋高梁米,而我们今天能吃肉、大米和白面,鞍钢的工人们现在有四所业余中学、一所业余大学,146个浴室及许多幼儿园。储安平、章伯钧、章乃器、罗隆基等人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给我们敲起子警钟,叫我们警惕,现在不能睡太平觉……




孟泰以亲眼见到的例子,驳斥葛佩琦所说只有过去穿破鞋的党员干部生活提高的谬论。




有一个星期天,他去鞍山市委一个领导干部家里作客,主人请他吃韭菜鸡蛋包的饺子。他问: “怎么没有肉?”主人回答:“买不到了,跟大家一样。”孟泰打听后,才知道这位领导也和普通工人一样,除过节半斤肉外,并无例外增加,这使他感到很难过。 (笔者按:何等本分、单纯得可爱的批判啊。前面王崇伦刚说工人今天能吃上肉、大米和白面,这里孟泰则说一个市委领导家里吃不上肉。倘若是左派知识分子们的批判,是决不会露出这“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大窟窿的。)




孟泰说: “领导干部过去流血流汗,今天负的责任又重,他们生活多受到一些照顾,我们工人决不反对。但实际上他们的生活跟我们工人一样。如有人问:‘猪肉少,谁吃了?’我说,是因为我们工人和劳动群众大家吃了,因为大家生活都好了么!葛佩琦说只有党员干部生活提高,我认为他是糊着两眼说瞎话”……




座谈一直进行到午夜十二时许,临别时劳模们还一再叮嘱记者,要其转告全国人民,中国工人阶级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毛主席,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路。并以增产节约、促使社会主义、共产主义早日来临的实际行动,粉碎资产阶级右派分子们的猖狂进攻。如果必要的话,我们愿付出生命和他们作斗争!




而黄德茂,则在鞍山市有着一千二百多名职工参加的声讨右派分子的集会上发言:




葛佩琦等右派分子企图抹煞共产党的成绩,是闭着眼睛说瞎话,我们请他们睁开眼睛来看看鞍钢。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不但恢复了鞍钢,而且钢铁产量早就超过了日本法西斯侵占时期的最高水平……




还有龙云,他极力破坏中苏两国的友好关系,也得叫他来鞍钢看看。在建设鞍钢时,我们没有经验,不懂技术,苏联派来了专家教我们;我们不能制造的设备是苏联供应的;我们不能设计苏联帮助我们;还帮助我们培养了大批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工人,请问哪个资本主义国家能给予我们这样多的帮助?说苏联这不好那不妙的人,真是坏了良心,该天打五雷轰工人阶级义愤填膺—了,劳动人民同仇敌忾了。那种顺者昌,逆者亡的气势,逼迫得民革、民盟、农工、民进、九三学一个个像来不及多想的饺子一样,急匆匆地投去那口咕咕嘟冒着气泡的大锅里,左右翻腾,上下旋舞。




例如民盟,几天之内,全国有24个省、市的民盟地方组织致电民盟中央,要求民盟中央公开表示立场态度;民盟的许多基层组织也纷纷举行座谈会,责问民盟中央要把民盟引往何处?那份急迫,还有其措辞的强硬,颇有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味道。于是,6月18日下午,民盟中央常务委员会举行紧急扩大会议,向民盟成员和全国人民郑重声明,民盟“最基本的政治立场是走社会主义道路,接受工人阶级和共产党的领导”,并通过了在全盟展开反右派斗争和开始盟内整风的决定……




在反右运动迅疾地有了广泛的群众性之后,它很快在走向自己的纵深性、目的性。毛泽东显然不满足让“葛佩琦”这一时家喻户晓的名字,从六亿人水波般滚动的嘴唇里滚上一遍,而后像一块嚼了几次便味道寡淡的口香糖给吐了出去。如同他认为右派分子们在抽去中国革命的肋骨,他要的是抽走他们身上的“肋骨”,而要让他们永远似软体动物一样,陷于政治沼泽地里爬不出来的最佳选择,就是将他们打成集团!




唯有集团,才有组织、纲领和路线,才能冠之以“或策划于密室,或点火于基层”这类阴森、恐怖的字眼,从而最大程度地激起全国人民的义愤,唤起全党上下的警惕;




唯有集团,才能施展抻面条的政治艺术,根据需要,要小叫仪涉及几个人,要大,可从中央一直抻到基层,罗织成千乃至上万人,从而最大程度地震慑异己的力量;




唯有集团,才能利用矛盾、各个击破,让对方好似一筐沉 甸甸压在一起的螃蟹,为了求生的欲望,而彼此血淋淋的撕咬,即使得以逃生了,也让你带着个永远残缺的灵魂……




建国二十多年间,上上下下林林总总的“集团”,大约多似相声大师侯宝林身上的喜剧细胞:“高饶反党集团”,“胡风反革命集团”、“彭德怀、黄克诚军事俱乐部”、“三家村”、“彭罗陆杨反党集团”、 “刘邓陶资产阶级司令部”、 “林彪反党集团”……




几乎每挖出一个“集团”,人民就得神经亢奋、手忙脚乱一阵,国家就得虚脱昏迷、伤筋动骨一回。可其中有几个“集团”大概像那么回事,从而能经得住历史风云的叩问呢?但毛泽东不管这个,他“只管耕耘,不问收获”,好似少男少女们在无风的晴空下抛掷一只只飞碟,他抛掷起“集团”的飞碟来,同样轻松而又迅捷……




眼下,毛泽东仅仅走了两步,便扔出了手上的又一只“飞碟”——




第一步,6月14日,《人民日报》发表编辑部文章《文汇报在一个时间内的资产阶级方向》。该文章指出:




“上海文汇报和北京光明日报在过去一个时间内,登了大量的好报道和好文章。但是,这两个报纸的基本政治方向,却在一个短时期内,变成了资产阶级报纸的方向。这两个报纸在一个时间内利用 ‘百家争鸣’这个口号和共产党的整风运动,发表了大量表现资产阶级观点而并不准备批判的文章和带煽动性的报道,这是有报可查的。这两个报纸的一部分人对于报纸的观点犯了一个大错误。他们混淆资本主义国家的报纸和社会主义国家的报纸的原则区别……




两家在过去登了大量的好报道和好文章的报纸,何以会在个短时期内,突然窜到“资产阶级报纸的方向”上呢?




而且这一是各民主党派中央机关报、一是民间性质的报纸,何以会配合默契、南北呼应地发表“大量表现资产阶级观点而并不准备批判的文章和带煽动性的报道”呢?




这答案,即使对于只有中学生的政治智商水平的人,也是显而易见的;而且犹如救生圈对于溺水者一样,又是对方必须接受的。




希冀不至于被彻底淹没的民盟,立马就接受了这答案。




中国搞市场经济是这几年间的事,可政治上的市场化早有年头了,只要斗争需要,一批批优质的“揭发”便很快地从流水线下来上了市:《光明日报》总编辑储安平是根据社长章伯钧的授意办报,于是民盟内揭出了第一条纵的反党之链“章伯钧——储安平——《光明日报》”。《文汇报》副总编辑兼驻京办事处主任浦熙修对罗隆基言听计从,于是民盟内又揭开了第二条纵的反党之链“罗隆基——浦熙修——《文汇报》”。




这两条纵链有没有横向的联系呢?




用民盟中央副主席马叙伦先生在那次紧急扩大会议上的发言来说: “章伯钧、罗隆基两位副主席的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行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历史的思想的根源,我个人尤其深切体会到这一点,我前几年就曾为了调停章、罗之间争权夺利的冲突而伤尽脑筋。应该指出,章伯钧、罗隆基等有浓厚的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野心,他们可以为个人野心而冲突,也可以为个人野心而联合……”




毛泽东的第二:步是,他亲自为《人民口报》撰写了7月1日的社论《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应当批判》。




这篇社论锋芒料峭,字字千钧:




“严重的是文汇报编辑部,这个编辑部是该报闹资产阶级方向期间挂帅的,包袱沉重,不易解脱。帅上有帅,攻之者说有,辩之者说无;并且指名道姓,说是章罗同盟中的罗隆基。两帅之间还有一帅,就是文汇报驻京办事处负责人浦熙修,是一位能干的女将。人们说,罗隆基——浦熙修——文汇报编辑部,就是文汇报的这样一个民盟右派系统。




“民盟在百家争鸣过程和整风过程中所起的作用特别恶劣。有组织、有计划、有纲领、有路线,都是自外于人民的,是反共反社会主义的。还有农工民主党,一模一样。这两个党在这次惊涛骇浪中特别突出。风浪就是章罗同盟造起来的……




“整个春季,中国天空上突然黑云乱翻,其源盖出于章罗同盟。”




由此,御批之下,“章罗同盟”被盖棺论定了。




随即,“明火执仗”的“杀人犯”葛佩琦恍若点火的媒子,火点着后被暂置一边;而这个“同盟”及其从中央到遍及各省的成员,则纷纷被架进反右斗争的烈火狂焰里烧烤……


谢选骏指出:明眼人都知道,毛泽东发起的“反右运动”,与其说是“引蛇出洞”,不如说是“卸磨杀驴”。因为毛泽东所杀害“右派”,并非他的敌人,而是他的下属。也就是说,不是野生的动物,而是豢养的家畜——既然如此,他为何大动干戈呢?原来,毛泽东是一个农民,而本质上,农民都是很残忍的——农民们,培育植物不是为了观赏,而是为了收割;养育动物不是为了友爱,而是为了宰杀。收割与宰杀,就是农牧生活的基本节奏,他们不这么干自己就得饿死。但是,当农民进城的时候,尤其当农民“主宰”了社会行情的时候,他们这种习惯会造成怎样惨烈的后果,就不言而喻的了。那就是铁木真和皇太极的腥风血雨了!所以大家看到了,毛泽东对待城里人,比斯大林和希特勒粗鲁残暴多了。反右运动就是毛泽东的卸磨杀驴了。而像文革这样的打砸抢烧杀,更是苏联布尔什维克、意大利法西斯、德国纳粹、日本军阀都没干过的“农活”。比铁木真和皇太极还绝。不仅如此,毛泽东还发明了“粮票”“布票”“烟票”“酒票”“肉票”“油票”“点心票”“自行车票”……简直是“无所不票”——毛泽东这个小富农简直成了古今中外的头号“票头”。他还迫使城里人天天打麻雀,病把房屋前后都变成了农田。这就是毛泽东这个“下三滥太祖”在城里所干的“农活”。

谢选骏:我就是历史的轴心



《汤一介:我们进入了“新轴心时代”》(2007-07-16 山东电视台)报道:


近日,山东电视台《新杏坛》的记者在第十五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上,采访了汤一介先生。汤先生表示:在知识和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说人类文明进入了一个“新轴心时代”是毫不过分的。 


“轴心时代”是德国哲学家亚斯贝尔斯提出的,他认为在人类思想发展的历史上,公元前6、7世纪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代,这一时期世界上的各大文明都出现了一批重要的思想家,如西方有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印度有释迦牟尼,中国出现了“百家争鸣”。这一时期产生的思想,大大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程,所以称之为“轴心时代”。另外,西方学者认为“文艺复兴”是西方文明的第二个“轴心时代”。


“我早在1998年费孝通先生主持的一个会议上,就提出过‘新轴心时代’这个概念”,汤先生说。拿“新轴心时代”与旧的“轴心时代”进行比较,汤先生认为:


一、“轴心时代”出现的思想家和思想,只是在其文明内部和一定的空间地域发生影响,各大文明之间没有明显的对话和交流,从而也没有产生相互影响。而“新轴心时代”的显著特点就是它是“跨文化”的,因为当代社会就是建立在一个“全球化”的基础之上,东西方思想、文化的对话与交流日益密切,这不仅是历史发展的趋势,也是非常现实的时代潮流。


二、“轴心时代”以来,科学的发展走向是学科分化越来越细、越来越专门化,社会分工也越来越具体。而“新轴心时代”到来之后,有一个明显的现象是学科之间的互相渗透,比如以前只有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的分类,现在则出现了物理化学、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等交叉学科,这是不同学科之间的渗透。我们中国学者在研究哲学时,也引入和借鉴了很多西方的理论,从现实主义、分析哲学、现象学一直到解释学,都能在中国找到影子。


三、新、旧“轴心时代”之间第三个方面不同的特点,是精英与大众结合的程度不同。在以前,思想、知识主要停留在精英阶层,思辨的层面多于实践,而在新时期,出现了精英分子和人民大众紧密结合的趋势,越来越多的学者、知识分子走出“象牙之塔”,走向社会。


汤一介先生简介:1927年生,湖北黄梅人。195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1990年获加拿大麦克玛斯特大学荣誉博士,现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中国哲学与文化研究所所长,中国文化书院院长,中国哲学史学会副会长,中华孔子学会副会长,国际价值与哲学研究会理事。著有《郭象与魏晋玄学》、《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道教》、《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儒道释》、《儒道释与内在超越问题》、《儒教、佛教、道教、基督教与中国文化》等。编辑:尧华。


谢选骏指出:雅斯贝尔斯不懂,轴心时代何以形成。因为雅斯贝尔斯不懂轴心时代的关键在于文字的普及、私人著述出现。因此在我看来,只要有了文字,就有了轴心,此所以秦始皇迫切需要焚书坑儒的缘由所在也。


《读汤一介<瞩望新轴心时代>:21世纪文化发展新格局》(2014-09-16 杨祖陶)报道:

   

   近读学长、至交,著名哲学家汤一介先生寄赠的大著《瞩望新轴心时代——在新世纪的哲学思考》,深受教益与启发。

   

   汤先生将自己的见解戏称为"非常可怪之论",这样的"非常可怪之论"在书中层出不穷,美不胜收。

   厚重的《瞩望新轴心时代--在新世纪的哲学思考》这部著作凝聚了汤一介先生围绕这一主题的各种形式的文章30余篇。它们探讨和阐述了本世纪人类文化发展的新格局、中国儒家哲学的现代化、儒学的第三期发展、儒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关系、儒学与建构性后现代主义的关系等大问题。在所有这些问题上作者都提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观点。

   例如,在《寻求文化中的普遍价值》中,作者提出,人类文明传统将经过三个彼此衔接的时期:从前现代社会的"专制为体,教化为用"的过去走到现代社会的"自由为体,民主为用" 的现在,再走向后现代社会的"和谐为体,中庸为用"的未来。作者将自己的这种见解戏称为"非常可怪之论"。这样的见解、观点或思想,在本书中可谓层出不穷,美不胜收。

   

   21世纪人类文化的格局绝非天外来客,而是有其历史的渊源和进程

   汤一介先生将21世纪称为"新轴心时代",因为这个时代对于存在主义创始人雅斯贝尔斯所谓的"轴心时代"而言是一个新的飞跃。雅斯贝尔斯把公元前5世纪前后称为轴心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古希腊、以色列、印度和中国几乎同时出现了伟大的思想家,他们对人类关切的根本问题都提出了自己独到的流传至今的看法。这些思想家就是: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中国的孔子和老子,印度的释迦牟尼,以色列的犹太教先知们。他们的思想都是独立发展起来的,是那个时代的四大思想轴心,形成了历史长河的不同的文化传统,经过两千多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人类文化的主要精神财富。

   作为对轴心时代之新飞跃的新轴心时代,即21世纪的人类文化的格局绝非天外来客,突然出现,而是有其历史的渊源和进程。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殖民体系的逐步瓦解,原来的殖民地国家和受压迫民族面临一个迫切的任务,就是要从各个方面来确认自己的独立身份,而民族的独特文化(语言、宗教、价值观等)正是确认其独立身份的重要支柱。这些国家和民族也就进入了重新肯定自己的文化价值的时期。现在我们注意到,在可预见的一段时期内,各民族随着其经济发展的同时必定要求发展自己的文化,从而形成人类社会文化多元(或多轴心)共存和发展的新局面和新格局。但是,新轴心时代的文化作为一种新飞跃仍然是轴心时代的文化的继续,它不排斥、而是预定与轴心时代的思想和文化之间有必然的继承性联系。比如,当前的"欧美文化区"是轴心时代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思想文化传统的新发展;"东亚文化区"是轴心时代中国孔子、老子思想文化传统的新发展。汤一介先生认为,欧美、东亚、南亚、以色列文化区和伊斯兰文化区这五大文化区将成为推动世界文化前进发展的主要动力。

   

   汤先生认为,霸权主义和部落主义这两种对立的潮流都有害于新型的文化多元共存格局的形成和发展

   汤一介先生深刻地指出,21世纪各民族文化的多元共存是在彼此矛盾、冲突和相互影响、相互吸收中发展起来的。而在这进程中出现的特别值得注意的两种对立的潮流,就是霸权主义和部落主义。

   所谓霸权主义是指坚持文化的"西方中心论", 即只承认和推崇欧美文化,而不承认和贬低甚至否定其他民族文化的倾向。所谓部落文化是指各民族中那种排斥外来文化,固守本土文化,提倡回归民族文化的倾向或狭隘心理。这两种倾向都有害于新型的文化多元共存局面或格局的形成和发展。

   汤一介先生强调,针对这种情况有必要提倡和要求遵守两大原则。第一条原则就是要承认和接受文化的多元性,即差异性这个客观的事实。第二条原则就是要承认和接受各民族文化的交往和相互影响是文化发展的里程碑(罗素语)这一历史的客观的事实。例如,印度佛教传入中国与中国原有的产生和发展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儒学相交汇,一方面产生了外来佛教在中国的本土化,即中国化的佛教文化,如天台、华严诸宗;另一方面儒学在接触和接受佛教文化的影响后,产生了以宋明理学和心学为代表的新儒学。总之,在反对霸权主义的同时,必须批判和克服排斥外来文化的狭隘心理。

   针对上述两种倾向,汤一介先生独具慧眼指出,看待和处理人类文化多元共存和发展的正确原则应是中国儒家提出的以"和为贵"为基础的"和而不同"。就是说21世纪人类社会文化的多元发展既能够也应当在"普遍和谐"中进行,既能够也应当以多元发展的普遍和谐为目标和前景。

   

   汤先生所主张的各民族的文化普遍和谐共存的理念体现了他观察处理世界性复杂问题的深邃眼光

   汤一介先生所主张的各民族的文化或文明普遍和谐共存的理念体现了他观察处理世界性的复杂问题的深邃眼光和博大胸怀。而他的这个理念是在与美国学者亨廷顿1993年提出的"文明冲突论"进行争论和对其进行批评或批判的进程中发展起来的。

   按亨廷顿的观点,不同文化之间必然发生冲突,这种冲突甚至引起战争。汤一介先生以现实和历史的事实为依据批评了这种观点,认为现实和历史中各民族或国家之间的冲突和战争,尽管有时也包含有不同文化的因素,但引起冲突或战争的并非这些文化因素,而是政治和经济的原因。现实和历史表明的是与亨廷顿所主张的相反的情况:不同文化或文明可以共存而不致引起冲突,更不用说引起战争了。各民族的文化是能够在相互影响,相互吸收,相互推进中向前发展的。汤一介先生做出结论说:"所以'文明的冲突'论并不能正确说明当前世界的形势,更不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前景,而文明的共存才是人类社会的出路,是人类社会必须争取的目标。" (本书第63页)他进一步指出"文明的冲突"论实质上是文化霸权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它在政治上是为"新帝国"的利益服务的。

   汤一介先生站在历史的高度,提出"新轴心时代"的新概念,深刻地阐述了作为新轴心时代的21世纪文明所面临的种种复杂形势,并在和而不同中,努力探讨中华文明的复兴之路。他关于给中华文化、主要是儒家思想在全球文明中有一个恰当"定位"的系统论述,实际上是希望中华文明能给世界文明做出重大的贡献,对此,我是十分赞同的。

(杨祖陶 作者为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


谢选骏指出:上文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是,为何各国各个文明进入轴心时代的时间有先有后?在我看来,道理很简单,那就是各国各个文明社会普及文字的记载的时间有先有后!而所谓的“新轴心时代”之所以出现,仅仅是因为互联网统一成为人类各国社会的传播工具!在这种意义上,“我”就是历史的轴心——只是需要一个载体工具——在古代是文字出现的轴心时代;在现代是互联网络的新轴心时代。换言之,“轴心时代”是空的,“我的思想”才是实的。

谢选骏:轴心时代是精神病医生的错误诊断



网文《认识「轴心世纪」》(2019-03-30 岳林品质大观园)报道:


【园丁按】 随兴阅读中,发现「轴心世纪」这名词,感到兴趣,简介如下:


轴心世纪或轴心时代(英语:Axial Age,或Axial Era),系德国哲学家和精神病学家卡尔·雅士培(德语:Karl Theodor Jaspers,1883年2月23日-1969年2月26日)提出的哲学发展理论,1967年他成为瑞士公民。


他在1949年出版的《历史的起源与目标》(The Origin and Goal of History)中说,公元前800至公元前200年之间,尤其是公元前600至前300年间,是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发生的地区大概是在北纬30度上下,就是北纬25度至35度区间。这段时期是人类文明精神的重大突破时期。


在轴心时代里,各个文明都出现了伟大的精神导师———古希腊有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以色列有犹太教的先知们,古印度有释迦牟尼,中国有孔子、老子……他们提出的思想原则塑造了不同的文化传统,也一直影响着人类的生活。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中国、印度、中东和希腊之间有千山万水的阻隔,但它们在轴心时代的文化却有很多相通的地方。


在那个时代,古希腊、以色列、中国和印度的古代文化都发生了“终极关怀的觉醒”。换句话说,这几个地方的人们开始用理智的方法、道德的方式来面对这个世界,同时也产生了宗教。它们是对原始文化的超越和突破。而超越和突破的不同类型决定了今天西方、印度、中国、伊斯兰不同的文化形态。意指公元前八百年至公元前两百年之间,在这段时期中,世上主要宗教背后的哲学都同时发展起来。


【启示录】


1. 古代先知们早就对生命的意义进行探索,各有所获,形成各自的哲学理念,令人赞叹。


2. 我们若想对生命和生活有所了解,应当站在巨人肩膀上,进行探索,可以减少一些精力。


3. 看问题须先充实弘光宏观和系统的思考能力。


谢选骏指出:上文只知“轴心时代”,却不知道所谓的“轴心时代”不过是一个名叫雅斯贝尔斯的德国精神病医生对于历史过程的错误诊断。


《轴心时代各文明的差异和同一》(2019-03-08 蔡恒进)报道:  


公元前13世纪至公元前200年之间,尤其是在公元前600年到前300年,北纬25度至35度区间内的亚欧大陆上的四个地区,集中出现了对后世影响极大的几大精神导师与信仰的现象,被称为"轴心时代"。轴心时代涌现出几大精神领袖,包括以色列地区的摩西(一神论),中国的孔子(天、仁),古希腊的柏拉图(理念)以及印度的释迦摩尼(真如)。他们的理论看起来特点各异,但他们的出现、这些理论背后有没有统一的因素在起作用呢?我们将在下文中试着回答这个问题。

  

人的自我意识可以向内发展也可以向外延拓。从"我",到"我的";从自己的身体,到自己持有的食物和工具,再到自己拥有的财产;人的自我意识边界会因为向自己的占有物延拓而变得模糊。但由于自我肯定需求,每个人的自我意识会变得有扩张性,即自己想得到的总是会高于自己应当得到的,这在人类社会的初期表现的并不明显,因为当时的物质生活不够富裕,生存条件还未得到大的改善,人们还过着群居部落性的生活,私有制未占据主导地位,部落与部落之间的领地冲突和人与人之间的食物或工具分配纠纷时常出现。

  

但随着农业革命的发生,地理条件优越的地区的农业文明逐渐发展起来,尤其是以轴心地区为代表的农业文明发展迅速,导致了人们物质生活逐渐富裕起来,私有制逐渐占据主导地位,此时人们的自我肯定需求表现的就非常的明显,围绕土地、财产、权利的阶级斗争愈演愈烈,轴心时代由此发端。

  

其实在轴心时代以前,各个地区就已经出现了祭祀等宗教行为。如前文中对于语言的探讨,在原始语言出现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在满足基本的生产生活之余对自然有了一个初步的命名和解释,这样的命名与解释不仅体现了当时人们语言的匮乏,也反映了当时的人们对于大多数自然现象的未知与不解。

  

最开始的以仪式为主的、仅限于崇拜万物的简单的宗教行为反映的正是人们当时对于无限、永恒等神性的追求,反映了神的观念的产生。这种对于无限、永恒等概念的追求恰恰是出于自我肯定需求。无论物质生活富足与否,人们都对物质生活感到不是很满足,因而想在其他方面寻求出路,于是当很多未知的自然现象周期性的出现并影响到人们的生活生产时,如风、雨、雷、电等,人们会迫切的想给这些未知的现象寻求意义或解释。

 

尽管伟大的、最初显得压倒一切的自然现象,在人们心灵中激起畏惧、害怕、赞美与欢乐,但由于同一现象的每日重现,日月交替的准时无误,上弦月和下弦月的周期变化,季节的前后的衔接,以及众星之有节期的漂移,都使人养成一种宽慰感、宁静感和安全感。当时的人们感受到了这些现象背后的确有某种原因、现象和规律在起支配作用,但由于知识水平或是思考水平的有限,这种对于无限、永恒的追求最终将这些自然事物变成了崇拜、敬畏和祭祀的神,这就是多神教的起源。

  

到后来,为了统一信仰以团结整个部族一致对外,一神教就成为了历史的主流。而就一神教的教义来说,其反映的仍旧是人们对于神性的追求。亚伯拉罕诸教都信奉上帝,而其教义教化人们要为善等以求死后能上天堂,追求的就是一个永恒的极乐世界,其本身也是具有神性的。佛教追求轮回,基督所谓的灵魂不朽,本质上都是人们对于永恒的一种美好向往。儒家虽然没有所谓的不朽之论,但是其所谓的王道,仁义礼智信等等,追求的仍旧是一种至圣的境界,这是中国道德价值中的神性,圣人不仅具有高尚的品格和拯救家国的能力,还达到了一种心灵极度自由的圆融的境界。


轴心时代相当于个人成长中"少年立志"的阶段。伴随着文明的进步,文化和语言都趋于复杂化,相应的人们的思维也不再像曾经那样仅局限于生产生活和对世界的简单解释,人开始更复杂的思考,也更有时间和精力去观察和解释世界,人类终于发现自己不能只是满足于温饱的行尸走肉,而应该有更高的精神追求。这种发现不仅仅发生于某个个人,而是发生在一个群体或部落当中。

  

虽然对于神性的追求从宗教起源一直到现在从未止步,但是直到轴心时代,人们才有了真正所谓的"目标",或者是"远大的志向"。从这些著名的精神导师及他们创造的概念中我们可以发现,人们对于神的态度,已经不再局限于最开始的崇拜和敬畏,他们开始思考神和宇宙存在的意义并将之付诸于行动,有些人甚至有了追求神或是超越神的想法。

 

同时,他们开始将自己当下的生活和"神"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用神来定义、规范或评价自己当下的行为。这些概念创造也是一种实践,他们探讨了前所未有的生活方式,可以看作是"立德"的一种范例。从这些概念对于他们当时所处的社会环境的态度来说,中华文明是继承性最强的,而以色列是反叛性最强的。古希腊和印度的反叛与继承程度在两者之间。

 

亚伯拉罕诸教是一神教的主要代表,即奉亚伯拉罕为先知的三大宗教——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实质上同源于犹太教。而犹太教则诞生并形成于犹太人备受埃及迫害、颠沛流离的时期。亚伯拉罕的"一神论"为犹太教奠定了基础,犹太人摩西虽然被埃及公主收养过着优渥的生活,但他痛恨埃及法老制度的腐朽,对埃及的泛神论思想也十分反叛,处在犹太人饱受埃及人虐待时期的他在一次埃及人欺侮犹太人事件中将埃及人杀死,举起了反叛的大旗,甚至出走埃及。最终,摩西带领犹太人在西奈山上接受上帝的法律并确认犹太人和上帝牢不可破的契约关系标志着犹太教正式形成。

  

因为埃及与希腊的关系,犹太教强调除自己以外的宗教都是邪恶的。同时,犹太人的被掳掠被用来证实先知斥责的正确,假如其信奉的亚威是万能的,那他们所受的苦难只能说明是源于自己的罪恶,这种父亲教育孩子的心理使得他们认为自己的心灵极度的需要净化,因而在流亡期间,犹太人发展出了比独立期间更为严格并更加排斥异族人的宗教。犹太教作为犹太人认知膜的重要层次,曾经帮助犹太人经历千辛万苦,也使得犹太人有着极顽强的民族自尊心,使他们即使被掳也不怨天尤人,只坚信是因为自己没有保住自己信仰的纯洁。

  

再往后,基督教继承了"摩西十诫",奉耶稣为上帝派来的弥赛亚,在古罗马帝国统治下的贫苦人民中开始兴起,而穆罕默德则通过伊斯兰教统一了阿拉伯半岛。虽然两大宗教都对犹太教义有一定的继承,但是这三大宗教在很大程度上都对彼此互不认可,犹太人不认可耶稣与穆罕默德为先知,伊斯兰教虽然认为耶稣是先知之一,对犹太教义却不完全认同,并且认为基督教将耶稣奉为神的做法是偶像崇拜,是"渎神"。基督教因为认为犹太人犹大出卖了耶稣而在罗马帝国时期一度迫害犹太人,在基督教和犹太教达成和解以后,宗教矛盾就主要体现在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矛盾上,这些信仰上的不合为历史中阿拉伯半岛和小亚细亚半岛上的战乱冲突埋下了伏笔。

  

轴心时代中的耶路撒冷曾被数次易主,犹太人也曾因此流落四方,亚历山大里亚建成后,大批犹太人定居在那里,这些犹太人逐渐希腊化,甚至忘却了希伯来语言,以至于不得不把旧约翻译成希腊文,这就是七十士译本的由来。与此同时,犹太人还逐渐的继承和吸收了同时期的古希腊哲学思想,犹太人哲学家斐洛·尤迪厄斯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受到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诸多哲学思想的影响,尤其推崇柏拉图的学说,其哲学促成了早期基督教的希腊化。

 

说到希腊,其文明的突然兴起让人惊异,而希腊人在文学、艺术、哲学上的成就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历史证据表明,希腊文明源于克里特,而克里特的文明则源于埃及和巴比伦,但不同于埃及的农耕文明,希腊文明是一种商业文明,这是由希腊独特的地理位置、环境和气候条件造就的。轴心时代中,从毕达哥拉斯起,到苏格拉底,再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希腊向世界贡献了多位杰出的哲学家,以柏拉图对后世的影响最大。柏拉图在青年时期恰好经历了雅典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的失败,更见证了自己敬爱的老师苏格拉底被处死,这使得他对民主制产生了厌倦,也催生了他对于国家和理想世界的思考。


《理想国》作为柏拉图最重要的一篇对话,其中的第一部分便描述了他心中的乌托邦——理想国;第二部分便提出了关于理念论的思考,在其中,他得出意见是属于感官所接触的世界的,而知识则属于超感觉的永恒的世界这样一个结论。柏拉图主张心物二元,灵魂不朽,后来亚历山大的神学家奥利金便利用此观点,提出"永恒受生"的概念解说了圣父与圣子的关系,重新演绎了基督教的信仰,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基督教的传统神学系统,对基督教影响至今。柏拉图的二元论、目的论、神秘主义等观点深刻影响了基督教神学的变化,而其唯心主义甚至贯穿于整个欧洲哲学的每一步演化。

 

在轴心时代,印度处于十六国争霸时期,释迦摩尼本是其中一个没落部族——释迦族的王子,诞生于印度社会宗教改革的最高峰时期。释迦族不断受到强邻的侵略威胁,地位十分脆弱,释迦摩尼经历了四门游观之后,痛感人生疾苦,继而尝试用苦行禅定的方式来寻求悟道,发觉苦行无益,进而证觉成道,终成佛陀。佛教因为其教义顺应了刹帝利的利益诉求,得到了扶植,加之佛教弟子的共同努力,佛教得以迅速地传播。直至公元前三世纪,阿育王统一了全印度,佛教自然也就成为了印度国教。

 

佛教之于东方,亦如基督教之于西方,对东方文明的演进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影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来自佛教最经典的轮回论,所谓人死而灵魂不灭,生命因在一次次轮回中承受因果报应而自由平等。这个思想最先流传在印度的底层民众中,他们承受着森严的等级制度的压迫,在阶级斗争愈加激烈时,轮回因果说就流传越广,像基督教的天堂地狱说一样,麻醉着在社会变革中苦不堪言的贫民百姓。为了进一步解释六道轮回,"十二缘起"被提出,但现今的人们对其含义仍然莫衷一是。"苦、集、灭、道"四谛是佛教教义的高度概括,最后汇集到一点就是人的当世是苦的,而要摆脱今日之苦,唯有修行为善,静待来世,这种消极的灭世观念对于任何一个社会的人来说,都能起到安慰作用,并为他们找到了一种精神解脱之道。

  

孔子生于动荡的春秋末期,时值历史变革,周室衰微,诸侯称霸,维护封建宗法等级制度的"周礼"被严重破坏。这也使当时的知识分子异常活跃,形成了百家争鸣的场面,而在此之中,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派脱颖而出,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成为中国近两千年来的思想主流。

 

面对礼崩乐坏的局面,孔子力图重建礼乐秩序,是一个维护者;面对流离失所的百姓,他提出仁政思想,提倡轻徭薄赋,抨击暴政;面对当时深刻复杂的社会现实,他选择积极入世,寻求改变。孔子对于中国文化之贡献,就在于开始试将原有的制度,加以理论化,予以理论的根据。

  

无论是他与当时制度以理论的尝试,还是其正名主义,都是为了满足自我肯定需求,以给当时崩坏的礼制等正名,并使其他人信服,来达到恢复社会稳定的目的。也正因如此,儒学才成为了日后统治者统治人民思想的不二之选。

  

无论是孔子倡导的"有所为",还是后来荀子提出的"人定胜天",都强调了人在尊重自然和现实社会的同时应当积极的有所作为,这种积极的倡导正是千百年来中国知识分子立志的起源。儒家学派还首次在中国历史上提出了圣人的目标,希望人能够增强对个人品德和才能的修炼和完善已达到圣人的标准,这个圣人是智者与仁者的统一,而这个目标一直引导了中国哲学的发展。孔子及其弟子对制度和礼教的坚持对当时的社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而其伦理纲常之说最终成为中国古代思想的主流,渗透到生活的各方各面,至今影响着中国社会前进的脚步。

  

与犹太教相同,儒学也形成于生灵涂炭之时,其创始人和最初的信徒也都曾跋山涉水,其思想内涵也最终成为了中华民族的认知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与犹太教不同的是,儒学后来为统治阶级管理中国的工具,并在中国政权更替、思想变革之时历经跌宕起伏,而犹太教一直是犹太民族团结的纽带和自尊的根源,被用于抵御外辱,并被一直坚定的信奉着。

  

儒学演化到后期,吸取了道家和佛教中的观点,对宇宙和自我等有了新的认识,其中王阳明便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儒释道的集大成者,也是中国历史上追求圣人的典型代表。王阳明追求所谓的圣人境界,其实也是一种人类追求神性的表现。西方追求的是永恒、自由、平等,而王阳明追求的是心灵的自由。他追求的是所谓的"无善无恶无心之体",是一种超越二元论中单纯的善恶的存在,心学的核心要义"致良知",则探讨了关于宇宙本源和有关人道德意识的问题。这一切最终都通向了一种心灵的自由,即所谓"圆融"的境界。

  

孔子也曾说过"随心所欲不逾矩",他们说的都是人的自我意识逐渐向外延拓后,自我意识和外界的边界逐渐模糊,最终仿佛和社会融为一体的一种自如的状态。这样的圆融在东方社会价值观念中,可谓最高层次:在社会中来去自如,不仅没有打破现有的规则,甚至还超越了规则而在其之上。这不同于西方社会中的上帝,但又有些相似,相似之处在于他们都具有超越性,不同之处在于上帝在西方价值观中充当的是一种规则的制定者和裁决者的角色,是俯视众生的;而达到圆融境界的圣人依旧是平视众生的,他只是在现有的社会规则中实现了自我意识的延拓和自我的超越,更具有普世价值。

  

由此,我们可以从轴心时代各家学说的起源一窥东西方哲学的差异。儒学的起点是人,它从人这一概念的关系构成开始,将家庭角色和社会关系作为完善道德的进入点。这当然和儒学诞生与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有关,儒学也因此而与亚伯拉罕诸教截然不同。摩西是反叛的代表,他带领犹太人出走埃及,流落四方的同时其实也在找寻一个确定性,最终他们确立的信仰正是犹太人是上帝偏爱的子民。而古希腊的哲人们孜孜以求的也正是真理。这两者最终相互影响和纠缠最终演化出现在的西方文明。

  

其实从轴心时代起,西方就确立了其对于确定性的追求,他们或是追求一个唯一的真理,或是极力想要回到和了解那个原来(本源)。也正因如此,宗教有一个完美性、超越性的一个上帝,尽管在各家之言中,信众的上帝并不尽相同,却都是他们心中最完美崇高的至圣。而中国追求道,并不追求唯一的真理,无论是儒家追求的伦理纲常,还是老子所谓的自然之道,都是对当时社会变革方向的一种积极倡导。中国哲学的智慧就在于要尝试找到让我们活得更加繁荣和自由的一个"道"。西方作为truth seekers(真理探索者)和东方的way seekers("道"探索者)从轴心时代起就产生了相当大差异,也正是这样根本性的差异,导致了后来东西方文明发展轨迹的不同。

  

亚欧大陆上北纬25至35度之间的这些地区,因为地理因素,最先发生农业革命继而最先产生了农耕文明,同时期源起于附近农耕文明的商业文明也日渐兴盛。轴心时代恰恰处于这些文明已经相对发达的时期,社会变革伴随着的社会阶级的分化与国家或部落之间的冲突,使得生活在底层的百姓开始寻找其信仰,导致了犹太教和佛教的形成;社会中的知识分子目睹了社会的变革,开始积极的为社会国家寻找良方,催生了先秦诸子的百家争鸣和古希腊的思想繁荣。

  

这些精神、思想上的探索其实就源于人们的自我肯定需求,对现实物质生活的深刻不满最终催生了人们在精神上寻求满足,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无论是轴心时代的佛教,还是后来的基督教,在其诞生之初都是流传于生活在底层的贫苦大众,而且其教义都使人学会忍耐或心存慈悲,以祈求死后来世的幸福生活;更解释了犹太教为何形成在犹太人受压迫之时,而儒家学说为何也强调人要积极入世,恪守仁义礼智信。

  

在少年立志的时代,自我肯定需求中对于神性的追求就在这些价值体系中扎下了深根,构建起了人类最初的认知膜。这些概念将所谓的神和人类生活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东西方两个旗帜鲜明的发展路线,虽然在后期还经历了一系列漫长的演化并产生了不同的分支,但从此生根发芽,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人类文明的进程。

  

一神教对现代科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亚伯拉罕诸教的纷争也一直持续到今天;佛教深刻影响了东南亚的历史进程;古希腊的思想繁荣在哲学史上留下了辉煌的一页;儒家思想作为中国的传统思想,延续千年,其精华在今天仍生生不息。轴心时代是人类文明中最伟大的思想精华的起源时代,它作为世界东西方文明的两条发展路线的起点,深刻影响了后续的人类历史。

  

轴心时代作为人类"立德"的典范,标志着人类的"自我意识"正式从日复一日的生产生活中跳跃了出来,寻找其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一方面,人类以更积极地姿态创造更美好的生活,另一方面,几大精神导师作为人类的先行者,也以更加审慎的态度思考着"自我"和"外界"。

  

这样的思考有的是在客观层面上想要接近真相,认识世界,把握规律,如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有的则是给"自我"在混乱的"外界"之中寻找出路,孔子和老子都在寻找自己的"道";有的则是给"自我"找到了存活于混乱的"外界"之中的意义和慰藉,如佛家的"六道轮回",基督的原罪。这些都是人类在认识"自我"和"外界"剖分时进行的尝试,并且被历史和当代证明都是有意义的。

  

那么,历史和当代,还有没有别的尝试呢?当然有,前文也已经提到,人类思维的跃迁使这样的尝试充满了各种可能。有些尝试是建立在轴心时代的基础上对原有的体系进行了进一步的剖分而使得其更加丰富和强化,有些体系也因为内部的分歧而产生了分化,如基督教分裂为东正教和天主教,宗教改革后天主教继续分家产生了英国新教徒和美国清教徒,成为各自国家认知膜的基础;儒家虽然一脉相承,也有程朱理学和阳明心学;佛教也有大乘小乘之分,东南亚各国也略有不同。有些则是另辟蹊径,甚至走向邪路,不为社会主流所认同,包括现在的ISIS所谓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这些尝试要么没能为社会主流所认同,要么最终被历史所淹没。

  

可以说,轴心时代所产生的一系列概念,不仅给人类社会提供了一个出发点,也给人类社会指明了前进的方向,那些目标或许仍旧遥遥无期,但人类总是在努力不断试图接近。我们仍然能够看到轴心时代建立的概念在当今社会生生不息地被继承了下去,他们仍旧是诸多流派的核心,是人们行为的出发点,是人的认知膜的重要组成部分。

  

轴心时代所建立的那个终极的真相以及对于神性的追求仍然驱动着科学家们不断地科研和探索;孔子虽然在中国几经起落,但是孔子之道的核心早已经汇入民族精神和传统美德之中被时刻践行;善和正义仍旧是教徒们生活的方向标,被铭记在心。恰恰是这些最初建立起来的概念,在产生后不久就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而且在经过千年的打磨之后,被烙印在了人类认知膜的底层。

  

人类曾经也做出过违背这些概念的尝试,可是一次次尝试的结果都没有得到持续,也被历史证明是彻底的失败,每失败一次,我们对这些概念的认识与珍视也更深刻一分,也明白了这些作为人类社会的目标是不无道理的。这些尝试对历史而言是必要的,因为正是经历了历史的洗礼,这些概念如"善良"和"正义"等在与人类的血泪史对照时显得弥足珍贵,也一次次在人们心中得到强化;但对于未来而言,又是不必要的,因为人类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应当更加审慎地对待未来。

  

经过梳理,我们可以了解到,最初的两河流域以及尼罗河流域的农业文明逐渐演化产生了西方的宗教、科学和哲学体系;玛雅文明在拉丁美洲独树一帜;黄河和长江流域的华夏文明产生了诸子百家,其中最为典型的儒道两教和起源于印度河、恒河流域的印度文明中的佛教逐渐结合,形成儒释道三教共同影响了中华文明的历史进程,其中明朝时期的王阳明是集大成者(如图4所示)。

  

其中有意思的一个时期是大约四五百年前,明朝时期的王阳明可以看作是成功将儒释道综合起来的重要人物,而现代科学也在这个时期初现,现代科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融合了一神教的精神。

  

针对人"从哪里来"的问题,前文已经提供了答案;我们还要继续回答,人"要到哪里去"。人能够做到的是在不同时间尺度上的对未来的预期与理想,也就是"少年立志",这种"立志"是我们相信自己能够实现的,即使实际上能够达成的只是少数人。

  

这种对未来的理想就与社会达尔文以及奥地利学派有了明显的区别。我们"立志"的内容具有多时间尺度、多目标和多价值体系的特征。由于人类具有自我肯定需求的"紧张状态",这种紧张状态驱使我们对未来有更高的预期与判断,并相信自己能够实现,我们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是为了缓解紧张状态。我们对未来的预期与理想不是完全理性的,而是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的,也是我们之所以为人的重要特征,并且能够加速人类的进化。我们前文已经讨论过,如果只有"适者生存"的因素对于进化而言是不够的,"物竞天择"就应该有无数的可能且难以收敛。当然,不同的理想之间肯定会存在冲突的地方,但不管是什么理想,目的都是为了满足自我肯定需求,缓解紧张状态,不同理想之间的冲突与对立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推动了人类的进化。

  

宗教信仰算得上是时间尺度最长的理想,国家制度的时间尺度就没有那么长。"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真正探索的先驱者的确是少数人,他们通过探索与实践,其作为渐渐被其他人理解、接纳。探索的过程中也不会一直是顺畅的,但好在滑动性的存在使得理想之光并不止一束,而是有好几个可以选择的方向,这正是能保证人类"不带进沟里"的重要因素。

  

现代科学由最初的几大基础学科相互交叉,逐步前进到今日百花齐放的状态,而其中进步最快的便是计算机科学。目前人工智能的运算能力已经达到了相当的地步,最引人瞩目的便是2016年谷歌公司AlphaGo和韩国围棋冠军李世乭的对决,在这场比赛中人们真正感受到了人工智能的强大。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人工智能就会成为人类社会中举足轻重的一份子,我们提出的疑问便是人究竟该如何对待这个由我们一手缔造的伙伴,人和机器终将走向何方。对于此,我们提出了一种设想,即王阳明的一种圆融的境界可否和机器结合在一起,共同促进人和机器的友好相处呢?


(文章选自蔡恒进、蔡天琪、张文蔚、汪恺四人所著的《机器崛起前传——自我意识与人类智慧的开端》第十八章,已取得作者授权。个别字句有删节。)


谢选骏指出:上文似乎洋洋洒洒,但其实只是一部流水帐册,比死了半个多世纪的雅斯贝尔斯一点也不高明,一样没有追问一下所谓的“轴心时代”的来历,一样没有探究其成因,真是太太太不长进了。

新反右运动的靶子还是光荣革命的先声



《清华教授发最强音:恢复国家主席任期制》(2018-07-25 转载 许章润)报道:

  

许章润:我们当下的恐惧与期待


照此趋势以往,“改革开放”会否就此终止,极权回归,亦未可知。此时此刻,全体国民之最大担忧,莫此为甚。


2018-07-23


当下全体国民对于国家发展方向和个人身家性命安危,再度深感迷惘,担忧日甚,已然引发全民范围一定程度的恐慌。


【编者按】本文是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许章润新作。许章润教授2005年曾被官方机构中国法学会评为“十大杰出青年法学家”之一,现为清华大学法治与人权研究中心主任、天则经济研究所特约研究员、以及中国大陆多所高校客座或兼职教授。自2013年以来,许章润教授陆续发表《重申共和国这一伟大理念》《重思中国立国之基》《保卫“改革开放”》《盛世危言——中国在临界点上》等一系列演讲和文章,批判中国当下政治和社会运行模式在歧路上渐行渐远。本文尤其对2017年冬以来以来中国政治与社会的倒退趋势进行了系统性批判,明确指出要警惕“极权回归”的危险,并提出“个人崇拜”剎车和恢复国家主席任期制的诉求,成为中国大陆知识界为数不多直击时弊的声音。端传媒经作者授权,首发全文无删节版本。


包括整个官僚集团在内,当下全体国民对于国家发展方向和个人身家性命安危,再度深感迷惘,担忧日甚,已然引发全民范围一定程度的恐慌。盖因近年来的立国之道,突破了下列底线原则,倒行逆施,而这曾是“文革”后执政党收拾合法性,并为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证明为最具正当性的政治路线,也是全体公民和平共处最低限度的社会政治共识,本不该动摇,千万不能摇撼。四条底线


那么,是哪四项底线原则呢?


第一,维持基本治安,明确国家愿景。


结束连年“运动”,中止“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以包括连番“严打”在内的强力整肃,阻止社会失範,维护社会治安,同时尽力实现社会和解,大致提供了一般民众生聚作息的基本秩序条件,是四十年里现有政体的底线合法性,也是历经劫难后的亿万国民拥护“改革开放”的原因所在。虽说从治安到公正,自就业而尊严,公共产品的内涵缺一不可,而且时移世易,诉求必然逐次提升,但在高端产品阙如之际好歹有底线保障,对于历经动乱和苦难的百姓而言,总是好事。毕竟,升斗小民,日常起居的美好愿景不过是安宁生活,期期於温饱小康,而以世道安靖为前提。虽说此种治安格局及其后来发展出来的“维稳”路径,反过来滋生出新的问题,暴露出政治统治正当性不足这一致命病灶,但就其提供基本治安而言,却是成功的,也是合意的。


不宁唯是,三十多年里,尤其是1992年春夏之后,执政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所谓“专心致志谋发展,聚精会神搞建设”,坚持二十年不变,则官民互动之下,几个回合下来,一般国民认为不管谁上谁下,他唱罢你登场,反正发展经济、专心国家建设这一条蔚为基本国策不会改变。有此预期兜底,遂仿佛多所安心,接受既有政体安排,你当你的官,我过我的小日子,而合作共谋出此刻这一社会治安格局。换言之,不是这个梦那个梦,而是发展经济社会,专注於国家建设,別搞运动,安宁生计,凡此底线原则,筑就了展示并通达国家道义愿景的起点,也是百姓接受统治的前提。


不是这个梦那个梦,而是发展经济社会,专注於国家建设,別搞运动,安宁生计,凡此底线原则,筑就了展示并通达国家道义愿景的起点,也是百姓接受统治的前提。


第二,有限尊重私有产权,容忍国民财富追求。


从废除私有制,声言私产为万恶之源,到有限保护私有产权,容忍亿万人民对于财富增长的追求,并且诉诸立宪,所谓“私产入宪”,释放了发家致富的普遍人慾,给予追求美好生活的人性志向以正面政治迎应。在此情形下,不仅国家经济实力空前增长,并以此支撑了科教文卫与国防武备,特別是庞大的党政费用,而且,一般国民亦多获益,生活水準多所提升。此为中国经济快速成长的法制缘由,同时说明了既有政制合法性之获得全民容忍的经济原因。毕竟,动什么,別动大家的钱袋子,是硬道理。其实,此为一切正常人类社会的通则,近世产权理念与人性观念为此特加张本,“改革开放”以“拨乱反正”皈依普世大道,实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第三,有限容忍市民生活自由。


几十年里,公民社会不见成长,稍有冒头即遭整治,严重阻滞了国民政治心智发育与公民人格养成。政治社会更是不见踪影,导致中华国族的政治成熟捉襟见肘。但是,伦理社会基本恢复,经济社会与市民社会确乎多所发育。市民自由而非公民自由,尤在市场经济较为发达省份,早成生活事实。所谓市民生活及其市民自由,指的是私性领域的有限生活权利,着重于吃喝拉撒卿卿我我,特別是对于自家生活方式无涉政治的自我支配,至少是发型服饰无需看官家脸色行事。大家搓澡搓脚,旅游宴飨婚外恋,小资麻麻,这世道才有烟火气。较诸毛氏极权政治下千篇一律的铁桶生活,连裤裆都管得死死的,此刻国民暂弃公民身份追求,而满足於市民幸福,回归普通人的日常本色,既无可厚非,更是大家之能容忍刻下政体的原因所在。就此而言,警力以抓嫖为柄,实施定向人身控制,造成普遍不安全感,虽於一案一事得计,可丧失的却是普遍的市民预期,反而得不偿失。至於北京市以整治市容为据,而将好端端便民商铺酒肆一律封拆,彰显的是“光荣政治”对于市民社会的为所欲为,一种权力的美学恶趣。——就是香港、伦敦与巴黎,超大规模国际大都会,不还都容忍并规划街市交易嘛。至於市场经济之下,笑贫不笑娼与娱/愚乐至死,忸怩作态、无德无识无耻却大富大贵,亦为普通众生的市民生存,遵循的是商品逻辑,讲述了一个不得不为了市民常态生聚而付出文明腐朽代价的现代喜剧与后现代闹剧。


第四,实行政治任期制。


三十多年里,究其实质,虽说社会多元与政治容忍度明显增长,但整个政治体制未见任何具有实质进步意义的变革,骨子里依旧是那一套陈腐而残忍的敌我斗争与专政理念,外加上“吃江山”的贪婪丑态。但因立宪规定了包括国家主席和国务总理在内的政治任期制,以及“人权入宪”,并经2003年以还的十年任期后实现党内和平禅让,终于兑现了最多连任两届、最长十年这一宪法规定,纸上的宪法规定至此似乎积习而为“宪法惯例”,好像立法与实践均双双尘埃落地,这便总算给予国民以一定政治安全感,也令国际社会觉得中国正在步入现代政治。不妨说,三十多年里嚷嚷政体改革而政体岿然不动,这是唯一看得见摸得着也拿得出手的政治改革成果。在大家看来,不管你如何,不过就是十年的事。诸位,百姓无辜,小民蝼蚁,平时面朝黄土背朝天,分散如沙,为养家餬口而劳生息死,根本无力抵抗任何组织化强权。此刻终于好歹有此“十年任期”,似乎感觉也还算是对于随时可能爆发的政治任性的一招制约,这便随遇而安地打理自家油米柴盐也。


以治安为导向的社会控制依然有效,但发展至“维稳”体制,局部地区甚至是一种準戒严状态,则尾大不掉,靡费非常,说明体制潜力已然用尽,有待升级换代。


综上所述,总体来看,以治安为导向的社会控制,在提供治安这一基本公共产品层面,依然有效,但发展至“维稳”体制,局部地区甚至是一种準戒严状态,则尾大不掉,靡费非常,说明体制潜力已然用尽,有待升级换代。特別是此次中美贸易战争,将国力的虚弱与制度软肋暴露无遗,更加强化了不安全感。此前高峰申言,“执政合法性不是一劳永逸的”,对此危机似乎还有所警醒,而近年来对此严重缺乏敏感,却自信膨胀,类如“扶贫运动”和“打黑运动”这种準运动式政经操作方式再度登场,令国家愿景的确定性再度打折。另一方面,对于私有产权的有限保护与一般国民发家致富欲望的有限满足,不仅促进了经济增长,而且提升了亿万国民的生活水準,但却终于遭遇所谓“国进民退”与实际生活中屡屡发生的公权力肆意剥夺私有产权恶性案件的证伪,倒逼出“私权神圣”这一国民诉求,而背后的逻辑不过是“权力不能私有,财产不能公有”这一公民认知。本来,“分清公私”方能“提供和平”,二者均为古今政治的基本内涵,今日於此必得过关而后安。而最为世诟病并令人胆战心惊的,便是修宪取消政治任期制,等于一笔勾销了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一巴掌直要把中国打回那个令人恐惧的毛时代,伴随着甚嚣尘上而又可笑之至的领袖个人崇拜,这才引发出下列全面恐慌。


几十年里积攒的财富,不管多少,能否保有?既有的生活方式能否持续? 


八种担忧


在此,总括而言,大家的担忧与恐慌,主要集中在下列八个方面。


第一,产权恐惧。


几十年里积攒的财富,不管多少,能否保有?既有的生活方式能否持续?法定的产权关系还能获得立法所宣谕的保障吗?会不会因为得罪了哪位实权人物(包括村委会主任)就企业破产、家破人亡?凡此种种,最近几年间,反倒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缺乏确定性,遂至上上下下恐慌不已。它首先冲击的是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已然掘金成功人士,而以大规模富人移民现象作为应对之道。一般中产阶级中下层,温饱有余,但却同样为生老病死进程中随时可能降临的任何意外而担惊受怕,尤其害怕通胀通缩钱不值钱。当然,富人移民的原因复杂,既有追求更高生活品质的,也不乏洗钱赶紧溜的,更有权贵携款逍遥法外的,但普遍缺乏产权安全感则为通例。官商一体权贵的巧取豪夺是“改革开放”的最大赢家,也是富人移民的主体。官方信息披露有限,民间传说嘈嘈切切,加上官媒时不时演奏个“共产党的终极理想就是消灭私有制”之过门,伴随着“打土豪分田地”式民粹叫嚣,更且加剧了此种不安全感。恐慌之际,高峰居然集体学习《共产党宣言》,一份曾令世界不得安生的两位年轻天才的轻狂之作,其予全体国民的负面心理震撼,也只有在此语境下,才能获得真切解释。


第二,再次凸显政治掛帅,拋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一基本国策。


几年来,意识形态火药味愈来愈浓,以争夺话语权为标识,而实则依仗公权力施行意识形态迫害的阵势,已然导致知识界的普遍恐慌。置此情形下,自我审查,层层加码,导致出版业遭受重挫,舆论界钳口日甚,中国与外部世界勾连之阻力加剧。甚至出现了鼓励小朋友举报告发父母这类官方宣传品,违忤基本伦理,既反传统又违现代,活脱脱一副极权政治嘴脸,令人不得不想起曾经的野蛮“文革”岁月,实在匪夷所思。影响所及,大学教师连连因言获罪,因为担忧党政宣传口子找麻烦与课堂上学生特务告密,而战战兢兢。更为严重的是,地方官僚基於政治担忧普遍不作为,而中国经济的成长实在有赖於地方官员基於政绩观而认真干活的发展观。那边厢,“重庆模式”那帮余孽与高校中曾经的“三种人”联袂一体,今日摇身一变,滚雪球,构成“新极左”,喊打喊杀。


几年来,意识形态火药味愈来愈浓,以争夺话语权为标识,而实则依仗公权力施行意识形态迫害的阵势,已然导致知识界的普遍恐慌。


本来,一般国民对于“政治运动”之苦记忆犹新,新生代汲汲於市民生活,已然习惯於常态经济社会与市民生活,对于人为的“政治掛帅”与毫无逻辑的极权泛政治化倾向,了无兴趣,也不关心,硬逼他们,只能徒增反感。实际上,几十年来,上下一心,这个政治体制还能获得国民容忍,就在于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全心全意谋发展,不再天天运动式“讲政治”,停止或者减少干涉私人生活,更不会上演什么“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苗”这类荒唐闹剧。终究而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发展到一定阶段,必需转向以宪政建设为中心,而於政经两面次第推进建设现代国族,为现代中国接生。但就目下而言,最低限度却依然应该是固守前者,再谋他图,岂能背道而驰。


第三,又搞阶级斗争。


前几年官媒与官方意识形态主管官员屡提阶级斗争,早已让大家一阵恐慌。这几年的施政方向,令人再度怀疑会否重搞斯大林—毛韶山氏阶级斗争那一套。犹有甚者,随着反腐之第次展开,特別是新建国家监察委及其权力之无限扩大,将全体公教人员悉数划入,不仅未能提升大家基於法制的安全感,相反,却不禁令人联想到克格勃式辖制以及残酷的党内斗争的可能性,而再度引发重回过往阶级斗争岁月的阵阵恐慌。因而,对于“斗,斗,斗”这一恐怖政治模式的国民记忆,及其是否重回华夏大地的普遍担忧,使得政治疏离感日增,和合与祥和气氛日减。本来,“私产入宪”与“人权入宪”,伴随着两任到顶这一党内禅让制的施行,有望朝向一个常态国家渐行渐近,意味着不再需要动用“斗”字诀,可这几年的做法却仿佛与此背道而驰,大家自然心惊胆战。


随着反腐之第次展开,特別是新建国家监察委及其权力之无限扩大,不仅未能提升大家基於法制的安全感,相反,却不禁令人联想到克格勃式辖制以及残酷的党内斗争的可能性。


第四,再度关门锁国。


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闹僵,却与朝鲜这类恶政打得火热。中国的经济成长与社会进步,是中国文明的自我进步,循沿的是超逾一个半世纪的文明大转型固有逻辑,也是现代世界体系在中国落地后之发育成长,并非外力所能主导。但在具体操作层面,却是在重启“改革开放”而与西方世界关系改善之后,以进步主义为导向,以“与世界接轨”为目标,而搭乘上全球化市场经济快车实现的。没有“开放倒逼改革”,就没有今天的中国经济、社会和文化。而与朝鲜、委内瑞拉这类失败国家、极权国家打得火热,违背民意,忤逆历史潮流,实在不智。虽说民间调侃,鉴於中国大量官商的子女玉帛均寄存于彼方山水,故而不用担心两国交恶,但明暗之间一闪失,倒霉的是这个据说全民所有的国族,而必然落在每个具体的百姓人头,摇撼的是他们的口粮与衣衫。在此,究其缘由,就在于以政党理性代替国家理性,而以扭曲的国家理性压制公民理性,不思进取,一意孤行,早已落后于时代思潮,所以然哉,有以然哉。


第五,对外援助过量,导致国民勒紧裤腰带。


据说中国已成世界最大外援国,动不动“大手笔”划拉几十亿几百亿。此就一个发展中人口大国而言,不少地方还处在前现代,实在是不自量力。究其根源,扩张性“光荣政治”逻辑作祟,蔚为主因,而公子哥心态与做派亦且难辞其咎。现有的国家财富,包括那三万亿外储在内,是四十年里几代人血汗累积的,更是远自洋务运动以还数代中国人奋斗的善果,怎能随便乱花。长期高速的经济增长终有结束之时,则如此慷慨,类如当年无原则“支援亚非拉”,导致亿万国民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甚至於饿殍遍野,在在不能重演。此次中美贸易战爆发后官媒以“共克时艰”号令,傥论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立刻遭遇百姓无情嘲讽,“去你妈的,都哪儿对哪儿呀”,正说明人心所向,早已非当年那般忽悠得了的了。


第六,知识分子政策左转与施行思想改造。


虽然早就说知识分子是劳动人民的一部分,但一有风吹草动就拿他们当外人,甚至当敌人,已成国朝政治的最佳晴雨表,也是政制底色的政治表达。教育部一再声言要加强对教师的思想教育,网传必须重点防范海归教师,以及高校中的极少数文革遗左纷纷如打鸡血般跳将出来喊打喊杀等等,都令人担忧所谓的知识分子改造政策再度降临,特別是伴随着政策左转而再次施行思想改造运动,乃至於不排除更为严重的态势。“妄议”大棒挥舞,人人噤若寒蝉,还有什么言论自由可言。而无自由思想与独立精神,则探索未知、学术精进与思想创发云乎哉。本来,历经这四十年的积累奋斗,再好好干一、两代人,中华文明有望迎来一个思想学术的全盛高峰。但是,假若此种钳口政策再延续下去,甚至日益趋紧,则此种可能性无望变成现实性,中华国族终究只是精神侏儒与文明小国。


第七,陷入重度军备竞赛与爆发战争,包括新冷战。


短短十年间,整个东亚其实已然陷入军备竞赛,但所幸爆发战争的概率依旧尚处可控层面。问题是,不能由此打断中国的常规发展,就此摧折了尚未最后水落石出的伟大现代转型。两年来,在“阻止中国陷入全面内战”与“保卫改革开放”两文中,笔者都曾指认中国逐渐於“维稳体制”之上又叠加了“战备体制”,就在于提示其危险性,防范其负面影响。此刻随着内政紧绷与外贸纠纷日甚,经济下滑可能性加剧,则其进程不可控因素增多,防范其不至被迫走向战争状态,不管是热战还是冷战,绝非杞人忧天。坊间舆议提醒中美贸易争端不应再引向意识形态之争,更不要进行政治模式之争,亦为同此忧虑而发,还算靠谱。


笔者都曾指认中国逐渐於“维稳体制”之上又叠加了“战备体制”,就在于提示其危险性,防范其负面影响。


第八,改革开放终止与极权政治全面回归。


虽说“改革”一词已然多少污名化,毕竟,恶政亦且假尔之名而行之,但在当下中国语境下,置身大转型尚未完成、有待临门一脚的现状,较诸爆炸性革命与极左式的倒退,改革依旧是最为稳妥的路径。改革空转,抑或不进则退,早已非只近几年的事了,实已延绵一届任期。照此趋势以往,“改革开放”会否就此终止,极权回归,亦未可知。此时此刻,全体国民之最大担忧,莫此为甚。说是极权回归,就在于胡温任期,仿佛出现极权向威权过渡趋势,故而称为“后极权时代全能型威权政制”。但这两年反其道而行之,这才引发“极权政治全面回归”的恐慌。中国近代史上,1894年的甲午战争与1937年抗战爆发,两度打断中国的现代进程,致使追求日常政治的努力付诸东流,中国的现代事业因而被迫延宕。今日这一波延绵将近两个世纪的大转型已到收尾时段,有待临门一脚,切切不能再因战祸而中断。倘若中断,下次历史机遇何时再来,恐伊于胡底矣。


八项期待


当此之际,针对上述担忧与恐慌,从内政着眼,无涉经贸(包括大幅度减税),也不上纲上线到民主法治层面,仅就下列八项而言,具体而有形,允为时务。


第一,杜绝援外撒钱“大手笔”。


非必要的无谓援外大撒把,砸钱,最令一般民众反感寒心。中国尚处发展爬坡时段,无论基础设施还是民生福利,均难题如山,任重道远。且不说养老、就业与教育,但就乡村凋敝而言,就压力山大,而需公权力多所措意。否则,半个中国仍处前现代,等于现代中国只是个半拉子工程,谈何文明覆兴。近日中阿论坛期间宣布拨银两百亿美金,设立所谓阿拉伯国家“重建专项计划”,并且“探讨实施总额为10亿元人民币的项目,支持有关国家维稳能力建设”。可我们知道,海湾国家个个富得流油,何需尚有上亿未曾脱贫国民的中国在此充当冤大头,让人不禁感慨有司心肠何在,还把自家国民当人待吗?——纵便此间涉及“战略布局”,但难免搅入既有大国博弈,而导致战线过长,亦嫌稍早。而且,凡此支出,完全无视既有预决算体制,将最高国家权力机关的国库司库宪法职权撇在一旁,在实质性瘫痪既有官僚科层建制化之际,等于向宪制与法制开战。


第二,杜绝主场外交中的铺张浪费。


开个平常的会,就使劲折腾,不计成本,劳民伤财,其实既无里子也无面子。此为“光荣政治”,而非“实利政治”,更非“实力政治”,亦非什么“中国人民自古以来具有热情好客的优良传统”,非徒谋虚荣者不为。照此思路,联合国所在地的纽约峨冠博带,岂非天天戒严不可;全球性组织最多的日内瓦和巴黎,衣香鬓影,还不夜夜都要放烟火?就国家自助体而言,概需以实力立世,而旨在谋取实利,同时不废道义心肠。两项既存,三者并立,沾溉国民,荣光不求自来。无此维度,汲汲於光荣政治那一套,当事者出头露面好像挺风光,而不恤民力,做冤大头,实则招人鄙夷,也会激发民愤。连举世嫌弃的隔壁独夫胖墩来,居然大阵仗迎送,那文图俱在、传闻中酒席宴上128万元一瓶的矮嘴茅台,说实在的,一下子令亿万国民离心离德。——还中国梦呢,做梦吧!


第三,取消退休高干的权贵特权。


国朝体制,高干生养病死全赖国库,而享受超国民待遇。原有生活待遇、医疗标準与度假休养诸项,耗费巨量民脂民膏,大家耳闻目睹,而至今不敢公布,正说明见不得人。此种体制,承继的是朱姓子民、八旗子弟的奉养传统,既违忤曾经自诩之革命精神,更不符现代公民立国原则。若说什么“封建残余”,此为典型。国民痛恨不已,可毫无办法,遂成制度招恨之一大毒瘤。这边厢普通人民住院难,那边厢高干病房巍哉峨兮,隔离於一般病区,让多少百姓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而每一丝仇恨都可能在某个时刻于心田中成长为惊天雷暴。


第四,取消特供制度。


七十多年里,其实早从延安时期就已开始,无论是在国民饥寒交迫的年代里,还是此刻亿万百姓为婴儿奶品、日常食品安全而提心吊胆之际,特供制度供养着这个号称人民政权的高层权贵,提供着一般人做梦都不敢想像的诸种特权,除开几个极权政体之外,举世找不出第二家,可谓豪奢之至,而无耻之尤。社会恒有差等,贤愚贫富实为自然,但那是结果,而非抹煞起点平等的公民理想,更非公然利用国库供养少数权贵。此制一日不除,“第34号”依旧,中国食品安全就一日没有保障,两方同样无任何真正的安全可言。


第五,实施官员财产阳光法案。


有关于此,民间早已呼吁多年,居然毫无动静,说明其间猫腻最大,最见不得人。现有官员升迁程序中对于子女玉帛的说明,只限内部掌握,存见於干部档案,而一般国民无从知晓,遂使一切迷雾重重。而无论人力物力,还是技术手段,早已成熟,正为施行此制,并经由全国联网,用十四亿双眼睛施行有效监督,铺垫好一切基础。反腐而腐败不止,就在于搞成了内部的事,而非基於政治公开原则的法制作业,缺的就是阳光法案这一环。你们若非心虚,那就施行此制,让一切大白于天下吧!你们要是正心诚意,那就加入大多数国家均在其中的国际反洗钱组织“艾格蒙联盟”(Egmont Group)吧!何必云山雾罩,将亿万国民当二百五。


今明两年的适当时机,如秋季召开人大特別会议或者明年三月全国人大例会,通过再度修宪,恢复国家主席任期制,以保卫改革开放、防范重回文革极权政治。


第六,“个人崇拜”亟需赶紧剎车。


改革开放四十年,没想到神州大地再度兴起领袖个人崇拜。党媒造神无以复加,俨然一副前现代极权国家的景象。而领袖像重现神州,高高掛起,仿佛神灵,平添诡异。再者,官员讲话,本为秘书手笔,不过等因奉此,居然汇编刊行,精装亮相,全球免费赠送,徒耗纸张,令人喷饭。此间不仅需要反思为何当事人如此弱智而好名,更需要检讨为何曾经遭遇此种戕害的偌大国家,包括她的芸芸“理论家”“研究者”,居然对此毫无抵抗力,却不乏舔痈吸疽之徒。而亿万人犹如虚无,竟然容忍其大行其道,奈何不了那几个马屁精大员,正说明所谓启蒙是一个未竟事业,需要每一代人在公共事务上公开运用自己的理性,方能如履如临而砥砺前行。而且,它更加说明中国尚未完全进入现代世俗理性的常态国家境界,而有待接续奋斗矣。


第七,恢复国家主席任期制。


年初修宪,取消政治任期,令世界舆论哗然,让国人胆战心惊,顿生“改革四十年,一觉回从前”的忧虑。此间作业,等于凭空制造一个“超级元首”,无所制衡,令人不禁浮想联翩而顿生恐惧。因此,今明两年的适当时机,如秋季召开人大特別会议或者明年三月全国人大例会,通过再度修宪,恢复国家主席任期制,以保卫改革开放、防范重回文革极权政治。《宪法》既立,无论是何种质量的宪法,本不宜改来改去,无奈这是大转型时段过渡政体下的一部临时宪法,只好频繁修订。但愿转型落地之前,这是最后一次修宪。


年初修宪,取消政治任期,令世界舆论哗然,让国人胆战心惊,顿生“改革四十年,一觉回从前”的忧虑。


第八,平反“六四”。


今明两年,适值“改开”四十周年、“五四”百年与“六四”三十周年,一连串所谓敏感节点纷沓。而中美贸易战的后果,亦将延时第次显现,增加了所谓的不确定性。在此,既有的“维稳”思路是“以治安对付政治”,叠加上“用政制钳制政治”,而非“以政治迎应政治”这一常态政治之道。当年给“四五”平反,从此每年四月五号不再成为敏感节点,就在于“以政治迎应政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结果各得其所,皆大欢喜。因此,值此迎来“六四”爆发三十周年之际,当局於今明两年适当时刻公开为其平反,不仅表明“以政治迎应政治”的诚意与智慧,而且,从此每年六月四号无需再如临大敌,为全体公民政治上的和平共处扫清障碍,既裨益于民心舒畅,更有助於收拾政治合法性。


以上诸项,均为现代政治的一般常识,也是刻下国人的普遍诉求。此番“冒着杀头的危险说出人所共知的道理”,就在于举世滔滔,若无此说法,就无此立法,从而吾侪百姓没个活法,其奈也何,呜呼哀哉!


值此迎来“六四”爆发三十周年之际,当局於今明两年适当时刻公开为其平反,表明“以政治迎应政治”的诚意与智慧。


过渡时段


两年多来的世界进入政治调整小周期,无需惊恐,远未到分晓时分,更须也唯有稳健推行内政改革,健全国族身心,方能应对过关,维持包括中国在内的这艘世界大船持续扬帆於和平与发展的常态政治航道。冲突与战争是人类这个残忍物种的常态,但是身处历史机遇关头而推延或者避免其发生,则为政治的天命所在,更是对于肉食者政治智慧与德性的大考,而人类恰恰就是政治的动物,政治为世间最高智慧。就刻下情形而言,纵便事态已如今日,也还未能根本偏转“和平与发展”这一大势。而这就是历史机遇,就是所谓的“机遇期”,唯智者方能攫获,而不至於东怼西怼,将一手好牌打成烂牌也。


至於太平洋沿岸东西两大国均不期然间先后步入“老红卫兵执政”状态,是而且不过是一种短暂的过渡现象,实为每临历史危机关头就会出现的那种一再上演的乱象之再现而已。就此岸言,其毫无历史感与现代政治意识,更无基於普世文明自觉的道义担当,昧於时势大道,却又深濡文革政治烙印,虚骄之下,允为干才而用力过猛却用错了方向,致使弄权有术,当官有方,而治国无道,岂止折腾,直是倒行逆施。就彼岸看,实为一群依旧生活在列强时代与冷战政治中的老不死幽灵登台,虽不乏对于当今世界政治图景与文明变局的现实判断,却同样缺乏历史感,短视而贪婪,根本开出了误诊处方,反将早年裙带资本权贵的重商主义国策与基於唯我独尊、掠夺成性的帝国主义式傲慢偏见与粗鄙蛮横,赤裸裸的讹诈,尽兴抖露无遗,展示了一个文明衰败的疲惫帝国狗急跳墙式的晚期症状。而自大爱国狂适成祸国害人精,所谓爱国贼,中外古今,史不鲜见。同时,它还说明,如同“坏人变老了”一般,人人都是自己早年教育体系的产物,此后无所用心,了无自省,便难以挣脱羁绊。以旧知识应对新事物,却又自信爆棚,遂刚愎自用。其理念,其政策,如托克维尔所言,不过是“发霉的旧货”。


此时此刻,就中文世界的一般舆议心态与脉络来看,基於公民理性的政治自觉已然充沛发育,更不缺昂扬正大的道义立场,但少见基於国家理性意识的文明自觉,特別是未能梳理清楚适用于“国家间政治”的国家理性与适用于“国家政治”的公民理性之二元分际,而混战一团,指东打西,甚至崇拜起彼岸老红卫兵来,将自己降格到铁锈州红脖子们的水準,套用一句名人名言,可谓“土样土尿泡”。同时,也是政体感召不足,导致认同缺失或者疲弱,而使国民身份与公民认同两相悖逆之怪象。毕竟,“大清”与“中华”,虽纠结缠绕,还就真的不是一回事。你们“坐江山”“吃江山”,江山有事了,就让大家“共克时艰”来“保江山”,这不扯淡吗!有舆议感慨,一些人说话办事,仿佛自己不是中国人,而处处倒为对方设计着想,实在是怪而不怪,正为向心力凝聚力这一软实力不足国族常见的景象矣。再者,撇开究竟何为“中国人”等等认知争议,置此情形下,可得申言者,两边各说各话,越是昂扬正大,越可能将话谈死,而无转圜余地。凡此再度说明,国族的政治成熟必以其知识精英的心智作育为先导,而心智作育要在精神自由,众口喧哗却又紧扣人生与人心的普世心思,摒拒任何定于一尊的愚妄与傲慢,要求当局不要再钳口日甚,而把言论自由还给读书人——毕竟,“子产不毁乡校”——从而,在几代人的接续用功磨砺中,涵养保育中华文明思想母机,护卫其功用,强化其势能,这才有望清醒观势,冷静应事,而清明用世矣。


目前来看,当局一再重申绝不会因为贸易战而改变“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也不会动摇在开放交往中发展经济的既有路线,并决心协力捍卫多边体制。与此表态相呼应,并有相应开放措施出台,仿佛尚有定力。其於证明“开放倒逼改革”这一中国式发展路径依赖的同时,却又似乎未见任何实质性内政改革,雷声大雨点小,则不免令人失望,而对其诚意和实效,采取游移观望态度。故而,上述八项,允为时务,先做起来再说。


都说你能干肯干,这八项你只要干一件,我们就欢喜。你要是干三、四件,我们就心服口服。你要是全干了,则普天同庆。


年初高官曾经宣示今年还要陆续放大招,以回应“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此刻时间过半,宁信其有,且翘首以待矣。


最后,顺说一句,陕西省梁家河村四五十户人家,常驻百十来口,居然在上海设立联络处和农副产品展示馆,一望可知非淳朴乡民所能为,毋宁,官商勾结的媚上双簧,於各怀襟抱中各逞其图。还有,最高检开设“12309检察服务中心”,层峰邀约与此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梁家河村支书共同揭牌,同属太监姿态,希图借此创造勾兑机会,拍马屁不要脸。至於陕西省社科联的招标项目“梁家河大学问”,以及近年来各类所谓社科项目之造神运动与领袖崇拜,反现代,逆潮流,匪夷所思,恬不知耻,丟人现眼,更不论矣!凡此种种,太作了,太过分了,而过犹不及,只会把我们带回那个人人觳觫苟存的酷烈人世也!


话说完了,生死由命,而兴亡在天矣。(许章润,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谢选骏指出:上文作者谈的深入浅出,面面俱到,但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质——中国大陆现在还没有形成“国家”,依然是一块“革命根据地”。因为中国大陆近来的“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其实是入于情理之中的——那就是“中国革命尚未结束,中国国家尚未成形”。在这个大的前提之下,一切“政治现代化”显然都是梦遗,因为现在的中国大陆不要说“政治现代化”,就是连“政治古代化”也做不到,显然大大落后于“成康之治”、“文景之治”、“贞观之治”——究其原因,就是中国尚未结束百年革命的噩梦。中国需要采取实际行动结束革命,而不是空喊几声告别革命——革命是无法叩头告别的,只能用“光荣革命”的方式予以终结。否则的话,上文作者的口惠,只能招致“新的反右运动的靶子”这一实际。这也许就是法学教授的职业局限吧。因为说到底,“改革开放”本来就是先富集团的骗局,从来就没有真正开始过;同样,极权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何须回归?中国现在就需要一场结束革命的光荣革命,否则,就不要怪极权政治凶残无情地把你当做新的反右运动的靶子了。

谢选骏:习近平可能实行杨坚式的国家转型吗



《习近平想建立怎样的中共帝国?》(2021-08-07 江夏编译)报道:


英国《观察家》周刊(The Spectator)网站发表英国历史学家、《裕仁的战争》、《1941-1945年太平洋战争》和《战争帝国:二战以来现代亚洲简史》等书作者派克(Francis Pike)的文章说,以伊丽莎白女王号航母为首的英国小型舰队驶入南中国海,显示中共国的地缘政治野心仍然惹人疑虑。


中共习近平帝国浮出水面


2013年习近平上台时,人们认为中国将走邓小平开创的相对不具威胁的道路,然而习却打算不落俗套出牌。习对腐败的残酷打击表明,中共国有了一个新的强人。秦城监狱里关满了包括政治局常委在内的党政军贪腐高官,豪华手表突然从薪水微薄的官僚们手腕上消失,连西方人也为之喝彩。


习近平对中共国有企业的改革是进一步的积极消息,一带一路倡议也被视为对全球经济增长的积极贡献。时任英国首相贝利雅在当地酒吧招待习近平喝英国名牌啤酒。一时间似乎“对中共国有利的,就对世界有利”。


然而就在几年内,这种黄金双赢的局面开始出现裂缝。2014年,中共开始在南中国海水域建造非法的防御岛屿,发出新的咄咄逼人的外交政策信号。中共军队与印度军队在喜马拉雅山边境对峙并发生冲突,引起华盛顿和新德里警觉。同样,中共国在日本尖阁列岛的海军行动,也导致东海局势紧张。


中共国在缅甸和斯里兰卡建设港口,试图控制孟加拉湾和印度洋;在希腊比雷埃夫斯、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巴基斯坦瓜达尔、亚丁湾吉布提的战略投资,显示出全球野心;宣称拥有北极权利,并可笑地自封为“近北极国家”。与此同时,习近平意图在2032年之前收回台湾,等于向世界表明,他预计至少将继续任职到那一年。


尽管如此,西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弄清楚,习近平心目中的中共帝国是什么样的。美国著名古典军事史家汉森(Victor Davis Hanson),把习近平的中共国比拟成裕仁天皇的日本帝国,当年试图建立一个强大到足以和西方竞争的亚洲帝国——“大东亚共荣圈”。但正如美国史学家比默斯(Samuel F. Bemis)所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反对帝国主义的帝国主义”。


今天的中共国和1930年代的日本一样,厌恶西方在亚洲的影响,并对鸦片战争和随后的不平等条约带来的羞辱一直耿耿于怀。中国在19世纪衰落,因为它与西方不同,没有改革封建文化。在20世纪,习近平的英雄毛主席一手推动的“大跃进”运动,导致大约5,000万人饥饿死亡,将中国送回了黑暗时代。


汉森的结论是,“大东亚共荣圈”徒有其表,掩盖了日本帝国固有的弱点——宪制羸弱、缺乏燃料和粮食、经济疲软、战略和军事处于劣势等,如同现在的中共国。但不同之处是,裕仁天皇妄想通过军事征服实现帝国主义野心,建立一个包含韩国、台湾和中国东北的自给自足帝国。而现代中共国虽然对石油和粮食安全感到担忧,但不太可能采取军事冒险主义来实现自给自足。


中共国与1930年代的日本帝国不同,经济增长仍然依赖对西方国家消费市场的出口。习近平除了必要时武统台湾之外,并没有日本帝国式的征服图谋。正如孙子的教诲,国家应当建立强大的经济和军备,但要避免战争。中共国打算利用军事和经济实力迫使敌人屈服,而不是摧毁或征服对手。


如果需要一个习近平中共现代帝国的历史范例,公元前5世纪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斯巴达和雅典的冲突可能更合适。当时和现代中共国一样受到意识形态驱使的君主制国家斯巴达,最终击败了民主制国家雅典。总之,自21世纪初以来,美国和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一样,二战后在亚洲的帝国影响力,现在受到了中共帝国的严重威胁。


谢选骏指出:上文作者显然不懂中国历史,所以只能拿外国先例来分析中国。上文作者不懂中国历史,不懂“现代南北朝”的格局,使得中国还在内战状态,无法和二战前的日本相提并论。根据现代南北朝的理论看,习近平做面临的,其实是杨坚式的的历史人物——1、结束南北朝,统一中国;2、确立中国的国本,用本土思想取代外来意识形态。在第一南北朝,是用儒学取代北朝的大乘佛教与南朝的小乘佛教;在新的南北朝,则是用第三期中国文明,取代北朝的马列主义和南朝的三民主义。


早在980年代我就指出了——欧美(西欧殖民美国然后美国控制西欧)的民主主义在现代中国的作用,类似“小乘佛教”在古代中国的作用;而把欧苏(东欧殖民苏联然后苏联控制东欧)的社会主义叫做“大乘佛教”——它们都是作为“西方的真理”在指导现代中国的“南北朝”……前者是“现代南朝中华民国“,后者是“现代北朝中华人民共和国”。


现在明确了,谁能统一现代中国,谁就是现代的隋文帝杨坚。


所以说,“习近平想建立怎样的中共帝国”是个伪命题,因为“中共帝国”早由毛泽东建立过了,轮不到习近平了。


所以说,“习近平可能实行杨坚式的国家转型吗”才是真问题之所在。


如果习近平能够实行杨坚式的国家转型,则南北朝将结束。


如果习近平不能实行杨坚式的国家转型,则南北朝将继续。

谢选骏:不出车祸办不成大事

《全红婵:一个只谈钱的奥运冠军》(2021-08-07  断十六狼)报道:



01


14岁,能在这个星球上,制造出多大的动静?


在昨天之前,你可能很难回答。


但就在昨天,随着全红婵这个14岁小妞在奥运会10米跳台上的一鸣惊人,答案有了,说“举世皆惊”一点都不为过。


因为这小妞不仅拿了冠军,而且破了历史纪录。


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不由自主的在想,我14岁在干吗?答案是,也是在跳水。


跳水的动机是,我妈打我,我要报复她,我要让她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于是我果断越过山丘,发现有水库在等候,就想让它把我带走……

后来被我妈抓回去,又是一顿胖揍,理由是,没有水花。


没有水花的意思就是,我压根没敢跳,成了我妈指控我存心吓唬她的罪证。


我记得那天,我的“水花消失术”也是吸引了不少村民的围观,和昨天全红婵的家乡差不多。


昨天,全红婵的老家,万人空村,全都聚在一起收看奥运直播。


在她夺冠的那一刻,画面是这样的:这,就是一个14岁小妞,引发的地震。太震撼了。她带给了我心灵上的震动。


夺金之后,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居然直接说,我那么努力,是为了挣钱给我妈治病。


这个瞎说大实话的孩子,让我心生触动。一个14岁的小女孩,即使不是奥运冠军,换成任何一个孩子,说出这么沉重的话,也是让人心酸的。


02


时光回到14年前。


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迈合村,全红婵就出生在这里。


她的起点比我还低,我虽出自寒门,好歹不是低保户,可她家是。


迈合村一共有400户人家,其中398户都姓全,人均收入1.1万。村里有38个低保户,全红婵家就是其中之一。


全红婵有5个姊妹,她在中间,上有哥姐,下有弟妹。


父母呢,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家里有七八亩地,还种植了三四亩的水稻,光靠庄稼很难养活5个孩子。


所以,农忙之余,全红婵的父母还得到外面打工挣钱,母亲在一家工厂里当厨工,父亲做点杂工。


全红婵不是读书的料,没有天资,典型的学渣,如果不是走上了跳水运动员这条路,她甚至都未必能履行完九年制义务教育。


但是,2014年5月,一个改变她命运的机会,从天而降了。


03


这天,湛江市体育运动学校的跳水教练陈华明,像往年一样,下到湛江市五区四县的小学,挑选有跳水天赋的苗子。


重点是农村基层小学。


为什么?因为农村的孩子能吃苦。


这儿不妨多说两句,运动员这条路可不比演员,后者可以靠炒作、靠玩出位成明星,但是运动员不行,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必须刻苦训练。有钱人家的孩子,强生惯养的孩子,根本受不了训练的苦,所以要挑贫寒人家的苦孩子。


当时的全红婵7岁,上小学一年级,身高只有1.2米。


陈华明给孩子们测立定跳远,全红婵跳了1.76米。


陈教练看中了她的爆发力,成为被挑中的5个孩子之一。


名单交给体育局。局里派人来给孩子转学,兼做家长的思想工作。可能有人觉得我表述不当,这么好的事还需要做思想工作?


当然需要。这批被选中的孩子中,就有1个的家长没答应,一是觉得孩子成绩还不错,可以继续读;二是心疼孩子,不想让孩子受训练之苦;三是担心孩子未必能练得出来。


但是全红婵的父亲全文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孩子喜欢就去跳,反正有书读。


注意听,反正有书读。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被选拔到体育这条路,全红婵随时可能面临辍学。


同年7月,全红婵开始接受跳水训练。


同年9月正式进入位于麻章的湛江市体育运动学校,开始了艰苦的训练。


如果不是有图有真相,我们很难想象,专业跳水运动员的条件,居然会这么差:


运动学校虽然也叫学校,但是和全文茂理解的“有书读”还是差了很远,文化课极少。每天的日常基本全被训练占据,一个动作机械的重复,一万次,十万次。


全红婵此次征战奥运之前接受采访时说,她必须每天至少练习10次,因为人都是有惰性的,她怕今天少练一次,明天就会少练两次,渐渐就害怕跳台了。


为了培养战斗力,她必须日复一日地对自己残酷。


04


全红婵家被纳入低保户,是因为2017年的一场厄运。


这年年末,全红婵的妈妈被车撞断了肋骨,多次住院,至今落下后遗症。


出院之后,全红婵的妈妈打不了工了。为了挣钱补贴家用,她拖着始终没有痊愈的身体种菜,再让全文茂拉到集市上卖,多少换点钱。


唯一的好消息是,全红婵很争气。她的教练经常给她爸妈打气,你女儿很刻苦,肯定会有出人头地那天。


从2018年开始,全红婵就不断地在国内赛场拿冠军,但是奖金很少,即使全给家里,也根本改变不了家里的窘境。


她自己又有多可怜呢?说出来,可能会让你家的孩子取笑,全红婵说自己,爱吃辣条,但游乐园、动物园都没去过:


就是在这种贫瘠的孩童时代,全红婵默默给自己许愿:一定要挣更多的钱,给妈妈治病。


是的,在全世界最高大上的舞台奥运会上拿金牌,是为国争光。但是这在一个寒门家的苦孩子心里,真的不是最直接的“诱惑”!


最直接的“诱惑”是,我只有拿了奥运冠军,我才能挣更多的钱,才能圆我的救家梦!


了不起的是,全红婵做到了。冠军到手,钱自然也会到手。


道德人士会觉得在这个时候谈钱太俗气,而我却支持她谈,支持她做一个真实的孩子。


我不仅支持她谈钱,我还要帮着她算账。像奥运会女子跳水这种量级+破历史纪录的冠军得主,各个梯度的奖金收入加一块500万起步,已是N年前的价位了;回到家乡,各大企业赠别墅赠豪车,不要也逼着你要;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天价代言费……


全红婵能为妈妈做的,远远远远远远不只是给她治病。


谈钱的感觉,太豪气,太刺激啦!


05


最后再回到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迈合村那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场面。


出身寒门的我,太喜欢这个场面了,跟过年似的。


全红婵出息了,是全村人的荣耀,更是全氏家族的。村委会在当地的鸿运酒楼为全红婵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了全村老小都参加。


所以,昨天,全氏宗祠的祠堂门口也是人山人海:


当然,归根结蒂,还是全红婵家人的荣耀。


所以,人山人海的场面,必须漫延到全红婵的家里。


一拨又一拨道喜的乡亲们,踏破了家门:


全红婵的奶奶也不甘寂寞,一起来分享孙女的荣光:


市卫健局和医院领导也去看了全红婵的爷爷:


最后,来个特写,把视线定格在下面这张照片上:赚钱给妈妈治病,一个寒门姑娘卑微的心愿。


全文茂说,他从来都不知道女儿有这个心愿,当他听到女儿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潮湿了,一次次重复:孩子长大了。


我完全能理解全红婵为什么要瞒着家人。因为只有拿了冠军,给妈妈治病的心愿才会实现,所以不敢提前说,万一拿不到呢?


全文茂说女儿长大了,但其实,她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她才14岁。逼她长大的,不是什么动听的使命,而是家庭的担子。


近两年很流行一种观点,寒门再难出贵子,把命运资本化,没有资本支撑,就没法贵,只能跪。


真不是。试想,全红婵如果生在富人家庭,多半不会走运动员这条苦路,而她又是个学渣,再多钱也供不出一个学术人才来,那她的人生应该还是不会缺钱,但基本注定与一鸣惊人无缘了。


正因为她身在寒门,所有的门都关上了,只剩下那一扇窗,她别无选择,只能拼尽全力去打开她!


这么说吧,寒门未必出贵子,但在生活所迫之下,抓住道光,就会使劲儿向上。


这是一个什么时代?是一个鼓励多元发展的昌明的时代。读书也好,独辟蹊径也罢,哪怕是在寒窑里拍短视频只要拍出特色,也有望成为顶流,照样能快速“贵”起来。


少听他人扯犊子。寒门子弟,雄起!


谢选骏指出:二号汉奸林彪曾说,“不说谎话办不成大事”。那是在土八路两条腿走路的“11号车”时代的总结。在现在的汽车云集的时代,看来“不出车祸办不成大事”才是真正的“硬道理”了。如果全红婵的妈没出车祸,全红婵不下决心给妈妈治病,全红婵还能全红产吗?世间还有多少伟业,是由车祸促成的……

《創造論已經包括了進化論》(兩卷本) Creationism Already Encompasses Evolution (Two-Volume Work)

【上卷:基礎與溯源(第1節–第100節)】 Volume One: Foundations and Origins (Sections 1–100) 第一部分 概念澄清與定義(第1節–第20節) 第1節 廣義創造論的定義:從嚴格字面到寬鬆包容 Defining Broad C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