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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26日星期五

谢选骏:投资公司就是偷资公司


《投资公司》(investment companies)报道:


投资公司是一种金融中介机构,它将个人投资者的资金集中起来,投资于众多证券或其他资产之中。“集中资产”是证券投资公司背后的核心含义。在投资公司所建立起来的证券组合之中,每个投资者按照投资数额比例享有对资产组合的要求权。这些投资公司为小型投资者们提供了这样一种机制:他们可以组织起来,以获得大规模投资所带来的好处。

广义投资公司,是指汇集众多资金并依据投资目标进行合理组合的一种企业组织。既包括信托投资公司、财务公司、投资银行、基金公司、商业银行和保险公司的投资部门等金融机构,也包括涉足产权投资和证券投资的各类企业。其业务范围包括购买企业的股票和债券、参加企业的创建和经营活动、提供中长期贷款、经营本国及外国政府债券、基金管理等,资金来源主要是发行自己的债券、股票或基金单位,从其他银行取得贷款,接受委托存款等。狭义的投资公司,则专指公司型投资基金的主体,这是依法组成的以营利为目的的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者经由购买公司股份成为股东,由股东大会选定某一投资管理公司来管理该公司的资产。

主要分类

根据投资公司的业务内容来区分它的企业类型,下面就了解一下几种投资类型的具体内容。

股权投资

Equity Investment,指通过投资取得被投资单位的股份。具体来说,它是指企业购买的其他企业的股票或以货币资金、无形资产和其他实物资产直接投资于其他单位,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得较大的经济利益。

债权投资

是指为取得债权所进行的投资,如购买公司债券、购买国库券等,均属于债权性投资。投资有限公司进行这种投资不是为了获得其他企业的剩余资产,是为了获取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并保证按期收回本息。

证券投资

Investment in securities,是指投资者通过购买股票、债券、基金等有价证券以及金融衍生产品,以获取红利、利息及资本利得的投资行为。

主要功能

投资公司为投资者们实现了以下的重要功能:

记录保存与管理

投资公司出具阶段性管理情况报告,记录资本的分配、股利、投资以及本金赎买等情况;同时,它们可以替投资者对利息及股利收入进行再投资。

多样化可分割性

通过资产的集中,投资公司使投资者持有许多证券的一部分。个人投资者们不能像大投资者那样运作,但投资公司却使他们实现了这一点。

专家管理

多数(但不是全部)投资公司都有专职的证券分析人员和证券管理人员,对证券进行操作,以获取最优的投资效果。

低交易成本

因为投资公司进行的是大宗交易,所以,它们可以在经纪费用及佣金方面节省出一大笔钱来。

经营范围

在中国的金融市场,投资公司一般以“投资银行”的角色称呼出现,顾名思义投资公司必须拥有大量的自有资金,才能实现真正的投资运作。同时,由于投资工作本身的难度还需要另外一种类似中介性质的企业来服务投资公司和企业,因此就出现了市场上众多的投资顾问公司,顾问公司并不具备真正的投资能力,只是在投资活动中为项目方和资金方牵线搭桥,并从中收取顾问费用。

一般投资公司经营范围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可填报的经营范围可参考其他类别,根据工商登记有关规定,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字数一般要求在80个字以内(包括标点符号):

1、贸易类:五金交电,日用百货、针纺织品、洗涤用品、化妆品、食品、保健食品、营养补充食品、家居护理用品、包装材料、橡塑制品、缝纫机服装及辅料、纺织面料、纺织助剂、羽绒制品、工艺品、纸制品、床上用品、机械配件、建材、服装鞋帽、电脑软硬件、耗材、通讯器材、皮革制品、文化办公用品、照明电器、不锈钢制品、铝合金制品、化工原料及产品(除危险品)、建筑防水材料、水泥制品、保温防腐氧涂料,保温隔热材料、防水防漏材料、管道、阀门、厨房用具、钟表、眼镜、玻璃制品、钢材、电子元件、电线电缆、酒店用品、酒店设备、音响设备、卫生洁具、消防设备、照相器材、机电产品、体育用品、冶金设备、环保设备、金属材料、水泵及配件、五金轴承、紧固件、标准件、摄影器材、电镀设备、汽摩配件、工程机械设备及配件,花卉、苗木、摩托车、电动车批发零售。

2、服务类:电脑图文设计、制作、喷绘、快递服务(除信件)、包装盒的设计、制作、产品包装开发、纸盒纸箱包装、塑料制品包装、模型制作、会务服务、数码摄影服务、计算机数码影象处理、灯光设计、企业形象策划、市场营销策划、展览展示服务、礼仪服务、景观设计制作,保洁服务、家政服务、汽车租赁、汽车装潢,知识产权代理,商标代理。

3、安装类:室内装潢及设计、园林绿化、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土建、屋顶防水、建筑装潢、房地产开发、物业管理、混凝土切割、植筋、加固、水电安装、管道维修、工程机械设备维修,楼宇清洗,外墙粉刷,石林养护,地毯清洗,中央空调清洗,工业管道清洗,地基,桩基工程施工,土建,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建筑工程施工,机电工程安装施工。

4、科技类:计算机软硬件开发销售,计算机、电子、生物、医药、汽车技术领域内的四技服务,生物工程及生物制品研制、开发、销售,整流器生产、开发,计算机网络工程,电脑网络软件开发。

5、咨询类:商务信息咨询、房地产信息咨询、旅游信息咨询、财务信息咨询、家政服务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法律信息咨询、教育信息咨询、室内装潢设计咨询、度假信息咨询、物业管理咨询、劳务信息咨询、人才信息咨询、投资信息咨询、医疗信息咨询、医疗保健信息咨询、医疗器械信息咨询、法律信息咨询。

6、生产类:涂料生产加工、食品生产加工、机械设备制造加工。

市场作用

投资公司作为将投资者的资本汇集起来并进行专业性投资管理,以此分散风险、提高收益的公司,在证券市场上的重要作用是:

①它作为机构投资者,有利于证券市场的稳定,使市场向有序化方向发展。

②它作为一种重要的投资方式,能改善证券市场的投资结构,促进金融改革深化。投资基金发展到今天,对证券市场的渗透力已远远超过其他金融商品。以美国为例,1992年美国新注入股票市场的资金中约有96%来自投资基金,美国有25%的人参与基金市场,投资总额达8000亿美元。投资公司把更多的人吸引到证券市场中来,使个人资产更多地以无形的金融资产形式出现,强化了金融在社会经济生活中的作用。

③投资公司作为一种国际上通行的投资载体,有利于促进证券市场国际化进程。例如,一些新兴工业国如韩国、新加坡、泰国,都是通过设立国家投资公司,吸引外资投资于本国证券市场,既吸引了外资,也有利于实现本国证券市场与国际证券市场的接轨。

法律定义

在美国,根据1940年的投资公司法,投资公司被分为两种:单位投资信托和有管理的投资公司,单位投资信托基金中的证券基本上是固定的,由此它被称为无管理的投资公司。与之相对应,有管理的投资公司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投资组合中的证券在不断地被买入和卖出:组合是有管理的。有管理的投资公司又进一步分为封闭式的和开放式。开放式投资公司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共同基金。

《公司法》第二十六条 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

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对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二,从公司的名称来讲,所谓投资公司,一般主要从事经贸、资产、经营类投资范围,当然主要还要看公司章程中注明的经营范围。

投资公司是以将货币或资产投向本身以外的企业或个人、并从这种货币或资产的投入取得 直接经营收入或通过股份变现实现资金退出的企业法人。

市场运用

尽管投资公司把个人投资者的钱集中起来管理,但投资公司同样需要在投资者之间分清投资者对资产的要求权。投资者购买投资公司的股份,他们的所有权是按照购买份额的多少来划分的。每一份额的价值被称为净资产价值(net asset value,NAV)。净资产价值是资产市值减债务之后的价值在每一份额上的体现。

资产市值减去负债的差

净资产价值=已发行在外的股份总数

假设一只共同基金管理着价值120 000 000美元的证券组合,该基金需支付证券分析师投资咨询费4 000 000美元,此外还需支付1 000 000美元的租金、工资报酬以及杂费等。基金总共有5 000 000个基金份额。

净资产价值=23美元/基金份额

判断真假

1、首先说明下国家对投资黄金的看法。国家允许个人通过上海黄金交易所间接的投资上海的各种黄金投资品种。但是国家并没有禁止个人投资现货黄金,所以个人是可以通过境外的投资机构去投资现货黄金的。这里为什么要说可以通过境外的机构来投资现货金呢,这是因为在内地个人只可以通过银行,上海黄金交易所等国家认可的机构来炒黄金。但是在国家认可允许的机构中并没有开放现货黄金的业务。也就是说国内的任何一家机构都不可能有资格去代理个人来炒现货黄金。所以只有通过境外的机构才可以去炒现货黄金。而为什么香港的机构可以代理客户去炒现货黄金呢,因为香港是一个金融开放的城市,中国在收回香港的主权后仍保留了香港的很多原有的政策。

2、如何找到香港的交易投资公司。香港的交易投资公司公司在内地都设有代理机构或办事处(以服务内地的客户并发展业务),所以个人可以通过代理或办事处来使用其投资公司来交易现货黄金。

3、如何辨别内地一个公司的投资公司是代理的香港的投资公司还是自己开发的假投资公司。首先在跟内地公司接触的时候可明确询问他们所代理的投资公司是哪里的。如果他们回答投资公司是他们自己的,那么很明显是假的投资公司。而如果他们回答是香港的投资公司。那么下面可以问你们所代理的投资公司在香港金银业贸易场的编号是多少。

4、关于香港投资公司的的一些问题。香港的投资公司一般都是0.5的点差(金价特殊时期可能有所调整),交易一标准手需要8000港币(金价特殊时期可能有所调整)的保证金。而每交易一标准手的佣金是400港币左右。一般来说香港投资公司都是以港币或者美圆来结算的(也就是说你的帐户里要么是港币,要么是美圆)。而如果投资公司是以人民币结算的话,那毫无疑问的假投资公司。因为既然内地公司没资格开设投资公司的话那么何来以人民币结算的投资公司。

5、关于香港投资公司的质量问题。所以香港合法投资公司一般是可以信赖的,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投资公司的交易质量都是优秀的。因为现货黄金的交易一般都在网上那么出现网络故障或是投资公司的技术问题那是可以理解的,而当偶然出现这些问题时你可以拨打香港公司的专用交易电话来解决下单、平仓等所有操作问题。但是有的香港投资公司(尤其是内地的假投资公司)经常出现不能成交交易,掉线等网络问题。而如果经常性的出现这些问题时那就可能影响你的交易了。所以我建议大家不要贪图一个投资公司的佣金便宜几十块钱但使用质量不好的投资公司而影响交易。

6、关于香港投资公司的出入金问题。如果你选择好了一家香港的投资公司,那么等你跟他们签好开户合约后就该将钱打入你的交易帐户了。这个时候你要注意,你的资金是要直接汇进香港公司的,而不是内地的代理公司,代理公司是没有资格来收钱的。而关于汇率换算等问题都是由香港的投资公司公司来解决的。一般来说等你将钱汇入香港投资公司公司后一两个工作日左右你就可以在你的投资公司帐户里看到你的本金了。出金问题。如果你要出金只需要按照香港公司的规定填好需要填的表格后传真到香港公司后的一两个工作日左右就可以收到钱了。一般来说如果出金都是很顺利的,但是当出入金变的很浪费时间的时候你就得需要注意了。

7、关于一些瞒天过海的骗人招式。有些内地人在本地开设一家公司,然后在香港再开设一家公司。这样来你感觉上跟以上正规投资公司有些相似,但是一般来说。他们的总部是在本地,而分公司是在香港并没有金银贸易场的编号。所以当你遇见他们说他们投资公司是自己的,但总部在当地并在香港也有公司的公司时你就需要提高警惕了。

8、每下一笔真单都有一个交易编码,这个编码是独一无二的,你可以直接到香港金银业贸易场的官方网站(百度搜索)去查询,对应编码的交易详细记录都能查的到,如果查不到,说么你的资金没有进入黄金国际市场,这个时候就要小心了。

总之,交易投资公司的真假好坏直接牵扯投资者的根本利益,希望广大金友能够认证考察,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共同抵制黄金领域的诈骗行为,最后预祝广大投资者都能够在交易中获得可观效益!


谢选骏指出:上文没有明说的是,投资公司就是偷资公司——投资公司利用客人买卖和市场波动,伪造价格,从中“扒皮”——利用电脑程序系统盘剥甚至痛宰客人账户,暗做手脚,偷钱自肥——这不是一个个别现象,而是一个普遍的系统工程。投资公司成为偷资公司,所以才会出现“股神”!为何人说“做的越多输的越多”?因为“越做越输”就是“越做越偷”——客户的输钱是因为公司的偷钱造成的“亏损”!其实客户没有亏损,是把金钱送给了公司——金融大鳄就是这样养成的。

谢选骏:强盗哲学家的技术理论不知思想主权的伟大

《曾因打劫银行而入狱的他,今天以技术哲学派开山鼻祖的身份向人们发出警告》(2018-04-29 上观新闻 顾学文)报道:


技术是人类的解药,也是人类的毒药。


曾经的贝尔纳·斯蒂格勒,“劣迹斑斑”:高中后便没有继续学业,去了法国电影自由学院学习导演助理,也没有完成学业;1973年得到一份程序分析员的实习工作,此后便一直打零工;1976年开始持械抢劫银行,成功了三次,第四次被当场抓住,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1978年至1983年,狱中的贝尔纳·斯蒂格勒,通过函授,攻读了图卢兹二大的哲学专业,并帮助监狱里的其他犯人通过了法国“高考”。


之后的贝尔纳·斯蒂格勒,从此走上了“哲学大师”的通关之路,今天的他,是法国当代著名哲学家、中国美术学院客座教授。2006年,还在蓬皮杜文化艺术中心创立了研究与创新学院,并出任院长。


他被视为是现代技术哲学研究的开创者,随着技术给人类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他的学派从少有人问津,正日益成为一门显学。


在中国美院90华诞的庆祝活动上,上观新闻记者对他进行了独家专访。


“迷失”,是身处技术浪潮中的现代人的真实写照


上观新闻:您的《技术与时间》三卷本重新确立了技术在哲学领域的地位,被认为是20世纪末哲学界最有影响力的著作之一,但同时也被列为最难懂的哲学著作之一。对当代西方哲学不太熟悉的中国读者很难进入您的讨论域。您能否用大家比较容易理解的语言,简要介绍一下您的观点?


贝尔纳·斯蒂格勒:我在第一卷《爱比米修斯的过失》中,借用神话故事来说明人类固有的“缺陷存在”和“代具性”。


在西方,大家都很熟悉这个故事:众神创造了各种动物后,委托普罗米修斯和爱比米修斯给每种动物分配适当的性能。爱比米修斯具体负责,他让弱小的动物行动迅捷,使一些动物拥有尖齿利爪,给某种动物以力量却不给速度……普罗米修斯来检查工作时却发现,爱比米修斯遗忘了人类,人类没有获得任何赖以生存的性能。于是,普罗米修斯就从赫菲斯托斯和雅典娜那里盗取了创造技术(工具)的能力和火——因为没有火就无法获得和使用这种能力——送给人类。


通过这个故事我想说明,与动物相比,人类先天存在缺陷,技术是人类为弥补缺陷而获得的性能,“缺陷存在”是人类的第一品性。


由此引申出人类的第二品性,即对技术的依赖——“代具性”。技术是人的本质,没有技术就没有人,人的进化其实是一个动物性退化和技术能力增强的历史过程。离开了技术谈人性,只能是形而上学的虚构。


上观新闻:您将技术阐释为“代表着一切即将来临的可能性和未来的可能性之前景”,似乎赋予了“技术”不曾有过的异常宽广的疆域?


贝尔纳·斯蒂格勒:人们通常认为,技术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方法和手段,二是成果。但我所说的“技术”的内涵是十分广泛的,指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身外之物”,包括从史前的石器到现代的计算机等,或者说,人类的行为、人类的记忆即“技术”。


胡塞尔临终前认识到书写对人类记忆的重要性,书写就是一种技术;海德格尔预见了技术对人类的反噬;莫里斯·布朗肖认为,人们起初依照天体运动建立地球计时,后来人本身也成为了参与宇宙秩序的天体。


马克思也认为,随着人的实践活动以及实践能力的不断提高,自然史和人类史不再是相互独立的历史,而统一为世界史; 认为人类是自己的工具的产物。随着工业革命进程的推进,机器和技术在马克思的著作中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上观新闻:关于技术,您试图在书中唤起怎样的讨论?这样的讨论具有怎样的现实意义?


贝尔纳·斯蒂格勒:我试图对技术在人类本性中的作用和地位进行重新讨论,从而建立起技术和人性之间新的关系。


今天,“谁”正在逐渐被“什么”代管,人类的种族记忆、民族记忆、个体记忆,正在逐渐被新生的机器记忆所取代。我在第二卷《迷失方向》中,对这种社会现状进行了反思。“迷失”是身处技术浪潮中的现代人的真实写照,这种现状的存在,让讨论不仅有意义,而且备显迫切。


人与技术的新关系,在中国体现得尤为明显


上观新闻:在您看来,技术和时间又是怎样一种关系?


贝尔纳·斯蒂格勒:时间是什么,这个问题具有很多面向:有常识性的时间,也有物理学、哲学上的时间;有从主观角度描述的时间,也有从客观角度描述的时间。我所用的时间概念接近于海德格尔定义的时间。海德格尔把时间看作“此在”的存在过程,正如过去、现在和将来在现实中是不可分割的一样,“此在”的存在过程就是这三者的统一体。


但海德格尔用时间观照“此在”,我则用时间观照技术,与其说技术在时间中,不如说它构造了时间。动物没有时间的意义,因为动物生存于纯粹的现在,动物的“记忆”只能通过基因遗传来实现,而技术则给人类提供了一个跨越过去、现在和将来的生存世界。技术与时间相联系,便把人与动物的属性深刻地区别开来了。技术使人既属于个体,又属于整体,唯有人是整体的存在,历史的存在。


在第三卷《电影的时间与存在之痛的问题》中,我阐释了现代科学技术,尤其是视听技术的飞速发展,给人的广义上的“存在”造成的重大负面影响。当电影这样的象征工业,与物流工业实现整体化时,就有可能控制全部市场,进而达成对全体人类意识流的控制。


上观新闻:今天是一个新旧技术更迭飞快的时代,您的书写如何做到及时回应时代?


贝尔纳·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我正在写第四卷。21世纪技术已经遍及世界的每个角落,需要我们对人类的历史和人类的存在有新的解读。


为此,最近几年里,我频繁地来到中国,因为我觉得,人与技术的新关系,在中国体现得尤为明显,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各方面表现得非常活跃。


我还认为,中国最有可能创造出一种新的技术文化,以应对技术在大幅提升人类能力的同时对人类产生的反噬作用,因为中国对马克思哲学的研究,是世界上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中国人对胡塞尔、海德格尔的理论也非常了解。


技术带给人类的,未必都是幸福的改变


上观新闻:您的著作被认为在技术哲学领域开启了一个重要的转折,如何定义这个转折?


贝尔纳·斯蒂格勒:在西方,贬低技术的传统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在城邦民主制的背景下,演说、辩论的才能成为人们进身的阶梯。青年人纷纷向智者学习辩论的方法,智者为了使自己的学生在辩论中获胜,发明了许多诡辩的技巧,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引起了正统哲学家的不满。哲学家指责诡辩学派把逻各斯工具化,成为权力的手段,而非知识的场所。哲学家认为自己研究的是知识,诡辩家研究的是技术,两者不仅对立,而且知识高于技术。比如亚里士多德,把技术视为实现目的的手段,认为技术没有任何自身的动力,技术对于人来讲,就是纯粹外在的东西,与人本身是分离的。


我对这一传统进行了批判。技术不能被简单归为哲学的外围范畴,而处于被搁置的地位,认为技术这一“外围”对哲学的核心毫无贡献是错误的。我认为,人类是未完成的,始终处于进化中,始终在被技术所塑造。人类拥有技术后,制造工具,形成组织,组织之间产生纷争,爆发战争……技术对人类影响如此之大,不能被忽略。


上观新闻:您在重新确立技术重要性的过程中,为何又始终对技术抱有十分的警惕?


贝尔纳·斯蒂格勒:人类因为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而拥有了使用技术的能力。人有了技术之后,却没有使用技术的智慧,于是宙斯派赫尔墨斯给人类送去书写之神,教给人类公正、羞耻心等智慧和德行。


这虽然是个神话故事,但形象地说明了技术具有两面性:既是解决问题的解药,也是毒药,对人类具有反噬性。比如建造的技术,一方面让人类遮风避雨,另一方面人类适应自然的能力变弱了。人类使用技术的历史,总是伴随着各种新问题的出现。


上观新闻:技术的反噬作用在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表现得尤为明显。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新电影《头号玩家》正在热映,影片试图唤醒沉迷于虚拟世界的人们,珍惜真实的生活和身边的家人。但极具讽刺意味的是,此时观看电影的我们,正戴着3D眼镜,投入于影片用高科技手段打造的逼真效果中。


贝尔纳·斯蒂格勒:未来即将发生的,或者说当下正在发生的,是一场注意力的争夺战,人们的注意力越来越从真实世界转到了虚拟世界。技术总是带给人类改变,但未必都是幸福的改变。


知识都进入到机器里了,于是人变空了


上观新闻:《技术与时间》一书奠定了您作为技术哲学代表人物的地位,而您此后出版的《象征苦难》《新政治经济学批判》等著作,被认为是消费批判、新社交媒体研究领域最近10年内最重要的贡献。您始终高度关注前沿科技,比如大数据,您是怎么看的?


贝尔纳·斯蒂格勒:1848年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提出了一个构成我解读马克思思想的重要概念:无产阶级化。马克思在谈到工业发展的新阶段时,创造了一个新名词——无产阶级化。人们往往忽略和误读这个概念,马克思对“无产阶级化”的定义,并不是财产,而是知识的丧失,指的是知识的外在化过程。


尤其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著名的《机器论段》里,马克思就“一般智力”、自动化等重要问题展开了讨论。在这一文本中,他进一步推进了有关客观外在化和无产阶级化的思考,讨论知识是如何外在化到客观的机器当中。知识都进入到机器里了,于是,人变空了,人对外物变得漠不关心了。


马克思凭直觉预见到了21世纪将发生的情况,使得这一文本竟成了对我们今天生活的描述——我们正在普遍地“无产阶级化”。19世纪的资本主义,通过机器将工人“无产阶级化”;20世纪的消费资本主义,通过剥夺人们的自主生活方式,将消费者“无产阶级化”。大数据加剧了这种状况,因为不仅是知识,我们还把我们的记忆也交给了机器。


大数据是完全自动化的数据分析,它产生自动化的、高速的理解系统,但这是基于机器的理解,而非人类的理性。如果要让大数据起到积极的作用,那应该是给人类留出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人类与技术如何更好地共存,也就是起减速的作用,而不是相反,去催促人类快速做决定。如果那样,那人类是没有未来的。


把强大的技术置于市场的统治下,是非常危险的


上观新闻:作为中国美术学院的客座教授,不久前您参加了美院建院90周年的一系列活动,尤其是在以“自动化社会中的艺术与教育”为题的国际美术学院院长论坛上,发表了重要演讲。这个论题为何吸引您?


贝尔纳·斯蒂格勒:因为人类知识的被剥夺、思考力的丧失,都与社会越来越高度的自动化有关。


在自动化引起人们关注之前,杜尚首先注意到了复制性问题,他的作品《小便池》便是这一关注的艺术表达。可复制性问题始于摄影,慢慢又演化成了针对大规模市场而大量生产的现成品。我在《象征苦难》一书中努力向大家证明,在福特和贝尔内斯的时代,文化工业的发展,已经导致了消费者的感性“无产阶级化”。


整个20世纪,本雅明所称的具有“机械复制性”的种种技术发展,导致了艺术业余爱好者的动机知识的普遍退化。业余爱好者失去他们的知识,成为文化的消费者,有时甚至转变成汉娜·阿伦特所说的“有教养的势利者”。


最近的阶段,是各种个人关系轰轰烈烈发展的时代,“社交媒体”是这一时代最新的化身。这些“社交网络”不仅具有“社会性”,而且也具有“技术性”,并且是工业式可控的。这些社会技术自动地将社会关系形式化,数码社会的网架形成了一个对社会关系本身的书写过程,看似通达,实则导致了社会关系的瓦解。在社交网络中,我们宣称某些人是我们的“好友”,而“好友”们马上就在索引化的战争中被当成了元数据。这些社交网络只是一种替代式友爱的电脑辅助的生产方式而已。


自动化是人类这个物种的一种本性、属性,但为什么这个时代加速或者说扩大了对自动化的需求?在冲动的本性和自动化之间,如何掌握一种平衡?这些是我们要认真思考的。


上观新闻:那么,在去自动化的角力中,艺术是否能担负得起人类的希望?


贝尔纳·斯蒂格勒:艺术是去自动化的最高形式,但遗憾的是,今天,艺术本身正在被自动化。软件可以让我们编写出一个似乎很优美、实则非常差的音乐作品,全自动化的编写过程,破坏了我们聆听音乐、批评音乐的能力。


上观新闻:去年,您在蓬皮杜文化艺术中心召开了一个以“人工愚蠢(Artificial Stupidity)”为主题的研讨会,您的“时代反调”想表达什么?


贝尔纳·斯蒂格勒:当你移植了一个所谓的人工智能系统之后,其实你是创造了愚蠢,人工的愚蠢。很多人在讨论人工智能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个系统里真正有什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现在,不仅仅是新自由主义者,传统的自由主义者也都在试图压制政府,而让市场占据统治。这是利润的统治,把类似人工智能这样强大的技术,置于市场的统治下,是非常危险的。


作为哲学家,我有责任提醒大家重新认识技术问题


上观新闻:人类社会的发展与技术的发展始终相生相伴。尤其是近年来,越来越多人感受到,技术是造就变化的时代力量。人类究竟应该如何看待技术?


贝尔纳·斯蒂格勒:把人的本质建立在技术之上,就必然否定了永恒人性的存在,因为技术的特点之一就是不断发展;把人的本质建立在技术之上,就是要在技术的变革中,把握人类自身的变革。


人类无法拒绝技术,生活中,我们都希望技术能帮到我们。但是,我们要考虑时间问题,因为技术是不断加速的,在我们使用技术的过程当中,技术就在不断迭代。正是由于现代技术进化的速度,才迫使我不得不将技术问题和时间问题组合起来进行考察。在我之前,已有德里达、福柯等哲学家关注技术问题,但他们都没有进入数字时代,而数字时代对人类的影响,是之前的技术完全不可比拟的。


我们要知道限度在哪里,要将技术往积极的方面去推进。如果将技术完全交由市场掌控,它不会往特别积极的方向发展。同样一款软件,用来做游戏,可以毁掉孩子;用在课堂上,可以提升教学效果。但转换使用方法还是表面的,我们要转变的是技术背后的控制规律。


上观新闻:对此,历史可以提供给我们哪些借鉴?


贝尔纳·斯蒂格勒:恐怕没有。我们处于一个没有过去的现在,并没有什么历史经验可以借鉴。


现代技术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令人手忙脚乱,应接不暇,新的技术来了,老的技术很快被淘汰,而一回头,新技术又落伍了。持续的技术革新,其结果就是造成文化和技术的离异,或文化进化节奏和技术进化节奏的脱节。简单来说,就是技术比文化进化得快,这就不可避免地会带来社会的震荡。


对于技术,我既不是悲观主义者,也不是乐观主义者。作为一名哲学家,我有责任提醒大家,要对技术的高速发展心存警惕,要重新认识技术问题。我们尚没有足够的经验去控制和应对这种高速发展,我们可能需要去创造一种新的技术文化。


上观新闻:未来的方向在哪里?


贝尔纳·斯蒂格勒:我觉得未来很难预测,我们没办法把现在和过去关联起来,从这个关联中去预测未来,因此,时刻保持批判性就更为重要了。批判实际上就是洞察与察觉。


有科学家预言,如果在未来35年中,人类不能及时调整前进的方向和速度,人类就会走向灭忙。我觉得,35年这个时间不一定那么准确,但我确知现在前进的方向和速度是危险的。


美国的技术发展到了很高的阶段,他们也在急于寻找人类的出路。但他们能想到的方式是移民火星。这种转移人的实体的方式是非常荒谬的,你不可能把地球上60亿人口都转移到火星上。解决问题的关键在地球上,在于创造一种新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模式,去应对新的时代。


美国从来不从生态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们的思路永远是市场模式。这种新的模式,最有可能在中国诞生。


现代技术哲学的奠基之作、贝尔纳·斯蒂格勒的三卷本《技术与时间》,被认为是当代最难读懂的哲学经典之一。


谢选骏指出:一个持械抢劫的强盗,发明了一套技术哲学,在无产阶级专政的强盗国家里混得如鱼得水——它们的媒婆就是毛狗的“造反有理”和马克思主义。难怪他死后,国际哲学学院(Collège International de Philosophie)于巴黎时间2020年8月6日晚间在官方facebook账户上发布讣告,将这位学者一生的贡献概括为“一个独特而强烈的声音,一个关于技术与当代的非凡思想家,致力于创造新的语言和新的颠覆性思想”。


《科技世代与人类未来丨斯蒂格勒与技术哲学的未来》(澎湃新闻 2020-12-12)报道:


2020年8月6日,法国技术哲学家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去世,引发世界范围内的悼念。在国内,传媒的纪念行动已经成为一场颇有影响的文化事件。斯蒂格勒之死,将人们目光吸引到技术哲学上来。技术哲学的未来何在?无论如何,斯蒂格勒紧追新技术革命浪潮的精神,值得中国技术哲学界同仁认真学习:现时代是技术时代,哲学应当做出回应。毫无疑问,当代中国的技术发展世界前列,工程领域更是首屈一指,中国的技术哲学研究可以利用国情优势,接续传统,推陈出新,在世界学术共同体中赢得应有的关注和地位。围绕上述问题,本论坛特别邀请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段伟文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的刘永谋教授、上海交通大学的闫宏秀教授和复旦大学的杨庆峰教授,以南北联袂、京沪对话的形式从不同角度撰文探讨这一问题。刘永谋教授的《技-艺反思的“法国潮”》鸟瞰了当代法国技术哲学的兴起与现状,提请国内学界关注技术哲学的法国思潮;段伟文研究员的《数字技术突变与一般器官学药方》阐述了斯蒂格勒对数字技术突变导致的新一轮无产阶级化和系统愚化的剖析与应对之策;闫宏秀教授的《技术与时间中的记忆线》借助斯蒂格勒在《技术与时间》中关于记忆的研究,探寻数字技术背景下的人类记忆、数据记忆与人类未来之路。杨庆峰教授的《斯蒂格勒、数字人文主义与人类增强》分析了斯蒂格勒对于当代人类增强技术研究的哲学启发。贝尔纳·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1952.4.1-2020.8.6

贝尔纳·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1952.4.1-2020.8.6


(一)《技-艺反思的“法国潮”》

刘永谋(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

斯蒂格勒去世,媒体、艺术界和文艺研究界反响强烈,世界技术哲学界反应并不大。世人皆以斯蒂格勒为技术哲学家,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技术哲学家,甚至称自己“超哲学”[1]。可是,他却成功地帮助技术哲学尤其是法国技术哲学,吸引到更多的关注。就提升技术哲学曝光度而言,斯蒂格勒与拉图尔贡献不相上下。然而,技术哲学界对两人的评价差别不小,他不被法国人认定为如拉图尔一般的顶级知识分子。总之,“斯蒂格勒之死”本身就是一桩意味深长的事件。

米切姆曾向美国技术哲学协会电子刊物Techne提议专刊纪念斯蒂格勒,但最后没有被接受。美国的技术哲学家乃至哲学家关注过斯蒂格勒的人很少。从全球范围来看,有影响的建制性技术哲学发展主要以美国、德国、荷兰和中国为代表,而法国是否有重要的技术哲学学术共同体,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存疑的。

实际上,法国学界对自己是否存在技术哲学传统,一直争议不断的。虽然在20世纪90年代初,法国技术与哲学学会成立,但迄今为止,技术哲学并没有在法国学术界确立为公认的哲学分支。该学会的共同发起人塞瑞祖里(Daniel Cerezuelle)2017年曾在人大科哲讲学,与同期来访的拉图尔交流,在演讲中就坦承学会在过去10多年基本上处于休眠状态,最近才开始复苏。当代法国科技哲学领域的标志性人物拉图尔一般被归入科学知识社会学(SSK)传统,他的教席也是设在社会学研究中心,称之为技术哲学家多少有点勉强。

然而,建制化推进的缓慢,并不代表技术问题在法国被关注得不够。法国的思想家并未忽视对技术的哲学反思,不过很难说存在专门的技术哲学研究传统,而主要是在科学史和社会学两大强有力的传统中进行的。

自笛卡尔之后,经百科全书学派、圣西门、孔德、柏格森、巴什拉、科瓦雷、康吉兰,到福柯、德勒兹、利奥塔,法国科学史传统可以说占据法国思想的半壁江山。在法兰西学院,福柯担任的是思想史讲席。他认为,在当代法国哲学中,以巴什拉、柯瓦雷和康吉兰为代表的“知识的、理性的、观念的哲学”形成了与“经验的、感觉的、主体的哲学”分庭抗礼的局面,后者的代表是萨特、梅洛-庞蒂。[2]

法国是社会学诞生的重要源头。圣西门和孔德对于社会学创建居功至伟,后者1838年首次在《实证哲学教程》中提出“社会学”这一名称,并建立起社会学的基本框架。之后,迪尔凯姆、布尔迪厄和拉图尔的社会学均赫赫有名。圣西门对技术与工业的研究投入许多精力,其后科学、技术与知识一直是法国社会学研究的重要主题,以拉图尔为代表的SSK“巴黎学派”崛起便是明证。

在上述两大传统中,技术被充分地反思。今天认定的法国技术哲学家比如埃吕尔、西蒙栋以及国内不熟悉的让尼古(Dominique Janicaud)、沙博诺(Bernard Charbonneau)、哥哈(Alain Gras)、布航(Jean Brun)等人,一般担任的都是社会学、历史学和人类学教席。

法国人对技术的哲学反思往往与科学、知识混杂在一起进行的。在法国科技哲学传统中,自圣西门之后,“科学”与“技术”两个概念被紧密联系在一起使用,法国学者说“科学”时经常包括技术,福柯就是典型。在一定程度上,法国人对科学的推崇更多的是出于科学改造世界的实践力量,而不是把科学视为逻辑严密、绝对无误的真理。而斯蒂格勒更是主张技术化科学(technoscience)的观念,这受到海德格尔的影响。实际上,“技术化科学”的观念今天在法国和德国技术哲学家中很受欢迎。

实际上,斯蒂格勒在贡比涅大学担任的是法国最早一批以技术哲学为名的教席。但他认为,技术反思并非哲学反思,而是哲学的全部研究对象,因此研究技术就是研究哲学,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超哲学”的。显然,他把自己当作一般哲学家。也就是说,他的目标不是技术哲学(philosophy of technology),而从技术切入的哲学(philosophy from technology),要经由对技术的反思而获至哲学基本问题的答案。这一点在法国科技哲学家中非常明显:他们对科学技术的反思并不止于科学技术本身,尤其试图指向理解人的社会历史境遇——这一境遇在当代无疑以科学技术时代为最突出的特征——因此法国的技术哲学家以人与技术之关系为最核心的问题,因而对技术伦理、技术的社会冲击备加关注。

法国技术哲学与艺术关系非常密切,表现为哲学家们讨论很多艺术、美学和文论的问题,福柯、德勒兹、德里达和斯蒂格勒等人都是如此。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技术与艺术在法国传统中长期被混同为“技艺”(technik),类似英语中technology的术语technique直到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才开始流行。同样,法国人讲艺术时不限于纯粹的审美艺术,而是包括有实际用途的工业设计、建筑艺术以及家居装潢、服装设计、园林和城市规划技艺等等。在斯蒂格勒这里,艺术被认定为最高的技术形式,是当代记忆技术重要的组成部分。

技艺同源的观念根源于当代法国技术哲学对人的基本理解,即人本质上是工具制造者(homo faber)——技术物、艺术物都是能制造工具的“灵巧者”即人的创造。这也为当代法国技术哲学所谓的“物的转向”(thing turn)——西蒙栋于1959年提出——开辟了道路。拉图尔和斯蒂格勒均给技术人工物以更高的位置,前者的行动者网络理论(ANT)要求对人与物以平等对待,而后者花大气力分析物尤其是记忆物如电影、照片、数码物等。当然,法国技术哲学转向物,亦受到其他国家同行的影响,如温纳对纽约长岛大桥的技术政治学研究,荷兰兴起的道德物化理论,以及美国兴起的工程哲学研究。

另一个与作为工具制造者的人之观念相关的法国技术哲学突出特点在于:与人类学研究关系密切,大量使用和借鉴人类学研究技术的思想和方法。这个特点在斯蒂格尔理论中体现得非常明显,他受到法国著名古人类学家古尔汉(AndréLeroi-Gourhan)影响巨大。从历史和人类学角度来考察技术都强调时间和起源的问题,因此科学史传统的巨大影响与法国技术哲学亲近人类学是一致的。通过对人类与技术关系的人类学考察,法国技术哲学得出技术与人协同进化的基本观念,也为强调技术的历史性、偶然性、断裂性和差异性开辟道路。古尔汉让法国学者相信,技术已经成为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受他影响的技术哲学家除了斯蒂格勒,还包括西蒙栋、德勒兹和拉图尔,拉图尔甚至提出“人类学转向”的说法。但是,正如塞瑞祖里强调的,“人类学转向”并不是法国技术哲学对人性或人的本质主义方法的回归,而是强调技术的“人类学构成”,反对技术中立的工具主义观点。

反对技术中立的观点,同样是当代法国技术哲学受到圣西门主义、马克思主义和现象学运动重大影响的结果,这在斯蒂格勒思想中体现得很明显。圣西门将科技与工业视为紧密联系的现代社会两大支柱,强调赋予科技专家和工业家统治国家的权力,因而被称之为技治主义的“鼻祖”。显然,圣西门将技术问题引向政治批判,而很多人将斯蒂格勒视为政治哲学家或技术政治学家。马克思主义对法国学者一直影响很大,阿尔都塞提出过“结构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福柯、斯蒂格勒等人都短暂加入过法国共产党。与马克思一样,法国马克思主义者对技术问题非常感兴趣,继承马克思关于机器与工人、技术的社会存在等方面的问题或观点。现象学对法国技术哲学家的影响主要是通过海德格尔思想为枢纽,海德格尔后期哲学关注的焦点是技术,他的技术哲学思想对德里达、利奥塔和斯蒂格勒的相关思想影响很大。

总的来说,国内对法国科技哲学研究还比较生疏,有很大提升空间,技术哲学领域尤为明显,拉图尔和斯蒂格勒也是在过去几年才被中国学者关注。与美国、荷兰和德国的技术哲学相比,法国技术哲学特色鲜明,有很多值得中国技术哲学发展借鉴的东西。

首先,关心人在技术时代的命运。高新技术重要特点是深入每个社会个体的日常生活当中,未来技术哲学的发展必须要从存在论的高度来回应人与技术在技术时代的新关系。

其次,融合历史、哲学、社会学和人类学的不同视角。法国的技术哲学表现为明显的问题学,辐辏于某一技术问题进行跨学科探讨。国内的科学哲学、技术哲学、科学史和科学、技术与社会研究(STS)比较隔膜,学科意识过强,这对于智能革命时代的技术哲学发展不利。

再次,聚焦于技术的伦理学、政治学和社会学方面的问题。应该说,这属于整个科技哲学未来发展的热点。国内对此已有认识,但研究还不够深入,尤其没有发挥哲学思想的深刻性和总体性的优势。

第四,重视研究技术与艺术的关系或技艺哲学。实际上,国内的艺术家和艺术学研究者对于高新技术尤其数码技术非常关注,近年来举办很多技术与艺术对话的展览、研讨和会议。相比之下,技术哲学家与艺术圈、电子工程师、媒体工作者的联系还很不够。

最后,加强技术哲学的经验研究。法国技术哲学的“物的转向”,与技术哲学荷兰学派提倡的“经验转向”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要求技术哲学研究者俯下身子,把目光紧盯各种各样的人工技术物,挖掘具体物件中的灵韵或伦理、政治意涵。

总之,中国的技术哲学应该在继承自然辩证法研究传统的基础上,吸收和借鉴包括法国技术哲学在内的各种思想资源,面对当代中国特殊的技术问题,交融创新,自成一派。当今是哲学的“小时代”,世界范围内哲学遇冷,大哲学家举世罕有。中国的技术哲学家们应该感谢斯蒂格勒,因为他的死让技术哲学又“火”一把。面对不确定的技术世界,哲学可以有所作为,也应该有所作为。

参考文献

[1](法)斯蒂格勒:意外地哲学思考:与埃利.杜灵访谈[M],许煜译,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8.47

[2]杜小真编选:《福柯集》,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M],2003.149


(二)《数字技术突变与一般器官学药方》

段伟文(中国社会科学院)

哲学家总想努力对他所处的时代说些什么,斯蒂格勒亦然。自上个世纪90年代初以来,以互联网和大数据等为代表的数字技术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所带来的框定与加速现象成为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时代规定性。在斯蒂格勒看来,数字技术所推动的超级工业社会或自动化社会开启了无产阶级化的新阶段,正在使人类社会走向邪恶化和下流化,甚至沿着向下的“恶的螺旋”滑向系统性愚昧的时代。[1]

为了回应人类纪、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推动下的这一“技术突变”(technological mutation),在讲授南京课程《在人类纪时代阅读马克思和恩格斯》时,他特别建议听众展开跨学科工作(transdisciplinary work)。[2]而这与他将哲学问题等同于技术问题的主张是一致的:以技术为关键线索追问形而上学的历史与演进,聚焦在此进程中所发生的认识论断裂与实践中断,探讨由此导致的人类的危机与出路。换言之,斯蒂格勒以技术为核心的思考所聚焦是历史境遇中的技术形态与人类命运。而当下尤其引人关注的是,自工业革命以来的人类纪状况下,科学因工业之需而与技术相连接,技术遂成为异质性实践与复合性知识型:科学与技术拼接为“技术化科学”(technoscience,技术科学、技性科学),进而发展出“技术-工业”、“技术-社会”乃至“技术化生命”。[3]值得指出的是,其中“技术化科学”的确切所指,就是科学、技术在实践层面趋于一体化意义上的“科技”,而“科技”一词自上世纪80年代中国步入科技产业化快车道后的流行便是现实的明证,当然这也表明了中国思维与文化中对待科技的实践性与实用化取向。

在斯蒂格勒看来,科技这种新的知识型彻底改变了科学的目的,使科学的使命由探讨事物的“存在”与“同一性”转轨至根据工业的需要开发事物的“生成”与“可能性”倘若我们能深入辨析由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现象技术”(Phenomenotechnique)和诺德曼(Alfred Nordmann)的“本体技术”(noumenal technology)等对技术化科学/科技的解读及其张力,或可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斯蒂格勒对工业和资本主导的科技的形而上学疑惑:不能忽视由技术-工业单边决定技术化生命的所有可能性的选择,因为这种以利润快速获取为准则的选择根本就是不科学的。([3],p.148)在康德对理性与知性的区分的基础上,他认为这种选择是不可靠的技术化的知性对科学与理性的僭越。为了回应这一挑战,哲学对他而言意味着以理性回归为目标的哲学化的技术工作或技术学/科技学:聚焦技术/科技时代人类的状态,在进行技术/科技/工业研究的同时,致力于对技术/科技/工业的批判与重新引领。而这些跨学科的研究、批判与引领,无疑出于对科技时代人的关怀,旨在审视和改善人的状况。

由此,与偏好分析的学院式哲学不同,斯蒂格勒为其所从事的技术工作或技术学搭建的理论平台对技术与人的生成过程、现实境遇与未来愿景给予了全方位的观照。为了廓清技术与人的关系,他从古人类学家安德烈.勒鲁瓦.古汉描述的生命外置化和技术哲学家西蒙东的个体化的思想出发,将基于技术的“人化”(I’hominisation)视为用有机生命以外的方式延续生命的“后种系生成”或一般的生命进化过程,即不断涌现出由技术形成的非有机器官或人造器官的器官的外置化过程。对此,他提出可以用一般器官学来理解作为外置化生命形式的技术。所谓一般器官学就是技术学,它将一般意义上的器官划分有机体内部的心理层面、有机体外部的人造层面和由相关机构与组织构成的社会层面等三个既平行又会通的层面。从一般器官学来看,各种技术如同生物学意味的突变,由此所带来的有机器官与人造器官的结合,以及相应的心理层面、人造层面和社会层面的安排,难免会对有机器官及其所栖居的身体产生毒性和破坏性。鉴于技术这种类似药的效用,一般器官学必须展开药理学研究,或者说它同时也是药学。([2],pp.23-24)而不论是一般器官学还是药学所采用的都是系谱学的方法,这有助于揭示技术与人的关系在特定演进阶段的模式、危机与出路。

在他看来,技术是因爱比米修斯之误而不得不赋予人的义肢或本质,人与技术结合而成为兼具生成性与偶然性的存在——技术在弥补人的“本原的缺失”而赋予人本质的同时,也使人的命运注定要遭遇“本原性的意外”。而旨在走出历史悲剧所展开的批判,首先就是经由技术所导致的意外——在具有偶然性的技术突变的触发下,去哲学地思考。([2],pp.153-154)对于当下的人类而言,我们正置身其中的意外就是所谓的“人类纪”,数字技术和自动化则是人类纪时代最重要的技术突变。早在1996年,斯蒂格勒在《技术与时间.2.迷失方向》中指出,人类的进化建立在记忆与程序之上,人类的历史不过是程序中止和重启的历史,技术突变造成的记忆方式与程序编码的改变,使得人的后种系生成处于不停的技术中断之中,而机器记忆和自动程序已经使技术中断登峰造极——机器对各种程序操作的代管令由群体统一性构成的种族面临灭绝的威胁。[4]这种中断可称为数字中断。同时,依据西蒙东的个体化的思想,人的个性化实现有赖于超级个体化过程,即技术体系通过与社会体系和个人心理的作用使人的个体化得以实现,或者说人总是需要在一定技术体系下同时发展个性并形成对群体的认同。而作为工业化进程最高解读的技术突变或数字中断,不仅使人们越来越严重地丧失了对共同体的归属感,甚至让人的个体性越来越多地与机器或能够被机器处理的数据及编码相联系。由此,个体属于某个群体的“谁”的个体化逐渐丧失,与机器或功能相关的“什么”的个体化日渐泛滥。([4],pp.85-87)对此,在自动化社会和人类纪等主题下,他对我们身处的超级工业时代展开了尤为深刻的批判,并试图在此海德格尔式的“座架”具象化的时代触发悬置折叠(中断重复)的第二时刻(the second moment of epokhal redoubling)引入技术变革甚至激发出分岔点,以寻求负熵化的未来。

首先,他指出基于数字第三持存的知识外化可能导致人的去技能化或无能化即“无产阶级化”的新阶段。所谓持存大意指对意识与认知的保留。第三持存是斯蒂格勒在胡塞尔的第一持存(感知的心理持存)、第二持存(记忆的心理持存)的基础上提出的,意指可以在主体之外使思想和行为发生时的踪迹得以保存,从而使记忆及知识通过外置化的技术方式实现。其悖谬在于,知识的外置化既是一切知识构建的前提,又会在一定的技术社会制度安排下,蜕变为剥夺人的知识以及认知能力的手段。对此,斯蒂格勒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有关机器和一般智能等讨论中,最早明确地指出了其中的“无产阶级化”也就是去技能化或无能化问题,即由知识的外置化所导致的知识破坏与丧失。([2],pp.89-91)而这种“无产阶级化”是技术变革、资本主义和工业革命等制度安排下的产物,一般伴随着人对这一过程的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屈从。具体而言,19世纪工厂对工人身体的机械踪迹的采集导致了人的技能知识的“无产阶级化”,20世纪兴起的消费社会中的文化工业对受众的模拟踪迹的引导使人的生活知识“无产阶级化”,当前建立在第三数字持存即数字踪迹的自主-自动生产之上的超级工业和自动化社会则正经历着“理论知识丧失的时代的诞生”——彻底“无产阶级化”的第三阶段。([2],pp.46-47)

其次,他强调德勒兹所预言的“控制社会”正在变成现实,也就是我们正在经历的彻底“无产阶级化”的第三阶段。当前,随着大数据的发展,一切踪迹都可以被作为数据来采集、记录和分析,由普适计算和万物互联所构建的超级工业化情境无处不在,数据驱动下人人皆可分析的解析社会呼之欲出。早在1992年,根据消费社会对人的注意力和欲望的破坏性捕获与非强制性调制,德勒兹就曾提出“控制社会”的预言:人们将置身无处不在和持续运行的管控网络之中,个体被细分为分割体(dividuals)。[5]沿此谱系,斯蒂格勒强调,如果说在消费社会中是借助文化工业和媒介俘获消费者的注意力而使得消费者获取如何生活的知识的过程发生短路的话,近年来出现的大数据等踪迹产业(industry of trace)则试图通过社交网络和众包平台实现对人的内驱力的自动控制,对由此形成的乌合之众实施自动干预,基于大数据的快速运转的自动化知性分析能力甚至会绕过作为综合能力的理性而使其短路。在走向总体化的自动社会中,这种控制有可能发展为对洞察力的机械性清算,人的认知过程甚至成为“神经市场学”、“神经经济学”所计算和调制的对象。([2],pp.41-86)对此,斯蒂格勒专门与比利时学者胡芙华(Antoinette Rouvroy)探讨过她与贝恩斯(Thomas Berns)提出的算法治理术(algorithmic governmentality)。他认为,这种基于控制论的算法治理术实质上是编程化(grammatization)即人的智性经验的人工再生产的最新阶段,应该从一般器官学的角度进行思考:在趋向总体自动化的技术体系的发展中,基于数据行为主义的编程化会不会实现数字化真理统治(digital regime of truth),使得社会体系和个人心理乃至意识发生终极短路?斯蒂格勒认为,就算人的洞察力被自动化过程所短路,但由此获得的算法的分析能力只是对康德意义上的知性的自动化,最终不可能替代理性而只能走向失败。[6]

斯蒂格勒的这些思辨不仅延续了近70年来有关社会批判、文化工业批判以及多种晚近现代及后现代思想家对技术时代人类命运的反思,而且通过他展开的递进式的系谱化构造,使得数字中断所导致的人的认知短路等“网络忧郁”乃至对系统愚化的担忧的急迫性得以充分彰显。由此,他向人们揭示了这种数字中断所带来技术震惊:人类的精神、智力、情感和感性能力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胁,符号生产与理论知识创造越来越少,人们在其个体化过程中的能动性越来越难以发挥,人的个性化与独特性的缺失越来越普遍。这迫使人们看到,很多看似使人类的行动能力变得空前的强大科技,实际上是凭借着各种破坏性的手段发展起来的,它们在导致非有机体、非世界与非人无限膨胀和熵的无限增加的同时,必然造成人的精神生态危机。

因此,斯蒂格勒认为,面对数字中断及其导致的技能与知识遭遇普遍性剥夺的无产阶级化过程,是时候引入相应的二次悬置折叠(中断重复)(epokhal redoubling)激活相应的技术变革了。他认为,固然数字中断造成了严重的失调,甚至每种新的数字或智能技术都会如同超级记忆药一样对人的认知与情感能力形成短路性破坏,但随着由数字中断所产生的技术震惊的震撼力愈益加大,必然会迫使人们通过二次悬置折叠(中断重复)寻求解毒与治疗之道:其一是哲学意义上的悬置折叠(中断重复),即在信仰和知识上与现有的数字技术与自动社会的知识断开,悬置其历史时代的文化行为程序;其二是新知识和新行为以及新的超个体化循环的重新构建,进而在此基础上重建新的社会体系。([2],pp.111-113)尽管批评者会指出这两个方面只是抽象的可行性方案,但斯蒂格勒却在实践中对此进行了尝试。一方面,他在他所主持的研究与创新研究所进行了数字化研究,这一研究并非对数字技术的简单的人文反思,而试图在一般器官学的架构下,构建一种类似于福柯的“新知识型”或巴什拉的“新认识论”的面向所有知识的新范式,通过范畴转移、认识论断裂等规划一个去自动化的自动社会。([2],p.110)另一方面,结合阿马蒂亚·森(Amartya Sen)的凸显能动性(agency)与获能(capacitation)的能力经济学理论以及他自己的力比多经济理论,提出了贡献式收入的概念,并应用于智能城市建设试验。([1],p.19;pp.180-181)

正是基于这些认知与实践,他试图通过一般器官学化解人类纪和自动化社会的看似不可逆的熵增,创构一种超越数字中断而使人免于精神与价值陨落的负熵的未来。而要真正实现这一点,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则不再仅仅是哲学问题,而是一个“政治的问题”,“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战争”。[7]

参考文献

[1] 贝尔纳·斯蒂格勒 .人类纪里的艺术:斯蒂格勒中国美院讲座 [M]. 陆兴华、许煜译 ,重庆 :重庆大学出版社 , 2016, 110.

[2] 贝尔纳·斯蒂格勒 .南京课程 : 在人类纪时代阅读马克思和恩格斯——从《德意志意识形态》到《自然辩证法》 [M]. 张福公译 , 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 , 2019, 22.

[3]贝尔纳·斯蒂格勒. 意外地哲学思考: 与埃利·杜灵访谈 [M].许煜译 ,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 2018, 146- 148.

[4]贝尔纳·斯蒂格勒. 技术与时间2. 迷失方向[M]. 赵和平、 印螺译, 南京: 译林出版社, 2010, 86.

[5] Deleuze, G. 'Postscript on the Societies of Control'[EB/ OL]. https://www.jstor.org/stable/778828.

[6]Rouvroy, A., Stiegler, B. 'The Digital Regime of Truth: From the Algorithmic Governmentality to a New Rule of Law'[EB/OL]. http://www.ladeleuziana.org/wp-content/ uploads/2016/12/Rouvroy-Stiegler_eng.pdf.

[7]贝尔纳·斯蒂格勒.论符号的贫困、情感的控制和二者造成的耻辱[A], 王晓明、蔡翔: 热风学术, 第八辑, 许煜、 王舒柳译 , 上海 : 上海人民出版社 , 2015, https://www. caa-ins.org/archives/1855.


(三)《技术与时间中的记忆线》

闫宏秀(上海交通大学)

在斯蒂格勒关于技术的哲学考察中,记忆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在其思想体系中,记忆除了传统意义上的时间意蕴之外,更是贯穿在技术与时间内在关联中的一条主线。在其三卷本的《技术与时间》中,每卷都有关于记忆的研究,且表述多元。在第一卷《技术与时间1:爱比米修斯的过失》中,有“裂变的记忆”“技术化就是丧失记忆”“内在环境就是社会化的记忆”等;在第二卷《技术与时间2.迷失方向》中,有“第三记忆”“记忆工业化”“公正的记忆”“作为记忆的技术”等;在第三卷《技术与时间3.电影的时间与存在之痛的问题》中,“全球记忆术系统”“对记忆的持留的物质性记录”“记录技术”等。这些关于记忆的不同表达,一方面体现了斯蒂格勒在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胡塞尔、柏格森等关于记忆思想的反思中,将勒鲁瓦—古兰的人类学与电影、录音、数字等技术发展所进行的融合;另一方面反映了这种融合之间依然存在裂缝。事实上,“将心理学家、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对记忆的理解加以联系并非易事,但是也特别具有启发性。”[1]

一、技术:程序“外延”的记忆载体?

在斯蒂格勒这里,个体的发展以“遗传记忆;神经记忆(后生成性);技术和语言的记忆(我们将技术和语言混合在‘外在化过程’之中)”[2]这三种记忆为基点。技术的出现是对爱比米修斯过失的一种应对,而“人类赖以生存的后种系生成的记忆是技术”。[3]依据此逻辑,记忆与爱比米修斯的过失在技术体系中蕴含着一种天然的内在关联。即,记忆是对某种过失的一种补余。回顾柏拉图关于记忆的描述,在《泰阿泰德篇》中,当欧几里得说出:“单凭记忆当然不行。不过我当时一回家就做了一些笔记,后来空闲时又作了一些补充”[4]时,记忆载体就已经出现,并用来辅助记忆。同样地,拼写文字、照相、唱片、互联网等技术都属于记忆载体。

在技术作为程序“外延”的记忆载体的过程中,技术开启了记忆的外化之路,实现了对记忆的媒介化保存。这种保存方式不仅仅是作为一种技术手段出场,而且还指向了记忆自身的形成逻辑。如,人类事务、思想等在被技术处理形成记忆载体的过程中,一方面是技术化的记忆载体为上述内容的不断呈现提供了可能,另一方面是带来了记忆的裂变。易言之,在记忆被技术化的那一刻,“记忆在摆脱遗传记录的基础上继续自己的解放进程,同时也留下了裂变的烙印,这些烙印留在石块、墙壁、书本、机器、玉石等一切形式的载体之上。”([2],p.200)

当斯蒂格勒完成了人类生物学意义上记忆的器具化或曰技术化考察时,记忆的丧失或中断开始出现,但记忆却又变成了界定人类的一个维度,“工具是一种真正的无生命而又生命化的记忆,它是定义人类有机体必不可少的有机化的无机物”,([2],p.208)且与海德格尔关于存在中的遗忘问题紧密相关,因为当“将记载记忆作为存在的遗忘即是存在的命运。”([2],p.5)因此,斯蒂格勒关于技术作为程序“外延”的记忆载体是一种暗含矛盾的表达。这种表达既是一种过失,又是一种对过失的弥补。说其过失,是因为记忆本身就有遗忘的维度,技术化记忆不仅是记忆的外置,而且还是记忆的某种裂变;说其弥补,是因为记忆载体通过记录的方式使得遗忘在后续可以得到某种程度的减弱,并为记忆的重构提供了可能性。与此同时,在人类面对记忆载体所进行的记忆激活过程之中,记忆主体的界定、内容重构与真实性等问题出现在斯蒂格勒的研究之中。

二、记忆的工业化与“迷失”

保罗·利科认为记忆现象学“围绕两个问题构建起来:对什么(quio)的记忆?记忆是谁(qui)的?”[5]展开这两个问题在记忆工业化背景下更加凸显。如:当今的数字技术对人类日常生活的捕捉、获取以及留存带来了代具形式的外部记忆,为记忆提供了新的场所。这种新的场所就是斯蒂格勒所言的一种迷失方向,即技术发展带来的背景解体。“对什么的记忆”因技术对人类社会的日益渗透而将“什么”所包含的范围不断扩大;“记忆是谁的”在人与技术交互的过程中将记忆主体——“谁”变得更加多元,除了传统意义上的个体记忆、集体记忆等之外,数据记忆作为一种媒介将“谁”对“什么”的记忆带入了一种新的场所,并带出了空间的迷失与时间的悬置。

所谓时间的悬置,就是指在记忆工业化的背景下,数字、信息、网络等记忆技术的可重复性、实时性、不在场性等技术特性带来了时间的迷失,以及记忆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之间的界限模糊性。“一种新型的时间客体——也即可非线性的、可离散的客体,它是超视频链接科技的结果——的出现”,[6]这种超链接带出了记忆的真实性问题与记忆的政策问题等。其中,斯蒂格勒的“公正的记忆”指向关于记忆真实性的探讨,这种记忆是“包括立场的中正、对过去的公道、对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之事的记录的不偏不倚”,([3],p.23)并指出这种记忆只有在镜影中才是公正的,譬如照相中的反射。可以看出,这种真实性是在强调记忆技术的客观性。然而,当今技术除了对世间事务记录的客观性之外,还有创构性的意蕴,斯蒂格勒在不确凿性与确凿性关系讨论中所指出的方向调转就恰恰揭示出了记忆工业化中记忆真实性的复杂性。

在斯蒂格勒这里,记忆的工业化带来了空间的迷失、时间的迷失、记忆真实性迷失的同时,个体记忆与集体记忆在数字技术的推动下,全球记忆术体系出现,数据库、互联网成为了两种记忆共同的场所之一。在该场所中,“‘谁’在其不确定性中编程自己”,([3],p.213)“谁”的问题就是记忆政策的问题;在该场所中,“谁”与“什么”的先后关系也是不确定的,甚至应该说是一种类似于人类自身所产生的数据与人之间互构关系的不确定性。因此,迷失成为了记忆工业化的一个产物。

三、第三记忆与未来

在斯蒂格勒的记忆研究,对胡塞尔关于记忆研究的反思是其一个重要的部分。斯蒂格勒的“第三记忆”就是来自于胡塞尔的图像意识,并与之相对应。“所有记录,无论其形式如何,都属于这一类型的记忆”,([6],p.20)即“第三记忆”,其与作为瞬间把握的第一记忆和作为回忆的第二记忆不同,是作为对记忆丧失的填补。简言之,在斯蒂格勒看来,一切记录技术形成的记忆就是第三记忆,但在这三种记忆中,滞留从未缺席,且滞留的有限性是对记忆考察的一个重要维度。然而,技术的发展为滞留提供了不同的方式。如:在约翰·洛克关于“保持”(retention,滞留)的解读中,将“遗忘和缓慢”视为是记忆的两个缺点”,[7]但在当今技术以保持为缺省值、以全面与实时为发展目标的过程中,遗忘和缓慢逐渐被技术消解,反倒是强调记忆需要遗忘,如:被遗忘权已经”的进入到了关于记忆的考察之中。

斯蒂格勒将“第三记忆”与第一记忆和第二记忆进行剥离的过程,事实上也是寻找三种记忆之间关联性的过程。如,在其关于电影的解析中,基于胡塞尔的再造的“自由”、再回忆中的前摄与双重意向性[8]等,描述了三种记忆之间的关联途径与融合方式。也就是说,在对胡塞尔记忆理论进行反思的过程中,又对诸如电影这样的记忆技术进行了基于胡塞尔框架的解读,但不同的是,记忆技术在发生变化。那么,在对技术与时间的未来考察中,记忆之线的价值需要进一步的挖掘。

当今记录存档模式的“第三记忆”,不仅仅是人类留存与获取记忆的场所,也使得“记忆变成了经济活动的主要场所,”([3],p.146)变成了消费的对象与被消费的对象被聚合的界面,相应地,记忆的遴选准则和机制、记忆持留的时间与空间成为了资本、政治等角逐的领域,或许“在未来,对导向机制的掌控,将会是对全球想象之物的掌控。”([6],p.181)此时,对“第三记忆”的考察既是对技术进行哲学考察的一个生长点,也是构建人类未来的一个关键点。

因此,斯蒂格勒关于记忆技术的解析虽然并非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体系,但却有其独到之处。这种研究从另一个视角呈现了技术的本质,更是带出了记忆在人类社会中重要性,特别是在智能革命的背景下,关于记忆、技术与人类的未来探讨将是一个值得细究的论域。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规划一般项目“数据记忆的伦理问题及治理研究”(项目批准号:19ZX043)的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1] 莫里斯·E.F.布洛克.吾思鱼所思:人类学理解认知、记忆和识读的方式[M].周雷译,上海:世纪集团,2013,92.

[2] 贝尔纳·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爱比米修斯的过失[M].裴程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0,208-209.

[3] 贝尔纳·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2.迷失方向[M].赵和平、印螺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4.

[4] 柏拉图.柏拉图全集:第2卷[M].王晓朝译,北京: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652.

[5] 保罗·利科.记忆,历史,遗忘[M].李彦岑、陈颖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3.

[6] 贝尔纳·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3.电影的时间与存在之痛的问题[M].方尔平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2,2-3.

[7] 约翰·洛克.论人类的认识(上)[M].胡景钊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123

[8] 埃德蒙德·胡塞尔.内时间意识现象学[M].倪梁康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90,96,97.

《斯蒂格勒、数字人文主义与人类增强》

杨庆峰(复旦大学)

从现象学角度对技术问题展开反思构成了人类哲学领域独特的风景线,我们可以例举出一个典型名单,从经典的胡塞尔、海德格尔、梅洛-庞蒂到当前的德雷福斯、唐·伊德、斯蒂格勒、维贝克等人。这个名单背后还有一个人若隐若现:法国哲学家保罗·.利科。利科对伊德本人影响巨大,成就了伊德但也影响了伊德。不仅如此,在斯蒂格勒的作品中,利科也成为一个思想来源,但是称不上影响巨大。本文主要是对斯蒂格勒对于当代增强技术的讨论有着怎样的启发进行分析。

笔者通过两种数据检索方式搜索了斯蒂格勒《技术与时间》三卷本。(1)输入德里达(J.Derrida)、胡塞尔(E.Husserl)、海德格尔(M.Heidegger)、利科(Paul Ricoeur)等现象学家的名字分析斯蒂格勒更倚重哪一位现象学家?在三卷中,德里达共出现120次,胡塞尔共出现了529次,海德格尔出现了355次,利科出现了34次。(2)输入记忆(memory)、遗忘(forgetting)、过去(past)、技艺(technics)等关键词分析《技术与时间》的关键主题是什么?在三卷中,记忆出现了822次;遗忘出现了93次;过去出现了596次,而技术出现了668次。以这两组数据为依据,会推演出一些基本结论:从第一个检索中,可以看出:斯蒂格勒最为倚重胡塞尔,他在最大程度上把胡塞尔作为了思想来源或者批判对象;利科的影响最小,查阅斯蒂格勒的利科引用文献会发现他仅仅引用了利科的《时间与叙事》一本;从第二个检索中,可以看出,对于斯蒂格勒来说记忆的地位很显然超过了技艺。这一点超出了一般人对这三卷本的认识,根据题目和论述章节,可以推演出斯蒂格勒赋予技术(技艺)以本体论的地位,而记忆无法显现出来。这本书至少题目以及目录却很少能够显示出这一主题的重要性。第二个结论引发了我们的一个新问题的产生:就记忆主题而言,为什么学理分析与数字分析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结论?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学理分析与数字分析能够有效形成呼应,数据分析能够有效地支撑严谨的学理分析。所以这一悖论将数字人文研究方法与传统研究方法的关系暴漏出来:需要警惕数据分析存在的先天缺陷:较少的数字未必意味着这一主题的缺失,可能是隐藏在文本深处的;而较多的数字并不仅仅意味着某个主题的主导,尚需要学理分析的支撑,而学理分析的失察可以通过数字分析加以弥补。

从人类增强的人文主义分析入手是一个很好的尝试。人类增强就是这样一个问题。以enhancement或者augmentation进行关键词搜索的结果会令人失望。仓促得出一个结论,斯蒂格勒不关心人类增强问题或许是错误的。可以说,这一并没有在数据上得到支持。然而,这一问题却被挖掘到了。许煜教授在《递归与偶然》(2020)中提到这样一个问题。“除了奥古斯特.魏斯曼对中质和体细胞的区分,以及基因型和表现型的区分意外,斯蒂格勒还发现了第三种类型的遗传,它既非身体性也非基因性,而是技术性的。这个观点依然是对生物学强有力的解构,直至今天,随着人体增强和基因工程项目的即将展开,这个观点才明晰起来。”[1]这意味着哲学家对于某一具体技术问题的探讨并非是材料内容上的,而是哲学启发上的观点或方法。

在本文看来,斯蒂格勒对于人类增强提供的并不是内容性的讨论,而是哲学方法的洞见。比如他能够对人文主义哲学提供了很好的哲学洞见,这一点可以从两个方面表现出来:(1)如果把人之时间性看成是人文主义哲学的第一个规定性,那么斯蒂格勒则将技术提升到时间同等的地位,为人的时间性阐述提供了一个有效的介入口。时间性讨论中一个重要的维度是如何解释过去与未来,必须要对未来有一个良好的意识,这一意识使得“未来是可筹划的吗”成为真正的问题。阿伦.布洛克在《西方人文主义传统》(1985)指出“人类未来尚无定局”这意味着人类都是在变动中去构建自己的未来。作者从思想史的角度梳理了从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新人文主义的讨论,并给读者留下了一个开放性问题:“二十世纪的世界对人文主义传统价值观表现出十分的凶残和冷漠,新人文主义有前途吗?”阿伦的分析足够综合,却忽略了技术因素。当然这一点可以理解,长期从事历史学研究的阿伦未必会高度关注技术因素。我们把目光转向哲学领域,会发现有三个人讨论了与技术有关的人类未来的问题:海德格尔、伽达默尔和斯蒂格勒。在海德格尔看来,我们向死而生,这就是人之未来的形而上学界定。他在《致小岛武彦的一封信》中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这条通向人类本己性的道路在那里显示出来?他指出,在摆置之支配面前退缩和返回是一种合理选择。[2]伽达默尔则在《论未来的规划》中讨论了科学理性时代,人类未来是可筹划的吗?他指出了一种可能性“而我们时代科技梦幻曲则催使人类意识越来越进入梦乡”[3]。他给通过解释学划定了一条界限,“或许还有一个无人知晓但依然规定了一切不可逾越的界线。”[4]。所以在海德格尔和伽达默尔这里,未来是可希望的,甚至是可以确保的。在这一问题,法国哲学家斯蒂格勒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曾经发表的《被大数据裹挟的人类没有未来》、《为了一个负熵的未来》(2016)给予我们足够的哲学洞见。面对新冠疫情,他提出了这样一个观点“警钟已响,设想一个不可计算的未来”(2020),这些篇目已经勾勒出了斯蒂格勒的对未来的看法:未来正掌握在一群愚蠢的人类手中。“将诸般机械模式强加于鲜活的现实(自然和人类),毒害着鲜活的现实。”具有破坏作用的模式被看做是具有创造力和创新性的模式。在他看来,“只要我们将所有决策都简化为一种计算的行为继续对一切事物施加着影响,我们就注定要经历劫难。”(《分支》,2020,Les Liens qui Liberent出版社)。在计算的不可抗拒性与不可计算的未来中,或许斯蒂格勒更感受到了“计算”的不可抗拒性。如此,通过对海德格尔、伽达默尔、斯蒂格勒等哲学家和阿伦这位历史学家对未来观点的梳理中可以看到:未来是可期望的,但是需要给予哲学的限定。所以,对“人文主义”这一哲学范畴的规范性使用就是把人文主义这种内涵规定性给予深度挖掘,这种挖掘会靠近时间的流逝性,会面对过去、当下和未来的三重维度,更会面对生命记忆的问题。

(2)人之有限性是使用人文主义哲学的第二个规定性。有限性意味着边界的存在。我们可以理解为时间上的有限性,空间上的边界性。那么就人类增强技术发展而言,人类增强技术的未来边界在哪里?斯蒂格勒提供了怎样的哲学洞见呢?人类增强的文化心理以及技术实现不仅遮蔽了人类未来,更是让我们对人之有限性缺乏足够的了解。然而,当我们回顾整个思想史,会发现人的有限性被放置到不同的观念框架下。如神-人对立的框架中,人的有限性是相对于神而言的;德国古典哲学家力图通过自我意识的活动与技术的实践活动来不断超越这种有限性。理性和技术的无限强大完全让人类忘记了自身的有限性对人自身而言的意义。幸运的是从海德格尔开始,在利科等人的推动下,人类的有限性被充分地诠释了出来。从先验层面看,人是时间性存在(20世纪20年代的海德格尔);从经验层面看,人是身体性存在(20世纪40年代的的梅洛-庞蒂)、历史性存在(20世纪60年代的利科)、语言性存在(20世纪60年代的加达默尔)、政治性存在(20世纪60年代的沃格林)、技术性存在(20世纪80年代的唐.伊德、斯蒂格勒)等等。

当代增强技术是强调对人之有限性的突破,这是其特有的方向。这种内在逻辑依然是现代技术的逻辑延申,更加超越人的时间性存在(如通过记忆与意识上传追求永生),忽略了人之有限性的存在(如通过特定药物强化肉体的承受力)。而人文主义哲学反思却是让人不断地意识到这两个界限。如何将这条边界线给揭示出来让人知晓?延续这一逻辑任务,斯蒂格勒(2020)在边界的讨论上给出了一个技术哲学的规定,设想一个不可计算的未来,让算法时代的可计算技术变成不可计算的技术。他也为这个时代开出了一个药方:建议一套信息技术理论。如今我们已经无法验证他的这个药方了,但是一个问题依然有效:当代增强技术是否是基于可计算技术的产物?这种信息技术理论能否成为化解以及消除当代增强技术导致的完全增强的戾气?在笔者看来,面对上述问题,斯蒂格勒提供了有效的哲学洞见,而我们需要做的是澄清不可计算之物、不可数据化之物的哲学本质,以便让未来变得可期。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当代新兴增强技术前沿的人文主义哲学研究”(20&ZD045)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1] 许煜.递归与偶然[M] .苏子滢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33.

[2] 海德格尔.同一与差异[M] .孙周兴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

[3] 林治贤.伽达默尔集[C] .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 1997,130.

[4] 林治贤.伽达默尔集[C] .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1997,133.

[5] Stiegler, Bernard.1998. Technics and Time[M], vol.1: The Fault of Epimetheus. Trans.

Richard Beardsworth and Georges Collins. Stanford, C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6]Stiegler, Bernard.2008. Technics and Time[M], 2: Disorientation. Trans. Stephen Barker.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7]Stiegler, Bernard.2011. Technics and Time [M], 3 Cinematic Time and the Question of Malaise, Stephen Barker ,Stanford, CA: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说明:刘永谋、段伟文和闫宏秀等三位教授的稿件首发于《自然辩证法通讯》第42卷2020年第11期。


谢选骏指出:上面三篇论文都没有提到这位法国的强盗哲学家,乃是一位马克思主义者,他的思想因此带有先天的局限,拘泥于十九世纪的观念,不能认识到技术并非只是“异化”的力量,也是“文以载道”的那个文——文字不就是一种工具吗?所以,正是二十一世纪的互联网的传播功能,让我发现了“思想主权”的确定存在。因此我说,强盗哲学家的技术理论,不知思想主权的伟大。

2022年8月25日星期四

谢选骏:中国的神灵就是裙带关系

《比神灵还管用的中国裙带关系》(2014-05-05 明报)报道: 


多年以前,中国官场里流传过这样一则段子:一名草根出身的某基层干部仕途多年不发,无奈之下用电脑合成一张与同姓国家领导人的合影,摆在办公桌角。别人问起,均笑而不语。不想,从此该男子平步青云,所见利益,手到擒来。 


这个笑话看似夸张,怎么领导人的照片比屋里供个菩萨像还要灵?其实,在中国这片不信神而崇尚权力的土地上,屋里挂张领导人画像,口中默念领导人姓名,往往真比那些善男信女们请个菩萨像,口念“阿弥陀佛”名号还能趋吉避凶、升官招财、提升学业,甚至还能免于牢狱之灾呢。 


信仰宗教的本质无非是与神灵建立一种联系,以求得心安,做事顺利。然而,对于中国人来说,有权力的官员就是他们的神灵,所以与官员建立联系要比去寺院、教堂还要管用。对神灵做的,中国人也对官员们做了,比如上供、挂像、口念名号、为领导义务服务等。但是,这种机会不是谁都有的。有些一出生就与大领导有裙带关系的人自然比一般人更加幸运。 


中国官场正在生产出一个个故事来证明这一点。大家可从中看出裙带关系的巨大“魔力”。 


上面笑话的现实版是中共前常委曾庆红妻子的侄女王晓玲。虽然官方目前并没有宣称她涉及违法违纪,但外界的质疑声声,甚至有大陆媒体透露,王晓玲把她与曾的合影一度公开挂在办公室,这样就可达到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远在北京的曾庆红,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就可远程保佑他这位远亲在各方面顺顺利利。比如王晓玲只是护士出身,并无正规文凭,但她却在15岁时参加工作,并在在广州军区军医学校担任教员。一般来说,教员是指一个学校里负责教学的工作人员,而不是辅导员之类的行政职位,这种职位需要更多的学识。但一个没有学历的护士,何德何能胜任教员岗位?只有一种可能——简历造假。但王晓玲有曾庆红做后台,便犹如有了神灵护体。她一路扶摇直上,成为广州市纪委书记,并在整个广东省有极大势力。 


虽说王和曾是远亲,但由于王晓玲与曾庆红并无血缘关系,不属于三代以内旁系血亲,且不与曾在同地、同部门任职,所以按照《公务员法》,王晓玲并不存在亲属回避问题,这就使法律不能就亲属回避问题而动她。但这种裙带关系确实存在,而且对王升官发财确实管用。 


值得注意的是,王晓玲除了挂与曾的合影外,在其它时候对这种关系始终保持低调。但嗅觉灵敏的政客们怎能不把这记在心里?王晓玲所见利益,一般人哪敢与之相争,碰触红线?王晓玲所犯之事,一般人哪敢一查到底?甚至,因为这层关系,当地官员还要与王晓玲套近乎。幻想着哪天,王在曾庆红面前的一句好话,就可以使他一步登天。接近权力的地方,总会有人愿望靠近。那里有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利益。大家心里都明白,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对权力持有者的讨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然而曾庆红下台后,这种裙带关系虽然褪色,但特有的中共老人政治依旧在维系着所谓的裙带关系。王晓玲之所以现在被实名举报,这跟当前中国的大政治环境息息相关,习近平和王岐山联手打老虎,原政治局常委周永康已成死虎,还有其他中共退休大佬也被加入涉腐、涉以权谋私的传闻围绕。在这样的气候下,王晓玲被人公开指以权谋私,涉嫌多种违法违纪等严重问题才变的有可能。 


这就是中国所特有的官场怪相,看似好像就是几个裙带关系在谋小利,但在官场投下的威力不啻于一颗原子弹,它所辐射出的巨大破坏力能让官场彻底扭曲。中国的事情不是法律能说清的,什么时候该拿下一个人,不在于他犯了多少法、违了多少纪,而在于其靠山还在不在。这就说明裙带关系比法律本身还要有威力。所以,王晓玲们深信,摆张照片比挂张神灵像要灵得多。 


另一种方法是口念领导人名字,就像和尚口称“阿弥陀佛”那样频繁,照样保升官发财。前国家主席江泽民的外甥邰展,本难以近身江泽民身边,但中国的家族关系本来就庞杂,加之他四处宣扬是江泽民的亲戚,开口不离江泽民,所以所到之处,有如神助。甚至江泽民本人都不用亲自出马,当地官员就会“懂事”地为其让路、铺路。即使碰到专打妖怪的孙悟空,也是没关系的一棒子打死,有关系的叫神佛接走。可惜的是,邰展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王立军事件最敏感的时刻,本在重庆挂职锻炼的他被薄熙来搬出来提升为市政府副秘书长。不仅趟进了这么大一场浑水,更是让江泽民暴跳如雷,直斥被这个不争气的外甥绑架,但木已成舟,不能再迅速拿下这个外甥的新职位,否则就会引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了。 


以上提到的两种运用裙带关系的方法虽然很管用,但其威力还远不如那些直系亲属的关系。用中国人的话说:“不是亲爹亲妈还是差一层。”就像《西游记》里那些从天界下凡的妖怪,因为远离天庭,享有的资源有限,也不能得到主人方方面面的照顾。若是晚一步说出来头,怕是被金箍棒一下子打死了。直系亲属对资源的占用,才是对国家危害最大的。在中国,这种危害就体现在这些官二代们对各主要行业的侵蚀,比如电力、水力、石油、通讯等等这些国企,都是些肥而油腻的行业,他们虽然不能把国有企业的资产直接吞噬掉,但他们可凭借特权身份直接跟这些国企巨头们“做生意”,甚至是直接的利益输送。在当下中国,这些无本万利的游戏被官二代们操控着,由于与权力高度紧密结合,不能公平地参与到市场竞争中,使他们可以任意腐蚀,不顾国家与百姓的利益。作为保护伞的高层官员们,虽然不便直接参与这种活动,但对至亲们最大的支持就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在被告发或出现麻烦后,严厉的“斥责”一番,而秘书和身边的官员们就会立即“懂事”的帮忙处理掉麻烦。 


比如前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之子周滨,因为其父位高权重,所以可以大肆敛财,为了利益,甚至不惜触碰法律。即使周围人再恨得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也只有等到其父退休并自身难保后才能被调查。而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卷入周滨案的前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兆国之子王新亮,以及与宋林案有牵扯的前中纪委书记贺国强之子贺锦涛,则无不是仗着父亲的势力为所欲为。更让人惊讶的是,二位父亲退位多年,其政治影响力却还在左右着中国高层的政商局势。等到事情败露,给人民和国家造成的损失也已成既定事实。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而那些没有被揭发出来的家族腐败案件又有多少呢? 


这些官二代所把持的巨额生意给正常的商业秩序造成极大破坏,挤占了民营企业的生存空间,在面对巨大利益冲突的时候,甚至可以利用公权力把民营企业家送上黄泉。 


这样看来,中国的裙带关系确实比神灵管用多了。对于不信来世的中国人来说,只有子女才是自己生命的延续;对于信仰缺失的中国人来说,掌握着公权力的官员就有了比神灵还大的能量,如果这官员又是自己的亲戚,那么更是如虎添翼。在法律、养老体系不健全的中国社会,只有亲人才是最保靠的,所以任人唯亲而不是任人唯贤成了中国人更倾向的选择。家族势力的壮大为个人提供的保障从出生到死亡、从经济到法律全覆盖。家中只要有一位能人,便可以保障家族的利益不受侵害。遇到事情的时候,找这位能人,比找警察、找律师还要管用。所以,自家人相互提携便是理所应当的了。如果想道德高尚一把不帮自家人,就会面临来家族内部的巨大压力。 


这种基于家族的裙带关系危害甚大,肥了个别人,却坏掉了整个国家的根基,使中国的官场成了“家天下”的利益场。一方面,使那些有才无关系的人在其中士气低落,看不到希望,负面情绪在底层蔓延;另一方面,各家族间为了利益争夺陷于内斗,根本没有心思考虑百姓的利益;再者,民众仇官心理如此激烈,跟这种感觉裙带官场风气直接相关,导致他们严重怀疑官员的代表性,正当性。这种情况下,一旦社会矛盾积累到一定数量,这种内心失衡的不满积郁便会爆发出来,反一切权威,质疑政府一切言行,甚至会引发一场灭神运动。这其实是酝酿另一种文革的社会土壤,十分危险。 


相信习近平和王岐山领衔的此轮反腐,并不是因为腐败的存在而去彻底根治,腐败在客观上是不可能根除的。对中共而言,反腐的核心目的是为了社会的公平正义,是为了凝聚国人向心力的民族崛起,是为了整个政党与官场的良性运转。但中国官场如此恶劣的裙带文化与风气不能剔除,那中共目前的反腐只能是另一场镜花水月,对下一步的大改革也毫无裨益。(侯健羽)


谢选骏指出:所谓“比神灵还管用的中国裙带关系”中的“神灵”,显然指的是中国社会文化中的中国神灵,因此可说,中国的神灵就是裙带关系了。

谢选骏:杀人狂魔变身建筑狂魔



《6.8万亿元,沙特要造现代版的“万里长城”》(2022年08月07日视点观察)报道:


大家小时候肯定看过这个故事:要么是首个登上太空的苏联宇航员加加林,要么是首个登上月球的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反正他们回到地球后总会说:“万里长城是太空中唯一一个能看见的人造建筑”。这个故事后来被辟谣,但是没关系,沙特阿拉伯最近却表示,我们要建一个太空上能看见的“沙特长城”。


前段时间,沙特阿拉伯太子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宣布了“沙特长城”的设计方案。


这个“沙特长城”大名叫“线之城(THELINE)”,是萨勒曼在2021年年初提出的新型城市构想。


在当时的初步想法里,萨勒曼要做的是在一片茫茫沙漠里,建造一个170公里长,能住进100万居民的线性城市。


在这个高度AI智能化的城市里,居民步行5分钟就能搞定日常所需,而且这个城市只用清洁能源运行,更不需要汽车和公路,全靠超高速交通和自动驾驶解决通勤。。。


反正按萨勒曼吹的,就是你想象中未来人类的美好生活,基本都在这个城市里了。


当大家都以为萨勒曼搁着吹牛的时候,他们居然在一年半之后,真做出了线之城的宣传片。


在最新的宣传片里,线之城主体结构是两个细长形的平行城墙,表面铺满了镜子。


这个两个大镜子足足有170公里长,500米高,中间隔了200米,是不是有权游里北境长城内味儿了。


而且这个仅占地34平方公里线之城,预计容纳居民数比5年前翻了足足9倍,达到了900万人。


按计划,整个线之城会分阶段建造街区,每个街区都包含商店、学校等便利设施,这样来实现当时吹的5分钟生活圈的牛。


长途旅行就靠沿线配备的超高速列车,按设计规划,从一头到另一头连20分钟都不用,算了算这时速得超过500公里了。


在萨勒曼的宣传片里,这个城市还会设计出完美的温度调节功能,保证里面就和开了空调一样舒服。


要知道,沙特这地儿可不凉快呐。


其他饼还有什么300米高的体育场、高科技游艇码头、空中垂直农场啥的。


反正按他们说的,线之城没有污染和交通事故,业主都是世界上最优秀最聪明的人,在再配上世界顶尖的医保,什么TM的叫天堂,这就叫天堂。


当然打造这么个理想化的“天堂”代价也是高昂的。


根据沙特本土的半岛电视台估计,这座城市建成需要至少50年,并且投入至少要上万亿,更别提还有很多技术上的难题,只能说萨勒曼真敢想。


但有没有种可能,萨勒曼其实比这更能想。


因为发现,线之城背后藏了个更大的项目NEOM。


这个NEOM项目是萨勒曼在2017年提出来,预计8年内花5000亿美元,建造一个“奇观城市群”。


在萨勒曼的构想中,必须得超级超级超级酷炫。


2021年时的NEOM


首先NEOM不受现在任何法律约束,拥有一个自治的法律系统。


生活在这里,你必须随时都能感觉到科技和先进:


挂天上那个大土球有啥意思?NEOM自己的月亮才香,所以就做个人造月亮,别问有什么用,问就是帅。


NEOM在的沙漠地区不是很少下雨吗,直接做个“Cloudseeding”,需要的时候出来人工降雨,你别问我咋弄的,反正就是能下雨。


黄色的沙滩太土,于是NEOM就会用各色的大理石铺满沙滩,而且让他们在晚上也能发光,不过据说这个想法因为不够酷已经被叫停了。


除了这些,NEOM衣食住行上更是没说的。


在NEOM里吃饭必须动辄就是米其林星级餐厅,娱乐活动可以去“NEOM公园”看恐龙机器人。


打扫卫生?不存在的,NEOM有先进的机器人保姆,甚至还专门设计“机器人角斗场”让大家用机器人比武。


当然,住在里面的人可以享受到最先进的医疗,NEOM还有想法直接修改人的基因来让人变得更完美,毕竟前面说了,NEOM不受现在任何法律约束。


至于安全性更是没得说,NEOM将是一个到处都有摄像头、无人机和面部识别技术的城市,随时跟踪每个人保障安全,你问我隐私怎么办,天堂该有隐私吗?


是不是上头了?


还没完呢,NEOM除了线之城还有另外两个同样很神奇的子项目,分别是“上天”和“下海”。


上天的那个叫特洛伊娜(TROJENA),这个预计在2026年完成的子项目,是个定位高端的山地旅游产业。


有多高端?


他们首先要在海拔1500米以上的山沟里做出一个人工湖,高端的高不就有了吗。


在人工湖的入口,萨勒曼规划了一个野生动物保护区,当然单纯的野生动物保护区没啥劲,必须得利用上AR等高科技做成科技型野生动物园。


湖底空间也得利用起来,造个大会场,什么苹果发布会啊、英国王子大婚啥的,就可以在这个会场举办,那逼格不得杠杠的。


在湖南边的山上,还要开发面向全球富豪造一些高度定制化的豪宅。


湖南边的山顶则是建造天文台,大家白天可以在这欣赏风景,晚上就夜观星象。


湖北边海拔足足有2400米高,所以萨勒曼要把这里打造成户外滑雪场。


虽然高海拔让山上的温度有时也能到零下,但沙特这么缺水的环境,实在是不知道这该怎么建滑雪场。


说完“上山”的,再说“下海”的奥克斯康(OXAGON)。


直径7公里OXAGON如果建成,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浮动结构。


作为一座海上之城,它被定位成NEOM项目里的交通枢纽,萨勒曼说要建成世界最大、最先进的自动化、集成化港口与供应链。


同时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巨型产业园,园区的预期产业方向要么是可再生能源,要么是新能源交通工具,要么是绿色食品生产……


反正就是高精尖+环保才行。


看了这么多,是不是觉得沙特太子疯了,这样造下去哪怕家里有矿也顶不住吧。


但神奇的是,2017年萨勒曼提出NEOM计划后,得到了不少国际支持。


比如2018年埃及政府就表示要提供一部分土地帮助发展NEOM计划,2020年美国空气化工产品公司就准备在NEOM建设全球最大的绿色氢气工厂等等。


虽然看起来支持挺多,但困难也不少。


首先就是沙特的老毛病人权问题了。


尽管NEOM地区荒凉,但还是有不少土著生活在那的。我们都知道,自古以来,有拆迁就会有矛盾,可在NEOM拆迁时闹得就有点大,甚至发生了流血事件。


而《华盛顿邮报》的记者贾马尔·卡舒吉(JamalKhashoggi)的离奇死亡更是导致大量西方投资公司对其敬而远之。


这事儿咱也不好说,我只知道抛开这些不管,萨尔曼还是掏出了不少真金白银干活的。


随着项目逐渐开展,越来越多被超高薪聘请到NEOM地区工作的员工,也意识到了整个工程根本就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今年年初NEOM已经迎来了44个承包商的11000多名员工


员工们也难免发起了牢骚,被吐槽最多的就是甲方沙特太子萨勒曼,他在项目中主要干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掏钱,第二件就是拍脑门想点子。


萨勒曼比大多数甲方好的就是,掏钱速度那叫一个快,而且量大管饱。


但他也有一般甲方都有的毛病,就是一会一个想法,一会一个点子,还动不动就拿新点子取代旧点子,这谁受得了啊?


这些问题萨勒曼也不是不明白,他常会告诉外国官员,如果最终能完成他计划的一半,他就够满足了。


那大家可能就纳闷了,既然自己都知道搞不定,为啥这个可能是全世界最大的富二代要不断整活呢?


萨勒曼也是为了自家考虑。2017年,萨勒曼成为了沙特王国的实际掌权者,看见隔壁的迪拜、阿布扎比、多哈早已成为世界上重要的经济、商业中心,萨勒曼都馋哭了。所以他一上台便立志要让沙特阿拉伯摆脱对石油的依赖,改善西方世界对沙特的固有刻板印象。


于是萨勒曼推出了“沙特阿拉伯2030愿景”一揽子计划,想要通过结构改革实现沙特经济多元化和可持续发展。


怎么个调整法,说白了就是我有钱我投资。


萨勒曼手里的PIF财团满世界买买买,买到你们心服口服,一下子,体育、科技、环保……各行各业都有了所谓的“石油爹”影子。


除了买买买,沙特的一揽子计划里,最上心的其实还是NEOM项目,咱别的不说,NEOM的这个地理位置还是老天爷赏饭吃。


现在看来,NEOM项目100%交付是没啥可能了,但那句话咋说来着,求其上者方能得其中,你不冲着大饼画那最后连饼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况且NEOM为沙特吸引到了全世界的关注,如今大家都知道沙特想要创新、科技、绿色、健康,萨勒曼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沙特长城”什么,听听就好了。


谢选骏指出:沙特王储策划肢解了美国记者还被川普总统轻轻放过,堪称国际著名的杀人狂魔了;现在大难不死,摇身一变,还成了沙漠里的建筑狂魔——不知道这是一个烟雾弹呢,还是一个心理治疗的方案?不过在我看来,这个工程设计比三峡工程还要危险——在这些寻衅滋事的独裁政权之下,一旦爆发战争,狂魔工程就会遭遇拦腰截断的厄运,沦为面目全非的废墟了。

谢选骏:台湾穷鬼与大陆富豪



《柬埔寨诈骗与台湾:还原这群步入海外诈骗泥潭的台湾年轻人》(吕嘉鸿BBC中文记者 发自台北2022年8月25日)报道:


柬埔寨西港市有中资背景的赌场——台湾民众在柬埔寨遭遇骗局的新闻持续在台延烧,舆论对此议题的讨论出现分歧。民众除了持续关注政府及民间团体如何援助受害民众返台,也开始批评前往该国工作的台人警觉心不够,甚至抨击从事诈骗的台人是否“值得”各界耗费大量心力进行援助。


台湾刑事局国际刑警科科长李泱辑向台媒表示,台湾人会去柬埔寨的有3类人,“被骗去的人口贩运被害人、知道自己去参与犯罪的、正常工作的民众”。


持续援救涉入人蛇诈骗集团人员的台湾立法委员伍丽华则对BBC中文表示,这起事件背后,再次凸显出人口贩卖在台湾并未止息,而原住民社群再次成为人蛇组织之目标。


自今年开始陆续收到民众陈情,至今伍丽华与政府机关合作,已经援救了约20名原住民青年回到台湾,但前来求救的信息仍未间断。出身原住民家庭的伍丽华向BBC中文分析了她的经历和观察。


台湾原住民少年成为目标


在担任台湾立法委员之前,伍丽华曾在部落小学担任教师及校长,对于原住民青年的处境有数十年的近身观察。她向BBC解释,原住民部落环境相对单纯,原住民青少年教育对人友爱信任,容易成为人蛇集团下手目标。


伍丽华说,自七月起开始收到许多原住民部落的家庭陈情,发现家人去了柬埔寨后,不是失联,就是在向家人求救,称自己被骗到当地从事非法诈骗。年纪多半是青少年,年纪从18到35岁。


从柬埔寨被拯救回台的原住民青年与台湾刑警相拥。因为这些案件涉及许多法律及外交议题,伍丽华在社交软体上开了群组,请外交部及警方加入,还有立法院同事加入协助这些民众脱困。


“我今年七月就收到相关案件的陈情,当时还没有太多人关注这个议题……直到现在成了国际事件,柬埔寨政府或许也感受到压力,开始介入。”伍丽华分析。


她向BBC解释,她手边的个案,少年们都是在七月前往,也就是毕业季的时候被拐骗。人蛇集团多半透过少年的朋友来社区招募他们出国工作。许多人想要赚点钱,帮忙家计或还债。“还有个案很会跳舞,就告诉她说有出国表演赚钱机会……还有一位年轻人是妻子罹癌,想要赚医疗费用,而且因为他打字很快,他以为到那边可以担任电脑相关工作,但却是场骗局,连自己本身的心脏病的药都拿不到,他是先从泰国那边过去,因此被要求更高的赎金。”伍丽华说。


伍丽华透露,即便团队迄今已协助近20人返台,但尚有许多人仍在等待救援。


援救工作重点之一是跟当地的公司协商“解约金”,之后才会放人回台。解约费用从数千到上万美金都有,协商金额常常是很困难的讨价还价。


根据台湾媒体报道,目前有许多民众透过伍丽华等民意代表,愿意无息借钱给这些人协助他们返台。


伍丽华曾经协助从柬埔寨返台的台湾原住民青年与台湾移民官。“有些是妹妹打电话来求救,哥哥过去救妹妹,也陷在了当地回不来。其实能够解约的通常是工作表现得不好,诈骗技巧差的人。有个案就是去那边被要求做感情诈骗,但他连一个人都骗不到……这些比较容易被放走。反而那些‘工作’表现得比较好,或升上干部的人就很难救,这也是现在很困难的事情。”


伍丽华认为,人蛇集团有计划地在原住民社区寻找可以拐骗的年轻族人,“这是典型的人口贩卖,用许多诱骗技巧,锁定原住民社区,拐骗年轻人。我想到几十年前,许多原住民离乡背井到远洋渔船工作,最后被骗工钱或推下海,还有许多族人被骗下山,在大城市被拐卖的悲剧……这些违反人权的事情好像又重新过来了。”


记者了解到,目前台湾各地的原住民社区都开始用华语及族语日日广播,提醒社区民众防范打工诈骗的危险。


“需要花那么多钱去救他们吗?”


西港从前被形容为“背包客天堂”。


虽然伍丽华及许多民间团体强调将人救回来是第一要务。但台湾舆论也出现不同声音。有民众批评这些被救回来的年轻人,多数是在离台前就知道自己要去柬国从事诈欺,甚至许多人有黑道背景,他们质疑政府及民间耗费心力拯救他们的必要性:“我们需要花那么多钱去救他们吗?那些被诈骗的民众的处境呢?”一位在政府部门工作的民众向记者抱怨。


台湾媒体《镜周刊》引用台北市政府数据分析称,该市近1个月接获27人赴柬埔寨失联报案个案中,有75%的人士有诈欺、组织犯罪等前科,并有2人即将被通缉。报道称,承办警官称台湾民众智识水准不低,不大可能会有这么多人都是被高薪骗去,进而沦落被转卖的惨况。因此真正前往的多是诈骗圈内的人。


许多台湾人由此对于被救援回台的人士持批评态度。尤其涉入诈骗的被害人常常求助无门,还有许多老人毕生积蓄被骗一空。


“废墟少年”


但简永达认为,或许我们该问的还有,为何来自台湾社会底层家庭的青少年,在各种经济及社会压迫下涉入诈骗行业。


目前在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 (Fairbank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担任访问学人的简永达,曾与台湾贫穷线下的家庭及少年合作,探讨贫富差距及青少年议题,与同事在几年前出版了《废墟少年》一书,引发舆论关注。


西哈努克市(西港)曾经是中资赌场集中地,现在演变成中资“诈骗园区”温床。


简永达告诉BBC中文记者,阿雄因为父母帮生意失败的亲人作保,也背负了巨大债务。一夕之间阿雄家从小康变成欠下银行巨款的贫困家庭。


父母因此离乡打工,阿雄年纪尚小,需要到不同亲戚家居住,饱尝人情冷暖。小学毕业后他就开始打工。后来,担任建筑工人的父母从中学将阿雄接过来,一家终于团圆,在台湾北部某地租了一个房间,一家三口能够蜗居在一起。


但是阿雄告诉简永达,16岁暑假的某一天,自己收到法院来的信,十分震惊。因为他发现家里欠下台湾法院的债,一毛钱都还没还,因为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拼命打工,也只是勉强能够糊口,遑论还债。因此,当身边的朋友问阿雄说:“你要去做诈骗吗?”阿雄只说:“好赚吗?”对方说好赚阿雄就一口答应了。阿雄回家跟母亲说,“我要去赚大钱,等我回来,我们家就不一样了。”


根据简永达说法,从来没出国的阿雄,办护照及订购机票,出国等都是对方打点,他们一团有40个年轻人,大概从16岁20多岁都有,大家互不认识,来自各地一脸茫然。他是到了机场才知道要去工作的地点远在加勒比海岛国多明尼加(多米尼加,Dominican Republic)。


到了多明尼加,阿雄马上被送到一个大别墅,几个房间内挂满许多电话及电脑荧幕。阿雄在经历短暂的“员工训练”后专门欺诈中国大陆的老人,一组人扮演客服,另一组人扮演公安,恐吓老人家。他说第一天上工,隔壁组员成功骗了一名中国大陆民众500万人民币,正要庆祝之时,阿雄告诉组长说“这样不好吧……”他就马上被带走带到地下室关禁闭作为处罚。他趁看守他的保镖洗澡之际拿对方的手机打电话回台湾向妈妈求救,经过好一番交涉,最后才付钱回到台湾。


简永达向BBC解释,从阿雄到自己接触过的许多青少年,很多人是一直在贫穷线下挣扎,他们的工作都是高工时的低薪非正职劳动,很难在职涯上累积经验当跳板,也很容易中断,再往下一个契约工前进,有些家里本来就有经济问题的人,靠这些工作无法很难脱离贫穷,因此有少男少女会铤而走险去做诈骗或其他高触法风险的工作。


简永达强调,他发现少年的交友圈或人脉其实也都是在贫穷边缘徘徊的朋友,朋友们未必是存心想要陷害阿雄,但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就是介绍诈骗工作或其他游走触法边缘行业协助朋友们赚快钱。“对阿雄来说,其实没有太多选择。我如果是他,也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谢选骏指出:台湾人35岁了还算是青少年,真可说是“民智未开”了。台湾警察说是参与犯罪的有三类人,但无论如何分解,都是穷极思变的饿鬼了——以前都说“大陆灾胞需要台湾救济”,现在行情反了,竟然是“台湾穷鬼上了大陆富豪瘟当”,在死亡谷国度柬埔寨,演出了国际诈骗的百老汇。至于大陆老人,本来就在专制暴政下瑟瑟发抖,一听说公安来了要钱,马上立即奉上,自觉沦为韭菜,唯恐家破人亡——其实他们都是大陆富豪曲线救国的牺牲品啊。

2022年8月24日星期三

谢选骏:贸易顺差就是输血世界

《从中俄两国的贸易顺差看独裁统治的麻烦》(保罗·克鲁格曼 2022年8月23日)报道:


根据NBC新闻的一项最新民意调查,美国选民现在认为“对民主的威胁”是国家面临的最重要问题,这既令人不安,也是一个令人欣慰的迹象,表明大家在关注这个问题。值得注意的是,这不仅仅是美国的问题。民主正在世界范围内遭到侵蚀;根据经济学人智库的最新调查,现在世界上有59个完全专制的政权,占世界人口的37%。

然而,在这59个政权中,只有中国和俄罗斯这两个强大到足以对国际秩序构成重大挑战。

当然,这两个国家是非常不同的。中国是一个真正的超级大国,其经济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美国。就经济而言,俄罗斯是一个三流国家,自2月24日以来发生的事件表明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其军事力量都比大多数观察人士以为的要弱。不过,它确实拥有核武。

然而,中国和俄罗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国目前都存在巨大的贸易顺差。这种顺差是实力的表现吗?是专制有效的证据吗?

不,在这两种情况下,顺差都是疲软的迹象。特朗普等人推崇这样一个普遍观念:一个国家如果卖的东西比买的东西多,某种程度上就是“赢家”,目前的情况为其提供了有益的纠正。

先说俄罗斯,自普京入侵乌克兰以来,俄罗斯的贸易顺差大幅增长。这是怎么回事呢?答案是,这在很大程度上是西方经济制裁的结果,这些制裁出人意料地有效——尽管不是以许多人预期的方式。

入侵开始后,人们普遍呼吁对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实施禁运。然而,在现实中,俄罗斯维持石油出口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它打折出售原油,但全球油价高企意味着大量资金仍在流入。虽然俄罗斯对欧洲的天然气出口大幅下降,但这反映出普京政权试图向西方施加压力,而不是反过来。

相反,制裁的结果是削弱了俄罗斯的进口能力,尤其是其购买关键工业投入的能力。这个问题的一个例子是:有报道称,俄罗斯的航空公司正在停飞一些飞机,从上面拆取无法再从国外购买的零部件。

因此,俄罗斯的贸易顺差对普京来说实际上是一个坏消息,表明他的国家在使用现金购买维持战争所需的商品方面遇到了困难。

中国的问题则不一样:它的贸易顺差是长期内部问题的结果,而这些问题最终可能会变得非解决不可。

外界观察人士早就注意到,中国的国民收入只有很少一部分惠及公众,因此,尽管经济增长迅速,但消费支出仍然疲软。相反,中国通过将廉价信贷用于日益低效的投资支出,尤其是膨胀的房地产市场,由不断增长的私人债务支撑,这或多或少地维持了充分就业。

中国成功地让这个最终不可持续的游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然而,在当下,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似乎正在崩溃,消费需求似乎正在大幅下降。这拖累了该国的进口,从而扩大了贸易顺差。同样,顺差可能是弱势的标志,而不是实力的表现。

关于中国还有两点。首先,政府拒绝重新审视失败的新冠战略,依赖相对无效的国内疫苗和严厉封锁的破坏性政策来遏制大流行,这也影响了该国经济。

其次,在当前条件下,中国需求疲软无意中对世界其他地区是一种利好。

12年前,世界经济正遭受需求不足之苦,而中国的贸易顺差从世界其他地区吸走了购买力,使问题变得更糟。然而,今天世界经济正遭受供应不足之苦,这导致了许多国家的高通货膨胀。在这种背景下,中国经济疲软实际上对我们其他人有利:中国需求下降抑制了石油和其他大宗商品的价格,减轻了全球通胀压力。

那么,我们能从独裁者和他们的贸易顺差中学到什么呢?

正如我所说的,我们得到的证据表明,出口大于进口并不意味着你就赢了:在不同的方面,俄罗斯和中国的贸易顺差都代表着失败而不是成功。

在更广泛的层面上,我们看到了独裁统治的麻烦,在独裁统治下,没有人能告诉领导人他错了。普京入侵乌克兰,部分原因似乎是所有人都不敢警告他俄罗斯军事力量的局限性;中国的新冠对策已经从榜样变成了警示故事,这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敢告诉习近平,他的标志性政策不起作用。因此,专制政体可能正在前进——但并不是因为它比民主政体更好。不是这样的。


谢选骏指出:正文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并不懂得——大家都说贸易顺差好,其实贸易顺差就是输血支援世界……从毛狗的“支援世界革命”,到邓狗的“支援世界产业”,前者流血流汗,后者流汗流血。朝三暮四不同,吃里爬外相似。根本原因在于,发达国家的贸易顺差,靠的是技术发明、巧取豪夺;专制国家的贸易顺差,靠的是牺牲健康和环境,不可持续!

谢选骏:促生孩子就是为盗伐者种树


《中国人口:政府推多项措施“促生”,生育主力军是否买账》(BBC 2022年8月24日)报道:


近日,中国国家卫健委等17个部门发布多项支持生育的措施,涵盖住房、托儿等多个方面,期望以政策带动低迷的生育率。


但有人口问题专家对BBC表示,中国政府的新政策只是在解决“养不起”的问题,效果不会很好。


“一个都不想生”

新发布的文件提出了一些具体措施,包括增加托育服务、完善生育休假机制、解决青年人等群体住房困难、完善促进妇女就业等。


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社会发展司副司长郝福庆称,国内调查显示,婴幼儿无人照料是阻碍生育的首要因素,城市中超过1/3的家庭有托育需求,但供给明显不足。


政府如何才能说服人们生小孩


但社交媒体上,网民却不这么认为。微博网民“狂风戏沙”说:“因为穷,房价太高,买不起大房子,老人来看孩子住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穷,必须双职工打工人,父母没时间照看孩子。 因为穷,送不起外面各种高大上的私立托育机构。”


今年32岁的肖乐(化名)是一名两岁男孩的母亲。她在今年7月意外怀孕,但选择毫不犹豫地流掉了第二个孩子。


“没钱没时间没精力,”她对BBC中文概括了不生的原因,“其实内心里一个都不想生。对于90后来说,大部分是独生子女,活得比较自我,我们自己是独生子女,也没有觉得独生子女有哪里不好。”


她还给记者算了一笔经济账,虽然孩子还小,但现在吃穿的基本支出已经达到每个月3000元人民币,未来上学可能要达到每个月5000元,经济压力非常大。


“再生一个的话,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她说,“我们这一代物质条件相对更好,不是很想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要是我生个二胎,买个啥东西都要想一下。”


肖乐目前是湖南一家培训机构的英语老师,虽然有家人帮忙带孩子,但她仍感觉精力不足。


“工作很累,上了一整天班,下了班还要带孩子花很多时间陪伴,谁不想快快乐乐地看视频玩手机啊,”肖乐说。


低迷的生育率


为了减缓人口增长,中国自1980年代开始执行严格的独生子女政策。不过近年来中国政府开始逐步改变人口政策,先是在2014年允许夫妇一方为独生子女的情况下生育两个孩子。


2015年,中国结束一孩政策,允许所有夫妇生育两个孩子。2021年,中国当局又进一步放宽政策,允许所有中国夫妇生育三个孩子。


中国国家卫健委早前在《求是》杂志发文称,“十四五”期间中国将进入人口负增长阶段:生育水平持续走低,近年来总和生育率降到1.3以下,低生育率成为影响中国人口均衡发展的最主要风险。


2021年卫健委调查显示,育龄妇女生育意愿也继续走低,平均打算生育子女数为1.64个,低于2017年的1.76个和2019年的1.73个,作为生育主力的“90后”、“00后”仅为1.54个和1.48个。


长期关注中国人口问题的威斯康辛大学研究员易富贤对BBC中文表示,中国生育率下降有三大原因,首先是如台湾、香港、韩国那样因为社会发展导致生育率下降;其次中国几十年的计划生育不可逆地改变了人们的生育观念,从幼儿园就开始接受“少生”的教育。另外新冠疫情是生育率下降的一大原因。


“疫情导致失业率,尤其是青年失业率攀升,收入下降,民生压力增加,不确定性增加,随时会核酸检测、隔离,怀孕后会更加不方便,担心孕期去医院产检,民不聊‘生’,2020至2021年的结婚数减少85万人,还导致很多人放弃生育、延迟生育,”易富贤指出,“2022年的"清零政策",导致结婚数继续下降、青年失业率增加,预计2023年出生数将继续减少。”


措施会有效吗?


其实在17个部门联合发出指导意见之前,中国当局已经推出了许多促进生育的政策,包括延长产假。


中国媒体报道,截至8月1日,超过30个省市延长产假和陪产假。


在北京、苏州等地,孕产期女性将可享受158天的假期;重庆和青海女性的产假时间则可以达到178和188天;在陕西,女性生育三孩后可享有350天的假期。


易富贤表示,中国生育率低下有三大症结,包括心理上不愿意生,物质上养不起,生理上生不了;而中国政府的新政策只是在解决“养不起”。他认为,效果不会很好。


为了减缓人口增长,中国自1980年代开始执行严格的独生子女政策。


易富贤指出,中国在“养不起”上面临两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第一,中国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只占GDP的44%,是典型的‘强政府、弱家庭’的法家模式。家庭养一个孩子都有压力,更不可能养得起两三个孩子了,”易富贤说,“第二,中国的房地产市值是GDP的4.1倍,美国只是1.48倍,日本也只有2.3倍。如此高的房价是不可能养得起两三个孩子的。但是如果将房地产泡沫缩水,将面临金融危机,地方政府也将面临财政短缺、债务危机,因此中国政府不可能让房地产泡沫破裂,那么生育率就不可能提升。”


易富贤还表示,中国政府如果想解决人口问题,应该多管齐下:提高生育意愿、降低房价提高养育能力,以及提高青年就业率、缩短学制、修改法定结婚年龄以保护生育能力。


“韩国、西班牙、意大利的生育率低的原因之一是青年就业率过低,养不起家,有生殖能力时没有养育能力,等到有养育能力时已经丧失了生殖能力。中国近年生育率下降,原因之一是青年失业率上升。”易富贤说。他还提出,中国当局应当修改法定结婚年龄,让人们有更多选择和自由。目前世界各国的法定结婚年龄普遍在16至18岁,但中国为男22岁、女20岁。


谢选骏指出:易富贤,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皇帝急了太监就更加急了。其实在我看,从强制一胎、扼杀婴儿,到禁止流产、促生孩子,就是为了更好地盘剥百姓、鱼肉乡民。现在鼓吹促生孩子,无异于为盗伐者策划种树,实不可取;还是珍惜自然、管好现有的树木,比较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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