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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26日星期五

谢选骏:国民党共产党蛇鼠一窝考


网文《中国国民党清党》报道:


清党,是1927年到1928年中国国民党采取的清除党内部分人士的政治运动和组织措施。清党的重点是清除党内的中国共产党党员(第一期清党名义上也兼及国家主义派及西山会议派,但未实行)。但是实际受到波及的国民党党员远超这一范围。


背景


1923年6月,在苏联的压力下,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确定了全体中共党员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与国民党建立革命统一战线的方针。1924年1月,在共产国际和中国共产党李大钊等人帮助下,孙中山在广州召开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改组中国国民党,提出联俄容共。大量中国共产党人以个人身份加入中国国民党,如组织部长谭平山、农民部长林伯渠等,协助国民党建立国民政府。此后,国民党和共产党开展第一次国共合作,掀起国民大革命。但国共两党的关系也存在问题。清党发生前,国民党内曾先后发生过排斥共产党的事件。1924年6月,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张继、谢持、邓泽如等人提出《弹劾共产党案》,引发国民党一届二中全会通过训令对他们进行惩戒。1925年起,各地成立孙文主义学会。1925年11月,国民党内部分保守人士召开反共的西山会议,形成西山会议派,与广州国民党中央对峙。1926年3月发生的中山舰事件也引起了国民党排斥中国共产党的疑虑。


西山会议


1925年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内部分化。汪精卫掌握政权,蒋中正则掌握军权。1925年11月23日,国民党右派在北京西山碧云寺召开的“国民党一届四中全会”,并通过决议宣布中国共产党非法,并通过了“取消共产党员在国民党中之党籍”、“开除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中的共产党员”、“解雇顾问鲍罗廷”等反苏、反共、反对国共合作等议案,是为西山会议派。


会后,此派人士在上海成立“国民党中央党部”,与广州国民党中央相对抗。西山会议派的主要政治纲领是反共,反对汪精卫的“联共”,长期与支持“联俄容共”的以廖仲恺、邓演达为首的国民党左派不合。


苏共影响


1924年底,主管中共的共产国际代表鲍罗廷,因为要求中共合作为上、以及压制广州工人罢工,遭到陈独秀向远东局投诉。1925年1月,在远东局书记维经斯基支持下,中共决定增强自主,强化斗争。1925年,鲍罗廷允许中共扩大国民党“左派”,招募产业工人为国民党员。1926年,中国共产党在政治顾问鲍罗廷影响下,以“党的力量在前,革命的武力在后”为理由,在国民革命军中发表北伐必败论,并于广州市区散发传单反对国民革命军北伐。6月,中国共产党中央会议讨论北伐统一问题,并通过反对北伐的重大决议。


1926年春,苏联领袖加米涅夫、共产国际领袖季诺维也夫及其支持者组成新反对派,向托洛茨基倾斜,双方组成反对同盟(联合反对派),共同反对斯大林的中国政策。在争论中,中国北伐成为争论热点。斯大林忽视共产主义意识形态,选择一条较实际政策。他告诉中国共产党停止煽动下层群众,遵守中国国民党命令。与列宁一样,斯大林认为中国国民党资产阶级在中国可以打败西方帝国主义并完成革命。而托洛茨基则想让中国共产党继续正统的无产阶级革命,并且反对中国国民党。在北伐中,斯大林资助中国国民党[5]。在秘密谈话中,斯大林反驳托派批评,认为蒋介石右翼代表是中国唯一可以击败帝国主义的力量,不仅如此,富有商人还可以资助蒋介石,因此可以像柠檬一样在被榨干用处之前利用他的军队。


中山舰事件


中共领袖陈独秀

1926年3月,蒋介石武力平息中山舰事件,和鲍罗廷及中国共产党间产生龃龉,国共关系陷入危机。陈独秀、鲍罗廷对中国国民党右派妥协。5月15日至5月22日,中国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在广州召开,通过谭延闿、蒋中正等9人联名提出的排斥共产党的《整理党务案》,将赤色分子排挤出国民党中央领导机关,并打击国民党左派。该提案蒋介石事先取得了苏联顾问鲍罗廷的同意。中共中央和鲍罗廷一样采取了妥协态度。其主要内容有:


加入国民党的共产党员在国民党中央、省、特别市党部中担任执行委员,其数额不得超过各该党部委员数额的三分之一;

共产党员不得担任国民党中央各部部长;

国民党员不得加入共产党;

共产党须将加入国民党的共产党员名单交国民党中央主席保存;

共产党对参加国民党的共产党员的指示,须事先提交国共两党联席会议通过方能下达。

北伐期间

1926年7月1日,国民革命军从广州誓师北伐,蒋介石任总司令。9月7日,北伐军攻占汉口,11月8日攻占江西南昌,蒋到南昌指挥进攻孙传芳。11月11日,广州国民政府决定迁都武汉,蒋则极力主张迁都他控制的南昌。11月22日,第三国际在莫斯科召开第七次大会,布哈林批评中国共产党在暴力夺取土地所有者土地方面不够坚决,要求中国共产党在支持民族革命同时,着手解决农民觊觎地主土地问题。会后便采取所谓土地革命与国民革命上的双重支持策略。12月9日,国民政府迁至武汉。一个月后,南昌中国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议决,中央党部驻南昌。苏联顾问鲍罗廷及武汉的国民党左派试图阻止手握军权的蒋介石掌控党权及政权,这就迫使蒋介石考虑夺取上海、南京,以同武汉方面分庭抗礼。


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


1927年2月21日,中国国民党武汉中央决定召开二届三中全会。2月26日,蒋介石在南昌召开中央政治会议,要求苏俄第三国际撤回鲍罗廷。蒋手下少壮派陈果夫、陈立夫、温建刚等,一面全力夺取其军力所及之各地党政权力,一面加紧准备与武汉破裂之条件。其中关键之处,是取得北伐军所过法理上之党政大权。随着南昌会议召开,原本苏联与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国民党左派在江西占优势的中国国民党部相继被捣毁。3月6日,中国共产党党员、江西省总工会执行委员、赣州总工会委员长陈赞贤,被枪杀。随着国民革命军向北向东推进,这股夺权风潮从江西迅速扩展到安徽、福建、浙江,陆续在九江、安庆、宁波和南京捣毁中国国民党左派报社、工人总工会与中国国民党左派领导党部,枪杀、逮捕中国共产党员与抗议游行之工人群众。但由于军队不能久留一地,往往军队一撤走,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便推翻亲蒋的国民党党部。另外蒋介石的夺权合法性不足,做法迂回,北伐军一些部队指挥官及政治作战人员也不赞成,所以蒋介石没能有效夺权。


1927年3月10日至3月17日中国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后,其执监委暨候补委员80名中,中国共产党员约占三分之一,中国国民党左派亦占三分之一,中国国民党中央党部各部部长暨其秘书,中国共产党员亦占一半以上,至此国民政府已由苏联顾问与中国共产党全权把持。会议增设劳工部、农政部,中国共产党员苏兆征任劳工部部长、谭平山任农政部部长、林伯渠任军事委员会秘书长。另组成武汉中华全国总工会,以向忠发、刘少奇、李立三为首组织武装卫队,动私刑杀害他们判定之工贼。斯大林派罗易到武汉协助鲍罗廷,组织农工阶层展开土地革命,农民协会、土地委员会成为有武装权力的组织。


在武汉,鲍罗廷成立“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暨国民政府委员会临时联席会议”,凭借在中国共产党与中国国民党左派取得政治主导权,以“提高党权”、“反对军事独裁”、“打倒新军阀”为理由,于1927年3月10日,中国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统一党的领导机关决议案》,通过“统一革命势力”、“统一党的领导机关案”等反蒋方案,随即在蒋介石北伐途中剥夺蒋的主席职务,将其降为普通委员。全会结束后不久,武汉国民政府有一个俟机逮捕蒋介石的秘密命令,交给江右军总指挥程潜执行,但程潜没有执行。蒋在南昌发表《告黄埔同学书》,表明不接受该决议。面对亲苏势力倒蒋,蒋决计和中国共产党断绝关系,与刚回国的汪精卫商讨发动清党,驱逐苏联顾问,与中国共产党决裂。汪精卫提出避免过激解决办法,建议蒋亲自去武汉说服中国共产党,把国民政府和党部迁到南京。


沪宁之争

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和南京事件 (1927年)


1926年10月,中国共产党组织上海工人反对北洋军阀政府,“第一次武装暴动”失败。1927年起,在苏联带领下,中国共产党持续排外,上海财阀虞洽卿和钱永铭到南昌亲访蒋,答应为蒋筹集军费,条件是要求蒋“维持上海现状,反对赤化”。 2月19日,国民革命军东路军前敌总指挥白崇禧占领杭州。2月22日,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发起“第二次武装暴动”,再次失败。3月20日晚,国民革命军东路军进入龙华,包围上海。3月21日,上海工人在中国国民党钮永建和中国共产党周恩来等领导下,发起“第三次武装暴动”,占领租界外的上海市区,建立一支工人纠察队2,700人。3月22日,国民革命军东路军前敌总指挥白崇禧率军开进上海。北伐军先后克复上海、南京。


3月24日,国民革命军中路军攻下南京。国民革命军鲁涤平、程潜、贺耀组等部杀害、掠夺外侨。英、美、日领事分别报告,以大量事例证明抢劫领事馆是由中国共产党主导,蒋下令追查负责任者。英美军舰以此为由炮击南京,遂形成国际冲突,是为“南京事件”。入南京部队与英国人发生冲突,英舰炮击南京,蒋严电阻止事态扩大,静候政府以外交解决。 3月25日,白崇禧说:“工人一旦有扰乱,驻军必将负责缴械。”3月28日,中国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吴敬恒、蔡元培、张人杰、李煜瀛在上海提出护党救国案。3月29日,中国共产党请示苏联,强调准备抵抗。


4月,中国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中国国民党元老蔡元培、李烈钧等)举发中国共产党破坏革命,危害国本之逆谋,决议非常紧急处置案。白崇禧任淞沪卫戍司令,配合蒋在上海清党。


中国国民党右派,如蒋等认为:“中国共产党人在中国国民党内部势力日益膨胀,“党中有党”,如不早日剪除,今后会更难控制。”另外,中国共产党人在国民革命军攻克的地方实行“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无端杀害其所谓阶级敌人,并剥夺其合法财产”,也被视为清党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


1927年4月13日前的国共冲突

时间 地点 情形

3月20日 宁波 宁波总工会(共)被烧

3月26日 上海 上海总工会(共)枪决“反动”工人(国),占领闸北

3月30日 杭州 工人总会(国)与总工会(共)流血冲突

3月31日 重庆 刘湘部队(国)与工人纠察队(共)枪战,中共报死400人

4月2日 南昌 朱德部队(共)枪决约二十国民党人

4月7日 福州 约十名共产党人被枪决

4月9日 广州 李济深部队(国)与中共爆发冲突

4月9日-10日 厦门,宁波 国共冲突

4月10日-11日 南京 总工会(共)有人被杀

4月12日 上海 白崇禧部队(国)与工会交火,25-30人(共)被杀

酝酿

各方串联

北伐战争期间,国民党从中央到地方的内讧愈演愈烈,不少不满国共关系状况的资深国民党员焦虑不安,认为共产党的夺权危险迫在眉睫。国民党中央青年部长邵元冲在日记里记述了部分国民党人秘密串联,急于推动蒋中正对中国共产党采取断然行动。从南昌的陈果夫、温建刚,到上海的邵元冲、吴稚晖、蒋梦麟、钮永建,杭州的何应钦、王俊、蒋伯诚、顾祝同、潘宜之、白崇禧,从国民党元老到高级将领乃至蒋中正的亲信,此时都把矛头指向共产党,开始对这一问题形成共识。


邵元冲赴杭州同何应钦、白崇禧等高级将领联络之际,1927年3月6日,奉命组建上海临时政治委员会的吴稚晖与政治委员会委员钮永建、杨铨同共产党领导人陈独秀、罗亦农约在钮永建办公室会面,商谈整理上海国民党党务问题。双方意见不同,陈独秀还称不出20年中国将实行列宁式共产主义。会后吴稚晖找到同为国民党监察委员的李石曾、蔡元培,转述了陈独秀的说法,“石曾最是慷慨激昂, 蔡孑民也狠愤愤不平。”1924年国民党一届一中全会规定:“监察委员一人亦可行使监察职权”,“有二人以上到会即得开会”,12位正式监察委员中已有7人可确定立场(即吴稚晖、蔡元培、李石曾、陈果夫、张静江、古应芬、邓泽如),故吴稚晖等人有意开监察委员会会议弹劾中国共产党。


1927年3月10日到17日,武汉方面按计划召开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一系列限制蒋中正权力的决议。蒋中正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贯彻2月21日南昌会议上决定的夺取各地党政权力的方针。1927年3月15日,蒋中正离开南昌。3月16日,国民党江西省党部捣毁了国民党左派控制的国民党南昌市党部,随即封闭解散了共产党及国民党左派领导的各报刊及民众团体。3月16日,蒋中正抵达九江。3月17日,国民党九江市党部及总工会等机关被捣毁。3月20日,蒋中正抵达安庆。3月23日,国民党安徽省市党部及其领导的民众团体被捣毁。蒋中正主要依靠少数手下,借助地方帮会,通过打、砸、冲,或者挑起左右派之间“械斗”,从而区分敌我,壮大自身力量,夺取党政权力。蒋中正也自行任命地方党政高级官员。但蒋中正一直没有发表同武汉方面决裂的公开言论,对武汉方面的指责不断辩解,尊武汉方面为“中央”,并在公开场合对沿途各地夺权表示中立。蒋中正的手下也一直是借助地方帮会夺权,不动用军警政等合法力量。3月26日,蒋中正到上海后,继续在公开场合表示服从武汉国民党中央及武汉国民政府。


邵元冲日记记载,3月21日张静江从南昌到杭州,当晚约邵元冲、蔡元培等人谈话。张静江知道蒋中正认可南昌会议并且纵容部下在各地夺权,所以表示:“介石对于与共产党分离事已具决心,南京定后,即当来宁共商应付。”次日上午,邵元冲等人与张静江商议“此后应付事宜”。当日,获悉国民革命军已攻占上海,张静江、蔡元培、蒋梦麟、邵元冲、马叙伦等人即同车赴上海。3月25日上午,张静江约李石曾、吴稚晖一起到前敌总指挥部会见白崇禧、潘宜之等驻上海高级将领,“共商应付党务事宜”。吴稚晖表示“非分裂不可”,李石曾的态度 “亦激昂”。3月27日,众人一起迁入蒋中正总部行营,和蒋中正“开会讨论与共产党分裂之办法”。在讨论中,吴稚晖主张以中央监察委员会名义提出《弹劾共产党员及跨党分子谋危本党、动摇后方及卖国之行为案》,“然后再由监察委员会召集中央执行委员之非附逆者开会商量以后办法,而开除及监视一切附逆及跨党之首要等,听候代表大会裁判云云。”由于通过公开宣布清除共产党来否定武汉中央的权威,会涉及与苏联特别是苏联军事顾问的关系问题,所以蒋中正一时犹豫。邵元冲日记记载,3月27日的会商没有决定任何具体办法,3月28日“继续讨论”。3月28日,东路军总指挥何应钦、江右军总指挥程潜等人都没到,还需等江左军总指挥李宗仁、政治部主任黄绍竑、总参谋长李济深到后,才可以决定开展分裂的可能程度,所以3月28日的会议仍没形成结论。3月29日,何应钦、程潜、古应芬等人到会,但是程潜态度摇摆,会议未形成结论。3月30日,因李宗仁等人仍没到而休会。4月1日,李济深等人到会,支持分裂,“惟同时得朱益之(培德)致介石函,劝介石一切慎重以退为进等语,介石又为踌躇。”邵元冲日记记载:“连日工人纠察队等以武力猛扑租界等消息日剧,而当局者总迟日无所表示,疑事无成。”可见接连几天的讨论中,蒋中正始终未明确表示意见。


汪精卫来去

4月1日,汪精卫从海外回到上海。4月2日上述众人获悉此消息。国民党各派一向公开拥护汪精卫的党内领袖地位,所以汪精卫回国对各派影响都很大。蒋中正倾向争取汪精卫。邵元冲日记记载:“此间日内正拟以断然手段处置者,乃不得不暂行延搁。”4月2日,众人与汪精卫座谈一天,告之武汉方面近来所为,尤其是中国共产党控制上海工人武装纠察队,随时可仿效武汉发生的以武力收回英租界,引起列强干涉。但鉴于尚未形成确定意见,所以众人也都没将讨论中的清党告诉汪精卫。汪精卫只主张约武汉诸人来南京开会解决。4月3日,蒋中正、汪精卫、吴稚晖、李济深、蔡元培等人商谈,结果连态度最激烈的吴稚晖也转而赞成汪精卫的意见,盼汪精卫出面请武汉方面国民党中央委员来南京商讨妥协方法。蒋中正当天日记称:“稚老甚愤激,谈言甚多,然其结果,乃欲与共党暂时妥协,惟请在武汉中央委员回南京来耳。”蒋中正也发表通电称:“自汪主席归来以后,所有军政、民政、财政、外交诸端,皆须在汪主席指挥之下,完全统一于中央。中正唯有统率各军,一致服从。”4月4日晨,不知何处消息说,武汉方面已免蒋中正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职。蒋中正等众人一早便到汪精卫住处,众人斥责鲍罗廷及共产党。经众人推举,吴稚晖“始言此次监察委员会提出对共产党之弹劾案”,且表明依该方案对共产党人“必将采断然之处置”,对武汉方面因要保密“故只系通知而非商榷”,准备对武汉方面全面破裂。汪精卫当即“怫然”。黄绍竑、李宗仁等人忙称:“如精卫有良策,不妨共商。”汪精卫提出:“(一)若此时同人认为共产党破坏国民党之情形急迫,且亟谋破毁租界,则彼可负责告独秀使其制止;(二)武汉此时如有负于摇动军政之命令,可以不受;(三)各地共产党及工人队如有反动情形,可以随时以非常手段处置之。”众人“乃决定暂照此条件进行”。但蒋中正当天晚些时候在对上海驻军黄埔军校学生训话中,首次公开表示:“一切自有监察委员审察处理”,若监察委员认定武汉中央决定违反主义党纲,便可宣布无效。


4月4日午后1时,蒋中正等人离开汪精卫住处后,汪精卫随即找到陈独秀,说明了蒋中正等众人的担心。当时共产党早有共产国际的指示,所以陈独秀表示绝无其事。汪精卫、陈独秀起草了《汪精卫陈独秀联合宣言》,陈独秀代表共产党宣布:“赞同国民政府不以武力收回上海租界的政策,亦赞同以阶级合作政策组建上海市政府”;汪精卫代表国民党宣布:“所谓国民党将驱逐共产党,压迫工会与工人纠察队云云,均系谣言。”宣言当天送报,4月5日早晨刊出。蒋中正、吴稚晖、李济深、李宗仁等人见报后纷纷指责汪精卫。吴稚晖激烈指责汪精卫在宣言中用“联共政策”、“两党合作”两词,表示“‘联共’二字,本不见条文,我们国民党之条文上,止有容纳共产党员入国民党而已。”依《总理遗嘱》“止有老实不客气说,治理中国只有国民党,没有联了共产党来共治的可能。”若共产党想共治或独治,国民党自然不得不予“相当之制止”。4月6日,汪精卫不告而别,离开上海赴武汉。行前汪精卫有信给张静江,表示唯有在南京召开第四次会议解决纠纷,实无其他出路,所以决定赴武汉争取武汉多数同志同意。


要点发表

邵元冲等人以为蒋中正“关于党务事犹有所犹豫”,所以都以为原计划搁浅。4月7日,邵元冲“与孑民、湘芹、稚晖、石曾、梦麟、夷初等共同迁出外间”,离开了丰林桥的蒋介石总部行营。


与他们的判断相反,蒋中正受汪精卫赴武汉的刺激很大。因为蒋中正声明拥汪,前提是汪精卫须留在南京、上海。蒋中正认为汪精卫到武汉后肯定会支持武汉方面立场。为防止汪精卫影响国民党各级党部及党员,蒋中正将汪精卫提的三条改成四条,在报纸上发表。4月8日,上海《民国日报》等报纸都刊登了《国民党连日会议党务之要点》报道称:


汪精卫、蒋中正、李济深、李宗仁、黄绍竑、甘乃光、柏文蔚、白崇禧、宋子文、蔡孑民、古应芬、李石曾、吴稚晖等十余人,讨论近日国民党被人把持情形。所有汉口之命令,上海及各地之行动,均极颠倒离奇,各有建议。最后乃共依汪精卫氏之主张,暂时容忍,出于和平解决之途。其主张办法,即于四月十五日召集中央全体执行监察委员联席会议于南京,以求解决。在未开会以前,汪精卫氏赞成暂时应急之法数条如下:

(一)汪精卫负责通知中国共产党首领陈独秀,立即制止国民政府统治下之各地共产党员,应即于开会讨论之前暂时停止一切活动,听候开会解决。

(二)对中央党部及国民政府迁鄂后,因被操纵所发命令,不能健全,如有认为妨害党国前途者,于汪同志所拟召集之会议未解决以前,不接受此项命令。

(三)现在各军队及各省之党部团体机关,认为有在内阴谋捣乱者,于汪同志所拟召集之会议未解决以前,在军队应由各军最高长官饬属暂时取缔;在各党部各团体各机关,亦由主要负责人暂时制裁。

(四)凡工会纠察队等武装团体,应归总司令部指挥,否则认其为对政府之阴谋团体,不准存在。

清党过程

第一期清党

四一二事件

4月8日上述要点发表后,清党逐步展开。这一阶段蒋中正的清党与此前在各地夺权不同,是公开用军队、警察取缔中国共产党及其影响的机关团体,逮捕杀害中国共产党党员、国民党左派知名人士、工会领袖等等。但考虑到政治影响,蒋中正仍然谨言慎行。


4月9日,蒋中正开展了夺取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及南京市党部权力的行动。因蒋中正在南京,手下只好秘密支持帮会组建劳工会,再组织劳工会人员实施打砸及抓捕。但因帮会人员缺乏权威,尽管有密令指名抓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常务委员张曙时、侯绍裘等人,张曙时却仍能仗其资格老而几出几进,还直接到蒋中正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问罪,温建刚乃至蒋中正因密令未公开,不敢当场逮捕张曙时。侯绍裘也在次日转赴上海,在上海才遭秘密逮捕杀害。


4月11日,浙沪戒严司令部副司令兼浙江军事厅长周凤岐、杭州公安局长章烈奉蒋中正授意的“以实力革除共产党”密令,发动杭州四一一事变,包围中国国民党浙江省党部、中国国民党杭县党部、杭州总工会、学生联合会等公开机关及若干中共人员住宅进行搜捕。两天内,共有30多名从事公开活动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和亲共人士被逮捕,《民国日报》、《浙江民报》被勒令停刊,不少知名的中国共产党党员被通电缉捕。


4月12日,蒋中正发动四一二事件取缔上海总工会纠察队,此次行动由白崇禧派人请上海青帮、红帮帮助。取缔上海工人纠察队引起国民党上海市党部、上海特别市临时市政府、上海市民代表大会等函电抗议。4月12日、13日,国民党上海市党部、上海总工会、上海学联会等单位先后召开民众大会,发动请愿。4月13日,请愿民众游行到刚由孙传芳五省联军浙军改编成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二师司令部时,该部队射杀示威民众,酿成严重流血事件,士兵还闯进附近里弄居民家中,“捕得青布短衣之工人,即在路上枪毙”。据驻军单方面统计,当场死伤者超过百人。蒋中正受到广泛谴责。亲眼目睹这次事件的郑振铎、冯次行、胡愈之等文化青年联名向上海临时政治分会委员蔡元培等人致《郑振铎等为四·一二惨案致上海临时政治分会书》,对“人民之军队”“今乃演此绝灭人道之暴行”表示震惊。4月14日,连以反共著称的西山会议派也拍发电报斥责称:“日前以军警收缴武装纠察队枪械,目为工友冲突,掩耳盗铃而曰天下皆愚而我独智,宁有是理!”


西山会议派的该电报还披露,吴稚晖4月13日已奉命联络西山会议派领袖邹鲁,商议两派联合清党。被西山会议派拒绝,原因是吴稚晖提出“表面仍称联俄容共,打倒西山会议派”。可见蒋中正等众人尽管想同西山会议派联合,但又暂不敢承认西山会议派,也还不敢废止联俄容共口号。被蒋中正委任负责上海行动的陈群、杨虎在实施了蒋中正的系列行动计划后,4月14日还电询蒋中正:“现在是否仍容纳共产党,对捣乱分子如何处置?”


鉴于与汪精卫约定的日期已到,武汉方面已不可能到南京开会,蒋中正为使自身行动合法化,急需监察委员会的弹劾共产党案。监察委员数易其稿,编造了弹劾程序上需要的会议录及文件,以3月28日为第一讨论时间,以4月2日为正式决议时间,为弥补4月2日决议后10天以上不发布的问题,还有意拟一4月5日“会议录”。这些材料在4月14日左右补齐,因为蒋中正当日才将监察委员会举发咨文以及吴稚晖举发呈文转发给李济深,询问李济深是否可与蒋中正联署复电拥护。蒋中正当日命令将咨文及呈文分发报馆准备发表。同时,蒋中正准备另立中国国民党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并开始采取行动正式清党。


4月14日下午1时,白崇禧率部奉命封闭了武汉中央指挥的上海特别市临时市政府,东路军总指挥部政治部主任陈群、 秘书主任潘宜之等人武装接收了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据称当天被捕千余人,全部押到龙华总指挥部讯办。陈群公开宣布:“因从前市党部被共产党及跨党分子把持,吾人今作清党运动,对于共产分子当然势不两立!”


4月14日下午,广州的李济深等人在收到蒋中正来电后做了部署,于4月15日凌晨对广州工人代表会等机构突然袭击,开始广州四一五事变。4月15日,广州市公安局发表布告称:“此次行动,乃奉总司令训令,准中央监察委员会咨,对各地共产党首要分子实行非常紧急处置。”广州政治分会同日决议,在广东省肃清中国共产党,通告限期10日,共产分子自首可免罪。


1927年4月16日南京国民政府发布《国民政府通缉共产党首要令》附《通缉共产党名单》:


国民政府秘字笫一号令开:


共产党窃据武汉,破坏国民革命之进行。数月以来,肆行残暴,叛党叛国,罪祸贯盈,最近实施卖国之外交,牺牲国权,以取悦于帝国主义者;又复爪牙四布,荼毒民众,使湘鄂两省演成大恐怖,我先民固有之美德,数千年所恃以立国者,亦皆败毁无余。综其所为,祸有甚于洪水猛兽;瞻念前途,不寒而栗。政府奉行先总理之遗教,誓竭全力,期三民主义之实现。唯欲建设独立平等之国家,必先扑灭一切反革命之势力。共产党图谋倾复本党,逆迹昭著,中央监察委员会举发,并致训令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中正,于最短期间,亟清叛乱。查此次谋逆,实以鲍罗廷、陈独秀、徐谦、邓演达、吴玉章、林祖涵等为罪魁,以及各地共产党首要、次要危险分子,均应从严拿办,省国民革命总司令、各军长官、各省政府通令所属一体严缉,务获归案重办。至该党忠实同志,遵守三民主义始终不贰之信徒,在革命地域大都与贼相持,奋斗不懈,应着悉心保护;其余压迫而心迹可晾者,政府必分别办理,决不绝其自新之路。此令。


附通缉共产党名单二纸(197人):

鲍罗廷 陈独秀 谭平山 林祖涵 于树德 吴玉章 杨匏安 恽代英 毛泽东 许郠魂

夏 曦 韩麟符 董用威 邓颖超 罗亦农 高语罕 江 浩 刘 芬 邓中夏 许白昊

林育南 李汉俊 罗章龙 李硕勋 李囯瑄(李国碹) 李国珍 王基永 易礼容 戴晓云(戴述人) 郭亮

谭影竹 熊亨瀚 李荣植 李立三 刘少奇 凌 炳 罗驭雄 范鸿勂 范鸿勋 张国焘

赵 干 蔡和森 方志敏 彭述之 王景云 李伯云(应为李伯之,李震瀛) 汪寿华 侯绍裘 沈雁冰 瞿秋白

施存统 张泰来 林 钧 何 洛 张曙时 高尔柏 高尔松 王守谦 林剑臣 朱义权

刘端周 金泽宏 史鹏展 刘荣简 丁晓先 苏兆征 陈其瑷 周恩来 彭 湃 罗绮园

冯菊坡 彭汉垣 阮啸仙 谭植棠 杨章甫 江董琴 胡公冕 宣中华 杨贤江 潘枫涂

门启衷 丁济美 杨之华 余泽宏 熊 耀 潘谷公 徐 琛 萧楚女 漆树芬 高统勋

杨眉山 王贯三 汪志青 徐白民 黄 胤 唐公宪 胡浅因 宋敬卿 黄司葵 赵世炎

刘清扬 夏秀峯 何孟雄 于国祯 江少怀 郭沫若 韩宝华 查人伟 于方舟 查猛济

宋云肜 郑恻尘 黄侠生 刘尔崧 李花白 陆 沉 李汨之 王 鲲 许广武 华 翀

王松寿 邱学训 宓维琮 马东林 裘 英 梁子光 陈 东 孙炳文 王 平 顾顺章

章郁菴 王根英 徐 伟 王承纬 戴卓民 朱英如 王亚章 龙大道 钱介盟 耿 舟

李春涛 鲍慧僧 黎樾庭 宛希俨 彭泽湘 杨石魂 张余生 陈 良 孔伟虎 林 铮

赵济猛 张德钟 李侠公 严绍彭 王若飞 谢强生 江佑群 周逸群 洪振九 张秋人

刘一清 孙靖华 周邦彩 金家济 林平海 孙道济 庄劲秋 戴国鹏 苏眉如 何葆桢

陈国咏 王竞天 杨闇公 刘伯承 李筮乘 陈达三 季外方 季达方 陈志益 张国思

刘季良 罗贡华 邓希禹 徐 谦 邓演达 彭泽民 詹大悲 柳亚子 章伯钧

其中8人被撤销通缉:

邓懋修 谢晋 郭寿华 光明甫 陈启修 邓劼刚 江仕祥 梁治文


4月17日,蒋中正分别发布清党布告及通电。通电内称:


顷奉中国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咨内开:


经四月二日全体紧急会议议决:举发共产党谋叛证据,并知照以非常紧急处置,姑将首要诸人照附来名单,及经党部举发者,就近知照公安机关,暂时分别看管监视,免予活动,致酿成不及阻止之叛乱行为,仍须和平待遇等因,准此。事关叛乱党国,自应严为防范。除呈覆遵照外,合令各军一体知照,饬属严为侦察。如有上项情事,应即依案执行,以维治安而遏乱萌。

4月18日,蒋中正等人召开中央政治会议,决定了定都南京及成立南京国民政府等法理问题,南京国民政府宣告成立。监察委员会举发共产党谋叛咨文进而正式发表,蒋中正等人则用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中央监察委员会、中央政治会议等名义通电及宣言,历数中国共产党的“罪行”,号召“文武将士革命同志及全国国民”驱除共产党分子。南京国民政府通电接受政治会议议决案,并发布秘字第一号令,通缉中国共产党人及国民党左派197名,命令称:“此次逆谋,实以鲍罗廷、陈独秀、徐谦、邓演达、吴玉章、林祖涵等为罪魁,以及各地共产党首要、次要危险分子,均应从严拿办。”


南京国民政府及国民党中央党部的建立及其声明、宣言、通缉令,为清党建立了合法性。以武汉中央为正统的江苏、浙江、安徽、福建、广东、广西各省的国民党左派和中国共产党党员失去合法抗争基础,纷纷瓦解。在这种形势下,此前各城市街头频频出现的大规模斗殴流血事件很快消失,通过衣着、发型乱捕的情形也减少。(例如日本东洋文库收藏的一份清党文件记载,在广州一次清党中,军警将穿西装、中山装、学生服者,及头发向后梳者,统统逮捕。)但南京国民政府及国民党中央党部的成立,仍无法避免滥捕滥杀,各地不经审讯便杀人的现象仍很普遍。


蒋中正这时忙于军政事务,凡下属上报案件全采相信态度。陈继承奉命撤换第二十二师内跨党分子,但他对六十五团团长、中国共产党党员傅维钰印象好而特别关照,电蒋保傅维钰。蒋批复:“傅维钰另调工作,各营连共产分子应一律撤换可也。”新编第一师师长张与仁报告,赣州工人勾结市厅人员将已在押的谋杀工人领袖陈赞贤的军官曹厚清枪决。蒋电示:“工人擅自捕杀军官曹厚清。如此横暴何堪设想!仰该师长即将该工会改组,其职员全部缉拿照律严惩,切勿延误。”陈群连日捕得孙炳文等在内的国民党左派分子,电蒋希望枪毙。蒋批复:“叛徒严惩。”在上海主持清党的陈群、杨虎不经过上海市党部,除枪决共产党要犯公布消息外,枪决一般共产党员、国民党左派及其他人等通常不发布消息。各地主持清党的军政大员对捕杀也很放任,上报无不批。福建被捕的一批省党部筹备处人员连是否跨党分子都未弄清,就已报为首要,夜间用马车拉到郊外,每人轰一二十枪处决,事后既“无宣告罪状的文告”,也“未知系奉何人命令执行”。


国民党各地清党行动人员中,也并非都主张杀戮。陈群手下的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政治部情报股长李公朴,公开告诉报界自己曾就杀戮问题向陈群提意见。上海第三区第二十区分部执行委员李次山、谭毅公、黄焕升及全体党员集体上书上海临时政治分会、上海特别市党部、南京中央执监委联席会议、南京国民政府、蒋总司令等等,提出《清党建议案》,不同意杀戮。但当时这种声音并不占优势,国民党捕杀成风,气氛狂热。例如国民党各团体在上海召开五四运动纪念大会,甚至“议决通缉著名学阀章炳麟、黄炎培、沈恩孚、张君劢、蒋维乔、郭任远、朱炎、胡敦复、殷芝龄、袁希涛、张东荪、阮尚介、刘海粟、沈嗣、凌鸿勋等,俾警反动而申党纪案”。南京中央联席会议不得不申斥:“所称反动,并未举出何等实据,不得仅因群众一时激昂,辄予通缉。”


第二期清党

七一五事件

蒋中正下令清党后,除少数已经暴露身份的“共党首要分子”外,大部分中国共产党党员混在国民党员中难以分辨。陈立夫在回忆录中写道:“吴倚沧、我哥哥和我最关心的是如何找出谁是共产党,因为,中国共产党从来没有将他们党员名单交给我们过,因此,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分辨谁是共产党,谁是‘纯粹’的国民党员……我告诉吴倚沧,唯一可做的就是打斗,因为一打了起来,国民党和共产党两边的人自然就会分出鸿沟来。”国共两党党员难以分辨,导致清党的规模难以控制,不可避免地会扩大化。


大革命时,打着国民党旗号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广泛深入开展基层工作,不少基层工、农、青年学生、妇女等群众组织人员及基层国民党组织人员和中国共产党党员很接近。第一期清党殃及到这些国民党基层人员,地主豪强和地方帮会趁机夺取国民党基层组织权力。陈孚木等各地国民党人纷纷提出批评。有的说“我们这次清党,虽然把亡党卖国共产党‘清’了出去,可是引了一般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洋行买办……‘清’了进来,这岂是我们‘清’党的本意吗?不是!不是!绝对的不是!”


制造四一二事件的白崇禧、周凤岐联名向蒋中正表达对上海清党的不满,要求加以规范。5月8日,鉴于各界对陈群、杨虎非议很多,张静江电蒋称:“除重要及阴险分子之外”,应待全国代表大会发落,务令陈群、杨虎“毋得过事杀戮,致招反感”。广州黄埔军校学生也因不满清党中的做法而不断给校长蒋中正来信来电。南京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主席胡汉民表示:“清党,清党,许多罪恶,借之而生。土豪劣绅,弹冠相庆,攘臂大呼曰:清党。清党把许多健全忠实的少年同志,一网而尽。绅士皆大笑。试问:他们自己不是党员,以何资格来清吾之党?真正之共产党,亦振臂大呼曰:清党,清党,打倒共产党分子,于是党员皆大惧,偶语有罪。共产党大笑,党员大哭,国民党之基础乃大危。”


1927年5月5日,南京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及各部长第八十八次联席会议通过《清党委员原则六条》,指定邓泽如、吴倚沧、曾养甫、何思源、段锡朋、冷欣、郑异组织中央清党委员会,并决定加强控制党员质量。 《清党原则》、《清党条例》等规定:在清党期间,停止入党;所有党员经过三个月之审查再发党证;各党部于接到清党文告之日起,限令所属党员于半月内填就审查表,呈报当地清党委员会;党员须每半月将其工作向所属区分部报告,然后逐级呈报当地清党委员会;无故一月不报告工作者加以警告,三个月不报告工作者取消党员资格不仅全体党员都要经三个月审查,清党时期还停止发展新党员,以防不良分子混入。文件首次明确规定:“土豪劣绅贪官污吏投机分子反动分子及一切腐化恶化分子,前曾混进本党者一律清除”。自此开始了第二期清党。中央清党委员会根据《清党委员原则六条》拟定了组织大纲及清党条例,并经第八十九次联席会议通过。清党委员会组织大纲规定其职责为:“秉承中央执行委员会训令,肃清党内共产分子、土豪劣绅、贪官污吏、投机分子及一切腐化、恶化分子。”随后,中央清党委员会陆续指派各省市清党委员,制发党员登记用的表册等。省市以下或停止党部活动等候审查,或指派特派人员实地考察,但一律明令8月底清查完竣,9月30日前将各地审查结果报中央。


1927年5月,蒋中正发表《蒋总司令对于第二期清党之意见》称:


第一期之清党,为紧急处分,其时共产党徒谋叛正亟,非各地同时采用极严峻之手段无以遏抑乱萌。第二期则为根本整理,肃清共产党徒之根株,勿使复活,此必有待于缜密统一之方案。第一期清党,自打倒共产党领袖及其著名活动分子入手,此等人之罪状皆甚明显;第二期则须遍及一般跨党分子,其证据比较难得,挟嫌诬陷者易施其伎,办理稍有不慎,将增加人民之恐怖,断丧社会之元气,而党务进行亦大受其影响,此不可不注意者也。

……


吾人对于跨党分子苟非捣乱谋叛具有证佐者,只须停止其党籍,限制其自由,予以警告,促其自新,无论湘鄂共产党徒仇杀国民党员如何惨暴,吾人绝不必存报复之念,效其所为,对敌人固不宜慈悲,亦不必如共产党徒之残酷也。”他并且告诫说:“若夫怀挟私怨,攘夺权利,诬人以莫须有之罪名,则尤其是非本党同志所宜出,不幸有之,则清党之结果不特将治丝益棼,且有摘瓜抱蔓之忧矣。

第一期清党中,西山会议派、国家主义派也被列为清党对象,但实际上并未受到任何打击。蒋中正等实际不曾以西山会议派为敌,宣布的所谓“封闭环龙路四十四号西山会议派中央”也从未实施。1927年6月7日,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及各部长第九十七次联席会议决定:“因纯粹反共而开除党籍之同志林森、张继、谢持、居正、邹鲁、石瑛、覃振、石青阳、茅祖权、沈定一均应先行恢复党籍,俟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开会时追认。”胡汉民等人也公开表示:“打倒国家主义派”的口号应废止,对国家主义派应“包涵之,纠正之”,“彼有何罪?”


第二期清党虽标榜要清除党内土豪劣绅,但缺乏标准,也没能实现目标。只是使地方国民党各势力相互倾轧时,除了诬告对方为共产党分子外,又多了指控对方为土豪劣绅、贪官污吏的手段。北伐战争的爆发打破了各地旧有权力格局,各地新成立的国民党基层组织及基层政权大多为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控制。蒋中正等与武汉方面的冲突导致各地军队和地方旧势力纷纷夺权。第二期清党特别是为政治审查而停止地方党部活动的做法,导致各地基层再度发生权斗,军队也进一步卷入。


第一期清党时,监察委员会还表示要对中国共产党党员采取“和平待遇”,而第二期清党则命令“消灭中国共产党”。胡汉民说:“我们这次的清党,是进一步把共产党的死灰都要送还给俄罗斯,不能让他留在中国的,干脆地说,这次的清党,就是要消灭中国共产党。”许多普通国民党人也主张“真正的共产党员要杀”。监察委员吴稚晖得知陈独秀之子陈延年被捕后,专门致函杨虎要其处决陈延年。


各级清党委员会继续存在滥捕滥杀现象。各级清党委员会大多成立了专门捕人的便衣队,不经侦查核实即可拘捕审讯,私设公堂刑讯逼供。为此,中央清党委员会成立后不久便组织了中央及各省清党审判委员会,“中央清党审判委员会”由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军法处胡逸民牵头。5月28日,中央清党审判委员会首次开审,中央政治会议主席胡汉民出席,并请“总政治部、黄埔同学会清党委员会、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留宁官生办事处、总司令部军法处、江苏第一监狱署代表委员会,……在第一监狱署开始审理”。但这没能有效制止滥捕滥杀现象。


6月1日,中央清党委员会通告:限定清党日期为6月1日至8月31日,各地清党委员会须于9月30日呈报结果。


上海清党委员会清党手段残酷。上海警备司令部(杨虎任警备司令)及其特别军法处手段更残酷。陈群、杨虎都是上海清党委员会委员,但不和上海特别市党部、上海清党委员会商量。上海特别市党部职员洪东夷、二区十六分部党员钱淳,已经上海清党委员会审查认定为“本党忠实同志”,又被人向警备司令部举发,上海清党委员会向军法处交涉无果,后来二人很快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5和5年,押往漕河泾第二监狱执行。上海交通大学学生、上海特别市党部工农部秘书张君毅也被检举,遭警备司令部密捕,市党部多次向警备司令部交涉遭拒,终被枪杀,罪状未公布,尸体失踪。此事引起南京中央联席会议不满,当堂“议决:令总司令部(叙由)查张君毅为上海特别市党部职员,即有罪犯嫌疑,何致遽行枪毙,实属滥权擅杀,不顾党纪,仰该总司令严行查办并复。”上海特别军法处最终因专断和杀戮而被蒋中正撤消。时任上海市党部组织部秘书的吴开先亲历上海清党,事后对陈立夫说“无辜人民之遭害者不计其数”,“言之至为痛心”。


国民党江苏省党部称:“清党运动发生以后,本党多数革命忠实份子却失其保障,随时有被土劣贪污构陷罗织之危险,其情形之悲惨,有如丧家之犬。”当时报纸连篇累牍报道称,诬人为共党成为报私仇、清除利害冲突者的方便手段,甚至索婚不遂也可诬人为共党。1928年4月10日至11日,《中央日报》连载一封读者来信《在下层工作同志的伤心惨绝的呼声》称:


本党不幸,为实际需要所迫而有清党运动之发生,致予贪污豪劣及投机腐化分子以乘机崛起,向革命势力反攻机会,凡属忠实同志,受其诬陷摧残,几至与共产党同归于尽……现在同志等均在腐化分子一网打尽之中,被殴辱者有之,被劫掠者有之,被杀害者有之,被诬告者有之,被缉拿者有之,被系狱者有之。

5月中旬,由覃振等发起湖南旅沪同志清党急进会,连续开会决定:首先集中力量内除共产党及一切反动势力,然后促成全省党务与省政之完成。会议推举覃振为执行委员会主席。5月21日,湖南的武汉国民政府属下一些反共军队发动马日事变。5月23日,湖南国民党右派在长沙成立救党临时办公处,许克祥、张敬兮等5人为救党临时主席团。5月29日,成立湖南国民党救党委员会,张敬兮任清党委员,宣布共产党“十二大罪状”,许克祥发动军事行动,省总工会、省农民协会、国民党省党部等机关和团体被查封,大批共产党员被处决,常德、衡阳、醴陵、武冈、益阳、湘阴等地先后镇压共产党,并波及群众。7月14日,中央清党委员会委任周震麟、覃振、仇鳖等16人为湖南清党委员。


5月28日,中央清党委员会任命黄展云、林寿昌等9人为福建省清党委员。5月下旬,中央清党委员会指派李济深、曾养甫等11人为广东省清党委员,指派邓彦华、邓文仪等7人为广州市清党委员。5月28日,中央清党委员会任命黄绍竑、黄旭初等7人为广西清党委员。5月28日,中央清党委员会任命柏文蔚等7人为安徽省清党委员。6月11日,中央清党委员会委任张静江、蔡元培、陈希豪、沈定一等9人为浙江省清党委员。著名共产党员宣中华、安体诚、杨眉山等遭到清理。6月15日,中央清党委员会指派萧佛成、周启刚等5人组成海外清党委员会,主持海外清党。从6月下旬至7月上旬,海外清党委员先后向东京、旧金山、加拿大、古巴、暹罗、法国、墨西哥、印度等地,委派清党委员,主持镇压共产党员、党部改组、重建组织工作。6月下旬,中央清党委员会任命李烈钧、程天放等11人为江西清党委员。6月底,中央清党委员会指派陈铭枢、何应钦、李宗仁、自崇禧等11人组成军队清党委员会。


6月5日,第三国际代表罗易转发电报给汪精卫,要求其增加中国共产党掌控武汉国民政府,并处决所谓反革命派,扩大农工武装运动。7月15日,中国国民党左派领袖汪精卫再度知悉斯大林指示苏联顾问鲍罗廷欲分化并全面控制国民政府,以助中国共产党合谋武力夺取武汉国民政府权力之策略后,在武汉发动七一五事变宣布“和平分共”,遂决定取缔中国共产党言论,又通过“取缔共产议案”,罢黜鲍罗廷及其他苏联顾问,但仍坚持要蒋下野。8月1日,中国共产党以“南昌起义”(国民政府称为南昌暴动)进行全面摊牌。自此,第一次国共合作彻底破裂。湖南、湖北、江西、河南、山西等省的冯玉祥、阎锡山等地方实力派也陆续清党。因武汉国民政府分共,国民党内主张宁汉复合,蒋中正被迫于1927年8月15日通电辞职,以示决心促成统一。随着蒋中正下野,南京国民党中央人事发生巨变。清党据原案已到期,中央清党委员会及各地清党委员会此后陆续自行解散或结束工作。


部分被处决者

汪寿华(1901年-1927年4月11日)(一说4月12日)

萧楚女(1893年-1927年4月22日)

李大钊(1889年10月29日-1927年4月28日)

熊雄(1892年-1927年5月中旬)

陈延年(1898年-1927年7月4日)(陈独秀长子)

赵世炎(1901年-1927年7月19日)

安友石(1905年3月30日-1927年7月19日)

周文雍(1905年8月-1928年2月6日)(与陈铁军在广州红花岗刑场上举行婚礼)

陈铁军(女)(1904年-1928年2月6日)(与周文雍在广州红花岗刑场上举行婚礼)

向警予(女)(1895年9月4日-1928年2月28日)

夏明翰(1900年-1928年3月20日)

郭亮(1901年12月3日-1928年3月28日)

罗亦农(1901年-1928年4月21日)

郑复他(1904年-1928年6月1日)

陈乔年(1902年-1928年6月6日)(陈独秀次子)

许白昊(1899年-1928年6月6日)

影响

蒋中正因此事被中国国民党内右派多数支持,成了最高领袖,中国国民党左派遭到排斥或者镇压。中国国民党右派认为共产党破坏北伐统一,清党延缓了扫除军阀、统一全国的时间。蒋虽然不久由于国民革命军在徐州失利而下野,但很快重掌权力,完成北伐。开启了在中国大陆数十年的统治生涯,直到1949年在国共内战失败后离开大陆。


清党使中国共产党发展严重受挫。中国共产党认为,这标志着国共合作失败。四一二事件后,中国共产党召开八七会议,党内坚持和中国国民党妥协的早期领导人陈独秀等人被认为右倾投降主义被撤职。陈独秀被认为一味退让,甚至要求工人纠察队向中国国民党上缴武器,造成中国共产党对蒋中正的武力清党毫无准备。中国共产党从此走向武装革命暴力夺取中国政权之路,中国共产党联合少数中国国民党左派在南昌发动南昌起义,开始了组建中国共产党军队,开展武装暴力革命,直到完全夺取中国政权。因此,清党也或被认为是中国国民党在中国大陆统治失败之起点。


因苏俄驻华使领馆掩护及扶持中国共产党武装革命,国民政府于1927年12月14日宣布与苏俄断交。


对中国国民党的影响

清党对中国国民党组织发展影响深远。清党期间,除了大肆捕杀共产党员,国民党内的左派党员和思想较激进的青年党员亦被当作共产党人,“与共产党同归于尽”,基层农工党员出于失望或恐惧而自行脱党,重创了国民党的形象。1928年,国民党江苏省党部举办党员总登记时,“党员对党灰心,不来登记者占十之三四;存观望登记者十之四五;因受反宣传不登记者十之二三。”广东省长年作为国民党的基地,申请登记的党员仅原有的35%;连国民政府最初所在的广州市,申请登记的党员也不到原有的10%。在长沙,清党前号称有19万党员,清党后“合格党员”仅1526人,其中“农工两界寥寥无几”。而在汉口,清党前原有3万多党员,登记时仅5000人。


清党前,中国国民党普通党员人数(不含军政和海外党员)约121万(一说65万),其中有中国国民党员身份的中国共产党员不超过5万。清党一年后的1928年5月,中国国民党在册党员只有23万。1929年12月回升到27万,其中绝大多数党员还是军队或高级党政机关人员。这意味着清党行动使得中国国民党党务系统大换血。北伐前后各省建立的县、乡国民党基层组织,“清党后基本瓦解,恢复得十分缓慢”。到1933年,全国仅有17%的县建立有县党部,浙江省建立县党部的县份为69%。“只能在城市的上层可以看到,农村中是很难找到党的势力的微弱影响”;“不但在农民中很难找到国民党党员,并且在一切农民运动负责人员中,在地方自治工作人员中,在农村文化教育负责人员中,以及农村经济建设负责人员中,都不容易看到国民党党员的踪迹”。


普遍发生的投机、暴力、专断与诬陷等情形使清党严重扩大化、黑暗化,对国民党自身造成很大伤害。大批对国民革命抱持高度热情,或是热衷于农工学运动的党员,因为左倾而在清党期间被当作共产党人惨遭清洗。例如浙江地方豪绅“藉清党之名,谬指各地之宣传主张减租者为共产党员,向各机关告发。各机关于接受告诉之后,大事搜捕,至无辜受累者难以数计。”与此同步的是来源复杂、参差不齐的新党员暴增,党员素质迅速恶化,“投机腐化恶化分子”取而代之。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在清党报告中称:“反革命之势稍杀,不革命之势代兴。土豪借名清党,实施报复而图复燃。共党要犯逸走,忠实遭污,清浊不分,是非颠倒。意志薄弱者视革命为畏途,感情热烈者,伤本党之无望,而投机腐化,纷至沓来,”致使“党德沦亡,党权日坠,党机毁灭,民众对党的信仰全失。”1929年,中国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检讨清党得失时,认为清党“使本党起了一个很大的分化和损失”、“一般投机腐化恶化分子都纷纷混入本党”。1928年2月12日《中央日报》刊登的蒋中正《关于党务的提案》中称:“清党时期,倏逾半年,共产党之逆迹固已大暴国中,本党之精神亦日见湮没。”在成都,清党前原有3000多党员,清党后申请登记者达1万多人。四川省清党后登记党员超过10万,是清党前的数倍。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在清党工作报告中指出,各县“或党员甚多而登记极少,或党员极少而登记太多”,并且认为后者大半是“投机分子”。1929年北平《民国日报》报道:河北省“各县市指委中十分之九没入过党,有的是小土劣,有的当过税吏,有的曾做土匪,有的患神经病,其余确系不明白党义的盲从青年。……这次河北党员的数量,竟以不过六千同志的数目而拉到二万七千之多。”


清党的另一个后果是使国民党地方组织遭受极大破坏。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国民党的省及其以下之地方党部有着不少共产党员担任干部。清党发生后,国民党地方组织随即陷入瘫痪。1928年4月1日《中央日报》的《一周间的大事》报道:“几个月来,党务受了不少的摧折……各地的党务今日改弦,明日更张,停顿的停顿,攘夺的攘夺,完全沉入于阴晦悲观的景象中。”清党使各省、市党部内原本由共产党员担当的职位出现空缺,引发党内争夺,相互打击,地方党部从此陷入不断的改组、重整之中,地方党务亦随之荒废。同时,国民党内从原先的左、右派之争,进一步恶化为山头林立的派系之争。1928年3月30日《中央日报》刊登署名“雪崖”的社评《省党部的地位问题》称:


在最近的这一年中,纠纷闹得最多和人员变换最频繁的,要算是这个省党部了。例如安徽一省,自去年三月到现在,为期不过一年,省党部已经变更五六次;浙江一省也变更三四次;此外如湖北、湖南、江西各省也常有变更省党部的事情;而且每更换一次人员,就发生一次纠纷。人选愈趋愈下,党的威信亦因此发生动摇。弊害最大的,就是因为省党部变更频繁,互相争夺,演成甲兴乙起,丙去丁来的局面,致使“党内无派”的理想不能实现。

清党对国民党县以下基层组织的冲击尤大。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国民党干部多不愿下乡,故国民党基层组织大多由共产党员主持。清党后,国民党县以下组织除极少数仍由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员掌握外,大多数已被土豪劣绅控制。特别是湖南、湖北等在国民革命中曾开展过大规模农民运动的农村,土豪劣绅乘清党之机报复,联合地痞流氓控制了国民党基层组织。这对日后的国民政府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土地改革等政策无法推行,被既得利益者把持的基层组织阳奉阴违,只能以失败告终。1928年3月15日《中央日报》发表何民魂《痛念与自惕》社论称:“清党达到我们目的了,但苏皖闽浙各地,土豪劣绅也乘时蠢起,捏词诬告本党青年忠实同志为C.P.,从事农工运动者为共党……忠实同志致遭残杀的到处皆是,信仰不坚被金钱软化堕落的更多。”


清党对国民党员的人数和组成亦产生了深远影响。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的1924年春到1927年春,国民党员总人数从不足20万增至100万人,其中普通党员约60万。清党后,据1928年3月统计,普通党员已减至22万人。至1929年10月,国民党员总人数为65万多人,普通党员不到27万。此后,国民党员中的军人增长迅猛,一般民众却增长迟缓。1929年10月到1937年1月,国民党军职党员从30万增至101万。北伐战争初期的1926年10月,军职党员仅占国民党党员总数4%,到1937年1月已上升至61%,即每3个党员里有2个是军人,几乎成为一个军人组织。1937年1月,普通党员增至52万多人,其中预备党员近16万,正式党员约36万,清党过了近十年,普通党员人数仍未恢复到1927年清党前的规模。


1929年之前,国民党开展清党及党员总登记期间,为防“反动分子”、“投机分子”混入党内,基本暂停吸收党员。1929年1月,中国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决定实行预备党员制,该制度仿自全联盟共产党(布尔什维克),自1929年底开始在部分省、市实施,至1938年废止。1932年下半年起,国民党中央要求各地方党部大规模征求党员,将定期征求改为随时征求,又先后颁布《免除预备党员程序办法》、《特许入党办法》,以扩充党员,但效果不彰。地方组织涣散,党对民众缺少吸引力。到1933年,全国仅有不到40%的省份有正式的省党部,不到17%的县有正式的县党部。为数不多的党员集中在大城市,主要是知识分子、官吏和商人,党的影响力未能深入县以下的农村社会,基层的农民和工人党员极少。而1934年中国共产党的党员统计,农民占87%,工人占5.8%,党员组成与国民党对比鲜明。


清党之后,国民党的基层干部逐渐“光棍化”,基层组织逐渐衙门化,党和民众逐渐疏远。历史学家余英时在《中国知识分子的边缘化》一文中认为:“国民党内最初也容纳了不少知识分子。但自北伐成功以后,国民党实行一党专政,它便越来越和知识分子疏离了。北伐以后,社会上有‘党棍’的新名词流行,这是很值得玩味的。这个名词在无意中说明了国民党的基层干部或是出身‘光棍’或者已‘光棍化’。”余英时称,“光棍”是指缺乏知识的地痞流氓。这些基层干部素质不高,成天关在办公室里,对于推展党务、经营民众的工作没有丝毫热情,只会利用党职身份攫取好处。原国民党中央秘书长、组织部长朱家骅形容这批人为“第一,靠党过生活。第二,依党做护符。第三,藉党争权利。”曾养甫在考察湖南省、湖北省国民党党务时认为:“党员对党是消极,人民对党是失望,地方政府对党是责备。”


注释

 不同于中共,国民党认为四二事件是决裂开始,参《江西文献》第13期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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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选骏指出:上文认为“清党也或被认为是中国国民党在中国大陆统治失败之起点。”——我看这事移花接木的说法。国民党的“清党运动”为何重创自己?因为在“联俄容共”之后,国民党与共产党早已蛇鼠一窝了,不可分离了。换言之,中国国民党在中国大陆统治失败之起点,不是清党,而是引狼入室的联俄容共!以及联俄容共所造成的“国民党与共产党的蛇鼠一窝”。


类似的现象并不孤立,甚至也出现在俄国与德国。


《加入纳粹党的德国共产主义者数量惊人》(Zeitreise 2023-03-13)报道:

让我们重新去感受和理解我们生活的世界,以及其产生的变化。


关于20世纪的政治,最广泛和最值得怀疑的观点之一是倾向于将国家社会主义定性为激进右翼运动的观点。


纳粹党吸引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的愿望


顾名思义,希特勒的意识形态是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混合物。正如我几个月前指出的那样,这位纳粹独裁者最忠实的顾问之一奥托·瓦格纳(Otto Wagener)将他描绘成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者。在1946年撰写的回忆录《希特勒:1929-1932》中,从未否认纳粹意识形态的瓦格纳引用了希特勒上台前的一次演讲中的几句话,这揭示了他对纳粹主义在政治版图上的定位的看法:“我们国家社会主义者恰恰希望吸引所有社会主义者,甚至是共产党人;我们希望把他们从国际阵营争取到国家阵营。”


来自布拉格的德国共产主义杂志《AIZ》第16期嘲笑纳粹招募共产主义武装分子的企图(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纳粹招募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的企图遭到了共产主义周刊《Arbeiter Illustrierte Zeitung》(AIZ)的嘲笑。1934年4月19日,AIZ在布拉格发布了第16张照片,照片中纳粹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用卡尔·马克思的胡子伪装希特勒,连同这段文字:“模仿:在将国家社会主义思想带到工人阶级世界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之后,戈贝尔提出了最后一个绝望的想法——他说服元首每次与工人讲话时都要留上卡尔·马克思的胡子。”


共产党招募纳粹武装分子的策略


正如我10年前在这里指出的那样,共产党人也普遍渴望抓住其他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支持者。1931年3月,前纳粹党(NSDAP)成员理查德·谢林格中尉(Richard Scheringer)加入德国共产党(KPD),在林登组建了一支名为谢林格·斯塔费尔(Scheringer Staffel)的共产主义民兵组织“红色阵线”(Rot Front),他穿着纳粹民兵组织SA的制服,但带有共产主义标志。


1932年2月,共产主义杂志《AIZ》为谢林格撰写了一篇文章,题为:“为什么我是一名国家社会主义者,以及我是如何成为一名共产主义者的”。这位中尉的案例引发了KPD谢林格·库尔斯的一项战略,以一场将社会主义与民族主义元素混合在一起的演讲吸引纳粹武装分子,这一战略体现在一本共产主义小册子中,这本小册子名为《国家和社会解放德国人民纲领宣言》(Programmerklärung zur nationalen und sozialen Befreiung des deutschen Volkes),这是一本90年前的1930年8月24日出版的小册子。


1933年2月,德国共产主义周刊《AIZ》第7期刊登了德累斯顿市革命阵线(KPD)民兵游行的图片。军事工具和暴力是共产主义和纳粹民兵的共同特征,这可能会促进激进分子之间的交流。


共产主义武装分子向纳粹SA的大规模转移


KPD的战略远不如NSDAP招募共产主义武装分子成功,尤其是从1933年1月希特勒接管总理府开始。关于武装分子从KPD转移到NSDAP,历史学家蒂莫西·斯科特·布朗(Timothy Scott Brown)在其著作《魏玛激进派:真实性与表现之间的纳粹与共产党》(Berghahn,2009)中收集了非常有趣的数据,并在第136页指出,关于SA,“众所周知,新招募的人员中有很大一部分以前属于KPD。”


斯科特揭露了盖世太保第一任首脑鲁道夫·迪尔斯(Rudolf Diels)——第三帝国的政治警察——在其回忆录《路西法·安特·波塔斯:冯·塞弗林·比斯·海德里希》(1950年)中收集的估计数,指出1933年1月以来,柏林新招募的SA中有70%是前共产党员。Diels指出的最令人震惊的事实是,在某些情况下,整个Rot Front部队都转移到了SA。然而,武装分子的这种逃亡在希特勒上台之前就开始了。根据Sven Reichardt(“Faschistische Kampfbünde.Gewalt und Gemeinschaft im italienischen Squadrismus und in der deutschen SA”,科隆,2002年)的说法,1930年至1932年间担任柏林警察局长的社会民主党人Albert Grzesinski指出,早在1932年,柏林SA的30%成员是前共产党员。


1933年,SA成员在汉堡举着红色阵线的旗帜(来源:Bildagentur für Kunst,Kultur und Geschichte/spiegel)


蒂莫西·斯科特·布朗(Timothy Scott Brown)在书中还引用了盖世太保(Gestapo)中的一名迪尔斯下属的估计,他引用了吉塞维乌斯(据了解,他提到的是汉斯·伯恩德·吉塞维斯(Hans Bernd Gisevius),他是反对派的卧底成员,也是秘密警察的一员),并指出截至1933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SA成员是前共产主义者。这些武装分子被他们的同伴称为纳粹牛扒(nazi rindersteak,纳粹牛肉排),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外表是棕色的——参照SA制服衬衫的颜色——内部是红色的。


根据这位历史学家的说法,SA自己计算出55%的武装分子来自共产党员。布朗还指出,盖世太保档案和KPD情报机构的报告都证实了前共产党员在SA中的存在,前共产主义武装分子在纳粹政权的镇压机构中担任相关职务:斯科特引用了汉堡阿尔托纳区的一个党卫军情报单位的案例:其50名成员中有30至35名是共产党员,包括该单位负责人的右手。这位历史学家指出,前共产主义者在SA中的存在是如此重要,以至于鲁道夫·赫斯写信给SA负责人恩斯特·罗姆(Ernst Röhm),寻找那些想因国会大厦火灾而将前共产主义同志定罪的民兵成员。


德国和苏联士兵在1939年共同入侵波兰后,在布热希奇·利托夫斯基(今布列斯特-利托夫斯克)参加了双方军队组织的联合阅兵。


1939年希特勒和斯大林的同盟关系证实了这种关系!


当然,在一些情况下,共产党人加入了SA,以避免他们被捕,或为KPD开展情报工作和鼓动。在许多情况下,他们会出于机会主义而这样做,但这些数字太相关了,无法否认存在一种意识形态上的亲和力,顺便说一句,这是人民解放军自己在1930年的民族主义小册子中宣传的。德国案例的矛盾之处在于,当时仅次于苏联的最大共产主义政党KPD的许多成员最终从反法西斯主义走向了纳粹主义,没有出现重大问题。几年后的1939年,纳粹和苏联最终联合起来入侵波兰,这是共产党根据斯大林的命令进行的入侵。这是一个悖论,还是两个极权主义运动并不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对立?


参考文献:


“国家和社会福利计划员”。1930年8月24日。马克思主义者组织。


奥托·瓦格纳(Otto Wagener),《希特勒:1929-1932年的战争》。阿恩特2。Auflage Kiel 1987年。


蒂莫西·斯科特·布朗:《魏玛激进派:真实与表演之间的纳粹与共产主义》。Berghahn,2009年。


Sven Reichardt:“Faschistische Kampfbünde.Gewalt and Gemeinschaft im italienischen Squadrismus und in der deutschen SA”。科隆,2002年。


谢选骏指出:就像国民党共产党蛇鼠一窝,纳粹党也与共产党蛇鼠一窝。与蒋介石不同,希特勒没有比较成功地吸收了共产党成员,尽管他也在1934年发起过一次大规模清党。


2024年1月25日星期四

谢选骏:《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改革历程》、《赵紫阳的秘密》能否提炼出“赵紫阳晚年思想”

《赵紫阳禁书作者宗凤鸣在京去世》(2010年1月11日 东方)报道:


赵紫阳的河南老乡和战友宗凤鸣先生1月7号在北京去世,享年90岁。宗凤鸣曾经以气功师名义获准探望被软禁的中共总书记赵紫阳,并在香港出版中国大陆禁书《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


宗凤鸣1920年1月19日生于河南,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曾担任北京航天航空大学党委书记,和六四天安门事件后被罢黜的前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是老乡。


赵紫阳由于反对出动军队和坦克车镇压1989天安门广场学生民主运动而被撤职并被软禁在北京,当局对赵紫阳的居所严加看守,严禁任何人与赵紫阳接触。除了赵紫阳家属之外,宗凤鸣成为赵紫阳被软禁的16年期间唯一获当局准许定期探访赵紫阳的人。


*气功师写出史家之绝唱*


从1991年7月至2004年10月,宗凤鸣以气功师给赵紫阳看病的理由不下百次地探望了软禁中的赵紫阳。之后,宗凤鸣将和赵紫阳之间的谈话记录整理成著作《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并由开放出版社于2007年初在香港出版。


开放出版社执行总编蔡咏梅对美国之音表示,开放杂志出版社在获悉宗凤鸣逝世的消息后向宗凤鸣的家属表示了沉痛的哀悼。


蔡咏梅说:"他去世之后,我们发了一个消息,同时也表示悼念。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呢?因为宗凤鸣的那本书,也就是他的最重要的那本书,《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是我们开放杂志社给他出版的。所以,我们觉得我们和他有一种很亲密的关系。"


蔡咏梅介绍,《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记录了赵紫阳对中共内部权力斗争和政策分歧真相的披露,包括邓小平如何垂帘听政、赵紫阳和他的前任中共总书记胡耀邦的关系、赵紫阳下台的真实原因、上书十五大的警告、对六四后执政的江泽民、胡锦涛班子的批评、对共产党专制理论的反思和批判、反对镇压法轮功、以及对中美关系、台湾问题等独到的见解。


前毛泽东秘书李锐和前赵紫阳的秘书鲍彤分别为此书作序。李锐在序言里讲到:“这部书稿最突出的价值,就在于它的‘唯一性’,即唯一持续地记述了赵紫阳在被软禁十几年间的上百次谈话,从而真实地再现了他在这一时期的思想轨迹。”


《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在香港出版后一度引起中共官方的高度紧张,当局多次找宗凤鸣和他的家属谈话施压,但是,宗凤鸣仍然坚持出版这本关于赵紫阳的书籍,为中国现代史留下了宝贵的纪录。这本书被中共列为禁书,但是受到读者的广泛欢迎。


*两头真*


蔡咏梅称赞宗凤鸣以及与宗凤鸣同年代的一批中国共产党的老干部是“两头真”。蔡咏梅说,他们在年轻的时候曾经追求真理,而中年时期一度盲从迷茫,到了晚年后又走向追求真理的道路;他们的思想已经跳出了共产党马克思主义的框框,否定了早年的信念,开始认同世界普世的价值、西方的社会制度。


观察家指出,像赵紫阳的战友宗凤鸣、前毛泽东秘书李锐、前《光明日报》总编辑、新闻出版署署长杜导正、前《人民日报》社社长胡绩伟、原中宣部新闻局局长钟沛璋等一大批具有改革意识的中共老干部,他们老年之后不断探索,其务实精神以及不唯上、不教条的勇气,和1949年前后出生、在文革受教育的现在当权的这批中共领导人僵化、知识结构老化的特征相比,反差极大。


宗凤鸣的关于赵紫阳的书在香港出版之后,中共当局不再允许他看望他的老乡和老战友赵紫阳。


*一切从简*


宗凤鸣北京时间2010年元月7日凌晨1时半因胃出血逝世,享年90岁。根据宗凤鸣生前交待,不发讣告,不开追悼会,一切从简。宗凤鸣的家属已于9日上午在北医三院举行遗体告别仪式,随后送昌平火化。前来告别宗凤鸣的亲友等有一百余人。


谢选骏指出:宗凤鸣在京去世之后将近十年,再度成为国际知名人物——


《软禁中的谈话:听赵紫阳谈改革》(单少杰 2019年10月16日 纽约时报中文网)报道:


宗凤鸣(1920~2010)系赵紫阳(1919~2005)生前挚友。两人同于1938年加入中共,同在中共冀鲁豫根据地担任县委书记,一同经历了抗日战争和第二次国共战争。八十年代,宗担任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常务理事,该研究会的第一位主任就是时任国家总理的赵紫阳。

赵紫阳因“六四”下台后,宗屡进富强胡同6号,记录下老战友的多次谈话,并汇集成书:《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李锐评论此书:“最突出的价值就在于它的‘唯一性’,即‘唯一’持续地记述了赵紫阳在被软禁十几年间的上百次谈话,从而真实地再现了他在这一时期的思想轨迹。”

访谈者单少杰,现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承蒙被访谈者宗凤鸣信任,较早读到了《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一书的原稿;并应后者诚邀,就上述书稿写出了一本解读性论著,即《中国改革模式:在共产党领导下发展资本主义》。

2007年12月至2008年5月,单少杰与宗凤鸣就赵紫阳的政治思想与遗产进行了多次对话。在赵紫阳诞辰100周年之际,单少杰决定将该访谈拿出。谈话中,当时已88岁的宗凤鸣讲道,“我觉着紫阳在软禁期间谈的许多话很有历史价值,既谈出了他亲身经历的许多史实,也谈出了他深思熟虑的许多看法,不记下来,太可惜了。”

1980年代中国经济转型背后的很多市场化政策都是赵紫阳主持制定的。

单少杰:晚辈注意到,您老在这几本书中,都用了大量篇幅来谈赵紫阳思想。另外,您老在以往同我的多次谈话中,也一再强调赵紫阳留给后人的最大遗产就是他的思想。我想知道,您老为什么这样看重赵紫阳思想?

宗凤鸣:研究赵紫阳思想,是杜老(杜润生)一再向我提出的课题。建国后,杜老与赵紫阳同在中南局工作多年。改革开放后,赵紫阳先后调任国务院总理和中共中央总书记,杜老就一直是赵紫阳的高参。因此,杜老对赵紫阳的思想有很深的了解。“六四”事件发生后,赵紫阳下台,杜老很伤感。他一再对我说:赵紫阳既有“内功”,又有“外功”,是一个“治国人才”。他的下台是中国的一大损失,“是中国人民的悲哀!”

江泽民执政(之初),大概是接受了姚依林的观点。姚曾声言中国实行市场经济就会四分五裂,认为改革差不多了,要集中治“乱”治“散”;提出要跳出赵紫阳的改革圈子,要跳出西方设计的改革圈子。这就是要“收权”,要“集中”。江泽民则提出要反“西化”、反“分化”,还提出要大反“和平演变”,声称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就是要搞全面倒退,就是要把已经改革开放的中国强扭回到旧的计划经济轨道上去。

邓小平鉴于改革形势的逆转,首先对姚依林进行斥责:你那一套不行,你不干就让别人干;接着在南巡讲话中发出警告:谁不改革,谁下台;这才迫使江泽民转回到市场经济轨道上来。

另外,邓小平还指出,那几年(指赵紫阳主持中央工作时期),中国经济是上了一个台阶的;又说赵紫阳所做的“十三大政治报告”一个字也不能改。于是,社会上有传言,说邓小平又要启用赵紫阳了。

对于这种传言,赵紫阳很肯定地对我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他说,邓虽然对这个江李领导班子不满意,但为了“六四”,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着维持江李体制不变为好。邓后来还给万里传话:以后不要逞英雄,还让杨家兄弟(杨尚昆和杨白冰)出局,都是为了给江李体制扫除障碍。

赵紫阳曾对我说,邓小平的信条,是党的领导权绝对不能动摇,是党的权力绝对不能分享。这怎么能使中国转向民主政治呢?

单少杰:赵紫阳又是如何执政的呢?

宗凤鸣:我认为,赵紫阳执政是有理念的。他的执政理念,就是一心一意地要把中国转变成一个民主与法治的国家。就是在批判他的大会上,赵紫阳还声称:民主是世界潮流,我们不高举,就会被别人夺去。

对于赵紫阳的聪明才智和领导能力,邓小平还是相当肯定的。就是在(“六四”后)批判赵的大会上,王震恶狠狠地说:赵紫阳组织了大小舰队,企图颠覆中国;李先念也恶狠狠地说:赵紫阳搞改革开放搞乱了中国,现在又支持学潮,还要搞乱中国;邓小平则一言未发。

后来在同国外一位学者谈话时,邓小平还谈到:赵紫阳是我把他调到四川去的,那时四川人民没有吃的,赵在四川三年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实际上只有两年,另外一年被“四人帮”干扰了。后来又在南巡讲话中,邓小平再次称赞了赵紫阳。

在软禁中,赵紫阳也一再同我谈到:自己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能把邓小平开辟的改革开放事业进行下去。

单少杰:在改革开放大方向上,赵紫阳和邓小平还是相互认同的。

宗凤鸣:赵紫阳在最后一次同我谈话时,也是在他病重时,还在考虑中国与世界的发展方向问题,以及发展道路问题。他对我说:中国应朝社会民主党所主张的方向发展,世界各国应制定共同的社会发展指标,以取代这个主义那个主义之争。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有历史责任感的人。此后不久,他就住院了,再也没有出院,真是壮志未酬,抱憾终身啊!

经济改革与老人政治

宗凤鸣:紫阳认为,劳动者应该拥有自由劳动的权利和自由生产的空间,可是,我们过去把劳动者管得死死的,这也不许干,那也不许干,把他们的一切都控制起来,严重地束缚了他们的生产积极性;因此,中国经济改革的一个要义就是必须给群众以生产自主权,必须从根本上调动他们的生产积极性。

紫阳举例说,他在广东工作时,早先年年都要费很大的劲来安排小商品生产,可是年年都满足不了群众的需要,弄得什么东西都很紧张;后来允许群众自己生产小商品,很快就解决问题了,什么东西都有了。

紫阳还举例说,他刚到四川工作时,老百姓还处于饥饿状态,甚至可以说是饥饿遍野,当务之急就是如何解决“吃”的问题;后来搞了“包产到户”,也叫“联产承包责任制”,其实质就是给农民以生产自主权,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生产经营活动,结果一下子就把他们的生产积极性调动起来了,迅速提高了粮食产量,也就把“吃”的问题给解决了。

单少杰:所以就有了民谣:“要吃米,找万里;要吃粮,找紫阳。”

宗凤鸣:紫阳认为,只有实行市场经济,才能解决中国人民的贫困问题;或者说,只有通过发展资本主义,才能逐步增加社会主义的成分,进而实现社会主义所追求的共同富裕的目标;也就是说,资本主义越发展,社会主义成分越多;因此,中国经济改革必须要发展市场经济,就现阶段中国国情来说,就是要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发展资本主义。

单少杰:可不可以把赵紫阳的这句话理解为:当代中国经济改革的实质就是在共产党领导下发展资本主义。

宗凤鸣:可以这样理解。紫阳还说,我们只有发展市场经济,才能更好地把中国经济纳入到世界经济体系中,从而更好地面对全球化,更好地分享全球化带来的许多好处。

值得欣慰的是,赵紫阳虽然在政治上因“六四”事件突然爆发,未能把中国带上民主与法治的道路;但在经济上通过多年主持国务院工作和中共中央工作,已经把中国引向商品经济的轨道,也就是市场经济的轨道,仅此一点,就足以载入史册,流芳千古。

单少杰:你们这些老先生还是很看重历史的。

宗凤鸣:紫阳主张,中国经济改革要“根据客观条件逐步推进”,要有序地进行,不能走得太慢,也不能走得太快。他不赞成苏联搞的那种“一步到位的改革模式”,认为那样做的代价很大,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紫阳说,在中国搞改革是很难的,需要应对许多棘手的问题。比如说,中国搞的是老人政治,是老人说了算,因此,要想在中国比较顺利地推进改革,就要设法获得老人的支持。可问题是,这些老人大都还抱着旧观念,怕资本主义制度复辟,又还比较敏感,很容易受到“左”的方面的影响。因此,要想让他们支持改革,至少不反对改革,就很不容易,就必须谨慎行事,就要尽量避免采取那些有可能引起他们过度反应的做法和说法。

比如,我们实际上是要搞“市场经济”,但不那么说,而只说要搞“商品经济”。因为,在许多人的头脑里,“市场经济”的提法是很容易同“资本主义”联系在一起的,有一定的刺激性,而“商品经济”的提法则要模糊些、缓和些。

单少杰:紫阳还是比较讲究策略的。

宗凤鸣:在遭软禁后,紫阳仍关心着中国经济发展。当看到当局大张旗鼓地搞所谓“西部大开发”时,他不免有些担心,就托人给朱镕基捎话:不能因大搞西部经济开发而压制东部沿海经济发展。他说现时中国经济发展应由沿海地区向内陆地区逐步推进,先东部,后中西部;东部经济发展起来后,可以带动中西部经济、支持中西部经济。

政治改革与“六四”的立场

宗凤鸣:紫阳说,他原先只是想在国务院总理任上把经济改革搞下去,并不想当总书记;后来形势发生变化,不得已接受了这个职务。

单少杰:这应该是1987年前后的事。

宗凤鸣:当时,在高层中有一帮老人跳出来批胡耀邦搞“自由化”,批得劲头很大,发展下去就会批改革了。另外,在社会上也掀起了一股批“自由化”的逆流,批得越来越左,批成“大批判”,发展下去也会批改革了。紫阳说,在这种情况下,由别人来接替胡耀邦,还不如由他来接替胡耀邦、来收拾这个摊子。他当总书记,可以遏制一下这股“反自由化”的逆流,否则,又会伤害一些人。

单少杰:在改革大方向上,赵紫阳与胡耀邦还是一致的。

宗凤鸣:紫阳说,当时他的处境比胡耀邦的处境好,胡耀邦已经被扣上“搞自由化”的帽子,他还没被扣上这个帽子,关键是还能够得到邓小平的信任,所以就接任总书记了。

可是,一当上总书记,他就面临着政治改革问题,就面临着要不要搞政治改革以及怎样搞政治改革的问题。紫阳说,这时感到只搞经济改革,不搞政治改革,首先腐败问题就解决不了,结果只能是经济越发展,腐败越严重。紫阳又说,真要是搞起政治改革来也很难。

单少杰:听您老谈过,赵紫阳说他当了总书记后,才真正体会到胡耀邦当初在这个位置上有多么难。

宗凤鸣:赵紫阳搞政治改革是有理念的。这个理念就是要实行民主政治,要把中国变成一个民主与法治的国家。

单少杰:这个理念也就是您老所说的赵紫阳的政治抱负吧。

宗凤鸣:是的,是他的政治抱负,也是他的历史责任感。在与紫阳长期交往中,我能深深地感到他是一个有历史责任感的人。紫阳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之所以在“六四”问题上坚持不妥协的立场,一是认为自己没有错,一是因为“作为总书记,我必须有自己的态度,这是历史责任所在。我不愿在历史上留下一笔账”。

单少杰:胡耀邦也说过,“我不能让人几十年后指着脊梁骨骂”,“应当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另外,刘少奇、彭德怀,还有更早的瞿秋白、陈独秀,也都说过类似的话。

宗凤鸣:紫阳说,要搞政治体制改革,就必须说服邓小平,必须得到他的支持。当时我也的确说服了他,获得了他的同意,成立了政治体制改革研究室。

单少杰:重大事情还是邓小平说了算,还得由他老人家来“垂帘听政”。

宗凤鸣:赵紫阳搞政治体制改革是有一套设计方案的。这套设计方案在吴国光《赵紫阳与政治改革》一书中有比较详细的记述,概括起来说,就是先党内后党外,先高层后基层,从党中央开始,并且首先从他自己做起,有序稳妥地进行,不能一步到位,否则也会发生社会变乱。

单少杰:也就是由内而外,自上而下。

宗凤鸣:紫阳认为,要想有序稳妥地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就应该先从扩大党内民主做起;而要想扩大党内民主,就应该先从党的最高层做起。他提出,应该改变过去那种一切重大决策都由中央常委会决定的例行做法。他在第十三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一次例会上,主持制定出中央会议议事规则,规定一切重大决策都必须提交中央委员会、中央政治局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他在此之前还提出,在党的最高层不设总书记,实行中央常委轮流坐庄,一人一票。紫阳说,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防止党的最高领导人走上个人专政的道路,防止他包办一切、个人决定重大问题。

单少杰:就是要防止像毛泽东那样行事。

宗凤鸣:紫阳说过,文化大革命的问题,说到底就是党中央领导体制的问题,就是毛泽东个人独断专行的问题。

单少杰:赵紫阳能当上总书记,却提出不设总书记,表明他不贪恋这个职务。

宗凤鸣:紫阳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一向不贪恋权力,不突出个人,能够自觉地把自己置于制度框架内,甘愿接受党组织约束。他曾说过,要靠制度不靠人,制度比人重要。

单少杰:在这个“一切向权看”的集权体制中,尤其是在这个集权体制的最高层中,能做到不贪恋权力是非常不容易的。

宗凤鸣:在紫阳看来,不仅要扩大党内民主,还要扩大社会民主;而要扩大社会民主,就必须改变执政党包揽一切的做法,必须实行党政分开。他提出,在中央政府各部委中不设党组,在各级党委中不设对口部门,在工矿、企业、学校等基层单位中不设党的专职队伍。

他还特别强调,绝不能让各级党的第一把手当太上皇。

他还提出,在议事和人事等问题上增加透明度,变内定模式为公开模式,实行党务公开、政务公开、财务公开,直接选举村、乡、县、市干部,差额选举省以上干部。

他还提出,必须发挥各种社会组织作用,实行村民自治、工人自治(加强工会监督作用),让群众自己管理自己;必须保障人民的公民权利,给人民以言论自由。

他一再指出,共产党的执政地位可以不变,但共产党的执政方式必须改变,必须实行开明执政。他还强调说,党绝对不能控制一切,党应努力建立民主与法治的新秩序,并监督政府依法行事。

单少杰:作为执政党总书记,赵紫阳提出这些主张,特别是提出要取消国务院各部委党组和基层单位党的专职队伍的主张,是相当解放的。

宗凤鸣:不过,在究竟怎么实施这些主张时,紫阳还是比较谨慎的。他说,我们既不能搞经济上的乌托邦,也不能搞政治上的乌托邦,当代中国政治改革应该走渐进的道路。

在他看来,中国幅员广大,各地区发展不平衡;经济落后,还没有形成一个能够维系社会稳定的中产阶层;国民素质不高,因受几千年形成的封建专制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再加上我们党所提倡的“驯服工具论”的影响,还存在着严重的依附性,也就是鲁迅所说的“奴性”,还需要经历一个新的启蒙运动;因此,中国的政治改革也应逐步推进。

基于这种认识,紫阳表示理解孙中山关于中国共和之路应分军政、训政、宪政三步走的思想,认为有道理。

紫阳还认为,“由于过去的党化教育、正统的意识形态束缚,保守势力很大,改革开始必须要有个权威人物来推动”;而邓小平就担负起这个权威人物的角色,起到了其他人无法起到的作用。也正因此,紫阳对于“新权威主义”的提法,虽然没有明确地表示赞成或反对,但认为还是“有道理”的。

单少杰:记得赵紫阳曾给中共“十五大”写了一封信,谈了“六四”问题。

宗凤鸣:在这封信里,紫阳提出重新评价“六四”问题,说“早解决比晚解决好,主动解决比被动解决好,在形势稳定时解决比出现某种麻烦时解决好”。

他还指出,正因为错误地处理了“六四”问题,才导致了自中共“十三”大开始的政治体制改革中途夭折,结果是经济越发展,各种社会弊病也越发加剧,尤其是腐败问题愈演愈烈。他还给江泽民捎话:如果有哪些不好解决的问题,他愿意出面帮助化解。

单少杰:结果当局不仅不听取他的建言,反而加强对他的监管,不许他出门,也不许其他人去看望他,害得您老很长时间进不了富强胡同六号的门。

宗凤鸣:有大半年时间进不了紫阳家的门。不过,我还是能够理解他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信、捎这样的话。因为,紫阳认为,中国老百姓的生活状况还是困难的,因而迫切需要发展经济;而要发展经济就需要保持社会稳定,尤其是现阶段中国经济从总体上看还是比较脆弱的,经受不起较大的社会动荡。正是基于这种考虑,紫阳指出,如果由执政党上层主动来解决“六四”问题,就不大会发生剧烈的社会动荡,也就不大会影响中国的经济发展。

可问题是,虽然自上而下地解决社会冲突问题的代价比较小,但其可能性也比较小,因为,统治者尤其是专制主义统治者,大都比较自私和比较固执,大都不会主动地向治下人民做出让步,不会谦卑地放下身段与治下人民实现和解。当然,也有例外,台湾的蒋经国和苏联的戈尔巴乔夫就是例外。蒋经国主动开放“党禁”和“报禁”,戈尔巴乔夫则积极推行“新思维”和“公开化”。

宗凤鸣:赵紫阳对蒋经国、戈尔巴乔夫是很称赞的,称赞他们能自觉地突破专制主义意识形态的束缚,主动地走上民主改革的道路。

比较而言,赵紫阳对蒋经国的评价更高些,说他不仅受过国民党的一党专政意识形态的长期影响,还受过苏联的无产阶级专政意识形态的多年影响,却能突破这些专制主义意识形态的束缚,推进了台湾的民主政治,同时又发展了台湾的经济,确实不简单。

单少杰:赵紫阳本人何尝不也是如此,何尝不也是突破了两种专制主义意识形态的束缚:既突破了传统中国专制主义(封建专制主义)意识形态的束缚,又突破了当代中国专制主义(无产阶级专政)意识形态的束缚。

超越意识形态与全球化思想

宗凤鸣:赵紫阳之所以能够在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上提出一系列很好的主张,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已经超越了意识形态的纷争,冲破了“主义”的界限,从而能够从一个很高的角度来审视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

单少杰:心胸公允,视角也就开阔了。

宗凤鸣:紫阳曾对我说,他对这个主义、那个主义不感兴趣,他关注的是如何才能更好地推动社会向前发展。另外,他还说,民意就是潮流,自己不拘于公式、教义。

单少杰:赵紫阳关于超越意识形态纷争的思路,也就是不看重这个主义那个主义而只看重能否推动社会发展的思路,同邓小平关于“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思路,很有些相似,都是很看重效果的。当然,他们所要抓的“老鼠”,不完全相似:邓小平只是要搞经济改革,只是想着经济翻两番;赵紫阳则不只是要搞经济改革,还想搞政治改革,还想搞民主与法治方面的东西。

宗凤鸣:他们两人搞改革的价值取向是很不同的,邓小平搞改革的出发点和归宿点是要巩固执政党的领导,赵紫阳搞改革的目的是要改变执政党垄断一切的状况,也就是要削弱执政党对整个国家的控制权,要更新改造这个党,从而使中国走上民主与法治的道路。

 宗凤鸣:紫阳是一个历史性的人物,也是一个从世界新潮流中涌现出来的人物,有着很开阔的视野,不只是关注中国问题,还关注国际问题,常常能将中国问题放到国际大背景下来思考。他晚年就很关注全球化问题。

紫阳一再对我说,在这一个世纪里,中国已多次失去历史机遇。先是慈禧搞被动改革,坚持“中学为体”,结果积累了越来越多的矛盾,最终被辛亥革命一阵枪声所打碎,并引发了长期内战,使得中国失去了一次有可能迅速转向工业化的历史机遇。再就是毛泽东搞闭关锁国,发动“文化大革命”,结果与新技术革命擦肩而过,又使得中国失去了一次有可能迅速转向现代化的历史机遇。

紫阳说,如今是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时代,是信息革命的时代,是民主观念复兴、个人价值觉醒的时代。中国又面临着一次历史机遇,千万不要再失去了。

单少杰:紫阳是不是有些担心?

宗凤鸣:紫阳确实有些担心,担心当局在这个日益开放的时代,仍然坚持高度集权的政治路线,坚持一党专政的国家体制,结果只能使社会矛盾越积累越多、越积累越大,一旦遇有突发事件就会导致社会动乱,就会使得中国再一次失去历史机遇。

单少杰:他所担心的这种结果,有点类似晚清慈禧搞被动改革所导致的那种结果。

宗凤鸣:在紫阳看来,全球化浪潮不只是要波及各国的经济领域,还要波及各国的政治领域和思想文化领域;不只是要把各国纳入到全球市场经济体系中,还要把各国纳入到全球现代文明体系中。因此,中国在面对全球化浪潮时,不能只顾及经济层面的影响,还应顾及政治层面和其他层面的影响,不能只是讲要与世界发达经济接轨,还应讲要与世界先进文明接轨。

单少杰:紫阳所说的世界先进文明主要指什么?

宗凤鸣:主要指“西方现代文明”。

单少杰:紫阳似乎持“西化”派观点。

宗凤鸣:紫阳不避讳这一点,他曾明确地对我说,所谓“现代化”就是“西化”,就是要同西方现代文明汇合;东方文化是落后的,是开不出自由、民主、人权之花的。他还说,他赞成“西学为体,中学为用”的主张,不赞成“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主张。

在他看来,不仅西方所实行的市场经济已成为世界的主流经济,而且西方所实行的民主政治也已成为世界的主流政治,西方所倡导的“自由”、“民主”、“人权”、“法治”等理念具有人类普适价值。

宗凤鸣:紫阳不只一次地对我说,“中国不转向民主政治,是违背世界潮流的,是违背人心的”。他还说,“民主的旗帜,我们党不去高举,就会被别人夺去”;“我们迟早要走这一条路,我们与其被动地走,不如自觉地走”。

单少杰:可以听出来,赵紫阳晚年的民主心结是很重的。这是他的觉醒,也是他的伤痛。

宗凤鸣:紫阳还一再对我说,美国这个国家很值得研究。她的制度和价值观是植根于人心的,因而能很好地发挥公民个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能很好地发挥社会组织对国家权力的监督作用。

正是基于这些看法,紫阳说,从国际范围来看,美国才是“三个代表”。他还说,这个世界由美国来主导要比由其他国家来主导好些,要比由德国、法国、日本、俄罗斯和中国来主导好些。虽然美国所推行的对外政策也是以维护本国利益为出发点的,但她所倡导的自由、民主、人权等价值理念,对人类社会的进步有利。

单少杰:紫阳的这些说法恐怕不能为国内的那些民族主义者所接受。

宗凤鸣:紫阳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说,这样提出问题,一定会有人说我是卖国主义,但这是客观现实,即便被责骂,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单少杰:可以看出,赵紫阳晚年思想是相当彻底的,以至于无所畏惧,既不怕别人指责他搞资本主义,也不怕别人指责他是卖国主义。

宗凤鸣:紫阳对于美国各州自治制度很是欣赏,认为这一制度能很好地处理中央与地方的关系,能充分地发挥地方的积极性。他说,我们也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只要给各省放权,各省都会找到适合自己发展的办法,富省有富省的办法,穷省有穷省的办法。不过,总的看来,我们还是过于强调中央对地方的管治权,常常把地方管得过死。因此,我们应该借鉴美国各州自治制度,扩大各省的自治权,更好地发挥各省的积极性。

紫阳还举例说,香港和台湾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的发展程度,还不是因为这两个地方都一直处于自治的状况。反过来说,如果这两个地方都一直处在我们大陆管治下,就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发展结果。

单少杰:赵紫阳这一思想也是相当彻底的,触到了执政党的痛处。

宗凤鸣:紫阳说,邓小平认为,中国不能跟美国搞对抗,中国只有跟美国搞好关系,才能发展好经济。

宗凤鸣:紫阳接着说,中国要同美国搞好关系,就要改善中国政府在人权问题上的形象,因为无论是美国政府,还是美国人民,都对人权问题以及专制问题非常敏感。


谢选骏指出:我注意到,上文是通过单少杰2019年10月16日对于十几年前的回忆,来追述有关的采访——已经去世将近10年的宗凤鸣(2010年),曾经谈到自己曾经对于更早去世的赵紫阳,在其受到软禁的北京住所,所进行的多年采访。

这个“采访之采访”,其间的时空跨度都是十分巨大,前后进行了二三十年,从1991年7月10日到2004年10月24日开始的第一次采访,也就是宗凤鸣对赵紫阳的采访,到第二次采访,也就是单少杰对于宗凤鸣的采访及其公布——给人一个跳跃再跳跃的感觉。而单文的发表,似乎只是为了证明《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的真实性,而提供的一种证人证言。


网文《听赵紫阳谈改革——推荐宗凤鸣的<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胡平 2007年7月30日)报道:


听赵紫阳谈改革:以赵紫阳的非凡经历,没有给我们留下一部回忆录,这是十分遗憾的。多谢宗凤鸣先生写下了这本《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多少弥补了这一缺憾。

成书经过——在八九民运中,当时担任中共总书记的赵紫阳由于主张在民主与法制的轨道上解决问题,反对邓小平的武力镇压而辞去职务,六四后因拒绝承认“错误”而被软禁在北京东城区富强胡同 6 号住所,直至 2005年 1月 17 日去世。


在长达15年的软禁期间,赵紫阳不但失去了人身自由,而且他和外界的联系也受到严格限制,友好故旧隔离殆绝,唯独宗凤鸣先生以气功师的身份,得以频繁出入赵家。宗风鸣是赵紫阳的老战友,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党委书记,1990年离休。从1991年7月10日到2004年10月24日,宗凤鸣以气功师的名义探访被软禁在北京富强胡同6号的赵紫阳,和赵紫阳进行了上百次的密谈,每次谈话之后,宗凤鸣就把谈话追记下来。这些谈话记录曾送交赵紫阳本人审阅,也分别送给几位曾担任党内高级职务的赵的好友审阅,最后汇集成这本《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今年1月由香港的开放出版社出版。全书分为81节,每节记述赵紫阳的一次或两次谈话,并标出谈话的主要题目,很便于读者阅读和查证。


李锐和鲍彤分别为此书作序。李锐曾担任毛泽东秘书,水利部副部长,1959年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份子,毛泽东去世后平反,后来担任过中共中央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1984年离职。鲍彤曾任中共中央政治体制改革办公室主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政治秘书,也是赵紫阳的政治秘书,六四后被判刑7   年,现居北京家中。曾经担任中共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主任兼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主任的杜润生为这本书题词。李锐认真地阅读过这部书的初稿和二稿。他在为此书写的序言里讲到:”这部书稿最突出的价值,就在于它的’唯一性’,即唯一持续地记述了赵紫阳在被软禁十几年间的上百次谈话,从而真实地再现了他在这一时期的思想轨迹。”


根据这本书的记述,在1997年中共15大前夕,赵紫阳曾经给中共中央写过一封信,提出重新评价六四(此信在海外发表过),被中共封杀,并对赵紫阳加强了软禁。在2002年中共16大前夕,胡绩伟等人向赵紫阳建议,建议赵紫阳再给中央写信,主要提出解除软禁,重点不放在六四,一笔带过就可以了。赵认为,如果祇提解除软禁,份量太轻了,对六四一笔带过,会使人以为赵紫阳的观点变了。对政治改革祇按当政者意见来写没有意义。搞建议,祇能一次比一次深刻才行。这就必然涉及到一党制政体、多党制、议会民主等问题。这就要触及当政者的痛处,又会使党内外相当大一部分人难以接受,引起思想纷争。再说,即使写了也要封杀,连政治局委员也看不到。如果捅到国外,被认为是政治斗争,自然对自己要引起后果。所以赵紫阳就没有写。


从这段记述来看,赵紫阳没有在生前发表自己的看法,一来是他认为不可能起到什么实际作用,二来是他担心他自己和他的家人会受到进一步的迫害。《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一书出版前后,作者宗凤鸣受到当局很大的压力,甚至做了坐牢的思想准备。其他一些当事人也受到当局的恐吓。有人从香港带这本书回大陆,被海关查出没收。


赵紫阳的最后思考


《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这本书内容非常丰富。赵紫阳谈到了中共高层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政策分歧,谈到了他和胡耀邦的关系,谈到了对毛泽东、邓小平的评价,谈到了对江泽民、胡锦涛的批评,谈到了中美关系、苏联问题和台湾问题,还回顾了共产党的历史并进行了深入的反思。限于篇幅,我这里祇向读者介绍一点,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对当前中国改革问题的分析与评论。在长达15年的软禁期间,对这个问题,赵紫阳的思想有发展有变化,我这里主要介绍他在生命最后阶段的看法和主张。


中国经济取得持续高速发展,举世瞩目。国际上有人提出了所谓”中国奇迹”或”中国模式”,对之称赞不已。赵紫阳正确地指出:”真实的情况是,中国的改革与经济发展是在黑箱作业下做起来的。这便于权钱交易,便于侵吞国有财产,致使国有财产大量流失。尤其以建设为名,大搞圈地、圈钱,实际上是对人民的一种掠夺。这跟原苏联不同,他们是在现代民主转型中改革的,是公开发股票,每人一份,虽也有贪污腐败,但都受公开舆论监督,又有多党相互竞争,谁也不敢作得过分。俄罗斯改革曾一度振动较大,但现在他们的经济也在高速发展。也就是说,经济发展了,现代政治也转型了。”


在上面这段讲话里,赵紫阳指出了中国模式与苏联模式的根本区别。苏联的私有化改革和经济发展不管有多少问题,但毕竟是在有公共监督和民主参与的前提下进行的。在那里,人民有发言权,有投票权,这就使得那里的改革——作为一个过程——具有一种基本的合法性。中国的情况正好相反。中国的改革完全排除了公共监督与民主参与,等于是一场公开的大抢劫,所以它的结果就不可能被民众所承认,由此形成的财富分配格局也就不可能被民众所接受。赵紫阳提到中共现在的领导者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是建立在政治高压之上的。这倒是实情。权贵们要抢走属于人民的财产,手里不拿着枪怎么行呢?所以我说中国的经济改革实际上是持枪抢劫。鲍彤讲:”邓小平认为,不镇压群众的共产党一定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赵紫阳认为,镇压群众的共产党一定不是中国人民需要的共产党。”这话一针见血,把两种路线、两种模式的根本区别一句话就点穿了。


讽刺的是,就在中国的赵紫阳赞扬俄国的民主时,俄国的普京却在民主方面后退。而导致俄国民主倒退的一个重要因素正是中国的榜样。因为西方投资者更愿意选择象中国这样专制但稳定的政权,而不愿意选择象俄国那样民主但混乱的政权。事实上,今日的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一切反民主势力的榜样。


赵紫阳认为,解决中国社会问题的出路,就是要走建立民主与法治社会这条路。政治改革就是要放弃党的垄断权力。考虑到骤然实行多党制可能会翻车,会把中国搞乱,赵紫阳主张首先实行言论自由,放开报禁。至于军队国家化、多党制目前可先不提。


赵紫阳不赞成”新左派”。他指出:”新左派”以保护民族工业,以维护国家主权为名,以强国富民为由,来抵制全球经济一体化,抵制中国走向现代世界文明。这种思潮很容易触痛中国百年来受侵略被欺负所沈淀的民族主义伤疤,从而点燃狭隘民族仇恨情绪。而这又易于同当政者想以反对”西化”、”分化”来增强民族凝聚力,以团结内部来保持稳定巩固统治的需要相适合,使中国走向现代文明的努力再一次受挫折。因此,赵紫阳曾经说过:民族主义将是最大的威胁。赵紫阳认为,   21世纪前半世纪或者至少前30年,主导世界的仍然会是美国。中国要发展,必须跟美国搞好关系。要同美国搞好关系,必须争取美国人民,因为美国政府的政策路线受美国人民所影响,所制约;而无论美国人民或美国政府,对民主、自由和人权,对专制都是敏感的。他们认为专制主义的特征,就表现为对人权没有保障,对外则是扩张侵略,由此认为中国的专制就是一种威胁。祇有民主政治,才能保障世界和平发展。所以,无论美国政府与美国人民都不能容忍一个专制的国家发展起来。


中国向何处去


然而,赵紫阳并不认为在短期内中共领导者有可能推行政治改革。赵紫阳说:过去认为强人邓小平走了,今后中央会有不同政见者出现,从而发生互相制约。现在看来,这个看法错了。一旦当政,都会形成利益集团,为了维护自己这个集团的既得利益,对外也就都一致起来。因而,无论谁当政都会这样那样的要来维护这个体制。


我要补充的是,假如在经济改革的初期就进行政治改革,共产党无非是放弃它的政治特权,无非是和反对派和平地、平等地竞争权力,因此要他们这样做还不算太困难。可是等到现在,权贵私有化已经泛滥成灾积重难返,在这种情况下实行政治改革,那不但意味着要共产党放弃它在政治上的垄断权力,而且还很可能使他们面临经济上的被追究被清算,那就很有可能把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送上经济犯罪的法庭,这不是更困难得多了吗?


赵紫阳进一步指出:中国模式的经济改革已经造就了一个紧密勾结的利益集团,就是一些受过西方民主文明熏陶的留学人员也加入这个利益共同体,被权力化了,即所谓政治精英、经济精英、知识精英,形成三位一体。正是这些利益集团是中国的改革深入不下去,同时也制约着国家的政策路线的走向,使之向着既得利益集团的方向发展。现在胡、温的政策路线祇是采取小恩小惠给广大人民一个甜头,来树立自己的亲民为民形象,而不去触动这些精英的利益,更不触动这个体制制度,这就不可能解决问题。用我的话讲就是,所谓胡温路线,无非是想用”有节制的压迫”,以达到”可持续的榨取”而已。


人们注意到,在今年3月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期间,温家宝总理多次讲到民主,讲到民主、法制、自由、人权、平等和博爱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他还承认腐败现象越来越严重,并指出造成腐败的重要原因,是权力过于集中,又得不到有效的制约和监督。然而在温家宝那里,民主的内涵仍然是含糊不清的。这种含糊其词的说法一方面能使外界产生某种善意的期待,但是另一方面,也由于它的含糊而很难在现实中发挥什么作用。困难在于,中国模式的改革是被利益集团主导的改革,这个利益集团害怕民主,敌视民主。哪怕其中的个别人真的想推动民主改革也是孤掌难鸣。不久前(5月10日)《人民日报》编辑部以回答读者来信的方式发表文章,干脆又重新回到官方关于所谓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民主的陈词滥调,重申要”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决不搞指导思想的多元化,””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决不搞西方的三权分立和多党制。”


赵紫阳这段话非常重要。他告诉我们中国的改革是被利益集团主导的改革,是向着既得利益集团的方向。因此,那种以为祇要目前的改革再继续下去,中国就会实现自由民主的观点是南辕北辙,所以大错而特错。赵紫阳不同意有的人说的”中国的政治改革还得经历二十年的过程”。因为这种说法暗中假定中国改革的大方向是正确的,祇不过离政治民主的目标还有比较长的距离而已。实际上,中国的问题是走错了路,目前中国改革的问题是大方向错了,照这个方向走下去,祇会越来越错,祇会离我们的目标越来越远。赵紫阳说,照目前的方向继续走,首先会使整个社会腐败下去,不得了,会使整个体制烂掉啦!再是贫富悬殊这样厉害,两极分化这样严重,广大人民群众能承受几十年吗?当政者不是采取疏通的办法给人们以希望,而是采取高压态势加剧矛盾,形成社会严重对立,这样能不反弹吗?遇有突发事件,就会发生社会爆炸。


我要补充一句的是,假如中共凭藉高压成功地维持了政权的稳定,一方面通过时间使黑钱漂白,一方面使贫富差距有所缓和,那祇会使它对人权、民主和正义等更加蔑视。我们将面对一个更加自信因而更加骄横,并且更加强大的专制强权。这样一个骄横强大的专制政权必然对人类的自由与和平构成更大的威胁。


显然,上述两种可能的前景都是令人不安的,而后一种前景尤其令人忧虑。


谢选骏指出:我看《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可能具有一定的甚至相当的“真实性”,但是其“真实度”究竟如何,关键就看有无“录音”一类的证据为准。如果没有,《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之真实度,那么《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就只是宗凤鸣个人的作品,作为赵紫阳的作品,将会大打折扣。


《赵紫阳秘密录音曝光:举世震惊的悲剧》(作者:ARD/李鱼,责编:谢菲,DW.COM,15.05.2009)报道:


"六四事件"即将过去20周年的前夕,赵紫阳秘密回忆录在其逝世4年之后,将在香港和世界其它地区与读者见面。赵紫阳曾经担任中国国务院总理,1989年5月被罢免前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一职。因为主张渐进性政治改革以及对当年学生运动的同情,赵紫阳本人也成了那场运动的牺牲品。在他口述的回忆录里,赵紫阳严厉指责中国政府并称,天安门镇压行为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下面是德国记者从北京发来的报道。点击下面的链接可收听赵紫阳部分秘密录音。


香港《南华早报》在头版的位置登出一幅赵紫阳的旧照,这张照片也是赵紫阳秘密回忆录"国家的囚犯"的封面照片。中国大陆估计不会出版这本书。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在大陆的禁忌话题,它是一部"六四"镇压的历史。1989年,中国发生了大学生和知识分子反对党内干部腐败以及争取更多言论自由的抗议示威活动。6月4日凌晨,中国人民解放军以武力镇压的手段,结束了这次抗议活动。直到今天,中国政治家一直都在为出动军队镇压事件做辩护,声称,那是国家免遭颠覆采取的必要措施。


然而,赵紫阳在他的回忆录中认为这样的说法是谎言,"当时说学潮是一场有领导、有计划、有预谋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政治斗争。现在可以问一下,究竟是什么人在领导?如何计划,如何预谋的?有哪些材料能够说明这一点?还说党内有黑手,黑手是谁呀?"


"将"六四"定性为反革命暴乱,能不能站得住脚?学生一直是守秩序的,不少材料说明,在解放军遭到围攻时,许多地方反而是学生出来保护解放军。大量市民阻拦解放军进城,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要推翻共和国吗?当然,那么多人的行动,总有极少数人混在人群里面攻打解放军,但那是一种混乱情况。北京市不少流亡、流窜犯和盲流分子趁机闹事,那是完全可能的。难道能把这些行为说成是广大学生、市民的行为吗?这个问题到现在应当很清楚了。"


赵紫阳回忆录是由数年前的录音资料记录下来的,回忆内容录满了30盘磁带。这些磁带被友人带到国外。1989年时,赵紫阳身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他力主改革,被认为是自由派人物。后来,他成了民主运动的政治象征。当他意识到,政府将不再容忍学生的抗议行为时,赵紫阳亲自赶到天安门广场,向抗议者发出了警告,"我想给同学们讲几句话。我们来的挺晚的了。你们批评是应该的,我这次也不是来请求你们原谅的。我只是说,现在同学们的身体到现在已经是非常的虚弱了。"


赵紫阳当年含泪对学生发表讲话的照片,曾传遍世界。中共总书记同情学生运动,对当时的政治局而言,不啻是一次丢脸的行为。政治局决定罢免赵紫阳,该决定在他在天安门对学生讲话的一天之后就已经下达。6月4日,当坦克机枪对准示威学生的时候,赵紫阳已成了一名国家囚犯。在严格的看守下,赵紫阳在自己的家中度过了镇压的那一夜,"6月3日,我正同家人在院子里乘凉,听到街上有密集的枪声。一场举世震惊的悲剧终于未能幸免地发生了。"


中国政府动用一切手段,促使人们淡忘"六四"镇压事件。中国的教科书对此绝然不提,许多当年参与示威的人,今天仍然怀有顾虑谈论此事。直到4年前离世,赵紫阳不许离家出门。就是这样,在遭到罢免的冷寂之中,他将对当年镇压六四的记忆永远地记录下来。


谢选骏指出:上述链接确实可以收听疑似赵紫阳的部分秘密录音,但是内容都是关于“质疑六四屠杀的合理性”,似乎与“赵紫阳晚年思想”无关。


《<赵紫阳的秘密>出版 由张广友秘密录音》(阿波罗新闻网 2009-06-27)报道:


《赵紫阳的秘密》──又一本赵紫阳谈话录音稿

杜导正根据赵紫阳录音整理,由鲍彤、鲍朴编辑出版的《改革历程》是二十年来关于“六四”的最重要史料。而“六四”出版的《赵紫阳的秘密》,是《农民日报》原总编辑张广友自己偷偷录音、自己整理的赵紫阳谈话记录。《改革历程》是赵紫阳为了留下史实,准备出书,有稿子的谈话记录,比较严密、准确。《赵紫阳的秘密》这本书,是回答提问的谈话,放得开,自然、自由,有些内情与心情不加掩饰。


张广友在二○○六年给我看过他同赵紫阳两次、同万里一次谈话的记录稿,我很惊奇地问他:“你比我强,整理赵紫阳讲话记录很完整。你会速记吗?”张广友狡猾地笑了,悄悄告诉我:“我在口袋里放了一个小录音机,没告诉老爷子。”因此,《赵紫阳的秘密》同《改革历程》一样,是可靠的准确的赵紫阳的原话。你可以不同意其中的谈话内容,但不应怀疑两本书的真实性,这就是赵紫阳的谈话录音整理稿,都是可贵的史料。

张广友同万里的关系非同一般,在万里担任铁道部长(文革后期)和安徽省委书记(改革前期)时,张广友作为新华社记者,在《内参》下情上达和上面信息反馈提供方面,为万里提供了帮助。张广友能担任《农民日报》总编辑,万里也是推荐者。这样,张广友不愿意在同赵紫阳谈话中涉及万里的内容全部公布,担心影响万里形象。赵紫阳的友人们,也担心这些讲话是否有影响。所以,张广友曾经对我讲过:“这本书,不宜在老爷子健在时出版。”后来,香港有人动员他出版,但是,送书稿的人在途经上海时被捕,以经济罪名判劳教,书稿也不知何处去了。这样,张广友的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增大了,更加对出书犹豫不决。很不幸的是,他于二 ○○八年十月二十二日突然去世。现在,勇敢的朋友们出版了他的遗作《赵紫阳的秘密》,使他的这份秘密录音整理稿公开问世,实现了他的心愿,我相信:他将含笑于九泉。

需要补充一点,张广友有点心计,对这份很长的录音整理稿,他给陪他前往赵紫阳家的新华社记者杨继绳的只是一部分,甚至引见他会见赵紫阳的宗凤鸣老人,他也只给了一部分,因此,宗凤鸣记述的《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一书和杨继绳关于中央上层政治斗争一书的附录中,赵紫阳和张广友等人谈话记录都是不完整的。但愿《赵紫阳的秘密》一书发表了张广友的全部完整记录稿,让读者去判断吧!

《赵紫阳的秘密》封面上的断语是准确的:“邓小平江泽民李鹏没有想到,软禁赵紫阳十五年,却积聚了他的思想能量,延长了他的政治生命。”从二○○七年宗凤鸣的《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到二○○九年的赵紫阳录音谈话整理稿《改革历程》、《赵紫阳的秘密》和井喷爆发的有关“六四”、赵紫阳图书热,“六四”内幕更清晰了。赵紫阳十五年中的思想轨迹也更清晰了。他对中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深层思考的深度、广度和清晰度,让人们认识到赵紫阳是一位思想家。历史对赵紫阳的评价更高,邓小平的“软禁”政策起了相反效果。从香港《大公报》《文汇报》到大陆媒体对这么多赵紫阳的书,只采取视而不见的沉默的无奈态度,证明这些书讲的是驳不倒的事实,是真理。采取鸵鸟政策,在信息时代是可悲的。建议听圣严法师的教导:“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放下它”,妥善处理“六四”后遗症。


谢选骏指出:事实证明,赵紫阳秘密谈话确实留下不止一个录音来源,可以相信其真实性,否则,《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改革历程》、《赵紫阳的秘密》等三部书稿,就和“街谈巷议”相去无几矣!


网文《宗鳳鳴》报道:


宗鳳鳴(1920年1月19日—2010年1月7日),河南濮陽人,《趙紫陽軟禁中的談話》一書的編者。


生平

193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1954年3月至1956年6月任北京工業學院黨委書記。[2]1981年至1983年4月任北京航空學院黨委副書記。[3]1986年退休。後受邀兼任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會的研究員。[4]


1991年7月至2004年10月,他以气功师的身份,多次前往北京富强胡同探望赵紫阳(两人也是同乡、战友)。 后他将赵的谈话整理成书。 2005年4月,新加坡海峡时报记者程翔在广州被捕,媒体称当时他前往中国就是意图获取该书稿,但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孔泉否认这种说法,[5][6]宗凤鸣对媒体表示「没有见过程翔本人,并否认通过程翔把手稿带到海外」。


此书出版时作者收到当局的压力,公安曾数次上门找宗凤鸣谈话,并威胁家人要是出版此书就是「反革命」,但宗凤鸣没有屈服。 [7][8]2007年1月《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由香港开放出版社出版。 后有媒体报道他可能因出版该书,而遭软禁。 [9]2008年8月,该书日文版在东京发行。 2010年1月7日凌晨,宗凤鸣因胃出血于北京逝世,享年90岁。 [1]


评价

吴国光评价世有宗凤鸣,后有赵紫阳晚年思想。 [10]


引用

 宗凤鸣先生告别仪式在北京举行 (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大纪元,2010年1月10日

 北京理工大学历任领导_学校领导_北京理工大学. www.bit.edu.cn. [2017-02-13].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7-02-13).

 中共北京航空学院第九次代表大会-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第十六次党代会. 1361.buaa.edu.cn. [2017-02-13]. (原始内容存档于2017-02-14).

 鲍彤 序[永久失效链接],2006年9月10日

 程翔被捕与赵紫阳秘密资料,德国之声,2005年6月2日

 采访金钟谈《开放》0七年二月号内容(2) (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自由亚洲电台,2007年2月10日

 美关注程翔被捕宗凤鸣称继续出书[永久失效链接],VOA,2005年6月1日

 《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香港出版 大陆能否传播考验当局 (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自由亚洲电台,2007年2月9日

 《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作者宗凤鸣遭软禁?[永久失效链接],德国之声,2007年3月9日

 一笔等待继承人的丰厚遗产 (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吴国光

外部链接

《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的撰写人宗凤鸣接受自由亚洲电台记者专访视频(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文字,2007年9月25日

宗凤鸣点评温家宝 (页面存档备份,存于互联网档案馆),2007年4月

谢选骏指出:人说,“吴国光评价世有宗凤鸣,后有赵紫阳晚年思想。”——我看,在赵紫阳秘密录音中,在《赵紫阳软禁中的谈话》、《改革历程》、《赵紫阳的秘密》等三本他人事后编辑出版的书里,是否能够提炼出“赵紫阳晚年思想”,需要历史学家们仔细的研究考证,而不是草率的结论。

谢选骏:逆贼朱棣的猪崽延恩侯

《朱元璋的不肖子孙,清朝灭亡后仍效忠溥仪,因为贫困竟盗掘十三陵》(权力的游戏 2022-05-09)报道:


康熙元年(1662年),随着永历帝朱由榔在昆明遇害,明朝正式覆亡,但民间“反清复明”的运动却并未因此消失,除部分依附于台湾的郑氏集团坚持抗清外,更多的人则是打着“朱三太子”(崇祯帝第三子)的旗号,不断地发动对清朝的反抗活动,让清廷头疼不已。


雍正帝即位后,“反清复明”的情绪依然浓厚。在这种情况下,雍正帝思虑再三,觉得与其让真假难辨的“朱三太子”闹下去,倒不如豢养一个听话的明朝皇室后裔,让他来承认清朝的合法性,岂不是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雍正帝想到便做,最终选中朱元璋第十三子朱桂(代简王)的后裔、时任宣化知府朱之琏,册封他为承恩侯。


在清朝27等世爵(主要授予汉族和西南少数民族,不同于满、蒙两族的宗室爵位)中,承恩侯属于一等侯爵,负责明陵的祭祀及管理事宜。然而,承恩侯不能穿戴明朝衣冠,不能使用明朝正朔、祭礼,且必须得到向有关部门的批准后,才能履行祭祀的职权。与此同时,承恩侯每年仅能得到俸银610两、俸米305石,待遇标准也远不及元朝之前的亡国君后裔。


虽然承恩侯并无实权,所享受的待遇标准也不高,但它毕竟属于世袭爵位,在身份上属于旗籍(汉军正白旗),每年还能领取俸银、禄米,对于朱元璋碌碌无为的后裔们来讲,还是充满巨大的诱惑,因此,围绕着爵位的继承,朱之琏的子孙们还进行过数次争夺。从雍正二年(1724年)朱之琏开始受封,到1929年朱煜勋被取消爵位,先后有12人担任过延恩侯。


在将近200多年的时间里,历代承恩侯作为“吉祥物”,基本上还能得到清廷的礼遇,然而随着满清覆亡、民国建立,以废帝溥仪为首的逊清小朝廷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能力优待朱明后裔。在这种情况下,时任承恩侯朱煜勋虽然没有被取消爵位,但已经难以拿到足够的俸银、禄米,生计日渐艰难,最终竟沦落到衣食无着的窘境。


1924年,废帝溥仪的英文老师庄士敦偶然间看到一份“宫门抄”(专用于公布朝廷内外大事的文件,即“邸报”),内容为“朱侯今天去明陵祭祖;延恩侯完成了祭扫明陵的使命,回来向皇上谢恩。”庄士敦大感惊奇,经询问后方才得知,“延恩侯”乃是朱煜勋,在清朝灭亡后依然从逊清小朝廷领取微薄的俸银,并履行祭扫明陵的职责。


庄士敦对朱煜勋深感好奇,便怂恿溥仪下旨召见后者,并对其进行近距离观察。溥仪见到朱煜勋后,只是勉慰客套一番,便打发他去见庄士敦,而经过一番攀谈后,朱煜勋给庄士敦留下朴实敦厚、礼貌自尊的好印象。出于好感,庄士敦希望将来能亲自拜访他,但遭到朱煜勋的婉拒,原因是自己的居处破败,不便接待洋国师,而这也是实情。


同年,溥仪被军阀冯玉祥、鹿钟麟等人赶出紫禁城,仓皇逃往天津避难,朱煜勋彻底失去经济来源。但即使如此,当朱煜勋得知溥仪“蒙难”的消息后,还是借钱坐车到天津去探望溥仪,并对他行三跪九拜大礼,申明效忠之意,庄士敦在目睹这略近荒诞的一幕后,不由得在日记中大发感慨。


五年后(1929年),生活难以为继的朱煜勋,不得不向南京政府申请救济,而内政部经过研究后,决定取消他的承恩侯爵位,而委以明陵保管委员的职务,月俸为大洋50元,并列入财政部预算。按照当时的购买能力,1元大洋可以买20斤米,以今日米价每斤3-5元计,50元大洋可购米1000斤,合人民币3000-5000元,仅够维持两人基本生活所需。


怎奈朱煜勋有老婆孩子,全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全靠这点微薄的薪水支撑,实在是难以为继。朱煜勋没有一技之长,在愁苦无计之余,竟然伙同他人盗掘十三陵某位皇妃的坟墓,并将所得珠宝分赃。但是,盗墓案很快便被查清,内政部甚是愤怒,由此撤销朱煜勋的职务,时在1933年10月。


此后,内政部下令,将明十三陵交由昌平县(今北京市昌平区)管理,在陵区内设置专职的护陵警察,并抽掉陵户担任。从此,朱元璋的后裔正式退出历史舞台,而朱煜勋的下落最终也不为人知。回顾朱煜勋曲折坎坷、略显荒诞的一生,难免会让人生出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


谢选骏指出: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去说逆贼朱棣的猪崽,太太太抬举他她们了!我看让其做个延续满狗之恩的猪侯,正好合适。


谢选骏:为学术而学术就失去学术机构的认可了

《缅怀晓宏|陈朗:请君重作醉歌行》(时间社THiS 2024-01-18)报道:


编者按:2023年12月12日,密西根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徐晓宏在美国因病医治无效逝世,时年45岁。徐晓宏是历史社会学、政治社会学、文化社会学和中国研究领域极具天赋的学者,是中国改革开放年代成长起来、2000年以后出国求学一代中的杰出代表,也是时间社的主要发起人与领导者之一。为了弘扬他的学术遗产,时间社同仁将在中英文学术界组织和推动一系列活动,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在公号的“缅怀晓宏”专题发布晓宏的文章和学术同仁的缅怀文章。


这篇纪念文章的作者是陈朗博士(晓宏夫人)。陈朗是耶鲁大学宗教研究系博士,哈佛大学神学院神学研究硕士。2019年她辞去在香港的教职随徐晓宏赴密西根,不久即遭遇疫情,长期工作亦无着落。2021年秋立志改行做心理咨询师,2022年春收到密歇根大学临床社工硕士项目录取,同时收到的是晓宏的癌症诊断书。


标题源自:《临江仙》(宋·叶梦得)


唱彻阳关分别袂,佳人粉泪空零。请君重作醉歌行。一欢须痛饮,回首念平生。

却怪老来风味减,半酣易逐愁醒。因花那更赋闲情。鬓毛今尔耳,空笑老渊明


如果有灵魂存在,晓宏一定会惊讶于朋友们对他的厚爱和高度评价。我也很惊讶,同时为他骄傲。我发朋友圈、感谢作者、转发给我的父母,希望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知道他们女儿二十年前的任性并没有用错地方。直觉告诉我,他会喜欢看到我这么做,他想让更多的人、让全世界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怎样努力地成为一个完美的人,证明传说中的“凤凰男”不都是他们想的样子。这种“证明自己”的努力是不是贯穿他的一生呢?这真让人心疼。

然而我也知道我内心深处的“不明觉厉”。朋友们和他的灵魂交流让我嫉妒。我曾经也是多么地热爱哲学和理论。如果我们不结婚,我是否能更好地欣赏他的思想和行动?我想起小孩因为新冠停学在家的时候,我在家里疲惫不堪,他在网上挥斥方遒。国家、革命、现代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和他的朋友们聊女性主义的时候,我心中冷笑。

我曾经跟我的心理医生说,嫁一个情投意合的人怎么可能幸福。你们想要的是同一个东西,但是总得有人管孩子、报税、理财、做饭,于是这就成了一个零和博弈。他越成功你越痛苦。我说现在我明白了,人如果要结婚的话,就应该和跟自己爱好不同的人结婚,比如如果你爱虚无缥缈、形而上的东西,就最好嫁/娶一个发自内心热爱管孩子、报税、理财、做饭的人。在资本主义社会混下去需要效率,而效率需要劳动分工。

我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她们杰出的伴侣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内心最痛苦地尖叫着。又有多少女人最终用“爱情”说服了自己,抵消了、忘却了心中的尖叫,保持沉默。

但晓宏不希望也不期待这种沉默。当他听到我内心的尖叫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认为那可以被忽略或和他的成就相抵消。这是一个在男权的结构内,却要做一个女性主义者的男人——这真是一个尴尬的位置。这个位置对他的要求太高了,高得不切实际。男权的结构要他——恐怕也要我在潜意识中想让他——事业成功、养家糊口、挥斥方遒、广交豪杰,关心国事天下事,它甚至告诉他身体疼痛的时候忍着不去看医生。但同时,他也感受着、承担着我的痛苦,却无能为力。他可能没有好好想过,历史上的多数学术大师们背后恐怕不是殷实的家底,就是甘心情愿伺候他们、为他们奉献一生的女人们。可能在他心里,他自己永远是那个从浙江山村蹦跶到北大、又蹦跶到耶鲁的孩子,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以为凭着一颗聪明的大脑、刻苦努力,还有善良,一切皆有可能。

晓宏在去世前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受洗礼成为基督徒。在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多次提到guilt(罪咎),而且对我的guilt似乎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我不是很能理解,问他:如果这个问题是人和人之间的问题,为什么不通过人和人的方式解决呢?当然患癌这个事本身足以让你皈依,但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上帝有什么关系呢?他没有给我答案。现在想来,或许他已经累了,亦或许“我们之间的事情”的确超出了人和人的层面,本质上是个人和父权结构、资本主义学术生产方式的对抗和矛盾。

写到这里,我好像看到他对着我笑,说:有道理哦,你好像比我更社会学呢——然后抛出几个理论家的名字供我参考。

为什么你生前没有想到呢?你们社会学家不是最喜欢凡事归咎于“结构”吗?难道在这件事上你被“情”迷糊了头脑?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重要的东西,我不再觉得重要。我敬佩他对大问题的执着,但我也暗暗希望他能发一些水一点的文章,赶快把书出版,赶快评上终身教授,让生活变得从容、安定一点。2022年10月,他需要动一个被称作“手术之母”的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简单说来就是把肚子打开,把能找到的肿瘤切掉,然后在腹腔里喷化疗药水,静置几小时,再清理、缝合。在手术前三四天,他最呕心沥血的文章被期刊拒绝了,而且是在他按照评审者的意见修改之后被同一个评审者拒绝的。他认定那个拒绝他的评审者知道他患癌的事情。*我陪他去附近的一个公园走走,天气阴霾寒冷,周围几乎没有人。晓宏在山坡上大哭起来。那是野兽一般的嚎叫。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任何会议发表这个研究,所有人都觉得特别有意思,但是他们就是不给我通过。我手足无措,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恨学术[体制]。还有一次文章被拒,发生在他做完化疗的当天,身体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这一代学术工作者一直都被告知要tough(坚毅):“不用比谁发的文章多,先比比谁收的拒信多。”但有的时候,那疼痛过于残忍,残忍到让人怀疑是否必要。

在他去世前几周,他破天荒地表达了对学术的厌倦,说剩下的时间,他要为女儿写点东西。但我们谁也没有料到,“剩下的时间”比我们任何人估计得都要少。至今我没有找到任何他留给女儿的文字或影音。

12月9号他的同行好友们从美国各地来看望他,还说列了个问题的单子。那天早晨我问他我是谁,他说他不知道。我报出我的名字,他才明白了。朋友们到来之前,护士嘱咐我不要让他太累。我问他:你学术上的事是不是和罗毅(他系里的同事)交代得差不多了,这一队人的问题是不是都已经解答了,就不用再说了吧?他摇摇头说,这些是不同的问题。我只好心想,求仁得仁吧。当然,朋友们看到他的状态,并没有忍心拿出问题清单。他几天来目光渐渐涣散,眼神中有一种老人的天真。他看着围绕身边的朋友们,说你是张杨,你是龙彦,你是毓坤……然后看着我说:你,我不认识了。接着狡黠而天真地笑了,大家都笑了。他可能是在自嘲早晨的事吧。

9号晚上,当房间里只剩我们俩的时候,晓宏越来越频繁地自言自语,内容不是自己讲课就是主持别的学者的演讲,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全程说英文,自信、潇洒,几天前开始变得含糊的口齿又一次清晰起来。我坐在一边泪如雨下。我知道一个强大而不可知的力量正在把他从这个世界夺去。我多么想和他说说话,哪怕是在他最后的想象里。他躺在床上,清晰而冷静地说:我们可以想一想如何从女性主义的视角解读韦伯。

后来晓宏甚至多次试图坐起来,甚至站起来。护士告诉我这是terminal restlessness。他恐怕是想起来和那要将他带走的力量搏斗。

第二天早晨,他终于安静了,睡着了,但从此不再能说整句话。护士给他输液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拉向他,轻轻咬我的指尖,我说你干嘛,他就继而亲吻我的手背。护士说,he is so sweet。我才从悲伤和几乎一夜无眠的疲惫中回过味来:也许他还知道我是谁,他可能真的在试图告诉我什么。

八月底常规化疗失效后,他曾经问我:你害怕吗?这个问题让我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什么答案似乎都不合适。十一月他受了洗礼后,我们在德州被告知没有任何临床试验可用时,轮到我问他:你害怕吗?他坚定地说:不怕。从住院到过世的十天里,晓宏几乎没有流过眼泪,即使他蜷缩在床上对我讲“我恐怕扛不过这几天”的时候。他过世那天的前夜,每当他似乎有一些意识,我就拉着他的手说尽好话。当我说到我会把孩子好好抚养成人,两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这是他最后的日子里流的唯一的眼泪。

十二号上午,几日来持续阴沉的天空放晴了短短的一阵子。晓宏面朝窗子的方向。我想他一定感到了光明和温暖,决定向那个方向去了。

过去两年患癌的时光,他固执地自立着。我说我可以放下一切,脱产照顾他,他断然拒绝了。我说我来帮你研究临床试验,他说这个学习曲线很长的,他自己来就好了。除非万不得已,他拒绝让我陪他去外州看医生,在机场都用轮椅服务了,还执意要自己从机场开车回安娜堡,理由是坐着的时候是不疼的。那天我正好要做一个小报告,我说那个不重要,我不非要去,我去机场接你。然而他不同意。即使在他面临大幅度减薪的时候,他也不想动用一分我父母的退休存款,就想着自己怎么能接着工作而保持一些收入。

我想,这两年来,他是希望让我的新事业和他的癌症赛跑。我以前常常幻想我的毕业典礼,打定主意要腆着脸提名自己去做毕业演讲。我要用这种特别美国的、从前的他可能会嘲笑的方式,当着所有人感谢他,让他为我骄傲,让他的病痛不是枉然。他去世大概一周多以后,我决定重新开始跑步,因为自己“积极的生活态度”而心情不错。跑着跑着忽然想到,他看不到我毕业了。我这个拿过不少貌似高大上文凭、对毕业典礼鲜有兴趣的人,竟然因为这样一个书呆子气的理由在操场上痛哭了起来。

在安娜堡,我和朋友们一起为晓宏选了墓地。墓碑将是朝东的——呼应他的名字,面向他最爱的公园,俯瞰那里苍翠的小峡谷。我们曾经在那里玩飞盘、遛狗、放风筝。以后也总会有密西根大学的年轻人们做同样的事情,年复一年。走在墓园里,我第一次注意到西人的墓碑——特别是那些古旧的——是多么的谦卑: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一些晚近的墓碑上会写:父亲,祖父,丈夫,等等。只有区区几个提到逝者的职业。也许在上帝或生死面前,所有这些只是虚妄。而肤浅如我,恨不得在碑上刻一个二维码,让所有好奇的路人都可以读到他的论文。

不少墓碑上都刻了两个名字,有的还缺一个年份等待填上去。有个墓碑上嵌了夫妇俩年轻时的黑白合影,真是一对美人。想想一起在黑暗中安眠,多么诱人。诱人得如同婚姻一般。

家父的一位朋友知道晓宏过世,发微信慰问。父亲回复时,按着传统的修辞,落款是他本人“率陈朗和外孙女敬谢”。我看到想了想,告诉父亲:你以后谢就好了,不需要“率”我们。我好像看到晓宏又对我笑了,似乎充满骄傲。他曾经的春风得意和曾经的病苦困顿,他的无能为力和爱的凝视,让我成了一个badass。他和我都知道,再没有人可以“率”我了。

是不是我在未来最好还是归于大海、山川?也许那样,我可以更好地爱你。

2023年12月27日初稿

2024年1月12日改订


*关于晓宏当时猜测谁是那个评审者,我的记忆或者对晓宏想法的理解不一定准确。我在十月的那天听他说的“按照评审者的意见修改之后被同一个评审者拒绝”和“评审者知道他患癌” 可能指的并不是十月被拒的文章,而是另一篇。然而和他主观的痛苦比起来,在这篇很个人的文章里,客观的事实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网民嚎叫:


1

读完真让人难过又自省。在男权社会背景下的学术生产体系里,去尝试理解(甚至谈不上身体力行)女性主义,这本身就构成一对基本的矛盾。对于一个有同理心但又有事业心的学人来说,事业越进步,这对矛盾就越不可调和。 对比很多同行悼文里天妒英才的叙事(和有意无意地强调“我”与逝者),这篇悼念里的愤懑、痛苦与和解很难不让经历家庭生活柴米油盐的人引起共鸣,无论是从男性本位的视角,还是试图换位思考(但又几乎不可能真正共情)的女性视角。 会想到张益唐的妹妹曾经写的一篇回忆文章。学术世界里的大文章大定理大发现往往是现实世界里对另一半(或者家庭的另一部分)探索自身可能性的剥夺,剥夺的形式或者含情脉脉或者不容置喙。 感谢陈朗的分享。告别的悲伤有多么重,回忆里的快乐与不快乐有多么珍贵,一个外人终归不会懂得。旁观者任何的安慰在这里都显得太轻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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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女性最好找一个比自己略弱,弱的程度不至于让男方产生不安全感。同时男方又是很顾家的,这样婚后的生活很实惠。但是女性在择偶时,一般看不上这种男性。在认知上,女性择的偶不强,就会显得她很失败。她经常想,要是找一个比自己强很多的,又肯为自己奉献的男人多好!


3

陈朗女士从女性视角去看学术的体制与生命历程,理想与现实,家庭与事业,个人与结构的种种挣扎与困顿,心有戚戚。这一篇纪念晓宏的文字最令我动容,一方面敬佩与心疼女性的隐忍与坚强,一方面又难过与批判为什么要让女性如此隐忍与坚强?陈朗没有说太多自己的牺牲与苦痛,因为可与人说者只有二三,万重山走过也只是自己的,留下的诗篇是别人的。文中晓宏在山谷里的嚎叫令我心痛,而那一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嚎叫却忍住不嚎叫的陈朗更令我心碎。想大哭一场。是的,是陈朗,不是晓宏夫人,不是徐太太,她有自己的姓名。晓宏走了,墓碑上虽没有他的论文二维码,但他的真知灼见赤子之心永远刻在朋友们的心上,走进人心和记忆的墓碑才是真正不朽的。作为晓宏的朋友,惟愿陈朗和孩子平安快乐顺遂地生活,也祝福她从此“率”自己向着她的大海与山川自在奔跑!


谢选骏指出:人若为学术而学术,就没有办法得到学术机构的认可了。


《徐晓宏:我在文研院的日子》(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 2023-12-13)报道: 


美国密歇根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文研院第二期邀访学者徐晓宏,因罹患癌症,不幸于美国东部时间2023年12月12日10时在美去世,享年45岁。


徐晓宏1978年出生于浙江衢州,1996年考入北京大学化学系,但其志趣很快转向社会科学,遂转系至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就读。2003年后,他前往美国圣母大学和耶鲁大学继续攻读社会学学位。2014年,他在获得耶鲁大学社会学博士学位后,先后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和香港岭南大学担任助理教授。2019年,他加入美国密歇根大学,担任社会学系和李侃如-罗睿驰中国研究中心(Kenneth Lieberthal and Richard Rogel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的助理教授,直至生命的最后。


徐晓宏教授被视作历史社会学、政治社会学、文化社会学和中国研究领域极具天赋的学者,在过去二十年里,他致力于创建一个崭新的文化分析框架,以比较历史研究为锐器,探讨二十世纪中国革命、社会变迁和政治经济的重大议题。他的多篇开创性研究论文发表在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等社会学和历史学的知名英文期刊,并获得过美国社会学学会多个论文奖项。在他生命的最后三个月,晓宏还坚持修改发表了两篇重要的学术论文。他雄心勃勃的著述,他致力于学术共同体建设的热忱,他的温和、睿智与勤奋,有待于学界更多朋友,在未来的岁月里加以思考、追认和纪念。


2017年春季学期,晓宏在北大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担任邀访学者。用他的话说,这是“我在阔别北大14年之后回到了这个我学术旅程起点的地方”,并“得以依托文研院,重新浸淫北大的学术氛围。”驻访期间,他所深入思考的比较历史研究,为文研院注重的历史学与社会科学的对话和讨论,带来了活力,至今让我们印象深刻。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在飘雪的燕园,在大洋的此岸与彼岸,我们,作为晓宏的朋友,沉痛哀悼他的离世。


徐晓宏(1978-2023)


2017年春,因为文研院的驻访机会,我在阔别北大14年之后回到了这个我学术旅程起点的地方。这14年中,尽管也常因为拜会师友而回过北大,但这一次,则是第一次长时间驻留,得以依托文研院,重新浸淫北大的学术氛围。这14年间,既有我个人的变与不变,也有北大的变与不变。


在我个人,促使我当年在北大从化学转读社会学的学术理想依然没变,那就是如何在社会理论的启发与现代中国的社会历史经验之间,开辟出具有生长性的思考路径。而变的,则是经历里更多学术与生活的沉淀。在学术上,我在美国十年半的学术训练和新加坡三年半的从教经验,使我对于比较历史与文化分析这一学术领域有了更充分的耕耘。而在北大,不变与变的亦很多。其中一个值得我庆幸的变化,就是有了文研院这个独特的平台,打破人文学科与社会科学里面的学科壁垒,促进学者们就基础性的大问题大意识进行富有创造性的对话和知识生产。


在文研院驻访期间,我发表了以“比较研究的意义世界——一项宏观现象学的考察”为题的学术报告。基于我正在写作的一篇比较研究方法论的文章,我回顾了晚近在历史社会学领域中对于比较方法的主要学术争议,提出一个宏观现象学的视角,考察比较研究在学术群理论和意义建构中的作用,并总结了比较研究怎样能促进学术思想的创造力。文研院独特的跨学科跨领域的学术群和学术氛围,为我的这项研究提供了最理想的环境,使我不仅可以得到社会学同行,还有其他学科特别是历史学和文学学者的启发,促使我完善自己的作品。除了我自己的报告,每周聆听其他来自不同领域的驻访学者的报告和参与其后的讨论,都能在思想的碰撞中,受益匪浅。


文研院活跃的氛围,也为我在其他议题上参与交流提供了机会。在此期间,我为“北大文研论坛”第三十期“大革命时期陕西革命运动之特殊性”,第四十二期“历史的解释及其可能”担任评议人。事实上,文研院的学术活动如此之丰富,以至于我常常要割舍自己正在进行的研究和写作,为了不错过难得的机会;有时候甚至要在两个同步举行的活动中做取舍。


文研院一方面让我结识了很多新的志同道合的同侪,另一方面也使我跟曾经促使我走上学术道路的师友们有了更全面的讨论甚至有益的争论。另有一些邀访学者,譬如汉斯·约阿斯和法比亚尼教授,曾是在他乡遇过,而竟然因为文研院而在北大有了更深入的交流。


回溯驻访的这一段岁月,二院从春入夏,不知不觉间就从清风拂柳到蝉鸣不息,转眼就结束了。数了数,收获不少,但似乎又觉得错过了更多,只因为养分太富足,能带走的总是有限,这大概就是文研院不尽的魅力吧。


著作目录


文章:


1. Xiaohong Xu, Lyn Spillman, Political Centers, Progressive Narratives, and Cultural Trauma: Coming to Terms with the Nanjing Massacre in China, 1937-1979, Northeast Asia’s Difficult Past: Essays in Collective Memory, Palgrave-Macmillan, 2010.


2. Xiaohong Xu, Belonging Before Believing: Group Ethos and Bloc Recruitment in the Making of Chinese Communism,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2013.


3. Xiaohong Xu, Dialogic struggle in the becoming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Between elite conflict and mass mobilization, Critical Historical Studies, 2017. Sep.


4. 徐晓宏,《比较研究的意义世界:一项宏观现象学的考察》,《清华社会学评论》第8辑(2017年)。


5. Xiaohong Xu, Philip Gorski, The Cultural of the Political: Toward a Cultural Sociology of State Formation, Routledge Handbook of Cultural Sociology, Routledge, 2018.


6. Xiaohong Xu, The Origins and Growth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Movement, Oxford Research Encyclopedia of Asian History, 2018. 


7. Xiaohong Xu, Ivan PL Png, Junhong Chu, Yeh-Ning Chen, When things were falling apart: Tocqueville, Fei Xiaotong and the agrarian causes of the Chinese revolution, 2018.


8. Xiaohong Xu, Isaac Ariail Reed, Modernity and the Politics of Newness: Unraveling New Time in the Chinese Cultural Revolution, 1966 to 1968, Sociological Theory, 2023.


9. Xiaohong Xu, The Misruling Elites: The State, Local Elites and the Social Geograpghy of the Chinese Revolution, Theory and Society(待刊).


书评:


1. Xiaohong Xu, Book Review: China From Empire to Nation-State, Asian Journal of Social Science, 2015.


2. Xiaohong Xu, Book Review: State, ideological transformation, and the Chinese cultural revolution: comments on Yiching Wu's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at the margins, Trajectories, 2015.


3. Xiaohong Xu, Book Review: China From Empire to Nation-State, written by Wang, Hui, Asian Journal of Social Science, 2015.


4. 徐晓宏,《大时代有暴风眼》,《读书》2017年第12期。


5. Xiaohong Xu, Max Weber on China: Modernity and Capitalism in a Global Perspective, Contemporary Sociology, volume 48, 2019.



对谈:


1. 宋念申、徐晓宏等,《华夏、诸夏与天下》,《清华社会学评论》2021年第2期。


2. 张扬、徐晓宏等,《历史中国的形成、构建与方法意义》,上海书评(2021年11月30日)。


3. 罗祎楠、徐晓宏等,《重思长时段历史研究中的社会科学方法》,《读书》2023年第11期。


译文:


徐晓宏译,《追忆阿兰·布卢姆》《亚历山大·科耶夫》《雷蒙·阿隆——最后一个自由主义者》,《巨人与侏儒:布鲁姆文集》,华夏出版社,2003年。



谢选骏指出:人为何一定要死了之后,才被承认悼念呢?因为死人是没有竞争力,对其他人不会有威胁的了。


《作家黄湘悼念社会学家徐晓宏:他的为人,亦狂亦侠亦温文》(《第一财经杂志》专栏作家 2023-12-19)报道:


美国东部时间2023年12月12日10时,社会学学者、美国密西根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徐晓宏在美国密西根州安娜堡市辞世,享年45岁。


讣告发布后,徐晓宏的同窗好友黄湘发文悼念。黄湘与徐晓宏相识于世纪之交的北大校园,二人之间保持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友谊,他们互相分享书籍、电影和音乐,是真正的精神之交。黄湘深谙徐晓宏的学术理想和思想底色,也见证了他从长发到短发的转变。


黄湘对徐晓宏的音容笑貌记忆犹新:“他剃了光头,闪着光,快乐的神情像是一层明亮的水彩,底下却是多年凝结而成的沉郁,那样显著地给我一种苦行僧的感觉。”


“当年在北大的时候,我曾经送过一方印石给他,是我在北大的跳蚤市场找人刻的,上面是龚自珍的一句诗‘亦狂亦侠亦温文’”,黄湘回忆道,“那是我彼时对他的感受,二十多年过去了,依然如此。”


以下是黄湘悼念全文:


徐晓宏先生


哀思无尽。


我认识晓宏的时候,是 1999 年春天,那时他还留着长发。留长发的大学生一般都比较酷,但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却是funny。


从第一次见面起,一直贯穿之后多年的交往,他脸上时常浮现出那样一种笑容,像一个又乖又淘气的小男孩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做了一件意外之举,得意地期待你去揭穿,但笑容里又似有隐隐的紧张与不安。他的笑容真的很funny,令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吉祥物。


如今我完全明白了,他的性情就充分体现在这种笑容里,他的自信,他的焦虑,他在学术道路上也一心要像悬疑剧一样,在酝酿许久之后突然揭晓一项出人意外的惊喜。


认识他没多久,他便有了《中国学术》助理编辑的兼职,对于一个本科生来说,这是难得的机遇。他本来就认识北大校园里很多人,之后出于工作,更是在校园内不停游走,“整合资源”。


那是一个世纪之交新旧转换的时代,同时也是互联网和知识经济刚刚兴起的时代,各种信息、思潮、套路、话术蜂拥而至,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不断打在年轻人的脸上。一些人不假思索地感到侮辱似的难受,另一些人则不假思索地当作豁然开朗的警醒。留着长发的晓宏,因为他的机遇,成了同龄人中被打耳光最多的人,我相信没有之一。渐渐地,我发现了他沉郁的一面,他思考,他辨析,他见招拆招。与这种转变同步的,是他的长发变成了短发。


有太多往事,隔着二十多年的岁月回望,宛如点点金屑。

而我记忆最深刻的两件事,都与电影有关。


一次是晓宏向我推荐北野武电影《坏孩子的天空》,他当时对这部电影到了推崇的程度。《坏孩子的天空》讲的是两名中学生在学校里行为出格,不受老师待见,在社会上找出路,一个成了黑道小头目,另一个成了拳击选手。但是黑道和拳击同样是一套规训系统,甚至比学校更严苛,更翻脸无情。两人最终分别被逐出了黑道和拳击的系统,成为彻底的社会弃儿。


系统、规训、身份、自由,是晓宏多年来在学术上一以贯

之的关注焦点,而这种关注,可以追溯到他阅读福柯之前,追溯到《坏孩子的天空》。


另一次是晓宏跟我谈及小津安二郎的镜头语言,在音像店里,本是站着的他,突然蹲下,伸开胳膊,几乎趴在地面上,把旁边的店员吓了一跳。晓宏是以此说明,小津安二郎让摄像机处于几乎贴近地面的低位,如此才能看见别人似乎熟视无睹,但其实并未看见的世界,才能拍摄出那样高雅、宁静、端庄的画面,那样独一无二令人屏息的灵韵。


我觉得,晓宏一直以来的学术理想,也正是为了看见别人似乎熟视无睹,但其实并未看见的世界。


阔别多年以后,2012 年夏天,我和家人来到美国。2013 年初,我在耶鲁大学拜访晓宏和他的夫人陈朗。那一次他主要谈他关于五四时期的社团和主义的论文,以及对于下一年博士毕业后找工作的打算。我感觉他沉郁了很多,“十年磨一剑,霜刃未尝试”,他既身怀对自己学术能力的自信,又不免心存对自己过去十年未能亲历中国巨变的遗憾。


晓宏博士毕业后去了新加坡,后来又去了中国香港,而我一直留在美国。我们的联系,要到 2016 年秋天我开始用微信之后,才又变得频繁。


正是在我们疏于联系的这两年里,中国大陆、香港和台湾都发生了地壳运动式的剧变。身在美国的我,对此是非常后知后觉的。当我跟晓宏开始在微信上交流的时候,我不禁讶异于他言语中透露出的沧桑之感。直到 2018 年春天,我才对这种沧桑感有了深切的共鸣。


对国家主义和父权制的抵抗,是晓宏的思想底色。北野武电影里的“坏孩子”下沉至社会底层的命运终点,正是晓宏开始其立场判定、价值抉择的起点。全心全意站在失败的“坏孩子”一边,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救救孩子”,后者不过是父权制的伪善面具——这样的底色,在晓宏还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吉祥物的时候就已然定形,从未改变。


2018 年夏天,我回国探亲。在从北京机场登机返回美国之前,我写了一首诗,微信发给晓宏:


“蓦然回首又销魂,往事如烟余烬存。山色月华孤旅夜,雨声灯影少年春。渐疏故友因歧路,难忘旧衫有泪痕。海阔风高催我去,九州铸错雾霾沉。”


他回复,对“渐疏故友”一联极为谬赞,那两句想必非常切合他的心境。


2019 年 6 月初,我和家人从美国先到中国香港,盘桓数日之后,再从香港乘坐高铁回大陆。在香港,我和家人住在晓宏家里,受到了他和陈朗的盛情款待。那时他已经获得了密西根大学的教职,再过两个月就要离开香港。他剃了光头,闪着光,快乐的神情像是一层明亮的水彩,底下却是多年凝结而成的沉郁,那样显著地给我一种苦行僧的感觉。


那年秋天,我们都回到了美国。晓宏在香港时曾是近乎闲云野鹤的状态,此后立刻变得忙碌了。到了冬天,新一轮美国总统选战拉开帷幕,晓宏向我盛赞杨安泽,认为他主张的UBI(全民基本收入)是济世良方。紧接着,疫情来了,先是中国国内的封城令人错愕,然后美国和全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们一直保持着微信交流,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2022 年 6 月的一天,他突然发微信说:“方便通电话吗?最近有很多变故,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你 update,今天正好有机会。”“变故”这个词令我吃了一惊,以为是他工作有变动,晚上与他视频通话,才知道他罹患癌症,正在接受化疗并等待手术。


他面容憔悴,神情沉郁,但是通话不久,他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 funny 的笑容,仿佛是在暗示,对于命运给他开的这个玩笑,他没法生气,只能用这样的笑容去应对。


他后来几次微信告诉我,化疗和手术都效果不错,我对他的病情充满了乐观的期待。


8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我在室内静坐良久,觉得身心舒畅,写了一首诗发给他:


“夜收暑气始开帘,凉浸星河秋意悬。虫语静听深似海,神思超逸迥于天。指弹湛湛长空寂,身拭悠悠轻颭闲。世界渐随心念尽,还从尽处看人间。”


他回复说:“这首很符合我的心境。”我很欣慰他有如此宁静洒然的心境,也因此更加相信他的身体将会逐渐恢复。


今年 11 月,我意外得知了晓宏病情恶化的消息。在震惊和哀伤的冲击之下,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不能自已。


在给一位朋友的微信中,我这样提及晓宏:


“当年在北大的时候,我曾经送过一方印石给他,是我在北大的跳蚤市场找人刻的,上面是龚自珍的一句诗‘亦狂亦侠亦温文’,那是我彼时对他的感受,二十多年过去了,依然如此。”


12月11日,星期一,周末刚去安娜堡看过晓宏的张杨兄发微信告诉我:“晓宏昨天已处于半昏迷状态”“他说现在没有疼痛”。看到后一条微信的时候,我便有了很强的预感。第二天,12月12日,癸卯年子月辰日,上午十点,晓宏便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哀思无尽。在无尽的哀思中,我也无比清晰地明白,离开世界的只是晓宏的自然生命,而他的精神生命,将会一直徘徊在像我这样有幸与他相识相交者的左右,一直踔厉在他留下来的精心淬炼的文字里。


他永远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吉祥物。


谢选骏指出:如此看来,这是一位广义的自由主义者。


《知名教授突然死亡,年仅45岁,死因曝光,死前一个月曾公开露面》(2023-12-14 温柔看世界)报道 :


生老病死是每个生命的必经旅程,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或许人生之路不尽相同,但我们的生命都有共同的终点,基于这样的必然性,让人发出这样的感慨——“死亡是世间最公平的事情”。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会为一些生命的离世而感叹、惋惜。


近日,网传知名社会历史学教授徐晓宏突然离世,年仅45岁。


或许我们不了解他在自己探究领域中的地位,但是他的死讯传来后,学术博主纷纷发文悼念、认识他的人和曾经受过他帮助的人自发组织追悼会,这些已经能看出他在专业领域内的影响力。


除此之外,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等国内一流高校都曾邀请他开展专题讲座。


翻阅他的简历,可以发现他就是我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同时也呈现了一个奋斗的人生——他从一个农村孩子,经过奋斗考入北京大学,最后在美国著名大学任教。


其实,任何一个行业内的大牛都是非常谦虚的,徐晓宏亦是如此——性格温和、书生气十足,不少行业内的人都受到过他的帮助,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离世才会引发关注。


美国密西根大学公告确认,徐晓宏于2023年12月12日10时在美国密西根州的安吉拉临终关怀医院离世,享年45岁。


公告肯定了徐晓宏的科研工作硕果累累以及对学校的贡献,但是针对公众关注的死因,公告中只字未提。


据知情人透露,2021年徐晓宏因为阑尾炎做过手术,那时的他非常消瘦,之后确诊结肠癌。


截至其去世,他已经与癌症抗争了两年。


招待国内访问学者


面对死神随时随地到来,徐晓宏却非常淡定,一切如旧,仅仅是把头发剃光,很多不了解内情的人,还逗趣道“新造型非常有个性”。


根据网友悼文可知,2023年四月,他还曾协助多位国内学者完成美国学术访问,同时他自己仍在有条不紊的推进自己的工作。


2023年11月8日,他还作为评议人参加时间社将组织“中国社会研究工作坊”活动,仅仅一个月后就离世,还是非常突然的。


查询公开信息,我们发现他还有7篇文章已录用待发表,而且其中两篇是今年下半年刚刚完成的,实在令人敬佩!


这让我们看到一个真的是专心做研究、并且致力于推进自己研究方向国内学者的优秀从业者。


公开信息显示,徐晓宏,1978年出生于浙江省衢州市的一个农村,凭借优异的成绩从衢州二中考入北京大学化学系,之后跟随个人兴趣转到社会学系学习。


2003年,他前往美国耶鲁大学攻读社会学学位,2014年从耶鲁大学博士毕业后,先后进入新加坡国立大学和香港岭南大学任教。


2019年他加入美国密西根大学,担任社会学系和李侃如-罗睿驰中国研究中心任教,并且担任该中心副主任。经粗略统计,目前已经发表论文、书评、书稿近30篇。


谢选骏指出:社会影响力,需要命来偿。


2024年1月24日星期三

谢选骏:拜登的策略是帮助特朗普赢得共和党内初选

《特朗普赢得新罕布什尔州初选,距总统提名更近一步》(SHANE GOLDMACHER 2024年1月24日)报道:


周二晚间,新罕布什尔州纳舒厄市,前总统特朗普庆祝初选胜利。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周二,特朗普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初选中获胜,拿到了前两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争夺战的胜利,加速了他推动党内团结一致支持自己的努力,也加深了外界对他仅存的对手妮基·黑利竞选前景的质疑。

黑利于新罕布什尔州初选落败的八天前,特朗普在艾奥瓦州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导致后者宣布退选。特朗普及其盟友已将这两场早期胜利宣传为里程碑事件,在这两场初选刚刚划下句点之时,他们就声称,共和党就需要团结在特朗普身后,为他与拜登总统在11月大选的再次对决做好准备。

历史上还没有哪位拿下最初两州竞选胜利的共和党候选人最终失去总统提名,特朗普本人也在新罕布什尔州纳舒厄市的胜选演说中提到了这一事实。

“如果能赢下艾奥瓦州,又拿下新罕布什尔州,那就没有输过,从来没有。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也不会成为第一个,”特朗普对人群说道。


不管接下来选情如何,周二的胜选都确立了特朗普在共和党历史中的领军人地位:在他之前,凡是能在艾奥瓦州党内初选和新罕布什尔州初选中都获胜的共和党人均为在任总统。

在周二晚间最后一批投票站关闭后,美联社立刻宣布了竞选结果,使得竞选结果失去了任何戏剧性。几分钟后,黑利抢先在新罕布什尔州康科德市的个人竞选派对上发表了讲话,强调了她的一贯论点——提名特朗普就等于将大选胜利让给民主党。

“如果赢不了大选,那就收拾不了烂摊子,”她说。“提名特朗普就是拜登的胜利,就等于卡玛拉·哈里斯当总统。”

黑利承诺,即便周二失利,她仍将继续竞选。“新罕布什尔州是全国第一站,但不是最后一站,”她宣称。“这场竞选还远未到终结之时。”

周二晚间,特朗普甚至在登台之前就已在一篇社交媒体帖子上称黑利“痴人说梦”,在黑利发表讲话之时,他发了好几条字母全部大写的帖子。

这是特朗普演讲的前奏,这番演讲时而粗俗,时而刻薄,他利用胜选演说的全国舞台大肆抨击了自己唯一剩下的对手,而他最终还是需要这位对手的支持者在秋天的大选中为他投票。

“她没有赢。她输了,”特朗普说,还说她是个“冒牌货”,在他手下败得“很惨”。他嘲笑黑利发表了一场过于自信的败选演讲:“这不是典型的胜利演说,但我们不要让某人在一个非常糟糕的夜晚后摆出胜利的架势。”


共和党人几乎立即开始加大对黑利的压力,要求她退选。

“是时候退出了,”特朗普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首席执行官泰勒·布多维奇说。怀俄明州参议员约翰·巴拉索在社交媒体上称特朗普是“推定”提名人,巴拉索是共和党领导层成员,之前曾支持过这位前总统。一直对特朗普持批评态度的得克萨斯州参议员约翰·科宁正式支持他,宣称“共和党人需要团结在一个候选人周围”。

几个月来,曾任特朗普政府驻联合国大使的黑利一直在寻求将2024年的初选缩小到与特朗普之间一对一的竞争。周日,随着德桑蒂斯的退出,她如愿以偿,在新罕布什尔州开始投票之前,她只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向独立选民和共和党人提出她的理由,证明自己是对抗拜登最有力的共和党候选人。

在新罕布什尔州,她和支持她的共和党州长克里斯·苏努努一起在各地奔波,从倒啤酒到抱孩子,她做了能做的一切。

黑利表示,去年被起诉四次、面临91项重罪指控的特朗普会给竞选活动带来“混乱”,在大选中极其容易落败,但新罕布什尔的选民似乎无视她的警告。

最近几天,77岁的特朗普和52岁的黑利之间的互相攻击急剧升级。


他回到了他的本土主义策略,强调她的本名,然后在社交媒体帖子中故意混淆它,甚至纵容出生地阴谋论,声称她没有资格担任公职,因为她是印度移民的女儿(她出生在美国)。在特朗普把她的名字和南希·佩洛西的名字混淆后,黑利质疑特朗普的头脑是否敏锐,并利用这件事敦促进行代际更迭。

在周二的败选演讲中,她提到了这个口误,当时有人大喊“老头子!”

黑利对人群说,“第一个让他们80多岁的候选人退下的党,就是赢得这次选举的党。”

现在,黑利必须在最初的两个州之外寻找支持,因为几乎所有的竞选活动和广告都在这两个州。根据联邦记录,到目前为止,她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已经花费了7100多万美元,其中99.9%的资金投入了艾奥瓦州或新罕布什尔州。

黑利面临的可能是一个极其漫长的月份。在内华达州制定了有利于特朗普的规则后,她选择不参加2月8日的内华达州党内初选。

“我很高兴地宣布,我们刚刚赢得了内华达州,”特朗普周二宣布。距离内华达州正式的党内初选可能还有两周的时间,但由于特朗普是唯一一位认真的共和党候选人,预计他将赢得所有竞选代表的票。

特朗普和黑利之间的下一场重大对决将发生在2月24日,在黑利的家乡南卡罗来纳州所进行的初选,她曾担任该州州长。

周六,特朗普在新罕布什尔州曼彻斯特举行的竞选集会上登场。特朗普和黑利的下一次重大对决将出现在黑利的家乡南卡罗来纳州举行的初选。


随着时间流逝,特朗普的政治势头越来越强劲。

在过去的10天里,特朗普被击败的四个对手都转而支持他:德桑蒂斯、维韦克·拉马斯瓦米、北达科他州州长道格·伯格姆和南卡罗来纳州资历较低的参议员蒂姆·斯科特,后者最初是被黑利任命为参议员的。


“你一定很讨厌她,”特朗普周二在台上对斯科特开玩笑说。

斯科特走到特朗普旁边的麦克风前,回答说,“我就是爱你。”

周一,特朗普还得到了来自黑利家乡州的共和党议员南希·梅斯的支持。在梅斯严厉批评特朗普在2021年1月6日国会大厦骚乱期间的行为后,特朗普曾试图将梅斯赶下台。黑利曾在2022年与梅斯一起竞选。

“你看到了这个团结的时刻正在到来,而在正常的初选中,你可能要到6月或7月才看到它发生,”俄亥俄州共和党参议员J·D·万斯在接受简短采访时说。他本周在新罕布什尔州为特朗普助选。“如今你在1月份就看到了,因为竞争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黑利已承诺继续前进。

“还有几十个州要去,”黑利周二晚上说。“下一个是我可爱的南卡罗来纳州。”


黑利竞选团队已经宣布在南卡罗来纳州投入400万美元进行广告宣传,并将在未来两周内前往纽约、佛罗里达、加利福尼亚和得克萨斯州进行筹款活动,以补充她的资金。黑利的竞选团队及其盟友认为,特朗普在前两个州的支持率仅略高于50%,这是一个潜在的弱势迹象,因为作为前总统,人们都知道他。

领导特朗普竞选团队的策略师苏西·怀尔斯和克里斯·拉奇维塔在周二投票前的备忘录中预测,如果黑利不在投票前退出竞选,她绝对会在南卡罗来纳“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资深共和党策略师斯科特·里德曾在一个支持前副总统迈克·彭斯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工作,他说,黑利现在已经失去在早期取得彻底胜利的最佳机会。

“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领域——你要么赢,要么输,”里德说,然后他援引了从前著名的租车广告战来说明问题。“一直做安飞士是很难的——‘我们是第二名或第三名!’——位列赫兹之后。”


谢选骏指出:《纽约时报》是民主党的喉舌,它为何拉抬特朗普的声势,把新罕布什尔州初选解读成为特朗普的大胜呢?这显示,民主党正在帮助特朗普赢得共和党初选,以便以夷制夷,用共和党2008年拉抬奥巴马击败希拉里的故技,树立一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对手,然后聚而歼之。


《路透社:4个理由让川普有机会重返白宫》(中央社 2024-01-23)报道:


尽管美国前总统川普任内两度遭弹劾,2020大选败选时试图阻挠政权和平转移,如今官司缠身,批评者甚至示警他图谋独裁统治,然而川普仍有机会赢得今年的大选、重返白宫。


川普15日在共和党提名战首站爱荷华州党团会议成功出线,促使佛州州长迪尚特(Ron DeSantis)退选,如今党内与他争夺候选人资格的只剩下前联合国大使海利(Nikki Haley)。


路透社列举4大理由,说明川普为何有机会在今年11月大选时撂倒寻求连任的民主党籍对手、现任总统拜登。


一、选民实在太苦闷


拜登政府主张美国经济状况良好,失业率从川普卸任时的6.3%下滑至接近历史低点的3.7%;通货膨胀也从2022年6月的逾9%高点降到截至12月的3.4%。


大批民众却不这么认为,包括许多有色人种和年轻选民。他们直指薪资涨幅跟不上日用品、汽车、房屋、养小孩和老年照护等基本商品及服务花费。


每当拜登提及经济,美国人想到的是负担能力,而非经济指标。民调显示,即使川普提出的政策建议十分模糊,但选民仍认为共和党人是较有能力的经济管理者。


白宫为“拜登经济学”造势 盼为选战提供动能


二、川普敢大声说出白人的恐惧


让选民不安的不只是经济问题。随着美国社会日益多元、文化持续革新,川普经常把许多白人的恐惧挂在嘴边,无论这些忧虑是否有其根据。


此外,美国普遍存在一种“节节败退”的失落感。有能力买房、拥有不会被通膨吃掉的像样薪资、接受大学教育,原是美国生活的基石,如今对许多人来说却变得愈来愈遥不可及。民调显示,选民对犯罪感到忧虑,也对一波又一波移民非法跨越美墨边境感到紧张。


川普非常善于传达并包装这些忧虑,同时把自己塑造成美国政治圈的“局外人”。他既是纵火犯又是消防员,一边高呼国家陷入混乱,一边又说自己是“救世主”。


三、川普所作所为 选民不认为是失格表现


尽管民主党阵营和部分共和党内批评者、媒体都认为川普不适任总统职位,数以百万计的选民却不这么想。


他们非但不这么想,还深信川普是政治猎巫的受害者。路透社/易普索(Reuters/Ipsos)今年初的民调显示,至少半数共和党人表示,就算川普被定罪,他们仍会投他一票。


四、坏事都算在拜登头上 功劳一个也没捞到


川普还抓到一个把柄:起码到目前为止,白宫还无法说服绝大多数的美国人,拜登为创造就业机会,砸下重金投资基础建设、洁净能源和芯片制造,已经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拜登还背负着2场造成美国社会分歧的海外战争责任。川普的不干涉主义、“美国优先”讯息则可能引起某些选民的共鸣,尤其是担心美国进一步介入乌克兰或以色列事务的选民;而拜登则是维持更为传统、以干涉主义为基础的美国外交政策。


路透社强调,上述4大理由,当然未必表示川普必定将赢得2024年总统大选。川普在美国许多地区和人口结构中仍极不受欢迎,如果他赢得共和党总统提名,很可能激起大批选民支持民主党,以与他抗衡。


他的煽动性言论,包括扬言报复遭他斥为“害虫”(vermin)的政敌,也可能吓跑温和派共和党人与无党派选民,而他需要这类选民来击败拜登。


此外,民主党阵营确实成功擦亮了“堕胎权捍卫者”这块招牌,并在一系列选战中击败全美各地的共和党人。预料民主党将再次强打这项议题,作为2024年选战的核心。


尽管如此,路透社认为,从此时此刻、距离大选投票日剩下约10个月的时间点来看,川普重返白宫的机会已来到他卸任至今的最高峰。


网民嚎叫:

fengqingyun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22:31:04

股市新高就是经济好?更多人关心的是物价就业房价。别用什么数字忽悠人了。看看多少大厂在裁员。

janeparisli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22:30:35

房价,菜价,各种东西的价格都是新高!!!!你家拜登对你还真好!

Mililani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21:53:00

川普当选后美国各大银行都纷纷给员工发$1500奖金,拜登时代高通货高利息,银行尤其贷款部门人员面临下岗。川粉或不川粉没啥意义。谁对自己有益就选谁。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9:04:00

川粉骂经济不好,现在股市可是天天新高。川普恨的咬牙切齿,希望美国经济几个月内崩盘,这就是他的MAGA。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9:00:56

科技公司裁员是因为前几年盲目拼命招了太多人。比如某大科技前几年招了几万,现在才裁员了几千。

Sam大树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8:57:56

如今说经济差的,显然是退休人士:退休金本来就少,增幅又远远赶不上通胀。

Sam大树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8:54:25

有普京支持,和泽司机反对:床铺胜选还需要其它理由么?

fancyorange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8:22:35

不否认美国存在着各种问题,但指望trump能解决那是大笑话。trump只会为他自己和富人减税。

GuoLuke2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8:17:31

低智商猪头就是低智商。没用的东西可以少买,吃穿用的你能少买吗?

fengqingyun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7:42:38

川普搞经济肯定没任何问题,左派自己把手脚砍断,能搞好经济?

fengqingyun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7:42:02

搞经济不是太差?说的好像你在美国生活一样。一塌糊涂。没看到大科技公司在裁员?2024年是个艰难的一年。

通胀和火箭一样还不是太差。呵呵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6:56:25

楼下,指望川普搞经济就是缘木化鱼。川普自己都明白,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希望美国经济大选前崩盘他能重新开始。

远方的湖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6:07:32

这是BBC的最新报道:我们刚刚从英国广播公司的美国合作伙伴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处获得了一些早期出口民意调查数据,这些数据是基于选民早些时候离开投票站时被问到的问题。许多在共和党初选中投票的选民表示,他们对该国的现状不满意。大约三分之一的共和党选民对国家现状感到愤怒,超过三分之二的选民对经济持负面看法。超过一半的人还认为下一代美国人的生活将比今天更糟糕。推动选民投票的首要问题是对经济和移民的担忧,上周爱荷华州的情况就是如此。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5:59:26

中国现在经济股市这样子,还布局别人一步一步进坑?

自己先从坑里爬出来吧。

老街口瓜子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5:36:00

中国希望拜登当选,因为他正按照中国的布局一步一步进坑,川普当选可能提前爆发终极之战,热战美国还不敢,因为根本打不赢。

一颗鸿心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5:56:52

在我看来,老鲶鱼嘴根本没有机会。

就这么着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5:38:38

还是海莉吧。

portfolio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5:37:50

川普满嘴谎言,恶心至极。既然对选举不信任,为什么还要出来参选?

老街口瓜子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5:36:00

中国希望拜登当选,因为他正按照中国的布局一步一步进坑,川普当选可能提前爆发终极之战,热战美国还不敢,因为根本打不赢。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5:31:14

大家都知道有通胀。可是问题是通胀是谁造成的?

covid刚开始是发一些钱是合适的,可是快到大选了还在毫无必要的拼命印钱发钱就不正常了。显然目的不是疫情,而是收买人心。那时候就可以预见现在的通胀了。

远方的湖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57:57

说经济情况很好的绝不是老百姓。通货膨胀就是富人得利,老百姓遭殃。

harryyf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56:00

两老对阵我要弃权!

远方的湖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55:31

“拜登政府主张美国经济状况良好,失业率从川普卸任时的6.3%下滑至接近历史低点的3.7%;通货膨胀也从2022年6月的逾9%高点降到截至12月的3.4%。大批民众却不这么认为,包括许多有色人种和年轻选民。他们直指薪资涨幅跟不上日用品、汽车、房屋、养小孩和老年照护等基本商品及服务花费。”实际情况是,通货膨胀不是3.4%,而是:“根据周三发布的最新消费者价格指数报告,自 2021 年 1 月乔·拜登总统上任以来,购买食品杂货的成本已上涨近 20%,而实际工资则继续下降。”

深不可测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53:00

两老头都不是东西,老拜退下,让年轻人打败老川。

深不可测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51:00

希望老拜登退出选出年轻人打败老川。老老头都不是东西,三姐更不行。

广东凉茶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42:08

还不如在大街随机找个没犯罪记录,读过大学的人做总统。

广东凉茶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37:59

楼下网友说得对,很多美国人想选个正常中间路线的总统,但两党被极左极右把持,出来候选人都选不下手。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32:15

是谁逼着没脸畜降息?赤裸裸的干涉和威逼利诱。Trump said mockingly. “Here’s a guy — nobody ever heard of him before, and now, I made him, and he wants to show how tough he is.” “I have the right to demote him, I have the right to fire him,” Trump said.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29:14

楼下,别忘了是谁当时在拼命印钱,制造的通胀。还恬不知耻的坚持要在支票上面签名,虽然美国200多年历史从来没有总统去签名的。

wang5zhao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25:05

“2022年6月的逾9%高点降到截至12月的3.4%。”拿这种似是而非的百分比忽悠,是白左媒体典型骗术。6月比5月涨9%,然后7月比6月涨8%。。。高高低低的百分比,到12是3.4%,那是在累计已经涨价的基础上涨。现在出去吃饭最明显,以前$50两个人一顿,现在随随便便就是$100多一顿。

亮油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24:04

还有一理由,那就是令人讨厌程度。有人讨厌他100度,有人讨厌他1000度。但愿这个令呢讨厌的家伙能治比你更讨厌他的一群人。

mcsquare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4:06:00

16年竞选,如果没有他女儿助阵,他根本没有戏。

低智商猪头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50:40

讲实话,拜登的经济搞的其实尚可,没有太大亮点,但也不是媒体渲染的那么糟糕。别忘了拜登政府的运作,是在疫情后期,政府不得不发钱支撑经济和俄乌战争、川普增加中国关税等这些大背景下,换成川普,我看不出他会做的更好,目前的通胀是可以理解的,并且拜登政府马上处理解决通胀的决心和行动有目共睹。而川普任期的经济繁荣,其实是在享受上一个政府的经济红利而已。随着科技资本的发展,普通人感觉越来越穷是正常的,因为每天大量的有用的没用的新商品出现,个人和家庭就会无形中增加很多支出而不自觉,买不起就抱怨政府。其实少买点没用的东西,省下的钱应付通胀绰绰有余。移民问题也不是靠堵就能解决的,长远的看,必须要帮助发展南美的经济,移民会回流的。那时让别人来别人也不会来,就如同中国发展好,我们也不想来一样。所以政策需要调整,但不是大幅摇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最终受苦的还是选民自己。川普执政四年,适不适合做总统,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并且共和党其中选举一败涂地,都证明了川普执政不得人心。拜登年纪大确实也不适合。为什么不支持黑莉和纽森这些非极端路线的候选人呢?其实中间意愿的选民还是很多的,但是被共和、民主党一分,在各自党内总是占不了多数,加在一起却多于两个极端。所以急切盼望各党选民及早觉悟,选择中间路线的候选人。其实是符合美国大多数人的最终利益。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43:53

不严厉打击雇佣非法移民的雇主,非法移民问题无解。就像大禹治水,不去疏导,光堵是堵不住的。你把边境搞的再危险,只要有钱赚,非法移民一样会来。贩毒危险不?照样大把人去干,因为有钱赚。可惜的是,德州佛州这些红州的农场主都是共和党的大金主,共和党肯定不会去动他们。所以共和党的所谓反非法移民,注定只是一场政治秀而已。非法移民问题和枪支泛滥问题一样,早就脱离了问题本身,成为了一个党争的工具。基本永远无解。

田子坊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43:43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12:06

打击非法移民,要打击雇佣非法移民的人。非法移民如果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balsam_pear_k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30:45

高潮有点早,变数还有点多。

Deepspace_01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26:17

winwin321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2:59:44拜登未必就会输给川普,讨厌川普的人也很多,尤其是中间选民,他们讨厌川普的态度是无论谁都行,就是不要川普

看一看瞧一瞧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15:31

一个理由让老流氓重返白宫:我是流氓我怕谁? 或者无耻者无畏。

Nevermind666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3:12:06

打击非法移民,要打击雇佣非法移民的人。非法移民如果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自然就不会再来了。现在雇佣非法移民的人主要是德州佛州这些红州的农场主,这就是为什么德州把非法移民送去纽约,过不了多久这些移民又会跑回德州的原因。其他雇佣非法移民的就是中餐馆之类的。可笑的是农场主和中餐馆老板基本都是川粉。一边雇佣非法移民降低成本,一边大骂非法移民太多。

时空穿越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2:56:44

说到通胀,资本主义的规律就是十年九涨。

可以查一下近五十年来,美国有几年的通胀是负数?

再横向比较,自疫情以来,全世界各主要国家的通胀和美国的比。

mcsquare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2:55:00

给一只狗坐在那里都完全可以当美国总统。没有好坏之分。川普跟拜登一个半斤另一个八两。川普只顾自己的利益,其它都是其次。要美国赚钱很容易。但美国需要当世界领袖!

modems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2:39:25

好日子过久了,不知珍惜!川普就是个搅屎棍,活该美国蒙灾。

commonsense2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2:30:38

病得不轻,把打胎当最重要议题。

Deepspace_01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2:30:21

就一个理由。拜登干得太烂。

fengqingyun 发表评论于 2024-01-23 12:27:42

胡扯通胀下降,物价涨上去了只是相对涨势不那么厉害而已。不还是继续涨?除了油价没见过跌的东西,自己吹捧通胀下降有毛线用。中国淘宝卖一块钱的东西,这里卖4美金,这叫物价下跌吗?而且2024普遍预计经济形式糟糕,大企业都在裁员。

谢选骏指出:路透社说“4个理由让川普有机会重返白宫”;

——我看民主党正在帮助特朗普赢得共和党内的初选——显而易见,德桑蒂斯退出总统竞选,支持特朗普新罕布什尔州初选……但是这仅仅为特兰普增加了四个百分点,却让海利的百分点倍增到紧追特朗普了。显然,民主党意识到,对于老头子拜登政权,海利的爆发力威胁远远大于特朗普。所以只有帮助人民公敌特朗普赢得共和党的党内初选,才能增加拜登连任的机会——因为特朗普只能获得半数共和党人的支持,他怎么可能击败民主呢?不过是让美国重陷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死老头子内耗”罢了。


谢选骏:机会主义的佛罗里达人

《德桑蒂斯怪异、尴尬的微笑》(MICHELLE COTTLE 2024年1月23日)报道:


罗恩·德桑蒂斯竞选总统的努力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了。在周日的一段简短视频里,这位佛罗里达州州长穿着蓝色西装,系着红色领带,头发一丝不苟,以这种整洁时尚的形象来掩盖他漏洞百出的竞选活动。他吹嘘自己的领导才能,表示将在今年的总统大选中支持特朗普,这也许是为了2028年再次参选做铺垫,因为特朗普有能力在共和党内扶植领导人。他在视频里的表现不算糟,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看着德桑蒂斯现已人所皆知的尴尬微笑,听着他不自然的讲话节奏,让人很难不去想:是啊,我能看出来为什么这个人成为候选人的想法比迪斯科还要过时。

我这么说并不刻薄。好吧,有点刻薄,但这是为了表达一个严肃观点。德桑蒂斯是一个大州的成功州长,是聪明人,还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但他也是那种倒霉的政治人物之一,这类政客经不起时间考验,他们的早期承诺和民调数字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退:人们看到他的次数越多,似乎就越不喜欢他。他在竞选活动中的表现呆板又笨拙,而且粗鲁傲慢,人际交流能力像是设计糟糕的人工智能。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彻头彻脑的怪咖,而且是以一种不讨喜的方式呈现出来。

对于当今的总统竞选者来说,这成了一个死穴。有受欢迎的政策、精明的竞选策略、切合当下的信息——这些都很重要。德桑蒂斯能提供给保守派的共和党支持者们很多东西:他愤怒的民粹主义,他对所有保守派不喜欢的人和事(安东尼·福奇、乔治·索罗斯、移民、教师工会)的诋毁,他在佛罗里达州的成就。这些我们都认可,甚至不止这些。但如果传递信息的人在讨喜这件事情上出了问题,就会使其他东西黯然失色。

虽然德桑蒂斯身上共和党人的长处显而易见,但他总是不断被自己的短处绊倒。他说话不中听,比如他告诉爱荷华州的一个小孩,他的冰棍里可能有很多糖。与普通美国人打交道时,他无法掩饰自己的不适。差不多在每次辩论会上,他都会冒出那种怪异的微笑。还有那个快速舔嘴唇的动作,突然把自己的舌尖伸出来。他明显的不耐烦。无法跟人进行目光接触。身体动来晃去。爆发性的张口大笑。奇怪的讲话节奏——有时太快,有时生硬,而且总是不太对劲。他的短处……很多。但同样不够的是,他缺乏某种展示出“我有人性”的品质。


总统职位的一个重要部分是说服人民相信你,为你的优先事项争取支持,传达你的能力、关怀、力量、希望、决心和勇气。总统主要是一名领导者,而不是经理、政策专家或政治战略师。如果人们觉得你本尊令人讨厌的话,让他们追随你就难上加难了。

当然,这并不是德桑蒂斯团队的唯一问题。他竞选活动的失败,无论是策略上的还是运气上的,都丰富多彩、五花八门。但在所有失败的背后都有一个根本性的缺陷。用洞察人性的狠辣观察者特朗普的说法,“罗恩·德道貌岸然(特朗普给德桑蒂斯[DeSantis]起了“DeSanctimonious”的外号——译注)的问题是,他需要做人格移植,但目前这还没办法做到。”

当然,在政治上讨人喜欢可能是个模糊概念,难以定义。选民们感觉他们喜欢你或不喜欢你时,他们是能知道的,而且通常会用谈论性格特点的简略说法表达,例如某候选人是“你想和他一起喝啤酒的人”,是“关心我这种人的人”,是“实话实说的人”, 或我个人最喜欢的说法——是个“真实的”人。

德桑蒂斯完全没有给人留下这些印象。首先,从各方面来看,他都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为他辩护的人总爱温和地说他如何“内向”,“天生不是自来熟”。得了吧。当面对满屋子的人时——无论是政治捐款人还是学童——他流露出一种既防御又疏离的态度。就好像他时刻防范着别人会说一些不愉快或挑衅的话,但又不好好倾听,在轻松的时刻也无法放松或调整过来。你仿佛都能听到他为了逃离现场做倒计时的声音。

他的恼怒会时不时地表现出来。谁能忘记那个在他成为正式候选人之前的神奇时刻,训斥一群戴口罩的高中生,并叫所有的人“停止这个新冠剧场”。虽然批评媒体这件事对共和党人来说基本不会出错,但去年6月在新罕布什尔州的一次竞选活动中,一名记者问他为什么不让选民提问题时,他看上去像是脾气很臭,而不是威严的样子。“你瞎了吗?”德桑蒂斯在房间里转圈与人们握手的时候,对那名记者吼道,而且吼了两次。

也许他怀疑人们瞧不起他;他给我的印象是,他是那种因经历过某事而变得敏感的人。或是他瞧不起他们。那些曾与德桑蒂斯共过事的人说,他自视为房间里最聪明的人。这在政客中——尤其是男性政客中并不少见。但他身上存在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他掩饰不住自己的傲慢和不自在。高傲不是赢得支持的好方法,尤其是在一个对冒着知识分子气息的万事通充满敌意的政党里。


德桑蒂斯也许应该提高自己与媒体打交道的技能。这并不是说他在采访中表现极差。他善于表达,而且如前所述,他有一头完美的头发。但他说话往往像是预先录制的,听起来过于兴奋,而且带有明显的尴尬。他的声音有点尖,并带有鼻音,让他听起来总像是在发牢骚。(这是他的问题吗?不是。这让他的话听起来就没有那么刺耳了吗?也不是。)他说话时频繁点头,足以让观众头晕。而且他算不上有趣——即使在采访者试图帮助他时,比如福克斯新闻的劳拉·英格拉汉姆试图在采访中给他谈大学橄榄球赛事的机会那样。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球队失去了季后赛席位,输给了英格拉汉姆喜爱的阿拉巴马大学球队,她希望能用谈球赛来激起一点火花。但德桑蒂斯就是……没接好这个梗。

这不只是德桑蒂斯在人们眼里自诩聪明、粗鲁或急躁的问题。我的意思是,特朗普从来没有因为羞辱批评他的人而真的付出什么代价。再往前看,奥巴马也曾被人指责为看上去冷漠、居高临下、像教授(这种指责不无道理)。但奥巴马和特朗普显然都很放松自如,也许没有什么比领导人身上表现出的这种松弛的自信更有吸引力、更令人放心了。

但德桑蒂斯呢?哎呀。他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尖叫:“我不自在!”无论是他喝啤酒时把一只手笨拙地放在髋部,还是僵硬地站在CNN市政厅节目的讲台前,手指紧张地一遍又一遍地绕着拇指快转动时。

候选人一旦被贴上“僵硬、尴尬”的标签,摆脱它就几乎不可能了。有的候选人偶尔能找到将其转化为有用之物的方法,至少在初选中。在第二次竞选总统时,古板乏味的上流人士米特·罗姆尼最终能让人觉得他是所有候选人中的那个严肃、深思熟虑的成年人,以前的共和党中很多人喜欢这个。谁知道呢?也许德桑蒂斯能在未来的竞选中找到前进的方式。但这次,他从未与选民们建立起那种能让他的候选人资格热起来所需的内心联系。相反,他发现自己成了上百万个米姆的对象,更不用提“每日秀”的一段讽刺视频了,视屏中,他站在辩论台上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怎么能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去年夏天,当一名NBC记者向德桑蒂斯提了关于他萎靡不振的竞选活动的问题时,德桑蒂斯宣告:“如大力水手所说,我就是这样儿。”

确实如此,州长。这就是问题所在。


谢选骏指出:人说“德桑蒂斯怪异、尴尬的微笑”——我看这就是一个机会主义的佛罗里达人——佛罗里达本是西班牙殖民地,现在又是古巴人的大本营,所以养成了机会主义的风气。在那里获胜的州长,到了全国舞台就一败涂地,而且变节很快,令人唏嘘!现在,在党内击败川普、拯救美国的唯一重担,就落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Nikki Haley!

谢选骏:美国人领导了中国革命之真伪

《美国历史档案:孙中山是美国公民》(BBC 2011年6月6日)报道:


一般的认知:孙中山是广东出生、曾经居住檀香山、在香港求学。


美国即将在台湾展出的一份文件,掀起了中华民国国父、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的国籍争议。


美国对台的代表机构——美国在台协会说,美国移民单位1904年发布的一份文件说,孙中山出生于檀香山、具有美国公民身份。


发言人裴士莲说,当时因为孙中山在入境美国的时候遭遇困难、故而美国政府对入境港口发布公文,指明孙中山出生于夏威夷的檀香山,可以自由进出美国。


这推翻了两岸一般史料的孙中山出生于广东香山县(今中山县)翠亨村的说法。


裴士莲还表示,孙中山在檀香山就读的是现称普纳荷中学的欧胡学院,现任的美国总统奥巴马也是该校的校友。


美国在台协会即将在7月4日与台湾的国父纪念馆合办的“孙中山与美国特展”,借以庆祝美国国庆。


裴士莲说,许多学者认为是孙中山是在朋友的帮助之下取得檀香山的出生证明,但是真正的出生地还有待查明。


台湾媒体报道说,国民党党史馆主任邵铭煌说,孙中山是因为有次在入境美国时被扣押,所以接受建议,透过当地华人协助取得当地出生证明、进而成为美国公民。


夏威夷于1959年加入美国,成为美利坚合众国最新的一个州,夏威夷1898年在美国的主导之下,成为美国保护地。


裴士莲所说的文件,应该就是在成为了美国的保护地之后所发出的。此外,裴士莲还说,美国当时希望亚洲能出现第一个共和国,所以美国让孙中山成为公民,如此清廷便不能任意逮捕美国公民。


邵铭煌则质疑裴士莲的说法,他表示孙中山是因为当地华侨建议他,如果要在美国推广革命、推翻满清,最好拥有美国身份。


谢选骏指出:不论黄俄汉奸们如何为孙中山开脱争辩,无可否认的是——“孙中山不能不是个美国人”。


《台媒揭秘:孙中山为何失掉美国国籍?》(2011年06月24日 中国新闻网)报道:


孙中山1904年3月,遭美国旧金山移民局逮捕拘留的档案照。图片来源:台湾联合报


孙中山在亲友协助下取得“在夏威夷出生证明”。图片来源:台湾联合报


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近日举办“孙中山与美国”展,展出孙中山当年持有美国护照的文献,台湾各界好像闻所未闻。台湾《中国时报》今日刊载署名“傅建中”的文章说,作者称早在将近30年前就报道过“孙中山美国国籍”事,并详细讲述了孙失掉美国国籍的原委。


1904年,孙中山在夏威夷以当地出生的理由请领美国护照,不过孙中山无法出示出生证明,托了两位夏威夷友人以宣誓书 (affidavit)的方式,证明他确实在夏威夷出生,只是出生年月日是1870年11月24日,而非他1866年11月12日的实际出生日。就此而言,孙中山犯了伪造文书罪,但他为了奔走革命,旅行方便,不得不如此尔,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孙中山兴冲冲的拿了新领的美国护照自夏威夷乘“朝鲜号”轮船前往旧金山,于1904年4月6日抵达,次日移民官登船检查旅客的证件,孙中山的美国护照引起移民官的怀疑,因为移民局的记录是:孙中山上一次进入旧金山使用的是上海发出的中国护照,时间是1896年6月10日,怎么现在一下子变成美国公民了呢?于是不准他入境,还把他羁押在岸边的拘留所内,同时行文华盛顿移民局总局(当时隶属商务及劳工部)调查孙的美国护照真伪。


与此同时,孙写了一分英文自白书,力言自己在夏威夷出生,至于1896年持中国护照进入旧金山,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涉及放弃美国籍或对美国的效忠。


另一方面孙得《中西日报》伍盘照和洪门会大老黄三德之助,在华府聘请律师控告移民局非法拘留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这场官司中孙先生最后胜诉,4月28日那天劳工部代理部长穆瑞下达裁决书给旧金山移民局长诺斯,说孙中山所持美国护照有效,因为1896年夏威夷尚非美国属地(1900年才并入美国),孙不可能拿夏威夷发的美国护照。劳工部下达裁决书的第二天,孙中山就获准登岸,恢复自由。从前中国人进入美国之不易和所受的歧视,由孙中山的遭遇可见一斑。


孙中山得来不易的美国护照却在1909年被美国国务院吊销,而且是他自投罗网。


1908年11月孙中山访问暹罗(泰国),对侨社演说,鼓吹革命、推翻满清,引起清廷向暹罗当局抗议。曼谷市长和警察局长遂将孙中山召去,勒令其离境,孙当即表示要向其公使请示后再作答复,问其公使系何人,则不愿作答,即离去。


孙中山然后径去美国公使馆,面见金公使(Minister Hamilton King),要求美国政府给予保护,并发一本美国护照给他(不同于属土夏威夷的美国护照),其根据则是他在夏威夷出生。晤谈之下,金公使对孙中山印象良好,给国务院的报告称“孙的英文说得很好,虽略带口音,人极聪明,彬彬有礼……”


孙先生没法等到国务院答复后再离开曼谷,在12月10日转往新加坡,并留下狮城的地址给金公使。


美国国务院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研究孙中山的案子,最后在1909年3月11日国务卿卢特(Elihu Root,卢特于1月卸任,孙案大概在他任内已做成决定)通知金公使,孙中山没有资格登记为美国公民或请领美国护照,理由是:“美国公民享有权利,但也有责任和义务,他(指孙)非但没有尽美国公民的义务,反而是全力投入中国的政治,尤有甚者,他是鼓动反政府的领袖,而本政府和那个政府有友好关系”。基于这些理由,孙中山的美国公民被取消,美国护照被吊销。


谢选骏指出:上述新闻报道,两个中国(中囶大陆和中囻台湾)企图联手,否认“孙中山的美国人身份”这一事实。可惜却是无凭无据、一派胡言。反而强化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退一万步说,就算失去了美国护照,不也是一个假洋鬼子吗。


《辛亥革命是外国人领导的?孙中山是否拥有美国国籍》(2016年09月11日 林亚茗等)报道:


核心提示:台湾国民党党史馆主任邵铭煌也表示,这个出生证明是孙中山为了革命需要采取的“非常手段”。正因为这个假的身份,他才能奔走美国各地募款和鼓动革命。的确,早在1904年孙中山也因此受到美国当局的质疑,并以伪造护照为由将他关押过17天。


华侨欲雪国耻捐助革命


我们行走于北美,发现无论是美国还是加拿大,所有大城市都有红砖绿瓦方块字的中国城、唐人街,而这些地方又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志性雕塑——孙中山的纪念铜像。同时,还多建有镶镌孙中山手书“天下为公”四字的牌坊。孙中山成为海外炎黄子孙一致崇拜的政治领袖。而他所描绘的那个强国梦,凝聚共同的家国情。


孙中山在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不停地奔走于亚欧美各国,其中4次赴美国,三访加拿大,向海外华侨争取理解和支持。其中,他在美加的活动,最典型地体现了他的革命精神,用两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和”与“斗”。和,他用那渗透了广东口音的话语,来宣传强盛中国的革命思想,团结广大侨胞和社团;斗,仍然是他用那渗透了广东口音的话语,在社团和演讲中揭露保皇派的面目,阐明中国走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当年,这位身形单薄的广东人,既无权无势又无钱无兵,保皇派的代表人物梁启超比他更有名望,他曾不断地遭遇了冷眼。但他满腔的爱国热忱,以及对祖国未来的谋划,正是通过一次次激烈的交锋彰显出来,渐渐地被乡亲们理解和接纳,并且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到其阵营中来。


这点点火星从夏威夷、旧金山,到温哥华、波士顿等地燃烧起来。海外乡亲以赤诚之心,为这个强国梦付出精神上的拥护和金钱上的支持。在中国的起义和新政府的经费,大多来自这里的商人、劳工。还有不少人踏着万里波涛,回国参加起义,甚至抛头颅、洒热血。


我们不能否认,孙中山与华侨之间的密切关系中,千丝万缕的乡情也是其中的重要因素。当孙中山这位广东籍的革命领袖出现在北美时,令主要来自广东的侨胞感到特别亲切,更何况他所进行的革命活动是为了兴国救民。孙中山在美国檀香山创立了兴中会,在最初的126名会员中,来自他故乡的广东香山县人就有70人。


黄花岗起义失败后,孙中山急需数万美元以处理善后。北美华侨华人最大的组织洪门致公堂抵押房产,筹款救急。同时,那些当苦力的、做裁缝和小摊贩的,也都拿出仅有的钱。尽管他们在家乡的亲人,也需要这些糊口的钱。


司徒美堂先生说:“当时许多人奇怪,华侨平时一分一分地节省,美国人名之为‘吝啬鬼’,但能一举手间即筹得15万元。这是什么原因?我想,其实是华侨受帝国主义‘教训’的必然结果。我们深知:国家不强之可耻可痛,要雪耻就需先捐钱。”


风中明辨是非,雨中积聚力量。在辛亥革命时期,侨胞们拥戴孙中山,义无反顾地追随,倾尽全力地支持,为他领导的民主革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如今中华民族经过百年奋斗,强国梦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真,我们不能忘记那些海内外为此付出的先人们。


孙中山伪造美国护照宣传革命


今年7月,美国在台协会在台湾举办一个“孙中山与美国”特展,出示来自美国国家档案局的历史文件,证明孙中山拥有美国籍。这一消息在全球华人圈中引起轰动。难道影响中国历史的这场民主革命,竟然是由一个外国人领导的?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因这些消息又鲜活起来,生动起来。故事最开头的场景,应当是1904年的旧金山码头。

其实以上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已故的英国调查作家马丁·布斯曾写道,1908年孙中山在泰国为躲避满清追捕,向泰国政府出示夏威夷出生证明和美国护照,声称他是美国公民。马丁证实,这两份文件都是檀香山华人组织伪造的。


我们在夏威夷采访了该州孙中山基金会董事长、夏威夷国家银行总裁陆关祺,他是孙中山战友陆皓东的侄孙女婿。当年陆皓东跟孙中山一起在广东香山长大。陆关祺说,清朝末年,孙中山因发起推翻满清政府的革命而遭通缉,美国又因排斥华人移民及劳工而实施排华法案,孙中山因此进出美国一度遇到困难。于是,当地侨领设法协助他取得了在夏威夷的出生证明,让他拥有美国籍。这份出生证明上显示,孙中山的生日是1870年11月24日,而11月24日正是兴中会成立日,孙中山以此寄予革命之意。


另外,台湾国民党党史馆主任邵铭煌也表示,这个出生证明是孙中山为了革命需要采取的“非常手段”。正因为这个假的身份,他才能奔走美国各地募款和鼓动革命。的确,早在1904年孙中山也因此受到美国当局的质疑,并以伪造护照为由将他关押过17天。


那是1904年,孙中山从檀香山赴美国大陆。他的到来,引起清廷总领事何祜的警觉,鼓动保皇会人士向美方举报孙中山的护照是伪造的,要求美国海关阻止其入境。果然,孙中山一上岸,就被美国官员以其护照“伪造”为由,移送到码头的木屋移民候审所,并经移民局判令其遣送回檀岛。


正当孙中山“焦灼异常,彷徨无计”之时,美洲洪门致公堂的领袖、旧金山市致公堂盟长黄三德等人展开了救援行动。


洪门致公堂是个什么组织呢?18世纪至20世纪初,华人被“卖猪仔”到北美后,淘金、修铁路、洗衣、剃头就是其谋生路。他们由于受白人欺压、被穷困折磨,于是抱团取暖、结社互帮,于1863年建立起洪门堂会——洪顺堂,这比加拿大建国还早4年。1876年开始,洪门致公堂在美洲普遍出现,其总部在旧金山,以团结组织华侨、维护自身利益及反清救国为己任,绝大部分华侨都加入了洪门致公堂。


之前,孙中山首次赴美宣传革命,但由于华侨华人对其观点不了解,响应者寥寥。于是,孙中山在亲友的介绍下,在檀香山加入致公堂,并被封为“洪棍”(即元帅)。


这次孙中山遇险,黄三德等人听闻,便对手下人说:“救孙大哥,即救国行动。”他们几人速请美国律师,还拨出专款5000美元,与美国移民局和联邦工商部打官司。最终,孙中山在被禁闭17天之后恢复自由。当天,侨领黄三德、唐琼昌、伍盘照组织侨胞,前往码头列队迎接孙中山。


同时,伍盘照还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向侨胞揭露了保皇党企图谋害孙中山的阴谋,令孙中山在侨胞中的威望大大提高。


就在今年3月,一批显示五洲洪门致公总堂当年协助孙中山推翻满清统治的历史文物,被旧金山湾区华侨文物召集人招思虹捐赠给该总堂。其中包括黄三德百年前募款收据、致公总堂刊登在美国报纸上的“关于孙中山演讲”的广告等。


改组帮会成革命组织


动员群众,就是要将个人的觉悟变成党派的觉悟。戊戌变法后,保皇会人依然活跃。孙中山到美国后,就在这个华人势力最大的组织,开展了与保皇派的斗争。


孙中山在黄三德、伍盘照等人的支持下,印刷邹容所著《革命军》一书,共1万1千册,分别寄美洲及南洋等地,以广为宣传。


旧金山记者陈继俨曾站在保皇党立场,对革命党展开笔战,孙文亲自撰文与之辩论。另外,《大同日报》是致公堂的机关报,但原主笔欧榘甲为保皇党人,常在报上发表文章攻击孙中山。黄三德等人大为不满,于是迫使欧氏辞职,由孙中山派来革命党人刘成禺负责,从此《大同日报》成了宣传革命反清的报纸。这就是辛亥革命史上著名的“《大同日报》‘易帜’”事件。从此,全美华侨知道了革命与保皇之间的不同立场和主张,保皇党在美的势力开始衰落,而革命党势力因而日益增大。


孙中山还在黄三德授权下,起草了《致公堂重订新章要义》和《新章程》80条,将“联合大群,集团大力,以图光复祖国,拯救同胞”列为致公堂的“义务”;将中国同盟会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16字纲领规定为致公堂的“宗旨”。从此,致公堂从帮会组织被改造成了革命组织,其成员多能自觉地为民主革命而奋斗。


从旧金山打开局面后,孙中山在美国和加拿大一路顺畅,演讲、筹款和动员,都获得极大反响。加拿大是康有为的保皇会总会所在地,为了争取加拿大温哥华的侨胞,孙中山在致公堂侨领创办的《大汉公报》鼓吹革命。

1911年1月,孙中山来温哥华唐人街演讲,当地聚居的5000名华人中竟有七成人冒雨听讲。孙中山感慨曰:“人心如此,革命必成功矣!”


成立洪门筹饷局支持辛亥革命


虽然经历了100多年的风雨,洪门致公堂关于支持辛亥革命的那一段历史,仍然是该社团最宝贵的财富。


当我们采访加拿大洪门达权总社社长陈德光、致公堂民治党总部副主委郑炯光时,他们自豪地说:洪门对辛亥革命的贡献,可以分为出力和出钱两部分。洪门子弟如许雪秋、邓子琼、黄明堂、王和顺、关仁甫等,均协助孙文发动历次的革命起义,其中一些人成为黄花岗烈士。另外,我们的人在孙中山3次到加拿大时保护他,因为当时保皇党在追杀他。其中,1911年2月,孙中山在加拿大进行的为期70多天的革命宣传和募捐活动,他走访了5个省的十几个大小华埠。


1911年的黄花岗起义失败后,孙中山与黄兴等人在马来西亚槟城商议卷土重来之计。为了安顿逃出的革命志士,并策划在广州发动大规模的举义,孙中山写信美洲致公堂同志说:“内地革命风气亦已普受,军心民气,皆同归向,决意为破釜沉舟之举,誓不反顾,与虏一搏。”他请求筹款以应起义。


美洲致公堂接到这封信,便立即行动筹募,专门成立了洪门筹饷局。由于筹款是很费时间的,于是在司徒美堂的建议下,致公堂骨干们商议:先将致公堂的楼房向银行抵押,用作军费。于是,仅维多利致公堂总堂就抵押房产得款3万元,为广州黄花岗之役而效劳报国了。接着,侨商和其他致公堂都踊跃筹款,加拿大共募款港币7万余元,居各地华侨义捐第一位。


因此,广州黄花岗烈士墓后面的纪功坊,最上面那块就是加拿大华侨的。陈德光告诉我们:“所抵押的房产到1950年才由全加的会员凑钱赎回。”


专家点评


五邑大学教授梅伟强:华侨为辛亥革命立七大功


在辛亥革命时期,华侨特别是五邑华侨义无反顾地追随孙中山,倾尽全力地支持孙中山,建立了伟大的历史功勋。他们是革命组织的中坚者、革命报刊的创办者、革命军饷的输将者、武装起义的参加者、辛亥革命成果的捍卫者、“实业救国”的实践者、“航空救国”的先驱者。华侨所立的这七大功,集中体现了华侨同孙中山的亲密关系,以及他们为辛亥革命作出的巨大贡献。


五邑的华侨华人众多,当时有不少人是孙中山的亲密战友和积极支持者。我刚刚完成了一部《五邑华侨与辛亥革命》一书。就分析了包括以五邑乡亲为代表的侨胞支持革命的事迹和渊源。


鸦片战争后,由于清朝政府的腐败,西方殖民强国对中国的侵略日益加强,中国人民变得更加贫困潦倒。成千上万来自五邑等地的广东人,离乡背井来到北美等国家谋生。他们知道,这都是清朝腐败统治造成的,因此对清政权怀有深仇大恨。


孙中山经过艰苦卓绝、深入细致的宣传教育,他的革命思想与主张被广大侨胞所接受。加上革命派同保皇派的政治大论战,进一步擦亮了侨胞的眼睛,使他们划清了同保皇派的界限,纷纷“倒戈”,投身孙中山革命派的阵营。他们将自己的命运同孙中山紧密联结在一起,演绎了许多传世佳话。如原先担任清廷驻外国公使的伍廷芳,后来投向民主革命,担任中华民国外交部长。当他听到陈炯明叛乱,孙中山的生命处于极度危难中,竟因忧愤过度而溘然长逝。


孙中山伟大的人格魅力,也深深吸引着华侨围聚在他身边,无私无畏地为民主革命而奋斗。孙中山的政敌梁启超评论说:“孙君是一位历史上大人物,这是无论何人不能不公认的事实。我对于他最钦佩的:第一是意志力坚强,经历多少风波,始终未尝挫折。第二是临事机警,长于应变,尤其对群众心理,最善观察,最善利用。第三,操守廉洁,最少他自己本人不肯胡乱弄钱,即便弄钱也绝非为个人目的。”在为黄花岗起义失败善后的15万港元中,加拿大华侨就筹措了近一半。


大哥孙眉因支持革命而破产


和兴会馆辟出孙中山专题展览


夏威夷州茂宜岛是座美丽的小岛,当年孙中山哥哥孙眉在这里的农场十分兴旺,他一度被称作“茂宜王”。如今,这里的英式小街上,一栋华人古建筑成为游人参观点。这就是展示广东华侨迁移夏威夷历史的致公堂和兴会馆,而今年这里还多了一项内容,那就是孙中山的专题展览,包括了他与哥哥孙眉的关系。


“若没有其兄长孙眉的支持,孙中山的革命便没有了那么坚强的后盾。”当地一位七旬的华裔老人RichardShim告诉我们:“当时,孙家农场一直从身后的山延伸到海边。”他的农场就在孙眉农场遗址附近,他从小从祖父辈那听到孙眉的故事。


孙眉当时为了支持弟弟孙中山的革命事业,陆续将经营了数十年的产业全部出售。夏威夷公证机构记载着:1895-1899年间,孙眉卖出自己名下的土地和牲畜达65次之多,其中1890-1894年间就卖出12次,1897年也有12次……他大概先后捐出70万美元。

据了解,夏威夷公证机构还保留有孙眉1906年经联邦法庭作出的破产判决。到1907已经由富豪变为清贫的孙眉与母亲杨太夫人等举家回到香港居住。


小故事


面馆老板娘加入同盟会


1896年6月,孙中山首赴美国纽约市访问,住在唐人街的“赖神书院”。他每晚工作至深夜,然后席地而睡,清早起来每到附近街的黄二嫂面馆,吃一碗汤面。见到这位先生如此刻苦地投入革命活动,老板娘黄二嫂十分同情。因此,在清廷密令追捕孙中山的危急时刻,有胆有识的她不仅免费供他面餐,还冒险作掩护。


1909年11月,当孙中山第三次出访美国,主持成立了同盟会。在首次入会的16人中,唯一的女会员便是那位黄二嫂。这就是孙中山的个人形象加上其政治主张,形成了对广大华侨的强大吸引力。


谢选骏指出:国民党宁愿承认孙中山是个伪造文书的国际罪犯,也不愿意承认他是美国公民,因为不愿承认“美国人领导了中国革命”。其实,这是画蛇添足。第一,孙中山并未领导辛亥革命;第二,孙中山引狼入室、“联俄容共”,犯下的罪行远超伪造文书,处以绞刑都算轻的。


思想長城並非長城——從萬里長城到謝選駿全集:一部符號的思想史

(文化評論) > 「長城像一條巨龍,蜿蜒於山脊之上,它守衛的究竟是土地,還是恐懼?」 > > 「而那些用文字築成的牆,守衛的又是什麼?」 --- 序言:一個符號的雙重命運 人類歷史上,很少有一座建築物像萬里長城這樣,同時承載著如此對立的意義:它是文明的驕傲,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