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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20日星期四

谢选骏:北京共产帝国往苏联那里去


《北京共产帝国往何处去?——解除江泽民七一讲话的魔咒》(侯立朝2001.10.11台北私寓)报道: 

 

一个人三十岁以前不信仰左倾思潮,他的心灵有病;


一个人三十岁以后还信仰左倾思潮,他的头脑有病。


─Clemenceau


一、「社会主义祖国」决不是中国人的祖国 

二、马克思送给中国革命的三个法文字 

三、十月革命是黑夜偷鸡没有隆隆炮声 

四、自外于中国的泊来品共产党又名卢布党 

五、是「历史的选择」?还是「历史的误导」? 

六、斯大林规定中国社会的性质与革命路线 

七、中国历史阶段与社会形态不是一致的 

八、一八四四年以后中国沦为双重殖民地 

九、江泽民「三个代表」讲话的变性术 

十、先秦中国的艰苦性与皇帝中国的特色 

 


一、「社会主义祖国」决不是中国人的祖国


  二十一世纪是从「恐怖」开始的。北京「共产帝国」是现在世界上最恐怖的帝国,执政的中国共产党,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一个恐怖之党。所以「中南海」应该是中国人民去除恐怖的「恐怖行动」之目标。在911纽约「世贸双星」被摧毁之后,下一个动人的恐怖节目,就是中南海恐怖之岛被毁灭。它已经被法轮功优秀的炼功者包围过,该是它沉于海底去见慈禧太后的时候了。北京,就是帝国之都!红旗,就是恐怖之旗。以恐怖制止恐怖,就是正义。


  北京恐怖之党的首领江泽民,在今年七月一日中共恐怖党建党八十周年纪念大会上,发表一篇「三个代表」的讲话,是恐惧的告白,也引起恐怖党内的内讧。这篇讲话的节目如下:


中国共产党八十年的奋斗业绩和基本经验。 

正确认识和全面贯彻「三个代表」的要求。 

按照「三个代表」要求加强和改进党的建设。 

继续为实现党的基本路线和历史任务而奋斗。 

  这一篇两万二千字讲话的中心点,是「三个代表的要求」(要始终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要始终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要始终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也就是最后的一个「修正主义」的路线。因此,这一篇讲话虽被列为「马列主义经典著作」的纲领之作,但也被「老左派」(邓力群等教条主义者)批评为「政治错误」背弃了马克思主义,「老右派」(苏绍智等渐进改革派)称它有「积极意义」可救中共于死牢。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始终没有一条正确的「中线」,左倾则是教条主义,右倾则是机会主义,在实践上始终是「摆荡主义」─摆荡的苏联已经自我了断,摆荡的中国(从鸦片战争到逮捕法轮功1840-2001)仍在摆荡中,中国人民在摆荡中,中国共产党在摆荡中,中国社会在摆荡中,中国历史在摆荡中。所谓「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祖国」,也决不是中国人的祖国。因为中国人的祖国是不用加色的。请听费翔唱的「故乡的云」: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个声音在对我呼唤: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漂泊,漂泊。……

  那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为我抚平创伤!

  ………


  那故乡的云,是无色的,特别不是「加色的社会主义祖国」,没有人认同这个祖国,因为它是马列族共产党徒的祖国。它不仅不能抚平中国人的创伤,而且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制造创伤。有写不完的伤痕文学,有唱不完的「一个人的圣经」之歌。


二、马克思送给中国革命的三个法文字


  中国马列族共产党,是一个「外化族」和一个「外来政党」,北京红色政权(毛泽东语)也是一个「外来政权」,它对中国人民和中国文化不仅有疏远性而且有仇视性,要把中国完全「国际歌」化,实际上是「苏维埃」化。中国共产党,是「第三国际」的儿子党,也就是列宁斯大林的儿子党。它的生父是「十月革命」,它的生母是「五四运动」。列宁的「十月革命」强奸了中国的「五四运动」,生下了中国共产党,这是毛泽东承认的。毛说:「中国人找到马克思主义,是经过俄国人介绍的。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一九一九年中国发生了五四运动。一九二一年中国共产党成立。」无论是苏联布尔塞维克,还是中国共产党,党的性质都是来自于马克思主义。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坚持共产党是个「阶级政党」,是「无产阶级政党」,是「无产阶级利益和意志的代表」。他是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观察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发现「无产阶级」与「大机器生产」相联系,代表着「先进生产力」,所以工人阶级是「最具有彻底革命的最先进的阶级」。共产党建立在「工人阶级」基础上,就使它成为最有「生命力」和「战斗力」的政党。共产主义革命的目标是「消灭私有制」,炸毁资产阶级「国家机器」和「社会文明」,实行「专政过渡」,走向无分工无差别的共产主义社会。


  姑不论这个建党革命的公式是否正确(历史和现实都证明它不正确)!而是先要问这个建党革命的公式能不能适用于非资本主义的「东方社会」诸国家?马克思的回答是否定的,绝对不能适用于中国、印度、俄国等「东方社会」型的国家。这是一读马克思论中国革命,论印度革命,论俄国土地问题及资本论第三卷第二十章便知的。因为,这个建党革命的公式有四个前提:第一是只有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才能生产出无产阶级,第二是只有资本主义的「分配方式」,才能使无产阶级贫困化;第三是只有生产的大机器与劳动者相结合才有活的生产力,两者一分开便是物化的死力。第四是无产阶级意识的觉醒,自觉是一个革命阶级且有革命的必要。这四个前提条件,非资本主义的东方社会都不具备,故都不能用这个建党革命的公式去革命,即使以此招牌能侥幸革命胜利,那也只能说起「社会革命」(陈涉吴广模式),而不是「社会主义革命」。


  马克思不仅在「理论类型」上坚持他的理论公式不能移用于欧洲历史与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之外,而且他更是一位极端的「欧洲中心论」和「阶级中心论」及「斗争中心论」的代言人,他卑视东方低视中国贱视俄国,也是一位十分道地的「东方主义」论者,有了赛伊德(Said)「东方主义」(Orientalism,1978,大陆译为「东方学」)的书,可以使中国人更能了解马克思主义的丑陋面。马克思「拥抱帝国主义,亲吻殖民主义」(审判马克思第四章,2000),认为东方社会要想进入现代文明,必须先得接受资本主义的强奸和帝国主义的殖民。要想进入社会主义文明,又必须再做「第二次殖民地」(社会主义殖民地,恩格斯给考茨基信),接受马克思主义的强奸才行。所以,马克思送给中国革命三个法文字,LIBERTE,EGALITE,FRATERNITE,自由,平等,博爱。这是法国大革命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口号,可不是「共产党宣言」的口号。他既不认为「天国社会主义」(太平天国)革命可以在中国成功,也不认为中国有进行「无产阶级革命」的生产方式。经过「鸦片战争」的冲击,中国「社会革命」一触即发,但那不会是「社会主义革命」。


三、十月革命是黑夜偷鸡没有隆隆炮声


  战争是革命的温床,列宁懂得运用这个规律。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进入白热化,参加抗德的协约国之一的俄国,发生了两次革命:第一次是「二月革命」,推翻了沙皇统治,成立了临时政府,仍继续与英法并肩作战,但未能及时解决军需和民食问题。第二次是「十月革命」,纯粹是「苦迭打」,列宁当夜玩的是「奥萨玛恐怖突袭」的游戏,几乎未放一槍一弹黑摸成功,临时政府四散而走未作抵抗亦未投降,这是一个静悄悄黑夜的偷鸡,没有革命场景的革命,不能算是革命而又被称为「伟大的十月革命」的革命!并被喻为「震撼世界的革命」!而「假大空吹牛主义」也就由此形成。


  无知而又肉麻的李大钊,歌颂十月革命说:「十月革命是立于社会主义上之革命,十月革命是布尔塞维主义的胜利,十月革命开辟了世界革命的新纪元,由今以后,到处所见的,都是布尔塞维主义战胜的旗。到处所闻的,都是布尔塞维主义凯歌的声。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你问李大钊十月革命牺牲多少工农兵赤卫队员?他不知道。现在你去问江泽民、李鹏、胡锦涛、汪道涵和小鬼黄菊以及大陆中国马列主义的思想家如胡绳、李慎之、许征帆、王蒙等人,他们没有一个知道「十月革命的伟大」处只牺牲了六个人。既无群众示威的场面,又无流血对抗的场景,既无哭声,也无笑声,更无「隆隆炮声」!也决不是「立于社会主义上之革命」,李大钊是胡说八道的。


  不信,你去查「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和「苏联共产党史」便知。在这两本「史记」(斯大林主编前史,赫鲁晓夫主编后史)中,「二月革命」有热闹的革命场景的描述,「十月革命」没有任何实际革命场景的描述。现在就「简明教程」中对俄国在二十世纪的三大革命场景描述如下:


  1.1905年十二月革命。1904年日俄战争(在中国东北打仗),俄国战败,旅顺大连割让给日本,引起了俄国1905年的革命。1905年秋,革命已普及全国。九月十九日,在莫斯科开始了印刷工人罢工。十月初,在莫斯科─加桑铁路上开始了罢工。十月政治罢工,成了全俄的罢工。参加总政治罢工的,单是工业工人就有约近一百万人。民间流行的歌谣是:「沙皇大吃惊,公布了宣言,死人得自由,活人进牢监。」……


  2.1917年二月革命。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已进行到第三年,沙皇军队在东线节节失败,索忍尼辛的「1914年8月」有描写。波兰及波罗的海沿岸,都被德国占去了。后方人民又饥饿难耐,揭开了「二月革命」推翻沙皇统治。二月革命是从一月九日的罢工开始的,工业工人占全体罢工工人三分之一。二月二十四日(三八妇女节第二天)示威运动更加壮烈,约有二十万工人实行罢工。示威群众的口号是:「打倒沙皇,打倒战争,要求面包。」二月廿六日示威群众解除了警察和宪兵的武装,武装起来向武装起义前进,沙皇镇压的军队不是向群众开槍,而是向骑警射击。二月廿七日,彼得格拉的军队,拒绝向工人射击,并转向起义人民方面来。起义的工人和士兵,开始逮捕沙皇的大臣和将军。在街道上,群众还在与那些带槍的警察和宪兵互相射击着,当革命在彼得格拉胜利的消息传到其它城市和前线时,工人和士兵群众到处都起来推翻沙皇的官吏。……


  3.1917年十月革命。十月二十四日夜间,列宁到了斯莫尔雷,亲自握着起义的领导。革命军队和赤卫队整夜向斯莫尔雷开动着,他们被布尔塞维克调到首都中心去包围临时政府所固守的巢穴─冬宫。十月二十五日(公历十一月七日),赤卫队和革命军队占领了火车站,邮政局、电话局、政府阁部、国家银行。阿芙乐尔巡洋舰以其向冬宫轰击的炮声,传报了十月二十五日是新纪元─伟大的社会主义革命纪元之开始。十月二十五日公布了告俄国公民宣言,在这个宣言中说资产阶级的临时政府已被推翻。……


  美国的历史学家「全球通史」的作者斯塔夫里阿诺斯(L.S.Stavrianos)考证的告诉世人说:「实际的革命却是高潮突降。列宁的军队在10月25日零时夜袭进攻冬宫,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占领彼得格勒的重要地点─火车站、邮政局、桥梁、银行和政府大厦。只是在冬宫发生了流血事件,伤亡人数共计一个红军战士和五个水兵。这里没有战斗……」(全球通史下卷第四编第四节)。那六个伤亡士兵,还是由支持列宁夜袭冬宫的巡洋舰「阿芙乐尔号」开炮误伤的,不是由克伦斯基抵抗力量打死的!冬宫无抵抗,克仑斯基已逃亡,十月革命并未得到俄国人民的支持和欣赏。


四、自外于中国的泊来品共产党又名卢布党


  十月革命,被宣传过头,被鼓吹过头,被夸张过头!特别是在中国,又被迷信过头!因为它是中国共产党的父亲。1921年六月,第三国际派遣马林到上海来,指导监督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并带来了十万卢布支持的经费。于是由住在上海的李达发函通知,于七月二十三日到三十一日在上海召开第一届全国代表大会,正式成立中国共产党,并为各地出席的代表汇去了旅费。第一届代表大会的代表:上海代表二人李达和李汉俊,代表九个党员。北京代表二人张国焘和刘仁静,代表十五个党员。董必武、陈潭秋、包惠僧代表武汉八个党员。毛泽东与何叔衡代表湖南十个党员。陈公博代表广东约七个党员。王尽美和邓恩铭代表山东八个党员。周佛海代表日本留学生两个党员。合计十三个代表,五十九个党员。在这十三个代表中,周佛海做了汉奸,陈公博先做国民政府的工业部长而后也做了汉奸,包惠僧做了国民政府内政部长,张国焘后来投降国民党,刘仁静变成托派份子,李汉俊在1927年于武汉被杀,王尽美也死了。丁默村是CY很活跃,施存统在东京,是周佛海代表仅有的一个党员。南陈(独秀)北李(大钊)都未能参加一大。


  中国共产党的生日,应该是七月卅一日,在中共一大正式闭幕之后诞生。为什么会把七月一日当作生日?据「中国共产党创建史」的说法,是由毛泽东决定的。「七月一日作为中国共产党的诞辰纪念日,是毛泽东于1938年5月首先提出来的。当时在延安的一大出席者只有毛泽东董必武两人。他们记得一大是1921年七月召开的,但记不清确切的日期,又无档案资料可查。于是就把七月的第一天,作为象征性的中国共产党诞辰纪念日。」从七月的最后一天生日移到七月最初一天生日,错得离谱,无人敢改,这就是共产党的惰性和奴性。江泽民七月一日发表的「三个代表」的讲话,就是遵从惰性和奴性的错误表现,是十分「毛性」(痞性)不知反省的奴才。


  根据一大党纲的规定:「我党定名为中国共产党,中国共产党的奋斗目标是:以无产阶级革命军队推翻资产阶级,由劳动阶级重建国家。这个国家必须采取无产阶级专政。其任务是废除资本私有制,没收一切生产资料,如机器、土地、厂房、半成品等,归社会所有。直至消灭阶级差别。我党采取苏维埃形式,把工农劳动者与士兵组织起来……」所以,中国共产党,又被称为「卢布党」,「泊来品党」。共产党也的确是以「社会主义祖国」的苏联为祖国的!毛泽东有「一边倒」不要脸的结论,江泽民在中共十五大报告的标题意义就是要做「亚洲的苏联」。苏联虽然自杀了,北京马列族还是「夜夜梦苏联」,列宁、布哈林、斯大林都还活在北京。


  中国共产党苏维埃化,也要把中国苏维埃化。什么是「苏维埃」(Soviet)?苏维埃是俄文Soviet的音译,近似中国四川摆龙门阵的茶馆,意思是工农兵和游闲份子闲扯蛋的场所。在「俄罗斯帝国的灭亡」一书中有介绍:「起初,它是一个混杂的集会。不过,人民是倾向于它的,就像倾向于能真正代表人民的事物一样。它变成了从兵营里逃出来的士兵的聚会场所,罢工工人的聚会场所,奴仆的聚会场所,赶车人的聚会场所……它是逃难所、避风港、待领场。人们去那里闲谈,喝酒、抽烟,甚至睡觉。它确实是人民之家。」莫名其妙的毛泽东把它搬到井冈山,崇列媚苏很幼稚。


  职业革命家党与工农兵苏维埃,是有俄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东方社会主义,又被考茨基称之为「恐怖的共产主义」和「鞑靼的社会主义」!斯大林定名为「列宁主义」。它保有着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架构,但在实践手段上不同于马克思主义,即「目的」与「手段」的分离!


  马克思主义要求手段服从目的,列宁主义是把目的服从手段。没有革命的手段则永远达不到革命的目的只能等候苹果落地,如果以手段代替目的则将远离目的只会沉沦于权力斗争。这就是「马列主义」(Marxism─Leninism)的难题。可是,列宁说:「只有把承认阶级斗争扩展到承认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才是马克思主义者。」(国家与革命)阶级斗争固然是马克思主义的盲点,而「无产阶级专政」尤其是马克思主义的盲点,前一个盲点是误认「历史动力」而为列宁所轻视,后一个盲点是误认「专政能力」而为列宁所利用。「无产阶级专政」生产一个又一个的独裁者,是马克思主义无法制衡的必然,也就是欧洲第一号蠢材马克思天真无知的设想,害死了俄国中国与第三世界二十亿的人民。用此手段(长期过渡长期专政)也就永远达不到共产主义理想的目的。


  马列主义的东方社会主义,另一个与马克思主义重要不同的地方,就是对于「民族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提法和利用。马克思主义是「拥抱自由贸易,亲吻殖民主义」的,马克思在道义上批评殖民主义,在立场上支持帝国主义的传播文明,有利于西方文明的世界化,有利于无产阶级世界革命,故不重视民族主义。列宁主义则不然,列宁的「帝国主义论」同卢森堡女士一样,是极端批判帝国主义只有侵掠毫无正面价值和历史意义。又因为「十月革命」之后欧洲并未发生无产阶级革命作为十月革命的依靠,列宁在孤立无助之余,也在对马克思主义的「同时革命论」失望之余,他想到威尔逊的「民族自决」,也看到了凯恩斯的「和平的经济后果」,他这才恍然大悟,要利用民族主义反帝包围西方,以解除苏联被围困在摇篮中扼死的危机。1920年九月,由列宁起草的「巴库宣言」说:「只有八亿亚洲人民坚固地和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非洲人民和我们携手的时候,只有全世界无数人民准备接受共产主义的时候,才能燃起世界革命之火。到欧洲之路,是经过亚洲,北京是去巴黎的大门。」于是,他派马林到上海监督「中国共产党」的成立。社会主义的苏联,才是中国共产党的祖国。保卫社会主义祖国苏联,是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任务,从成立到北伐,从北伐到抗日,无不以这个任务为优先责任,直到「赫毛大论战」(1956-1964)才结束这个「一边倒」的任务,到布里兹涅夫主义在珍宝岛开槍之后,毛泽东才有「乒乓外交」联美抗俄的游戏,这是蒋介石的路线了。


五、是「历史的选择」?还是「历史的误导」?


  五四运动之后,知识分子面对西方强权主义愤怒已极,但又无法摆脱西化,正在苦无出路之时,十月革命的独特路线受到重视,「新青年」开始介绍列宁革命及劳农政府,开始研究推广马克思主义,这个风潮被称为「北来赤潮第一浪」。马克思主义是由莫斯科传来的,不是由伦敦或柏林传来的。唐僧是到西天去取经,而李大钊陈独秀则是从北天取来的马经。


  中国社会适合于实行「无产阶级革命」和「共产主义革命」吗?马克思主义真能救中国吗?就有三派不同的意见:第一是西化派的胡适,首先以「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批评崇俄的布尔塞维克派,被视为「新文化运动统一战线」第一次分化。第二是研究系的张东荪,张东荪陪同罗素到湖南演讲之后,有了新的认识,回到上海发表「现在与将来」等文章,梁启超也写文章支持张的论点,认为中国经济落后大多数人民无知识,和原始人类的状态相差无几,真正的无产阶级没有形成,没有谈主义的资格,不可能成立共产党,社会主义的宣传也要少做,否则就是制造「伪劳农革命」。第三是无政府主义派,黄凌霜(文山)和区声白发表文章,反对一切国家和强权,反对无产阶级专政,主张个人绝对自由,反对建立有组织和严格纪律的无产阶级政党,要建立「无政府党」,实现无政府的共产主义。走到二十世纪之末,已经证明了胡适和张东荪的批判,是对的。


  中国共产党,不顾一切,不听一切,终于在1921年七月在列宁强奸民族主义与无产阶级革命结婚的嫁接下而成立。只有孙中山在批评马克思主义的盲点,肯定列宁革命及其实行「新经济政策」的大转变之后,而要「以俄为师」,随后有联俄容共。(毛泽东用「联俄联共」一词,国民党用「联俄容共」一词。按照当时的中共的地位还不配与布尔塞维克地位并列,中共是列宁的儿子党,故「联俄容共」的区别性为真,「联俄联共」的平等性为假。)使这个当时只有五十九个党员的小共,得以借「革命的广州」的基地而成长起来。同时,黄埔革命军的训练与北伐,也得到苏联军事武器与经费的援助,鲍罗廷当时就是国民党的第二个孙中山,也决不是偶然的,国民党的党章一直维持到台湾还是布尔塞维克的党章,蒋介石曾被称为「赤色将军」。蒋经国读过布哈林的「共产主义ABC」之后跑到莫斯科做了共青团员。李登辉也向马克思主义左倾过,所以才有「江泽民与李登辉十年密使的政治同性恋」,江泽民被李登辉白嫖了十年,不仅丢脸,连屁股也丢掉了,统战李登辉而有「两国论」之辱,捕杀法轮功而有「江洪水」之名,江山蒙羞,民怨沸腾!汪道涵老朽误事该杀头,曾庆红无知误事该槍毙!


  为了要证明中国共产党成立的必要性,共产党的宣传家,先是学列宁写的「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去替无产阶级找生父,结果找到近代中国资本主义的萌芽,是在明代,是在「万历十五年」,是在太监扰民的「矿税」之中。这真是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萌芽!共产党人的盲目与无知,是破天荒的天下第一!等到1949年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后,共产党的宣传家们又说,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的胜利是「历史的选择」,是「历史的必然」,是天命。毛泽东是这样说,所有官方出版的「中国共产党史」(创建史,简编,简史等)也都这样说,传到第四代共头江泽民还是这样说:「八十年前,在中国各族人民反帝反封的壮阔斗争中,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澎湃运动中,中国共产党成立了。这是近代中国社会矛盾发展和人民斗争深入的必然结果。一八四O年以后,由于西方列强的入侵,中国逐渐成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人民受到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双重压迫,民族危机和社会危机空前深重。从鸦片战争开始,经过太平天国运动、戊戍变法、义和团运动……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十月革命的隆隆炮声,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一先进理论。一九二一年,在马克思列宁主义与中国工人运动相结合的进程中,中国共产党应运而生。从此,领导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斗争,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实现振兴中华的伟大使命,历史落到了中国共产党身上…。」(讲话第一段摘要)。这是历史必然论,也是客观天命论,更是假话大话空话冲天的谎言,也是成王败寇的价值观,不是「科学的社会主义」的观点。江泽民不读书,马列主义只有二十分,历史知识只有三十分,对现代主义,后马克思主义,后现代主义,后殖民主义,后东方主义这些有关于马克思主义和现代化的新思潮及新历史主义,是一无所知的。所以,他在邓小平死后,提出两个重要的文件:一是十五大政治报告,二是七一的讲话,都是「后现代状况」的作者称之为「后设叙事」(metanarrative,或译元叙事)和「堂皇叙事」(Grand Narrative,或译大话叙事),因为经不起检验而失去意义的合法性,也就失去合理性。例如:洛克说:「理性教导每一位愿受其教的人;所有人生而平等,独立;任何人都不应伤害他人的生命与健康,侵犯他人的自由产业。」(政府二论)。卢梭说:「人生而自由,然而他到处受到桎梏。」(社约论)法国大革命宣言说:「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法律是公共意志的表现。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权宣言)。马克思说:「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共产党宣言)。于是,江泽民鹦鹉学舌地说:「人民总是在社会矛盾的运动中不断开辟前进的道路。…」(七一讲话)。从启蒙运动传下来的「元叙事」体,经过「共产党宣言」把它堂皇而又大话化,在英国有赫胥黎的「堂皇的新世界」(美丽的新世界),在俄国有赫鲁晓夫的「苏联共产党纲领」(第三个纲领),在中国有毛泽东的「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架桥梁」(1958),江泽民的「高举邓小平理论旗帜」(十五大报告)和「三个代表的讲话」(七一纪念中共建党八十周年的讲话)。而以江泽民的大话最肤浅也最落伍。


  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全球最佳幼童教材的「三字经」,就是「元叙事」体。大学一书,就是「堂皇叙事」加「元叙事」体,中庸一书也是。大学中的「三纲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是元叙事,而「八条目」是堂皇叙事。「人之初,性本善」是假设,无法检验。「大学之道」是假设,无法验证。「过去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是元叙事,无法检证为正确,倒是恩格斯加注之后就证明这句话不正确。法国「后现代状况」的作者李欧塔(Lyotard)认为:由启蒙运动形成传统的两大「堂皇叙事」:法国的解放英雄(马背英雄)激进的政治性(如自由平等博爱)的叙事,和德国的知识英雄(讲坛英雄)理性的辩证法(如精神主体本质)的叙事,都被后现代出现的「终端机」颠覆了。他特别提出被称为「存在主义大师」的海德格(Heidegger),在就任弗莱堡大学校长时一篇演讲(在希特勒当令时期)为范例最具有时代性:「思辨科学在他那里变成了对存在的质疑。存在是德意志人民的命运,德意志人民被称为「历史精神的人民」。这一主体应该提供三种服务:劳务,防御,和知识。大学保证提供这些服务的元知识,即科学。这种科学安身之地是大学,但是来源于人民,人民的「历史使命」是通过劳动,战斗,以及获取知识来实现这种科学。这个人民的主体天职不是解放人类,而是创造自己「真正的精神世界」,即「保存自己的土地力量和鲜血力量的最深沉的潜能」。…因此,李欧塔说:「为了使知识和知识机构合法化,而把种族和劳动的叙事放入精神的叙事中,这种做法是双重的不幸:它在理论上不一致,但足以在政治语境中找到灾难性的反响。」(后现代状况第九章,1997)。


  江泽民以及替江泽民的「高举」与「讲话」的执笔群小们都应该冷静地去读李欧塔这一段对海德格演讲的评语,印证纳粹法西斯希特勒把德国导向于凶残和挫败的教训,映照于今日中国「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之何从何去?也许有人会说今日中国不是当年德国,情况有所不同,叙事也当有所不同。这是无知的诡辩,要知道马克思主义的「共产党宣言」,就是结合德国与法国的两大堂皇叙事的复合体,既是自由解放英雄的大话,又是思辨精神英雄的大话!为要单一化整体化主体化叙事的观念,先设定一个矛盾斗争的因子,而后又把这个因子(阶级斗争)的叙事放入历史前进轨道的叙事之中,逢山开道遇水架桥,炸毁一切,使自己占领现在,过去,和将来。这种做法有三种不幸:用单一的假设去强奸过去多元的历史叙事,并且以群体占有现在不容私有及任何差别存在,因而「将来」必是无声无色无异的黑洞化的将来。江泽民七一讲话,言不由衷,是发抖的自豪,是恐惧的骄傲。堂皇的新世界,已经不是社会主义,而有「三个代表」混合社会的讲法。


  在上面引出的江泽民那一段讲话中,关键性的句子,都是错误的,都是假大空。下面会有关键性的批评和纠正。现在先举出一个小小的例子,大家欣赏。江泽民说,正当中国寻找先进理论,以便开创救国救民的道路的时候,「十月革命隆隆炮声,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一先进理论。」这个「隆隆炮声」是写实主义的说法,最无知而又荒唐的说法。因为「十月革命」的当夜(10月25日零时到下午),列宁领导红军赤卫队进攻克伦斯基临时政府所在地彼得格勒冬宫的时候,临时政府早在前一天夜晚已经闻风(斯大林说是托洛斯基泄露的)逃散而去,留守的人是准备迎接列宁的人。所以十月革命的夜袭非常儿戏化,既无槍声,亦无炮声,既无哭声,亦无笑声,赤卫队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一夜之间解放了彼得格勒,白天就公布「告俄国公民宣言」,说资产阶级的腐败政府已被推翻,国家政权已经转入苏维埃之手。这一役只伤亡了六个士兵,还是由巡洋舰阿芙乐尔号向冬宫示威轰击误伤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第七章第六节十月起义)。毛泽东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中国共产党建党思想的「老祖宗」。而这「一声炮响」不是写实的「隆隆炮声」,而是「喝道」开路的意思。江泽民看不懂这句话,所以他只能是江泽民,不是毛泽东。「一声炮响」没有出丑,「隆隆炮声」出丑可大啦!


六、斯大林规定中国社会的性质与革命路线


  卢布党的中共陈独秀毛泽东们,是十月革命的儿子,是马列主义的走狗。借用非洲黑人医生也是马克思主义者又敢于批判马克思主义错误的可爱可敬的「后殖民主义」思想家范农(Fanon,1925-1961)的「黑皮肤白面具」(Black skin, white Masks)的表像来说,中国共产党是典型的「炎黄脸,马列心,异化族」(简称马列族),不是中华一族。所以,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及其以后的一切恶形恶状邪性邪行,都不是中国历史的选择,而是由列宁和斯大林以特殊材料造作出来的。


  由于中国历史精神绝对与马列主义不兼容,由于中国人民绝对与马列族共产党不兼容,因此莫斯科第三国际,在列宁死后转入到斯大林领导的时代,形成了「斯大林主义」(Stalinism)。毛泽东就是斯大林主义的儿子。斯大林为了替中国革命定性,把中国一分为三:在鸦片战争以前,中国是封建社会,封建社会的上限不确定,是起自西周还是起自隋唐?到五十年代还有争论。在封建社会以上是奴隶社会,奴隶社会的上限是殷商,下限延到那里?是西周还是延长到明代的后妃殉葬?不确定。鸦片战争以后的中国社会,被斯大林规定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从毛泽东到江泽民一直都遵照这个说法,无知的胡绳还就此规定写了一大卷「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来服从斯大林的命令,送上中国近代史作为向斯大林祝寿的献礼,这就是历史汉奸和文化汉奸了,无耻之极!马列主义是「文化霸权」(Cultural Hegemony),服从文化霸权之说就是文化的大汉奸。


  斯大林命令规定中国社会的性质,为的是要规定中国共产党革命的性质。如果中国社会在鸦片战争之后到五四运动,还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性质,则中共革命的路线就是「反封」与「反帝」。中国共产党被指定了双重的任务,这是史无前例的苛求,也不是「无产阶级革命」所应负担的任务。斯大林只想造祸于中国,以便于使中共替他守住去巴黎的大门,而非真正支持中国革命解放的。现在,我根据一位参与闽变,参校八一宣言,参加三十年代社会史论战的一位百岁高龄的思想家的一段珍贵的记述,来证明从列宁到斯大林侮辱中国社会与中国历史和中国革命的无耻经过:『1917年俄共十月革命成功,如果这算是无产阶级革命,显然不合马克思的公式。不过列宁又有一说,谓俄国社会主义革命所以最先成功,由于俄国是资本主义最弱之一环,即软下腹。但当时列宁与托洛斯基仍然相信,如西欧先进国家不能立即革命作为俄国革命的后盾,俄国社会主义革命注定失败或变质或复辟。


  一九一九年德国左派社会党(斯巴达卡斯团)革命失败,列宁大为失望。于是有一九二○年红军之进攻波兰,又被法国援军击败。一九二一年苏俄发生克伦斯达兵变。列宁乃开始新经济政策,同时转向东方,探求革命新途径。于是有优林、越飞、马林之来华,中国成立共产党。在共产国际看来,这是一种哥伦布、麦哲伦的工作。然而权力政治的阴谋已超过意识形态之意义。


  当列宁决定与中国国民党合作之初,原视国民党为一种苏维埃,用以反对当时苏俄国际上大敌之英国。一九二五─二七年间,俄共及第三国际为在中国进行大冒险,研究中国社会性质。时拉狄克(本波兰人)谓中国为商业资本社会;斯大林布哈林和他们的专家约尔克(Yolk)不惜伪造统计,谓中国为封建社会;瓦尔加、马札亚尔(皆匈牙利人)则谓中国一直是与西方不同的亚细亚社会,中国统治者并非封建地主而是「读书人」。苏俄马恩学院院长梁山诺夫亦赞成之,并于一九二五年发表「马克斯论印度与中国」。继而德国共党中青年理论家(同时为第三国际宣传委员)维特浮格(K. Wittfogel)力倡此说。在瓦尔加马札亚尔和维特浮格之理论中,不仅引据了马恩的言论,也引韦伯学说为顾问。


  一九二七年中国国民党清共,俄共必须决定第二步政策。此时斯大林乃以布哈林为顾问。确认中国为封建社会或者「中古的封建残余」。因为中国是封建社会,所以中国要以「土地革命」实现中国之民主革命(中共译为民权革命)。即令如此,照马克斯公式,中国不是应实现资本主义社会吗?然而不然。因为现在资本主义已至没落时期,世界已有无产阶级革命之祖国苏俄,中国之农民革命可在苏俄工人领导下,直接进入「非资本主义」,即社会主义社会。此即是俄共代中国定下的革命纲领。当斯大林下令中共「武装三万农民」暴动以证明中国为封建社会时,对当时之武汉政府是一大冲动,遂亦宣告「分共」。当时中共领袖之陈独秀认为以封建残余为革命对象,实为矛盾,亦不愿执行。而由于当时斯大林之独裁地位并未确立,也还未能十分贯澈这一政策。其结果是斯大林政策得到叶挺贺龙瞿秋白李立三毛泽东等的拥护和执行,乃有中共之八一南昌暴动以及中共八七会议,排除陈独秀,进行两湖和广州暴动。然亦均告失败。


  在所谓「大革命失败」(即俄国政策失败)后,一九二八年第三国际在布哈林指导下决定「殖民地半殖民地纲领」,谓殖民地半殖民地是「封建关系」或「亚洲生产方法」占优势,将二者混为一谈。继而中共六次大会纲领照本宣科,也就是一九二七年斯大林指示的老话,即中国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因而革命任务为反帝与土地革命,成立苏维埃,争取社会主义前途。这实际是拼命暴动,以中国人民为牺牲,破坏中国之统一和建设之毒计。毛泽东则为此杀人放火事业之执行人。是年瓦尔加发表「中国革命根本问题」,否认封建社会说,并要求作一有组织讨论。这讨论曾于一九三一年二月在列宁格勒举行,结果认为亚洲生产方法只是封建制之「变种」,目前提倡之有害于「国际」,而瓦尔加等亦不再谈亚细亚社会之说了。


  当北伐还在进行之中,一个外国认中国为封建社会煽动中国内乱之时,中国社会性质问题自引起有识者之关心。武汉政府时期,首先是中共内部的争论,彭述之「中国革命中根本问题」代表陈独秀的主张,瞿秋白「中国革命中之争论问题」重述第三国际,亦即斯大林的主张。


  武汉政府崩溃后,中共以外的人进行理论的探讨,为首者是国民党人顾孟余(公孙愈之)。这主要是批评当时第三国际封建社会论的。而当时理论根据,只是少数马克斯主义著作,如恩格斯「家族、私有财产和国家之起源」(改编本,其后始有译本),波格达诺夫「经济科学大纲」、「社会意识学大纲」,和一篇文章─瓦尔加「中国革命根本问题」。


  另一方面,中共以及拥护中共的人则在「思想」及「思想月刊」上拥护封建社会论和土地革命论。郭沫若据恩格斯「家族、私有财产和国家之起源」写的「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是开始在「思想」上发表的。


  一九二八─三O年间,一批留俄学生回来。他们带回拉狄克「中国革命史」及其它俄人在孙逸仙大学、东方大学关于中国问题的讲义,尤其是托洛兹基派对于中国问题的新观点,即认为中国农村已存在资本主义关系,在实际政策上则主张民主斗争,反对土地革命。他们办「动力杂志」,由神州国光社发行。严灵峰的「中国经济研究」是开始在「动力」上发表的。任曙自己出版的「中国经济研究」是同一思想路线。


  一九二八─三O年以后,马克斯主义文献,也由日俄德法英各国文字译出(英文在这方面最少),一时如雨后春笋。陈代青(林一新)等由俄文将马札亚尔「中国农村经济研究」译出,这是亚洲生产方法论的标准著作。


  以上所说知识上准备,中共的暴动与国民党之剿共,世界经济大恐慌与九一八事变,使知识界渴求中国社会之了解和出路。于是有一九三一─一九三三年的「中国社会史论战」,即由中国经济现状之分析,到中国历史之分析;这是三十年代第一个全国性的论战,包括中共方面的人在内。』(中西历史之理解,中华杂志社1966年)。


七、中国历史阶段与社会形态不是一致的


  自从马克思与恩格斯读过美国摩尔根「古代社会」(并有笔记)之后,始知人类学的重要,也才知道古代社会的大样。后来恩格斯根据摩尔根之书和马克思有关于人类学的笔记,整理写成「家庭私有财产与国家的起源」一书,便成为马克思主义的「人类学」。人类学是否定马克思主义的。而在马克思的「资本论」和「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已把世界社会形态列为五种类型:亚细亚原始社会,古代希腊罗马奴隶社会,中世封建社会,近代资本主义社会,未来的共产主义社会,也就是历史的五个阶段。后四个类型是连续发展的(朝案:错了)!而亚洲社会则是东方特殊的千古不变的极端原始不文的板块社会。黑格尔写世界历史哲学的时候,仍称「光明自东方来」,虽然自由度很细小。而马克思则不然,他说「光明自西方来」,除了欧洲之外无文明,若要想进入文明社会,必先接受自由贸易的洗礼和资本主义的强奸。


  东方社会也根本生长不出来「奴隶社会」,因为没有家庭土地私有制和广泛的商业活动。普同政府是全国土地所有者,平时只做四件事:国防、水利、公共工程、收税。东方亚细亚社会没有奴隶制,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第二十章和四十七章中有确定不移的分析。他说亚细亚是一个「静止的社会」(四十七章),如何能产生奴隶社会?亚细亚既无「家长式的以生产直接生活资料为目标的奴隶制度」,又无商业资本可以「转化为以生产剩余价值为目标的奴隶制度」(二十章)。所以说马克思的社会形态和历史阶段论,其欧洲中心部份已经解释不通欧洲社会通史,再把它拿来套在中国五千年历史的头上,当然是套不进去。况且,马克思又把东方社会看成是静止性的,不仅不符合东方社会的特性,也与欧洲的社会历史发展的公式是有冲突的,根本不能把它搬到东方来用。所以,最不要脸的郭沫若的中国古代社会研究是错误的,「青铜时代」是错误,「十批判书」是错误的!他替毛泽东歌颂斯大林是「亲爱的钢,永恒的太阳」,是超越中外古今的马屁精的马屁诗,也可称之马列族中最不要脸的马屁诗!


  那么要问中国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废封建,行郡县,直到鸦片战争,中国是不是「封建社会」呢?斯大林命令中共异口同声地说是!江泽民现在还在说是,台湾的左仔陈映真统联帮和左翼份子们,也跟着说是!可是,在文革中发现出来的毛泽东诗文中,则说中国自秦始皇以来就不是封建社会了。1998年出版的「毛泽东建国以来文稿」第十三册中,有一首毛泽东于1973年8月5日写的七律「读封建论呈郭老」(给郭沬若)的诗,原诗如下:


  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

  祖龙魂死秦犹在,孔学名高实秕糠;

  百代皆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

  熟读唐人封建论,莫从子厚返文王。


  这首诗中仍旧返回中国历史传统的阶段说。秦汉以来是「君主专制」时代,西周至秦统一之前是封建时代。「莫从子厚返文王」,是指柳宗元的「封建论」已把封建制推倒了,郡县制是大公无私的进步制度,请郭沫若不要再说中国是封建社会了。这只是毛郭私下的说法,毛还没有胆子公开拋弃斯大林规定的说法。所以到现在,大陆地下话语已经通行「君主专制」或「专制主义」(为什么说中国文化传统是专制主义,李慎之2000年战略与管理第四期),就是官方文化汉奸不敢说,江泽民软弱无骨的不敢说。所以,由白寿夷主编的「中国通史」(最近完成的),仍然受到「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中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五段论的影响,以及斯大林的「半封建半殖民地」规定的影响,虽然增添了新发现的考古资料,也无法复活中国历史精神,更无法抓住中国人的历史感觉。


  历史虽是过去的,但感觉却是现在的,才是活的历史,而非物化的历史。中国共产党人编写的中国历史,是斯大林感觉的中国历史,是马列主义感觉的中国历史,也就是非中国的历史。江泽民的七一讲话,也绝对不是中国感觉的讲话!而是马列霸权宰制中国的讲话,他也没有自己的感觉,麻木不觉了。


  如果中国自秦汉以来是专制制度,不再是封建社会,则自鸦片战争以来还能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吗?答案是不言而喻不解自明的。只有被权力充昏头脑的江泽民,还说「一八四O年以后,由于西方列强的入侵,中国逐渐成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因而我才说中共自十五大「高举邓小平理论旗帜」要把「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全面推向二十一世纪」,江泽民就是新斯大林,中共路线就是「新斯大林主义」。他现在如此的讲话,仍旧是斯大林规定的说法,无知又无耻的说法。


  现在该是把中国历史发展阶段理顺的时候了!从1921年中国共产党又名卢布党成立以来,中国历史就被「第三国际」斯大林的扭曲、割裂、侮辱与破坏,使中国人完全陌生于自己国家自己民族的历史。中国共产党就是它的宣传员传声筒,是历史汉奸,又是文化汉奸。一套完整的中国线性发展的历史阶段,用中国人的感觉区分如下:


炎黄二帝的传说时代─原始社会(河姆渡系与仰韶系接触) 

尧舜禹汤洪水期后时代─氏族社会(洪水期后的发展) 

西周东征的封建时代─宗法社会(公元前1122年灭纣) 

秦汉统一的专制时代─名分社会(公元前221年统一中国) 

中华民国的共和时代─公司企业社会(1911-1949,以后在台湾) 

社会主义的极权时代─新阶级社会(1949年在大陆横行至今) 

未来中国的新兴时代─多元化社会(吸资纳社用中) 

  五千年来中国历史阶段和社会形态,不是马列主义机械式的历史唯物五段论所能解释的。马克思的历史唯物论的公式,不仅套不下中国历史,也套写不下欧洲的历史,更套写不了俄国、德国、美国的历史。


  洪水期过后的中国历史,有两个阶段是自成一格的,即「宗法社会」的封建国家,和「名分社会」的君主专制国家。中国的历史发展,有两大特点:一是「宗法社会」的封建国家,二是「名分社会」的专制国家。这两大特点是全世界各大文化民族所没有的特色。塑造成第一个类型的中国,是得力于周公的「周礼」与「周官」这两部宪法。塑造成第二类型的中国,是得力于孔子的「春秋」大一统「国家观念」的确立;以及儒家荀子的学生李斯替吕不韦主编的「吕氏春秋」督促秦王统一中国,并废除封建制度。第一个类型可简称为「宗法中国」,第二个类型可简称为「名分中国」。这是由下而上的定名,不再是由上而下的定名。由上而下的定名就是「封建中国」与「专制中国」,封建与专制欧洲也有,中国不过是更早就有而已。


  由血缘与土地的社会关系,建立的宗法国家,能存在两千多年(初型自夏传子始,到周公建立封建制度,至秦统一中国之年,公元前2205-221年)是不可思议的事。如自周公开始封建之年算起,到秦灭六国废封建止(公元前1115-221),也存在八百多年。封建制度之废,是很自然的事。亚当史密斯说:土地如果可以分割,则无物不可分割。中国封建制度是由上而下分割土地,最后分割到世族和士卒手中成为私有,中国封建制度自然死亡。而宗法关系则变为社会体制,故保存较久,但亦必因土地私有化而松裂,也是很自然的事。


  周公的两部宪法主要的贡献是「宗法体制」,有稳定社会关系的功能。故「周公之礼」流行于中国,直到现在风韵犹存。阿扁总统昨天「嫁女儿」(男称婚女称嫁,儿子娶妻曰完婚,女儿出阁曰出嫁),仍有「周公之礼」的遗规。但「周官」封建制(以书经中的裂土建官为准,而非王安石批注的周官),必将会促致中国的分裂,是周公不曾想到的。到「春秋时代」(也是以孔子「春秋」为划时期的基准的),孔子看到这种大分裂的现象和趋势,他写出了第三部宪法,即保全中国的大宪章「春秋」。春秋天子事也,董仲舒说「春秋大义」在于:「屈民从君,屈君从天,顺天应人」的辩证关系,是正确的解读,自然法则与社会法则是结构一体的运动,向上是君主主义,向下是民本主义(可以走向民主)。孔子的「春秋」,是超现实而又印象派,当时「礼崩乐坏,征伐自诸侯出。」孔子大一统中国的理想,无人理睬。直到「吕氏春秋」(公元前239年公布,李斯主编),才由吕不韦劝秦王东征统一中国,李斯则劝秦始皇废封建行郡县,成就了大一统而有中央政府的君主专制国家(公元前221年到公元1911年),社会也渐变为不同于「宗法社会」的「各分社会」。中国文明的历史,自「宗法社会」始有特色,到「名分社会」又有了「贫富无定势,田宅无定主,轮转」长期存在的特色,绝对不同于希腊、罗马、日耳曼、俄罗斯社会的特色。辜鸿铭说,孔儒的最大贡献是确立「国家观念、有耻感的社会、责任政治、保全知识书籍」。反对「反知主义」的道家和无差别「博爱主义」的墨家,及极端「自利主义」的杨朱。春秋以道名分,名分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守其分,各尽其责,即「责任社会」。(辜着「中国人的精神」,1914)。「吕氏春秋」说:「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君虽尊,以黑为白,臣不能从。」(应同)如果没有孔子「春秋」(到吕氏春秋到太史公史记)大一统的「国家观念」的坚持,中国早被分成「七块」(战国七雄),也就没有现在的中国。「春秋」(孔子春秋到吕氏春秋)是当时中国人的感觉。孔子春秋之后有吕氏春秋统一中国。司马迁说,「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我们要把春秋推向前瞻而非后退。我们不能再向周公孔子要求什么,而是要看我们能对「春秋大义」理解多少?要看我们能不能把春秋自然法推进到民主自由的境界?司马迁在「史记」自序中说:「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他当时面对君权巨人顶峰的汉武帝,亦如后来英国批评家卡莱尔说的话:「君权对于我们来说,若不是一种神圣的权利,就是一种魔鬼般的罪恶。」史记就是当时中国人历史感觉。从周公、孔子到吕氏春秋到司马迁的「史记」和刘安所主编的「淮南鸿烈」,中国人已经完成了后来黑格尔精神哲学、法哲学、历史哲学所完成的东西。我们还能向古人勒索什么?史记之后有「汉书」,汉书乃是汉代人的感觉,最华丽的感觉是班固的两都赋,西京就是当时的世界之都。丑得美的「短、肥、秃、黑、疤」才子范晔,写成了「后汉书」,他自称传赞写得绝妙好词,其中最好的一篇是「后纪」前言,他虽轻视女权,但已将皇后列入「本纪」之列,太后临朝就是女皇帝了。皇后烈女代代都有传,也是中国史书的特色,全球只此一家。史记、汉书、后汉书、号称三史,的确是举世的杰作,也能代表中国人的感觉。而秦皇汉武,也是春秋之子,是中国文明的推手,也是孔子的好学生。


  有夫妇而后有家国天下。周礼文化,春秋文明,都很注重个性。养成个性的第一要义是「孝」,第二要义是「忠」。「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欤?」,不是孝子也就不会是忠臣,不是忠臣就不会是良民。忠孝两全就是保身保家保国的良民主义。礼教决不是吃人主义,而是「良民社会」秩序,不靠军警统治的社会秩序。辜鸿铭把「悌」译为「良民」,由良民而公民而市民,是最好的解读。忠孝要义类似宗教,中国的良民宗教。良民宗教之信仰,就是「忠诚之责任」(Duty of Loyalty)。所以,辜鸿铭把中国男子的「忠孝之道」,解为「忠诚教」,把中国妇女的「三从四德」解为「无我教」,合为中国的「忠诚教和无我教」(Religion of Logalty and Religion of selflessness)。反孔教之徒,可就是无礼的「无耻之徒」了。良民文化也决不等于是「臣民主义」,而是「顺天应人」的自由主义。三史之后无良史,中国也陷入于破碎雕零之中。「三国志」是一位「边陲地区」的作家陈寿写的。在西晋时期中央文官学者如张华王衍等人,是瞧不起边陲地区的文士的。在亡国的西蜀却出了两个文人,一个是三国志的作者陈寿,另一位是「陈情表」的作者李密。如果没有陈寿的三国志,则诸葛不亮,也就没有后来家喻户晓的「三国演义」。当李密的「陈情表」送到中央送到皇帝司马炎的面前,才使「天下无穷人」骄傲的晋武帝大吃一惊!他览表之后赞曰:「密,不空有名者也。」而后李密被征召到纸贵的洛阳,先为尚书郎,后做温县令。县长做得清慎无过,但因朝中无人,无法内转,被改调为汉中太守。一日晋武帝赐宴群臣于东堂,普令赋诗,李密有诗曰:


  人亦有言,有因有缘;

  官无中人,不如归田;

  明明在上,斯语岂然?


  司马炎也像江泽民,见诗不悦(江则见记者追问支持港首而不悦)。都官从事,见色而参,李密免官,卒于家。(江泽民则大捕法轮功)。陈寿与李密是西蜀亡国之臣,总算替诸葛亮统治的西蜀争回了历史的面子。


  隋唐有诗无史,刘知几有史论而未写史。两宋有两大杰作都是为皇帝上课的讲义,一是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二是朱晦庵的「大学讲义」,也都是我熟读的。「三通」是物化的制度史,黄宗羲的「学案史」乃是伤心人亡国臣子别有怀抱的专史,强调中国学术生命的历史,明夷待访录则是哀痛政治亡国的历史,提振民主开明复国的精神。黄宗羲是钱谦益的后生,也是郑成功到虞山拜钱谦益为师的证人,他也是柳如是干妈盛泽归家院徐佛私恋的情人(徐佛美艳多才艺为黄宗羲终身未嫁)。清代无历史,而且禁绝中国的历史。到清末有梁启超的「新史学」,不仅未能建立新史观,而且把中国历史也捣碎了。民国以来最流行的有二史,一是顾颉刚的砍头新史学,尧舜禹被砍掉;二是马列主义的历史唯物论的历史学,社会形态五段论决定历史五段论,把中国古代史上溯到原始,赶走了「砍头的新史学」,是其一大贡献,可恶的是硬把青铜器出现说成是奴隶社会,连马克思看到也会笑掉大牙的。又硬把秦汉以来说成是封建社会,却找不到封建庄园的通例。且又把鸦片战争之后的中国社会,说成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更是无稽之谈,「科学的社会主义」的理论中也根本没有承认过有这样的一种社会。由不通中国的中国通费正清主编的「剑桥中国史」,也是不成体统的杂烩。因此,如果我不写这篇文章点破这些,可就真的对不起中国历史,对不起「大学讲义」的朱熹,对不起三史作者,对不起春秋之笔的孔子,也真对不起中国人的感觉。


  在二十世纪的「三十年代」是左倾的年代,自命为「先进份子」连走路时的肩膀都是向左歪的。到二十世纪的「九十年代」则是反左倾的年代,不仅共党红朝在反左,而在民间文化的话语中,尤其是以复谈自由主义反对极权专政和权力资本主义为主题。并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三大痼疾:一是只能生产专制主义,二是以游民流氓主导革命,三是皇权当道没有公民观念。透明地说就是:「专政压倒民主」,「流氓压倒书生」,「党权压倒人权」,都是用来批判共党现实政治的横霸性的。把过去的三反五反,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红卫兵痞子运动,天安门广场三次槍声(四五槍声,六四槍声,元旦捕杀法轮功的槍声),限制谈自由民主人权,逮捕异议者……这五十多年来的一切专政乱搞的暴行,都归之于中国文化的三大痼疾,是可以理解的,但绝对是错误的。自从延安整风到文化大革命,从六四天安门民主广场到2000年四二五逮捕法轮功镇压自由主义言说和异议份子,都有「专制皇权」和「流氓痞性」的成份,这不都是来自中国固有的文化(皇权文化和游民文化,李慎之把中国文化等于专制化,王学泰把游民文化主流化,都是有很大的盲点的)。而是有外来的滋养品:


  1.「苏维埃」就是痞子政治。这个俄文字的意义就是指散兵游勇逃犯失业者奴婢等人的聚会闲话休息之所。

  2.「无产阶级专政」就是痞子专政。马克思规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和专政者,都是失业后备军的城市游民和知识流氓,列宁的「职业革命家」就是流氓知识分子。

  3.「人民公敌大整肃」也是痞子运动。斯大林在三十年代的大整肃运动,直接影响到延安整风的恐怖行动。

  4.「地痞流氓」的行事作风。这是中国自秦汉实行「私有制」城乡自由开放以来,就有的东西,他们在咸阳行刺秦始皇,公孙弘杀了郭解,而「民间盗跖」流行,一直流行到瓦岗寨和梁山泊,流行到「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和延安整风、文化大革命、四个坚持、逮捕法轮功。


  可见中国共产党的「一抓二搞三斗四杀五贪六腐」的痞性政治和痞性文化,含有中国的成份只占四分之一,四分之三都来自马列主义。特别是把「痞性行为建构化理由化」,完全是学自马列主义的辩证理由化(如矛盾论),这是中国游民文化痞子作风所没有的。尤其是把地痞流氓的行为联系到与西方游民流氓革命相结合,不仅仅是「政治改易」(改正朔易服色)的循环,而且是以「社会主义革命」为目标了!


  中国传统文化是以儒家思想为主流。在孔子编成的一本政治教科书(书经)中,从政治学方面来看,它有七大特点:禅让政治(选贤与能),水利工程(禹平水土),汤武革命(君为民设),国家规划(周礼周官),洪范九畴(中央调控),民生第一(利用厚生),不可「骄傲自豪」(人心唯危,道心唯微)。故,朱熹有诗曰:


放勋始钦明,南面亦恭己;

大哉精一传,万世立人纪。

猗欤叹日跻,穆穆歌敬止;

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礼。

恭维千载心,秋月照寒水;

鲁叟何尝师?删述存圣轨。


  中国政府走向君主专制,是机遇也是一种过渡。正如西方不连续的文化传统一样。到近代国家时期,先经过重商主义的君主专制,而后再经过「光荣革命」,「法国大革命」,「美国独立革命」,「德国国家革命」,提振工业化现代化,才进入民主人权的好时期。中国子孙无能,不追取进步,只怪罪中国文化,是西化派马列派和胡适鲁迅遗留下来的歪风,直到李慎之而不改,也是可耻的。「欧洲的孔子」却把中国风吹开启蒙运动。


  现在,我想只对中国自秦汉以来「君主专制」(维特浮格有「东方专制主义」一书,白乐日有「中国的文明与官僚主义」一书,前者有水利社会说,后者有官僚社会说,而宗法社会则是中国固有之说,都不承认还是封建制度。而亚当史密斯、韦伯、白乐日等人则对中国城市也早有比较的说明。中国城市是政治之城如三都赋之描述,近代西方城市则是商业之城和工业之城,商业革命成就了工业革命,也成就了市民自由契约精神之民主。)的政治特点(伏尔泰称为开明专制)说几句话(长篇大论可以写上千万字,却不如几句话头有用):中国君主专制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开始,这还是贵族政治,却也是三公论政,重大决策是要公开讨论的。从史记「始皇本纪」可以看出,朝政是由知识分子讨论的,中央政府的组织是三权制衡(丞相行政、御史大夫监察、廷尉司法),皇帝虽有最后决定权,但不是凌空而下,乃是据议论作合理的裁决,始皇对于朝廷议定的名号裁决曰:「去泰着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他如议,制曰可。」这个裁示很合理也是很民主的嘛!所有参加朝议的大臣都心服口服呀!例如废封建为郡县,也是先由廷议上奏而后才由始皇裁定废置的。秦制并不是毫无是处的。秦始皇比法王路易十四开明能干多了,也比共产党中央政治局议事更开明而果断,执行命令也最为彻底。毛泽东自比秦始皇焚坑的人多而自傲,却不敢比秦始皇开明议政的果断性.是自暴其丑者也。秦政从中央到郡县,从驰道到长城,是很合理也很气势的。当时的咸阳就是世界之都!「条条驰道通咸阳」比「条条大路通罗马」更快速,也更漂亮!三公议政是古制的综合,郡县之制是新的地方建制,前者带有专业的民主性,后者带有服务的人民性。


  至于后来被赵高李斯搞坏了,责任不在秦制。章太炎曾经说过,两千年来的政制皆秦制也,两千年来的皇帝皆大盗也。流氓皇帝始自我们徐州的英雄刘邦。从流氓皇帝刘邦开始的平民君主专制,也有五大特色:


游民造反,军头称帝 

官僚治国,阳儒阴法 

劝学第一,兴修水利 

管教养卫,礼义廉耻 

爱民如子,长治久安 

  陆贾与刘邦对答的两句话是有名的,也是以后所有流氓皇帝(如朱元璋)都遵从的至理名言。史记陆贾传说:「陆生时时说称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对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于是乃有陆贾「新语」替刘邦上课的讲义之作。流氓与皇帝到此为止,流氓皇帝的痞性则被「新语」驯伏了。朱元璋是把君主专制推到毛泽东的地步(专制的顶峰),但他之所以能够北伐成功,还是得力于浙东民族主义的书生(永嘉学派后裔)宋濂和刘基的辅助。朱元璋出兵北伐的宣言(谕中原檄),就是由宋濂执笔的,这个宣言有中国文化传统的包容性,并没有如毛泽东写的追杀江南的国民党的社论那样要「澈底干净地消灭敌人」的残暴!因为毛泽东的痞性已经有四种成份了,所以中共的痞性直到江泽民身上还存在。可是,欧洲的资本主义软件文明已经把马克思主义的痞性驯伏了。


  俄国人也把「苏维埃」的痞性拋弃了。北京「红色政权」(毛泽东的用语)的痞性还能存在多久呢?「胡虏无百年之运」,我相信它无法活到2049年的。如果不脱胎换骨以「吸资纳社用中」以中为主流来代替「四个坚持」和「三个以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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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共产帝国往何处去?

─解除江泽民七一讲话的魔咒

台湾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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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八四四年以后中国沦为双重殖民地


  在二十世纪之前,各大文化民族的历史进程,没有普遍性的运作模式。历史唯物五段论,是具体的胡说,是一元模式的胡说。欧洲社会形态是不连续的,生产力没有接替性,马克思胡说八道欧洲史。只有到二十世纪「现代化模式」(英法美德俄日革命形式也各不相同)整合出来之后,才有全球化的趋同性。所以,过去各大文化民族的历史过程,就是一个民族共同成长,共同欢笑,共同悲伤,共同感觉的纪录。龚自珍说,亡人之国者,必先亡其史。亡其史就是使他们忘记自己民族历史的感觉。法轮功使炼功者都有自己的感觉。中国共产党却使中国人失去了自己的感觉,而由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代替人民的感觉。而他们也没有自己的感觉,也是用马列主义来代替他们的感觉。江泽民「七一讲话」(三个代表的讲话),有他们自己的感觉没有?没有;有中国人的感觉没有?也没有。


  鸦片战争对中国历史影响很大,但不是存亡绝续的战争,满帝也不让中国人有如此感觉,故不宜作为中国近代史的起点,更不应作为中国变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起点。当时莫斯科「第三国际」为了要保卫「社会主义祖国」的苏联,故意以鸦片战争为分界线,转移中国人一贯仇视俄帝的目光,去反抗英帝的侵略,来保住苏联通往巴黎的大门的。关于这一点,从李大钊一直到江泽民的共干共子共孙胡绳和李慎之们,都不曾知觉的。毛泽东已承认自从公元前221年之后中国政治就不是封建制度,中国社会也就不是封建社会。那么,那有「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形成于中国呢?


  所以说把鸦片战争作为中国近代史的起点,这不是中国人的感觉,而是「第三国际」的需要,特别指示「卢布党」(中共)要如此说要如此写,来配合莫斯科社会主义帝国的要求的。中国人真正感觉到「裂天维,倾地纪」、「地坼天崩,山枯海泣」而有亡国之祸的,是1644年满帝占领北京又以讨贼之名南下征服中国,才是中国近代史的起点。依照近代史学划线的规矩,西罗马帝国灭亡之年(476)就是中古史的起点,东罗马帝国灭亡之年(1453)就是近代史的起点,则1644年北京有两次战祸,皇帝自杀,明亡。明亡,不是一个朝代之亡,而是中国沦为异族统治,变成满族野种帝国主义的殖民地。王船山说:「汉唐之亡,皆自亡也。宋亡,则举黄帝尧舜以来道法相传之天下而亡也。」(宋论结论)这话也是为「明亡」而说的。


  北京沦陷再沦亡,福王被迎立于南都,明代原来内部矛盾(太监权奸与东林复社之争)转化为民族对民族的斗争,南明文化就此起立,成为以后三百年中国人的共同感觉。这种「反清复明」民族主义的感觉,陈寅恪在「柳如是别传」的序言写得很感人,朗读一段如下:「夫何东君,以少日出自北里章台之身,后来转具沉湘复楚之志,世人甚赏其奇,而不解其故。今考证几社南园之一段佳话,则知东海麻姑之感,西山精卫之心,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来有自矣。披寻钱柳之篇页于残阙毁禁之余,往往窥见其孤怀遗恨,有可以令人感泣不能自己者焉。夫三户亡秦之志,九章哀郢之词,而发自当日之士大夫,犹应珍惜引申,以表彰我民族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何况出于婉娈倚门之少女,绸缪鼓瑟之小妇,而又为当时迂腐者所深诋,后世轻薄者所厚诬之人哉?...」一代才女也曾是妓女的无产阶级柳如是,是东林教主钱谦益的夫人,七郡地下抗清司令陈子龙的情人,一代大家黄宗羲的友人,郑成功的师娘,支持郑成功北伐抗清的慰劳团长,中国反帝救国的民族妈祖。所以陈寅恪在双目失明后半生最后二十年的心力,口述完成八十万字的「柳如是别传」之后才安静地去世,其目的就是要「表彰我民族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勿为马列主义历史观所误导。于是,中国近代史的起点可以确定了,南明历史的地位(1644-1683)也就可以确认了。郑成功与台湾的国姓之岛之反帝传统,经由天地会洪门会传到孙中山,终于辛亥革命(1911)十月十日武昌起义大决战之后,推翻了满清帝国,赶走了异族殖民地统治。


  从1644年到1911年,满清种族帝国主义统治中国二百五十多年,也就是中国沦为种族帝国主义的殖民地二百五十有多年,如果不承认这一点,鸦片战争问题、太平天国问题、洋务运动问题、维新变法问题、辛亥革命问题、中日现代化比较问题,都会得不到合理的解答,这就是西化派与俄化派的盲点。马克思说,只有资本主义的帝国主义有开发东方社会新文明的功能,俄国对外贸易则并无此种功能。依此类推,满清种族帝国主义只能以「军机」治华,而后又「以华文化」来治华,根本不可能开发现代化,甚至以反现代化来防止中国富强的。因此,邹容的「革命军」先提倡种族革命,同盟会是在日本纪念中国亡国二百四十二年大会受阻之后成立的,兴中会的口号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革命军」独立大义说:「中国是汉种中国人的中国,不许异种人沾染我中国丝毫的权利,先推倒满洲人所立的北京野蛮政府,诛杀满洲人所立的皇帝,以儆万世,不复有专制之君主。」


  1.1644年以后的中国,是满清种族帝国主义的殖民地。鸦片战争之后中国则又变成殖民地的殖民地。台湾因为是反清复明中国近代民族主义的基地,故在马关条约中由清帝把它割让给日本,以报台湾反清之仇。上海、广州、天津、南京、武汉等地有码头的城市,都有「租借地」,并有所谓治外法权的「租界」,遂行其商业掠夺和政治压迫,清廷也乐见洋人来替他镇压中国。满清帝国为了保住统治,不惜割地赔款来维持政权。只要不要它的满洲,中国任何地方它都可以割让。


  2.因此,殖民地的统治政府,不仅等于没有中央政府,而且还是一个会出卖中国的政府。因此,中国虽比日本早了五十年实行现代化的器械生产,但成功却迟于日本五十年,就是因为日本在尊王攘夷之时,产生了一个名符其实的民族国家中央政府,得以集中意志和国力来搞现代化,明治维新之后有一日千里的进步。中国由汉人倡导的「洋务运动」受阻,「变法维新」亦受阻。鸦片战争应胜未胜亦为清廷阻滞汉族势力成长之故,中日第一次战争是因日本威胁了满帝的基地满洲之故。马克思说中国现代化开化的迟缓,是因为中国只做了专制帝国主义的殖民地,而未能彻底做资本帝国主义殖民地之故。这也是无知乱说的。日本没有做过一天资本主义的殖民地,马克思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新闻报导)日本明治维新现代化成功的。李慎之在「发现另一个中国」一文中提到中日现代化快慢比较的说法,也是侮辱中国人的说法。中国做了新旧两式帝国主义的殖民地被左右制肘,所以无法进行迅速的现代化。中资被用去建造颐和园,外资被用去买军火,资本无法形成,也是阻滞中国现代化的技术原因。基本的原因是亡国之民受宰制,无法实现自由的意志。


  3.所以从1644年起,中国历史的要求就是以『种族革命』来带动『社会革命』(而非社会主义革命),到鸦片战争之后特别是如此。因为历史证明了中国若不实行种族革命驱逐满帝,就无法推行现代化,使中国进入现代化文明的强国之列。而后要实行「社会革命」(如「革命军」提出的要求,如「实业计划」提出的办法),就非得学习西洋富国强国的经验不可。所以,黄兴说:「革命要学华盛顿,打仗要学拿破仑!」孙中山说:「建国之首要在民生(实业计划),建国之基础在民主(民权初步),建国之力量在民族(孙文学说)。」至于开头的口号「平均地权,节制资本」,列宁说这个纲领是很难实践的。「社会革命」是经济制度和民主政治的革命,由于德国由上而下革命的「俾斯麦主义」的经验,在革命风潮的当年也很受欢迎的。几乎是全中国有思想的有识见的有历史感的中国人(西化派传统派革命派无政府主义者),都反对「无产阶级革命」和「打倒土豪劣绅」的土改,以及井岗山上的「红色苏维埃」。什么是「苏维埃」?中国人根本不懂,连共产党到现在也不懂得它。经过我这篇文章的介绍,大家才知道「苏维埃」就是痞子宫,「无产阶级革命」就是游民痞子的革命!苏维埃也是俄国游民的总称,无产阶级也是欧洲游民的总称,把欧俄游民的痞性与延安毛痞相结合,就是「有中国特色的痞子」,有三色痞性的「马列主义中国化」,痞性痞行的旗帜是「新民主主义革命」,这就是马列毛痞的理由化,是有理论武装的痞子了。


  4.从1644到1911年的中国社会,小农经济宗族系统仍旧存在,文化生机则完全走入地下,抗清运动也走入地下。因此,在满清帝国主义单独统治中国时期,虽为「满汉合治」,但汉女不得入宫,汉人有能,满人有权,可以说是一种「军机社会」,由军机处统治的社会。到鸦片战争之后到处是租借地的时期,则是「买办社会」,由洋行统治的社会。军机社会加买办社会,中国遭受到双重的压迫和剥削,一马背双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宁赠洋人,勿给家奴」(慈禧语),怎么能开放出现代化的中国来?满帝只要统治,英美需要贸易,由贸易给租借地的城市带来了商机和工业生产,因而产生了买办资本家和工业资本家。农村过剩的人口便自然成为劳动密集工业的劳工,地主受到排挤,农村开始暴动,洪秀全金田起义了,捻苗回乱都起来了,兴中会革命起来了,革命军发行了。满帝最后想利用「义和团」来「扶清灭洋」转移反帝的目标,但被八国联军所打破。


  5.辛亥革命是中国人反满帝的革命,但目标是双重的,既要「驱逐满帝鞑虏」,又要「创建民主中华」,这是当时革命的要求。没有同盟会,就没有中华民国。有了共产党,就没有了中国。辛亥革命虽然推翻满帝与帝制,成立了中华民国,但统治权力落到北洋军阀袁世凯手中,造成了民主的逆退和政治的纷乱,被美日俄英等帝国主义利用,中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巴黎和会中又被出卖。孙中山不得不「以俄为师」,联俄容共,接受俄援,训练新军,准备北伐统一中国。他也利用和平机会(孙段张联合),空手北上,想以「和平奋斗救中国」,可是「和平未谈身先死」,他终于累倒了,革命精神站着。他留下三大任务:A.以俄为师联俄容共作第二次革命,B.北伐打倒军阀统一中国先行训政后行宪政,C.民生为先实业第一利用外资发展经济。1927年宁汉分裂,国共内战,中国刚统一,九一八就来了。由德义日法西斯挑起的双反战争,当时的中共只为「保卫苏联社会主义祖国」而催战,到斯大林与松冈洋佑拥抱时,毛泽东手足无错,真不知道他自己也变成了汉奸,与汪精卫站在同一战线了。江泽民说是中共「打败了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完全是睁大眼睛说瞎话,而且是「贪天之功以为己力」无耻的瞎话。我是参加当时抗日的学生,偷看到「台儿庄会战」的实景(中共曾拍成电影,因为太卖座而禁演),总指挥是国民党的李宗仁,可不是毛泽东朱德呀!战争是革命的温床,毛泽东利用抗日「保卫苏联,发展自己」,终于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形成气候,并在「雅尔塔体制」之下,受到驻在东北的红军的支持,和利用「马歇尔调停」的机会,在内战中打败了骄兵悍将的蒋介石。此时他有做「亚洲的狄托」改革开放的机会,却甘心「一边倒」朝拜莫斯科,受到斯大林冷遇和极大的侮辱。儿子党是站不起来的,卢布党是没有独立性的。


  在赫毛因对斯大林死后评价的问题而论战时(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有秘密批判斯大林演说,毛泽东命令人民日报写有两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赫鲁晓夫才公布战后苏联驻东北红军把接收日本关东军八十万部队装备,都交给了毛泽东林彪部队。计有「七十多万支步槍,一万四千多挺轻重机槍,和一千八百多门大炮,七百多辆坦克,大约九百架飞机,将近八百座弹药和军用物资仓库,以及松花江内河舰队的船只。」(1967年十月二日莫斯科华语广播转述)。国共内战的胜负,在武力上就此被决定。此时国民党的美援反而被停止了。美国与苏联的一退一进决定了国共的胜负。


九、江泽民「三个代表」讲话的变性术


  中共卢布党成立八十年,第一个三十年(1921-1949)是在打内战,人民讨厌它,也根本不懂「苏维埃」是什么东西,第二个三十年(1949-1978)是在搞内斗,有三大改造,五大运动,炮打金门,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只有最近二十年(1979-1999)是「改革开放」在搞经济,但还有:


向北看,下岗工人一长串。

向西看,到处都是穷光蛋。

向东看,走私轮船刚靠岸。

向南看,三陪小姐满街站。

向上看,美国鬼子扔炸弹。 

向下看,小小法轮还在转。


  1978年邓小平把「两个凡是」的主席华国锋斗下台,开始了邓小平的「四个坚持」(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坚持无产阶级专政,坚持共产党领导,坚持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独裁,先是关闭「西单民主墙」,而后逮捕了「第五个现代化」魏京生,以「四个坚持」来建设「四个现代化」。人民仍旧吃不饱穿不好,伤痕累累的中国仍在哀哭泣嚎。安徽省肥西县的农民首先起义,用「包产到户」的单干方式,争取增产增收,吃饱肚子,非常成功,由省委书记万里支持单干到底,最后终于打倒了人民公社。这也就是「以农业支持工业,以乡村支持城市」改革开放的先声。邓中央先是不准,而后才松口试行,最后解散人民公社。万里是人民功臣,也被邓小平赶下台。狡兔死,走狗烹,邓小平比勾践还要阴狠。


  在邓小平总路线「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中,第一个基本点「四个坚持」是邓小平的独裁路线,第二个基本点「改革开放」则是由人民起义的路线。改革开放,变成了这二十年共产帝国的活招牌,而「四个坚持」始终在后面拖后腿!经济靠右,政治靠左,基本矛盾由此冲突不已,便是共产帝国「致死的疾病」(祁克果语)!马克思主义医不好它,凯恩斯理论医不好它。所以,朱镕基要退休干不下去了,江泽民才有「三个代表」进一步退两步式的讲话,能不能延长共产帝国(腐败帝国)的死亡时间呢?先来看看他新开出来的「三个代表」药方是什么?他说中国共产党要:


始终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 

.始终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 

始终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把这三点与本文第四节中共一大党纲的说法对照来看,八十年前一大的说法与八十年后这三点的说法,相差之大等于是前苏联与今俄国的落差,是非常惊人的变性。也就由于这「三个代表」的说法,活鲜的证明了两件事:八十年前所有中国人对于马列主义苏维埃主张的批评都是正确的!只有社会主义可以救中国的说法是错误的。在这八十年中,由于卢布共产党无知的「一边倒」,中国人被它杀伤掉两亿多人,生产力损失到数万亿美元,最后还是回到原点─从「先进生产力」代表的资本主义再出发,从「实业计划」再出发。


  先说第一个「代表」。「始终代表」有问题,不仅「代表」的身份有问题(谁要你代表?)而且「始终」的一贯性也有问题(始与终不一样)。因此「始终代表中国」是谎言,是自我膨胀的大话。「先进生产力」是指什么?从马克思到列宁,从列宁到毛泽东,都认为「先进生产力」是由资产阶级(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创作出来的,无人可比。是这个「生产方式」生产出生产力,而不是生产力生产出这个生产方式。如果没有这个「生产方式」,则可就是「生产无力」或「生产吃力」了。故,生产力就是生产方式之力,包括了生产关系与生产力。马克思把它拆开来说,并作了上下层的决定论,是辩证形而上论,是乱说的。这个「生产方式」有十大条件缺一不可:


以私有财产为基础   

以市民社会为背景 

以契约自由为形式   

以竞争市场为机制 

以纸币通货为媒介   

以利润获取为目的 

生产三要素的结合   

生产决定分配消费 

以企业组织为主体   

以机器为生产工具 

  这是从亚当史密斯「国富论」,黑格尔「法哲学」,马克思「资本论」,韦伯「经济与社会」抽取出来的「生产方式」,也就是现代化人类生产生活的方式,脱离了中世纪封建庄园经济生活的方式。中世纪的生产是为了消费,市场是为买而卖。现代的生产是为了利润,市场是为卖而买。机器代替了人力,所以有机器吃人说。黑格尔称赞经济学家说,他们把日常生活研究出一些经验的规律,是很了不起的。古典经济学(这个帽子是马克思造的)把这十大条件揉进于四个范畴之中:生产、交换、分配、消费。「生产是一般,交换与分配是特殊,消费是个别。」这个辩证法的说法,是马克思抄取黑格尔「法哲学」中的说法,是简明而正确的。工业资本主义与重商主义阶段不同,已从「流通挂帅」转换到「生产挂帅」。生产挂帅的特点是注重「生产」而非注重「贸易顺差」。注重生产就得注重「生产方式」增加生产能力,生产出更多「价廉物美」的商品,去占有「竞争市场」的占有率。于是「生产三要素」(资本、土地、劳力)结合的生产方式由纺织机的发明而被推到前台,成为资本主义工业生产现代化最先进的「生产方式」,最有生产力的生产方式。它不仅冲破欧洲封建古堡庄园,也冲破海洋与世界藩篱,造成一个全球统一市场的机制。马列主义的社会主义制度不服气,最终也于二十世纪末叶被它淘汰出局。所谓「市场经济体制」或「市场机制」,就是指这个「生产方式」(有十大条件支持的三大要素结合的,利润挂帅的,私有制的市民社会之整体)。单说「生产力」是错的,是以偏概全的「物化生产力」的说法。即历史唯物论的物化历史,物化社会,物化人类的错误说法。


  如果「中国共产党要始终代表」这个「先进生产力」(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的要求,就不应该「废除私有制」实行「三大改造」集体化公有化,并以非人化的「人民公社」和「文化大革命」来整穷整死七亿的中国人。更不应该在「改革开放」的此时,还在坚持「邓小平理论」和马列主义的指南。假如这是江泽民学列宁「进一步退两步」的「新经济政策」,而后还要实行「第三次革命」回到公有制共产社会,江泽民就是斯大林的斯大林,必败无疑!如果不是(他也提到「少谈理想,多务实际」!),即应开放社会民主,制衡「权力资本主义」,打破城乡分治一国两策,把土地归于现耕农,避免共产党被送进法场,被送上断头台。


  最后把「生产力」最新的定义介绍如下:「生产力决定于生产方式,生产方式决定于社会关系。由市民社会中诸社会因素,结构统合用于工业生产的能力,叫做生产力。机器是物化生产力,思想是活的生产力,教员是生产力,工人是生产力,文学家和哲学家则是精神生产力。生产力在一国就是国力。知识与思想是第一生产力,科学与技术是第二生产力。故自由是生产力之母。」


  次说第三个「中国共产党要始终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这已经由「阶级政党」变为「全民政党」了,由「共产主义」变为「民粹主义」了,中国共产党应该改名为「中国人民民主党」了。如果是这样,则应以第一届国民大会通过的「宪法」(内有王若飞条款)和第一届政协「共同纲领」为蓝本,召开全国全球华人的爱国精英代表重新修宪,回复到「四大阶级」联合民主,「五种经济」成份并存,城乡交流,内外交流,实行三院制衡(政协院由各党派专家代表组成,是知识设计院,有能。人大院由各民族各团体代表组成,是监察和政权机关,有权。国务院掌管全国政务,受人大监察和政协质询,形如内阁制)体制,总统是象征元首,虚位皇帝。这样的民主宰相制,才是中国人民感觉出来的东西。「苏维埃」算什么东西!这个有中国特色的「民主宰相」政府,应该在「奥运大会」前两年完成,北京将以世界上最民主的面貌面向世界,这才是中国人真的站起来了,受到全世界人民的欢呼。


  当然,天安门城楼上那一幅暴君恶贼痞子汉奸杀人王的毛泽东像和那两句标语,应该在十六大会后摘掉。那是中国血流满地无尽耻辱的标记,是不应该让它长期存在的。「改革难于革命」,中共中央应该打破这个规律,不要等候被革命。邓小平已经失去第一次机会,江泽民「三个代表」之说是应该在十五大提出的,该提未提只要起步就不嫌迟,希望中共十六大勿失去第二次机会。由资本家阶级治国,由资本家管理人员治党,国家会民主,党会有进步。职业革命家就是痞子的形像,天安门上的毛像可作代表,所以应该收起来了。


  最后要说的是江泽民的第二个代表说,即「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这个「先进文化」不是指中国文化中的先进成份,而是指「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这个「文化」与「文明」,都不是「先进的」,也都不是「高级的」,更不是「理性的」,而是「理性的毁灭」(借用卢卡其书名)。卢卡其批评德国的谢林哲学、尼采哲学和帝国主义,法西斯纳粹主义,都是非理性的,肯定马克思「资产阶级的才能已经光了」之说,是非常幼稚的偏见。他却不知道,马克思主义是理性的非理性,道德的不道德!科学社会主义(他是反对科学主义的而要把它意识形态化)是科学的反科学,所以马列主义是最大的一个非理性的主义。直到苏联红军开到匈牙利镇压他也参加的「抗俄革命运动」(1956年10月)时,他才知道马列主义是非理性的。他所推销的「历史与阶级意识」才真正是「虚假意识」的捏造者,直到他的「社会存在本体论」都是「虚假意识」的作品,拆穿了是一文不值的。「自我意识」常在人心,「阶级意识」飘浮不定,马克思和卢卡其的「阶级意识」根本不能成立(不是常态的常在),是绝对伪造的「虚假意识」。北京南京共产党人写的两本书「历史哲学的重建」及「卢卡其与马克思」,都是顺着卢卡其「虚假意识」而虚假下来,不思之甚,连一点反思能力都没有或不敢反思,如有反思还是与马克思主义之异同的回映,不是真正的独立思考之反思。那里还有「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存在呢?不能独立思考就不可能「有中国特色」,有了「社会主义文化」也就不可能有独立思考。


  从哲学的高度来说,无产阶级无文化,社会主义反文明,共产党人不道德。如果说「游民文化」也算是文化,则马克思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就是欧洲游民文化的革命,列宁主义就是苏维埃游民文化的革命,中国共产党的文化就是马列主义加中国游民的「三痞文化」(马痞、列痞、毛痞)。所以,红卫兵是三痞文化的产物,尤甚于「少年兽性暴行的汪达尔主义」(Peasant Vandalism and Teenager brutality 见李慎之替游民文化序文)。因为红卫兵行为的背后是有一种「意识形态」在支配的。邓小平关闭「四大民主」与逮捕魏京生,是「三痞文化」的暴行,镇压「六四」亦然。江泽民「反宗教迷信」逮捕法轮功,是以历史唯物论无神论「科学社会主义」名义去执行的,这也是「三痞文化」意识形态的「武器性」(马克思用语指理论力量)的放射,是三痞文化最近的恶作。


  共产党宣言是代表近代欧洲新旧流氓的宣言,宣言的基调就是流氓的口吻,要把那些「失去民族性」又把「法律道德和宗教全都视为资产阶级偏见」的群氓,组成革命政党来炸毁现代化造成的国家政府和社会文明,即「用暴力消灭旧的生产关系」。这个流氓宣言,替俄国苏维埃流氓提供了革命以理由,经过十月革命苏维埃化的介绍,也替中国痞子毛泽东们提供起义造反的理由。东方流氓有了圣经,就变成了「社会主义的流氓」。毛泽东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他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邓小平说为了革命他去找理论,只读过共产党宣言和共产主义ABC,就产生了「邓小平理论」伟大的旗帜,这也只有流氓社会主义的水平。所以我说中国共产党的流氓性是三合一,其文化就是「三痞文化」,是文化中最卑贱者,是目无法律道德宗教和礼义廉耻的反文化的文化。在欧洲它就是反资本主义现代化的文化,在中国它被斯大林指定去反封建礼义廉耻的文化。所以「共产主义愈到东方愈无耻」。


  共产党宣言中所代表的欧洲新旧「流氓无产阶级」(马克思用语),一百五十多年来革命未在欧洲得逞,而且被黄金与电气化「贷款消费」和「知识经济」化掉了。俄国的苏维埃流氓无产阶级在苦迭打胜利之后,如布哈林和托洛斯基之所言,是要废掉所有文化遗产和法律道德宗教,因为在共产主义无差别的社会中,新的亚当和夏娃是不再需要什么文化的。所以,苏联虽然活了七十四年,死后在俄国没有留下任何文化遗产,连「生产关系」也死跷了。中国共产党流氓无产阶级,先是「卢布党」根本没有个性,后由毛痞子当家形成延安整风式的「三痞文化」作风。在革命时期是「地痞流氓运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加「步槍」。在「建国五十年」来,前三十年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三痞运动」,后二十年是「四个坚持」的痞子压阵。既没有「社会主义文化」(公平正义合作协同文化),又没有「社会主义文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合一运作机制),现在不得不提出「三个代表」来油漆门面以掩衰亡,但又要坚持「先进文化」的流氓主义,是与「先进生产力的要求」和「全民利益的要求」矛盾的。「先进生产力的要求」就是要求采取资产阶级「生产方式」(含分配方式和交换及消费方式)的要求,也就是「四个现代化」最基本最核心的要求,也才能符合「广大人民基本利益」的要求!恢复「私有制」是第一要义,让「自由市场」发挥机能,让「多元化社会团体」独立存在,让新闻自由,让党国分开,让启蒙和后启蒙文化再现于中国,是起码的要求,则以「人权宣言」的文明代替「共产党宣言」的流氓文化,是当然之义,无可讨论。这是世界现代化和后现代化的公式,可以因地制宜,不可逆势蛮干。


  马克思主义在欧洲有人欣赏,但没有一天得志过。苏维埃主义统治苏联七十多年,也于1991年自杀而亡。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过二十年改革开放的走资过程,已经变为「权力资本主义」,最大的资本家就是共产党权门。经济基础已变,所有制已经退到「三资私有制」,农民也正在要求耕地私有。试问「三痞文化」、「四个坚持」、「一党专政」、「世代接班」的三痞流氓专制的政治体制,还能面不改色的存在吗?连马克思都会训斥江泽民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的。


  没有私德就没有公德,没有私产也就没有私德。五千年来的人之素养与伦理道德法律法制礼教,都是从私有制社会确立和传习下来的。这种文明的成就从奴隶社会一直延展到现代化社会,都被黑格尔归纳在「法哲学」一书中。马克思想用欧洲游民痞子流氓的炸弹来炸毁它(共产党宣言公布的暴动),结果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法哲学坚持的现代化西方文明社会,不仅屹立不摇,而且由硬件资本主义转入知识经济的软件资本主义,用头脑走路继续前进。像小丑跳梁一般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都跌死在「卡夫丁峡谷」,剩下最后最大的一个马列帝国主义殖民地的中国,其大头目江泽民也在以「三个代表」变性的东西来救亡了。没有私有制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的生产力,就不是「先进生产力」,


  这是由五百年来先进的人类历史和眼前的社会生活证明了的,也是北京共产帝国的小丑们无法否认的。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是由「社会主义文化」(痞子文化)的假公德性来推动和发展的!故公有制的「五爱教育」从未进住人心。共产党人的道德纪律之坏是令人咋舌的。


  鲁迅是投槍的文痞,且是三痞的匕首,恶痞的刺刀。现在又由长在「三痞文化」流行之地,养在「三痞之党」领导之朝的刘再复,祭拜「杂文痞子」鲁迅之文在联副刊出,痞性循环到此时泛滥未已,亦如纳莉台风之肆虐,甚是悲哀!鲁迅的痞性观一再被重复,中国人一再被侮辱。重复论述鲁迅的目的,已经不再是论述鲁迅,而是在于侮辱中国人─「奴性的国民性,集体无意识」,中国人永远是白痴。刘再复的感觉是借自鲁迅的感觉和异种异化的感觉,深化鲁迅,浅化中国人,甚至卑视中国人,侮辱中国人是「集体无意识」的一群白痴,也就不是中国人认识中国人的感觉,刘再复这个「痞化人」也没有他自己的感觉,同丑陋的中国人柏杨一样是恶痞的胡说八道。


  鲁迅对于中国人的感觉是出奇的肤浅,如阿Q造型,是在满帝两百多年殖民地及八十多年双重殖民地之下,中国人性被扭曲被压扁的感觉,是绍兴师爷的感觉,不是中国人正常的感觉。阿Q精神也决不是中华民族的「灵魂意像」,那是亡国奴自卑感甚重的鲁迅和刘再复的「心理意像」。在满帝统治中国之前的中国人,有「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豪情,三家村邓拓就是东林后裔。从东林到柳如是,从柳如是到郑成功,从天地会,洪门会到同盟会的孙中山,终于驱逐鞑虏,推倒帝制。在满帝之后的民国人,面临到日本帝国主义武力的侵略,中国人中有汉奸败类,但更多的是民族抗日英雄。请听这首普通人民之歌:


  追兵来了,可奈何?

  娘呵,我像小鸟儿回不了窝,

  回不了窝,(做贼吗?不!阿宝,等着我!)


  我是一个堂堂的大丈夫,

  我情愿做黄河里的鱼,

  不愿做亡国奴!亡国奴是不能随意行动呵!


  鱼还可以作浪兴波,掀翻鬼子的船,

  不让他们渡黄河,

  不让他们渡黄河!


  (唱完黄河恋,请继续唱黄河颂,黄河怨,黄河谣,保卫黄河!)


  这是阿Q吗?这是「集体无意识」吗?田汉冼星海写出了中国人的感觉,陈寅恪写「柳如是别传」就是要重视中华民族真正的感觉。鲁迅把尼采的「奴隶道德」(深化于基督教义之中)移用到阿Q身上,是附加的感觉,没有把握住中国人深度的感觉。中国人的自性观,辜鸿铭的「真正的中国人」(Chinese type Humanity,1914)的论点,是可以参照的。鲁迅以阴暗之心抄袭之笔写中国人,刘再复再把它奇迹化悲剧化泛心理学无意识化,胡说八道,是知识分子的劣根性知识痞子的无知性,我叫它是「知识的无知,思想的白痴」。


  如果没有周公「封建治礼」,就没有了中国文化的特色。如果没有孔子「春秋大义」,就没有了现在版图的中国。周公之礼始于夫妇家庭,被称之为「偶性文化」。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儒家传教「偶性文化」,也注重「个性道德」,大学之道就是「个体存在本体论」,希望借由人人的自身教养,使男性成为「彬彬君子」(Gentle),使女性成为「窈窕淑女」(Debonair),由之形成一个「良民社会」,建立一个「礼义之国」。孔子「志在春秋」,坚持一个统一天下的中国,而不是五霸或七国。此志由子思、曾子、孟子、荀子(代代讲述)传承,由荀子的学生李斯主编「吕氏春秋」鼓励秦始皇削平六国实现了中国大一统。吕不韦、李斯、秦始皇都是「春秋大义」的好学生。而儒家的「大学」一书,就是坚持一个统一天下的「人格教育」,即「中国的人学」(既是初学入德之门,又是四海一家的大人之学)。大学中的「三纲领」,应作辩证法式的正反合解读,至善无止境,中国无边界,世界无极限,人是制高点。大学中的「八条目」,应当配备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法哲学、历史哲学」这三层结构发展的观点去解读,格物致知是科学,诚意正心是道德,修身齐家是良民社会学,治国平天下是世界精神(自由精神)的运作。私有的财产,理性的个人,和乐的家庭,良民的社会,王道的国家,大同的世界。这就是「春秋大义」,也就是「大学之道」。你感觉得到,我感觉得到,他感觉得到。只有「胡鲁吴族」(胡适鲁迅吴虞等反孔族)和「马列族」(陈独秀李大钊毛周邓江等共产党)感觉不到。因为,他们不是以中国人的感觉为感觉,而是以西方左右两派文化霸权的感觉为感觉,「西体中用」和「马列为体中国为用」的外化感觉。


  鲁迅对于中国经史大义开放性的理解是不够深透的,也是落伍的。当时流行「现代化」必「反传统」的公式,是所谓「现代趋同化」一元价值观的公式,西方现代化的东西都是好的,中国传统化的东西都是坏的,西方是民主上天言好事,中国是五鬼搬运闹中华。经过一个世纪的反省,到了现在的后现代,开始有「趋同在地化」多元价值观,「民主」这个字也得复原到希脑原始意义的农村性即本土性(Demos,希腊文是农庄的意思,孟子的丘民,俄国的杜马,近似)。用现代化趋同化的标准来审视中国,则中国一无是处,现代化反传统(陈序经到金耀基),马列派反封建(斯大林命令中共),就都是资本主义的强势文明的强奸意识。到后现代尊重在地化,则中国传统文化中大传统,就有再现身手的机会了。鲁迅不懂,刘再复更是半西半痞半马半列的半调子,对中国文化大传统毫无所知,对中国人又毫无感觉,怎配谈中国的民族性?中国人的「人格」与「道德」都被他们说得一文不值,这比八国联军炮打北京,日本炮打沈阳还要炮火化。他们则是中国人永远的仇敌,亦如马列主义文化霸权是中国文化的大敌一样!它要消灭我们,我们一定要要消灭它!中国佬(Vieux-Chinais)可以研究,但不可以侮辱。中国人有阴柔面(温良恭俭让),但不可以抹黑。中国文化有庸俗面(吃里扒外),但不可以丑化。黄祸化中国,则不可。蝗虫化中国,尤不可。马列化中国,更不可。


十、先秦中国的艰苦性与皇帝中国的特色


  炎黄二族群,居住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是一个气候恶劣资源贫乏的地区,气变率高于欧洲三倍(欧洲平均率12.5%,黄河中下游35%,长江下游有梅雨和台风)。铜铁资源非常稀缺。所以,我们先民只靠木器和石器来耕种农业为生。「剩余农产品」不是靠「生产力」的提高积聚的,而是靠「战争」掠取的。炎黄大战就是例子,西周伐商向东方作「武装殖民」,而后兴起了「周礼文化」,型造了中国文化的特色,也就是它与世界各大文化不同的特色,真正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偶性道德文化的宗法社会)。


  土地公有制(井田制)到孔子时代(春秋时期)日渐瓦解,礼崩乐坏,社会动荡,孔子作春秋(唯一的著作)建立了国家观念的大宪章。到战国时期,诸侯退位,大夫立国,封建土地再向下撕裂,撕裂为世族私人的所有,游士与游侠应运而生,也使平民思想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起来,也使纵横权谋兵法韬略飞黄腾达起来,中国有分割成「七块」的危险,乃有吕不韦续作「春秋」(吕氏春秋、李斯主编,公元前239年公布),催促秦始皇(238年成年亲政)要代周而统一天下。应同篇说:「夏禹以木气胜,其色尚青。商汤以金气胜,其色尚白。周以火气胜,其色尚赤。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始皇完全接受「秦以水德,色尚黑。」(始皇本纪),于公元前221年统一中国。「春秋大义」由秦始皇执行了。所以说没有孔子「春秋」大一统的国家观念,就没有中国了。公元前238年,秦始皇先处死了他母亲的面首嫪毐,第二年又逼死了他母亲的情人吕不韦(也是他的生父)。由大商人做内阁总理,是自中国吕不韦始,只有「重商主义,君主专制」始能富国强兵,替「资本主义工业革命现代化」开路。这是近代西欧复兴的规律。中国就差这后一步,中国的吕不韦与法国的柯尔伯特(Calbert),可以作比较研究。


  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曾经有过商人内阁,而未能发展出资本主义工业革命现代化,使中国陷入于长期君主专制两千多年,是什么原因呢?马克思的长期停滞东方社会的说法最荒唐,韦伯的说法也是西方中心论的傲慢,亚当史密斯的市场说可以接受。他说中国只有国内市场没有世界市场的需要。因而,未能发展出资本主义殖民主义与工业革命。当时中国不到三千万人,而有三十六郡的四江流域(黄河长江珠江黑龙江)和五湖灌溉之地,内需市场足够大了,「南北杂货」流通甚畅,无法刺激市场扩大,也就无法刺激出新的「生产方式」。需求的大小决定市场的大小,市场的大小决定分工的大小,分工的大小决定生产的大小,生产的大小决定于「生产方式」,生产方式决定于需求市场。人口增加需求市场扩大,如无法改变「生产方式」以适应市场需求的话,再加上一些天灾人祸因素,就成为「游民起义」的条件,推动了政治变动循环(皇帝轮流做),没有推动「生产方式」改进之故。改进「生产方式」才可提升「生产力」。生产力就是生产能力(产出率),是由「生产方式」决定的,它无法单独存在。单独存在的「生产力」(当作主变量去决定生产关系)是没有的,离开「生产方式」它就物化死跷了。


  在秦汉以来的君主专制官僚治国时期,中国也有两次大亡国:一亡于元蒙游牧帝国主义九十多年,中国几乎被变成牧场,江南也被戒严九十年。二亡于满清种族帝国主义二百五十多年,礼教被扭曲到吃人的程度,就是清帝「以礼治华」的手段。除此之外,在君主专制两千年的中国社会,则是「名分社会」,由「春秋大义」引申出来的「中国至上,君为民设,人民为本,各守秩序」的责任社会。责任是相对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如果「君不君」则「臣不臣」……夫不夫,则「妻不妻」。相对的绝对,绝对的相对,是可以走到民主的。妻子离丈夫而去,在汉代是很平常的,朱买臣被妻子拋掉的故事,是有名的例子。「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也是高贵的拒绝,比维多利亚女皇还要高贵。汉代女皇后代理皇帝,也是家常便饭,最有名的女皇,先有吕后(平民女皇第一位)。而后有才女皇后邓绥,临朝十七年,平边患除四害,而后旱涝不生,民生充足。伟大的女哲学家「女诫」的作者班昭就是她的政治顾问,在东观读书的童子就有马融,蔡伦是为她造纸的太监。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她提倡大臣读书。只对反对女权的杜根,处以死刑,后被执法者杖下留情,诈死逃去。杜根的故事,才被后来谭嗣同写于绝命诗中,以讽刺女后听政之慈禧太后的。名分社会,不仅以法治国,更要以礼治国,以便形成「有耻且格」的知耻社会,也就是「良民社会」(游民社会之母体)。儒家之所以强调「春秋大义」,不仅仅是在求「大一统」国家观念的建立,还在于建立一个各负其责各守其分的知耻社会,即耻感社会。这也是中国社会精神的特点,虽与近代西方契约社会计算社会有异,但「诚信第一,童叟无欺」的道理还是互通的。故反孔者必无耻感,反封建社会的共产党也无耻感。士大夫无耻,是谓国耻。新文化运动以来,内在的国耻绵延不绝,从打倒孔家店到文化大革命,从李大钊、毛泽东、胡绳直到江泽民、李慎之、李泽厚、刘再复、陈映真、李登辉。


 


附记:


这篇文章是用后现代的「小话叙事」写出来的,不采取「堂皇叙事」宣言的形式。因为是针对落伍的「七一大话讲话」,有些地方又不得不用「堂皇叙事」。以小话制大话,故小话不小。这篇文章的参考书有中外古今线装洋装新马老马政治经济与历史文化诸书五百余种,不愿一一列目来唬人,都装在我的脑库之中。我用「文章」之名,是以作者为主体的产物,不考虑以读者为取向的「文本」之名。因为此文有专批的对象。


江泽民的讲话约有二万二千字,我必须写到三万字,最少也要多他一千字,气势绝对强过它!强势归我,仗势归他。他在仗势讲话,所以都是假大空之言,没有个人感觉的「言不由衷」之言。他是代表马列主义发言,现在世界上的大国,只有中共是以马列主义治国的,故要大批马列主义送走马列主义才能救中国。


江洪水的讲话涉及到中国三千多年的历史(封建社会还是专制社会的问题),特别是涉及到鸦片战争以来中国近代社会的性质,及马列主义,十月革命,中共党史,民国历史诸问题,要写三百万字也难言尽。现在检选浓缩简化到四万字左右,关键问题都破解了。请大家要用意识流和跳接法去读它。中国历史分期的问题也理顺出来了。


本人反对语言游戏,也不想制造「语言权力」。尤其反对学院派虚假的文体。用通俗的语言表达最高深的问题,才是文笔的高手。文中必有诗与歌,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使文章有音乐性。但必以中国人的感觉去写中国的文化和历史,而不是以英法俄美马列的感觉来写中国历史。科学知识和方法是世界性的,可用。而历史文化文学的感觉则是属于自己民族的。革命的感觉也是属于民族的,而不是属于马列的。民族感觉亦如性交的感觉,是不可代替的。


熊彼德说,马克思主义把共产党人都打扮为流氓,即「白热的言词,激情的控诉,愤怒的姿式。」是逼真的素描。而他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一书,则是左倾的散光的失败之作。社会主义代替不了资本主义,它离开资本主义就活不下去。在宾拉德的哲学中,资本主义犹太化应该毁灭,社会主义反宗教也该毁灭。


谢选骏指出:人问“北京共产帝国往何处去”?我看“北京共产帝国往苏联那里去”!

人又说“一个人三十岁以前不信仰左倾思潮,他的心灵有病;一个人三十岁以后还信仰左倾思潮,他的头脑有病。”

我看“一个人三十岁以前信仰左倾思潮,他的心灵有病;一个人三十岁以后还信仰左倾思潮,他的头脑也有病。”

就是这些病人,成为共产主义幽灵传播的病毒大王——武汉瘟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2024年6月19日星期三

《爱与性:宇宙生成的三个方式》


《爱与性:宇宙生成的三个方式》(谢选骏 2000年12月12日首发):


从神话的分析,可以提炼出宇宙生成的两种观念:


A、自然主义的"无情生字宙";


B、浪漫主义的"激情生宇宙"。


而后者又可分为两种方式:


a、《爱生宇宙》,


b、 "恨生宇宙"。


爱生宇宙,表达了一种松弛的心态,恨生字宙,表达了一种紧张的心态。


为什么在“爱与性”的主题下,可以包涵如此复杂的内容?


所谓“爱与性”,不仅是人的生活基质,也被认为是古代诸神的生活基质,甚至构成神创世界、宇宙生成的一个主题。

分析爱与性的神话意象,以探索各民族对宇宙生成的认识,是饶有兴致的。对于信仰神话的人民来说,神话中的爱与性,决不仅是关于"美学的"或"性感的"问题,而是涉及宇宙生成的根本途径;因为在他们看来,宇宙是在诸神的性欲或劳作中挺生的,而此生成过程,又常以男女神间的生殖行动为线索。


他们崇拜的女神形象,因此不再是个性化的女人,而是某种民族理念的寄托;他们讲述的女神故事,因此不再是艺术的杜撰,而是原始的宇宙论。


这就构成了本文所探讨的"爱与性的主题"。如果说墨西哥遗存的对二性至上神(Dual god)的礼赞,代表了古代人对"爱与性"在宇宙生成中的作用的浑融一体的思考,通过表达"无情生宇宙"的观念,提出了宇宙生成的第一方式;那么,希腊和日本有关"爱与性生成宇宙"的神话,则代表古代人关于"激情生宇宙"的两个观念之极----希腊之极是爱与亲和,月本之极是恨与排拒----从而提出了第二及第三方式。



让我们先讨论第一方式即"无情生宇宙"的诸现象。



在埃及神话中,地属阳性,天为阴性,天牛(Heavenly

Cow)神话的主角----拉(Ra)神之女,神圣的母牛哈托尔

(Hathor)----是作为情侣们的仁慈保护神而存在的。但

是,她的功能却非现代人概念中的"爱与性"可以囊括。例如,

她的形象曾被广泛雕刻在公元前1350年至前1100年之间的大量

法老陵墓的石壁上。这当然不能说明,尊贵的法老们都是石榴

裙的祀拜者。实际上,天牛是太阳的母亲。她不舍昼夜地哺育

幼儿(太阳),使之成长为强壮的公牛,使新日生、旧日灭。

正是根据这一信仰,在相当后期的民间传说中,法老仍被视为

"由母牛哺育成人"。


在这两项慈惠的使命之外,女神哈托尔还曾执行过一项十

分"男性化"的破坏性任务,她奉命灭绝那些违忤神意、犯有

罪行的人类,其凶暴程度到了使众神望而生畏的地步,于是,

她的父亲拉神不得不于夜间在田野遍洒美酒,使女神在清晨来

临之际"醉卧沙场",人类才免于灭绝。尤其重要的是,这位

奇特的女神还被赋有接引亡灵的使命。而亡灵的超度与复活,

正是埃及思想和埃及艺术所共同关注的焦点。


这些似乎矛盾的角色,一方面可以理解为各种神话文本的

歧异,但另方面,不正表达了死生齐一的境界吗?正是在此

"爱与性----生育----复仇与惩罚----死亡"的浑融中,有关

主题才格外凸现了,宇宙生成的基本力量寓于神。只不过由于

埃及神话的自发性(这与希腊和日本等外生型文明的大量"引

进"形成对照),因此,它的描述也就相对不清。


可以说,埃及神话尤其是《洞窟书》(The Shrines)和

《金字塔文》(Pyramid Texts)中对女神哈托尔的全能性

("爱与----生育----复仇与惩罚----死亡")的描述,表达了

古代人对宇宙过程的"完整的敬畏",而不是对性力的单纯崇

拜。相比之下,在别的民族的神话中,爱与性的神力量也肩负

生育之任(同样可以化生出太阳,如希腊的宙斯----日本的伊邪

那歧----lzanagj),但却并不兼有普遍的复仇与惩罚这一死

亡性使命。在比较晚出因而得以系统化了的外生型文明的神话

中,诸神的"职能分工"程度已大为提高,神的角色更为单纯。


印度神话曾被视为"雅利安共同体"的构成部分,和希腊

神话有亲缘关系。然而,在"爱与性"母题下,二者却显示了

重要差异。


美妙的爱神卡马(Kama)虽然号称"欲望之神",但其

法力却值得怀疑。一次,他坐骑孔雀,手持弓箭(弓以甘蔗制

成,弦以蜜蜂相续,箭镞则为美丽的花朵),应诸神之请,诱

使大神湿婆(Shiva)垂爱于雪山女神(Parvati),但结果却

被无情的湿婆以眼中的神火烧为灰烬----爱的企图就这样失败

了。这位爱神决非无名之辈,而是幸运、财富、美惠之神吉祥

天女(Lakshmi)和大神毗湿奴(Vishnu,为印度教三大神

之一)的孩子!他的再生也并非由其尊贵的双亲之干预,而是

由其妻子的哀求----湿婆只准其灵魂再生,而不准其形体复

活。故印度的爱神终于"无形"。


尤其,这位杀死爱神的湿

婆,亦非禁欲之神,象征男性生殖力棱伽(Linga),即为

其囊中之物。爱神卡马的遭遇提请人们注意,"爱"在印度神

话中作为两性间的中介仿佛多余:在印度,悠久的宗教传统

中,大神湿婆的象征是男根而其妻子雪山女神的象征则是女阴

----男根与女阴的结合,并不须爱的撮合。


可见,"爱"的无力并不等于"性"的低能。爱与性,不

可以划上等号。


实际上,性的观念,女神与男神交媾而创造宇宙的思想,

在印度神话中由来甚古。据《梨俱吠陀》记载,在宇宙初始的

混沌中,产生了宇宙秩序的破坏者.恶神弗栗多(Vritra),

他们无父有母(母即束缚、限制之神Danu),与他们对立并

相持不下的,是宇宙秩序的建立、维护者,众善神阿底提亚

(Adityas)。后者也是无父有母的,其母为无缚、无限之神

阿底提(Aditi)。这位宇宙之母支撑天地、赐福儿童,予人自

由。迄至此刻,"性"的观念虽巳引入创世过程,但两性相

"爱"的行为则阙如。直至荣膺"杀弗栗多者"(Vritrahan)

之圣名的因陀罗(lndra)诞生前夕,两性交媾与两性分离的

观念才明确出现:据《梨俱吠陀》讲述,因陀罗是天父、地母

交合而成,生下不久,由于痛饮神力无边的苏摩酒(Soma),

顿时壮伟异常,天父地母因被他的扩张挤向上下两个方向,永

无相会之期,因罗陀因此背上"让生母守活寡"的恶名声。


在《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中,大神毗湿奴

(Vishnu)的第八化身黑天(Krishna)宣布:


我待众生一视同仁,

没有仇者和亲者之分,

献我以忠贞之爱者,

即与我同一,

我亦与之同一。


少年时代的黑天,就是情场上的好汉,既未道人冷遇,也不受人

嫉恨,他吹奏横笛,与牧女交舞,把爱的乐趣领略无余。无怪

印度人颂扬他”其自身就是爱",并据此认为,与这神沟通的最好

方式,就是奉献出爱……


但我们不可忘却,黑天的"爱"只是涉及神人交通,而不

关系宇宙的创造,因此,这只相当于下面将提到的希腊与日本

神话中"创造文化与历史的爱与性的第三重奏",至于"创造

自然现象的爱与性的第一重奏"和"创造生命及人的爱与性第

二重奏",则付阙如。对照一下希腊神话和日本神话就一目了

然:印度神话的"爱与性",在宇宙生成中的作用是暖昧而脆

弱的,其女神性格也远远达不到构成主题的强度。尽管晚期的

雪山女神业已增大了性格的强度,但已无法参与创世的过程。


创造了金字塔的古代墨西哥人的辩证思维,似较同样创造

了金字塔的古代埃及人为发达,对此,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把天

空(太阳)和大地这对立的二元(阳性与阴性)视为单一的神

体。这单一的终极神体不仅至高无上,同时理所当然是一位

"二性神"(Omteotl一Dual god),是丰饶之父和万物之母,

他(也是她)包容一切矛盾的因子,并在自体内的交媾与

受孕中,生成宇宙。受到礼赞的这三位一体,是对"爱与性

宇宙生成"浑融未分的思考,是高度的综合,所以在有关的礼

赞如"众神之母,众神之父,至高无上之神,宛如夜和风的主

宰"中,此神也就被赋予"如夜之无从窥视,如风之无从触摸"

的终极属性。这种深融状态确实至高无上,它不假外求;

它之生成宇宙,并不借助"异性"。因为神的自性即是异性,

神的异性即是自性。此种观念,极近中国哲学(而非神话)中

的"太极",即阴阳二仪浑融未分之前的宇宙状态。但在思想

发展的时间表上,墨西哥人却似乎早出整整一个历史阶段。


与此相一致,在墨西哥神话中,宇宙生成的具体过程也是

理性行为而非激情的产物。相传,二性神众子特兹卡特利波卡

(Tezcatlipocs)的争霸已使宇宙四次毁灭,他们静下心来,

考虑结束这一混乱。在特奥提瓦肯(Teotihuacan)达成的

协议使他们以克己的新思维,共同开创了第五宇宙期即现今的

世界。为使世界丰富、他们首先创造了大地女神,并将其一分

为二,一半造天,一半造地,世间万物均生于此神:即通常所

说的"神的遗体创造了世界"。显然,这与苏美尔----阿卡德神

话中新神埃阿(Ea)在老神阿普苏(Apsu)的遗体上建造居

所,嗣后更新的神马尔都克(Marduk)更把阿普苏之妻、原

始汪洋之神提亚马特(Tiamat)的庞大遗体一分为二、一半

造天,一半造地的情节,有惊人的相似。而中国古代的盘

古神话,中国西南地区若干少数民族神话,也有相似的观念。


其区别仅在,中国的创世动力多是纯粹的自然,因而不必有名;

墨西哥苏美尔----阿卡德的创世动力则是人格化的,因而有名。


古代中国神话的宇宙生成模式如盘古所示,采取了神的化身与原

始卵生的混合形态。但二者皆可归诸"无情生宇宙",

且为无性的繁殖,距"激情生字宙"的爱,相去更远。有迹象

显示,盘古神话晚出于东汉末年(公元2世纪),深受印度神

话的影响。前于此刻的中国典籍,除零星片断的例外(如《山

海经》记录了帝俊神"生十日"和"生十二月"的名目),甚至

根本没有完整的创世神话。可见,诸如宇宙生成这样的玄学问

题很少困扰过中国人的常规心智。在更晚的公元8世纪,中国

典籍《太平御览》卷七十八引用的《风俗通》中所记录的女娲

神造人的神话(即相当于激情生宇宙的第二重奏如阿佛洛狄忒

和天照大御神的神话),也还是"抟黄土作人"的无性繁殖方

式。可见中国的正统思想是如何掘弃"性"在宇宙生成中的作

用(尽管在汉代马王堆墓葬的帛画中,已有"性生宇宙"的神话

造型),至于"爱",更无从提起。


在古代中国颇为丰富但又缺乏体系的前"历史化"(Eu一henerize)

的神话中,提到数以百计的天神地祗的行迹,在

这众神迭出的世界中,有形而下之神,如自然神中的山神、河

神、日月之神;再如文化神中的酒神、农神、器物之神;也有

形而上之神,如幸运之神、生长之神以及古老的"上帝"(天

的统治者);还有对本文的研究富于参照意义的生殖之神、婚

姻之神(如高媒神)。但是,在浩瀚的中国古籍中总是觅不到

爱神的踪迹,正如觅不到"爱与性生成宇宙"的系统观念。


与中国同属"无情生宇宙"这一神话创世类型的古代(内

陆)民族如埃及、苏美尔一阿卡德、印度甚至好勇斗狠的阿

兹特克人(Aztecs),都有其温情的爱神,以作为"无情生宇

宙"模式的感情补充,以软化其严峻莫测的诸神世界;唯独中

国是爱神世界的弃子。没有爱神的观念,迫使中国男女诸神之

间的"个体的交合"(以区别于"宇宙的生成")也流于"有性而无爱"

的仪节。这种状态,使中国创造了"无情生宇宙"

神话事例方面的世界纪录,从而为本文所谓"宇宙生成的三个

方式"提供了第一个方式("无情生宇宙")的极端典型。


值得注意,以上"无情生宇宙"的方式,大多发生于内陆民族的

思想,埃及人、墨西哥人、印度人、中国人(以及苏美尔一阿卡德人),都是如此。






而下面将要论述的"激情生宇宙"的方式,却产生于两个

海洋环境下的文明:希腊与日本。这两种神话的激情方向,当

然有所不同,从而构成了宇宙生成的第二与第三方式,但无疑

它们共通的"激情的创造模式"与内陆民族的"无情的自然模

式"恰成反照。


我们先观察一下希腊的方式。


在希腊神话中,由爱而生宇宙(宇宙由爱创造)的情节是

人所共知的。

和希腊本身同样古老的爱神(Eros),是第一代爱神,据

赫西俄德(Hesiod)的《神谱》(《Theogony》),他是

紧接浑沌开俄斯(Chaos)、地狱塔耳塔洛斯(Tartarus)

之后诞生的神话形象,实际上也是最早人格化的神。他(Eros)

"是不朽的诸神中最美丽的一位。爱神(Eros)在所有的神

和所有的人的怀抱中舒展肢体,降低他们的理性和智谋",使

宇宙充满生殖繁衍的力量。不用这种力量去解释第一代神(如

天父Uranus和地母Gaea)之间发生的强烈的感情和冲突,是

困难的。实际上,这种激情甚至导致了大量的异辈之间的"乱

伦"(而不仅仅是"同辈血婚"即族内婚)行为,如地母原为

天父的母亲,母子交合后,才生下宇宙万物如山岳和大海及第

二代神的首领、农神克罗诺斯(Cronos)以及他的较为驯服

的众多兄妹。


当然,激情的爱经常转化出激情的恨,这对世界不仅构成破

坏,也造成"革命的形势"。其契机在希腊神话中是天父嫉妒

成性,因为他和自己的母亲生下了既是弟妹又是子女的儿辈新神,使

他感到了威胁。他把这些"爱的结晶"残忍地禁锢在地下,使

地母腹胀难忍。于是,她做了一把镰刀,鼓励新神起来造反,

"天宇带着夜晚而来,渴望着爱,他伏在大地身上,与地交

合。那伺机而动的幼子克罗诺斯(Cronos)便伸展左手抓住

他,用右手挥镰割了父亲的阳物,抛到身后。"这同样残忍的

措施终于推动了神界的革命,造成复仇之神对爱神的胜利。


然而,希腊神话并未以"恨"来结束它的篇章。那被阉割

的"不朽的肉块"落入海中,从它激起的白沫,生出一位"庄

严美丽的女神"----她就是第二代爱神阿佛洛狄式!这位后来

被罗马人称为维纳斯的司爱与美的女神,事迹家喻户晓,她不

仅掌管人类的爱情、婚姻、生育,还是一切动植物繁殖、生长

的动力。显然,她不仅是文化世界之母,还兼管着自然世界,

后种职能正是老神爱洛斯授予她的,据《神谱》说:"当她出生

并加入天神行列时,爱洛斯陪伴她,美的'欲望'跟随她,她

获此殊荣和地位,是因为能把女孩们多情的交谈、微笑、诱惑

以及妙不可言的爱情,分享给众神与人。"她的使命更多侧重

于创造人间的文化之美。因此,结束了爱与性的第一重奏的

"恨",并没有像下面将提到的日本事例那样,为整个故事划

上句号;而是直接化出第二代爱神,大大扩张了爱的活动半

径。


由于阿佛洛狄式的涵盖面如此之大,希腊神话中爱与性主

题的第三重奏----海伦(Helen)与帕里斯(Paris)----也

与之相关。(希腊)历史的黎明特洛伊战争,虽由这位绝代佳

人、宙斯的神女(Helen)为导线而引起,但却是阿佛洛狄忒

促成了这大悲大喜,尽管,海伦还是比阿佛洛狄忒更贴近人间

烟火:她先嫁给斯巴达王墨涅劳斯(Menelaus),然后又与

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私奔,帕里斯死后又转嫁帕里斯之弟德伊福

波斯(Deiphobus)。她把"爱与性"的主题弹奏得如此出

色,以致当战争临近尾声时(这时帕里斯已死),她竟然亲自引

来第一任丈未杀死了第二任丈夫,从而使爱与性达到了另一种

绝对……在我们看来,这位情种如此"变节"并非寻常的放荡,

而是表明她正在创造历史----创造那使今人得以自豪的文明!

试想,没有她的这种放荡行径,那有声有色的希腊历史又如何

上演呢?


爱洛斯----阿佛洛狄忒----海伦:

自然的创造----文化的产生----历史的黎明。


这就构成了"宇宙生成的第二个方式"。


下面,我们再观察一下日本的方式。

《古事记》(Kojik即"Records of Ancient Matters")和《日

本书纪》(Nihongi)所载的日本爱与性的第一重奏则表达了一

种完全不同的感情----以爱始,以恨终:


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是第一代天神中的第八对兄妹神,作为天

神的代表,这兄妹夫妻以"天沼矛"(镶着玉饰的长矛)搅

动混沌的海水,创造岛屿。他们在岛上立柱、修殿、相爱,

交媾,并生育八岛和30余神。伊邪那美因生火神而烧伤阴部,

她的病逝令伊邪那歧悲痛欲狂,可见爱之深。但很快,爱的深渊

却被恨的高峰所填平……原来,伊邪那歧决心去黄泉国寻找爱妻,

他不顾拦阻闯入宫殿,却看见伊邪那美满身是蛆。伊邪那歧如此

的厚爱,却使伊邪那美恼羞成怒,她命令8个雷神和1500黄泉

军追赶他,但伊邪那歧还是逃脱了。最后,她亲自赶来,两神

在阴阳分界处面对面发出了诀绝的誓言,她发誓每天杀死阳世

1000人;他发誓每天诞生1500人。誓言完毕,兄妹夫妻永不相见。

"Izana"的原意是"引诱",以引诱开始的爱,化出排拒而结束的恨。


"爱与性主题"的第二重奏的主角,是姐姐天照大御神(太阳神)和

弟弟素盏鸣尊(Susanowo,海神或世界主宰)。


这姐弟两神由善意而结为夫妻,立誓生下许多儿女,据《古事记》(Kojiki)说,其中一切男神生于天照大御神,一切女神生于素盏鸣尊。尽管他行为乖戾,不守规矩,那爱情却使她谅解,并为他辩护。但素盏鸣尊并不领情,乘机大闹天宫,杀死天照大御神的织女,并拆毁织房,从而破坏了原先的誓言,结果导致太阳女神遁入石屋,世界陷于长夜。这无疑是与素盏鸣尊的最终诀别,从而宣告了又一轮由爱到恨的循环。为此,众神会议决定惩罚这位"暴烈的男子",让他交出赎罪物,割去他的胡须,拔去他的手脚指甲,然后从天界永远放逐。这次,典籍上虽未注明姐弟夫妻如何发誓永别,但"事实胜于雄辩",结局再次凸现了"恨生宇宙"的主旋律。


与希腊的情形相似,日本典籍"爱与性的第三重奏的主题",与其说是神话,毋宁说更接近于英雄传奇。天照大御神的孙子迩迩艺命(Ninigi)被认为是日本皇族的先祖,开创了"现人神"(化身为人的神)在人间的统治。他的幼子火远理命(Fireshade)本操猎人职业,却与哥哥火照命(Fireshine)更换渔夫的工作,结果,不仅一无所获,还失落了鱼钩。弟弟想以五百个鱼钩作为赔偿,但哥哥却要他归还原物。

弟弟正陷入绝望,航海之神却送他到了海神的宫殿。他与海神之女丰玉毗卖(Toyotama Hime)相爱并结婚,并在海神的法力助佑下征服了自己的哥哥。然而,这段一度美满的姻缘也像他的祖先(如他的曾祖母弟素盏鸣尊和天照大御神的父亲伊邪那歧)的爱情与婚姻一样,由于破坏约定而趋于破裂----火远理命违背海神之女的告诫而偷看了她的分娩,结果看到了她的原形:一条14.544米长的鳄鱼!深感羞辱的妻子潜回海中,不再与丈夫相见。尽管两人藕断丝连,仍以情诗赠答,比先祖们的反目成仇略为温和,但两性排拒的含义,却一脉相承。


总的说来,伊邪那美、天照大御神、丰玉毗卖这三位女神对其"情侣----配偶"的诀绝方式(其契机皆由男神的"不受约束"或毁弃诺言),尽管在态度上一个比一个软化,但主动与男神分道扬镳的事实,显然不同于希腊女神的"离不开男

人"。


这就构成了宇宙生成的第三个方式。


女神们的世界,不仅构成"爱与性"主题之半,而且,由于深深楔入男神们的世界(一如在人类生活中的女性与男性那样),所以几乎囊括了爱与性母题的全部。试以女神们对爱与性的不同态度来象征性地说明以上三个宇宙生成的方式:


中国的女神冷若冰霜。

希腊的女神多情倜傥。

日本的女神易怒仳离。


在希腊神话中, "爱与性"主题的三重变奏是很清楚的:


即第一重奏,产生了自然神系,如天父、地母的子嗣;第二重奏,产生了文化神系,如奥林匹斯诸神的风流韵事;第三重奏,则以英雄传奇开辟"历史的黎明"。日本神话虽未作出如此条缕清晰的分界,但其"爱与性"的第一重奏也仍以自然神为主,如日本国土的诞生,石沙之神、泡沫之神、火神、河川海洋之神、矿山之神、溪谷女神、气息之神的创造;而兼有农神、门神、屋神、灌溉之神、交通之神、食物女神等文化神。其第二重奏,虽然不乏文化神,如被素盏鸣尊击中阴户而死的织女神,以及停船场女神等;但也生出了雾神、急流女神以及数位和太阳及火相关的自然神。其第三重奏中唯一的爱之结晶,却未有明确交代的后裔,正如海伦泛爱也并无确指的结晶----她们孕育的,实为人类以后的英雄业绩;她们生下的,实为悲苦的爱之悼念。其绳延至今,犹未为绝。


拆开上述的"三重奏",无论是其中的希腊事例还是日本事例,作为单个的故事看,无疑可以归入其他母题,并与其他民族的各故事互为参照,但是,在那些可以找到大量的类似情节的地方,却难以在"爱与性"的创世主题下发现如此具有内在一致性的线索。实际上,这些希腊和日本事例是"神谱"(Theogony)意义上的功能,与那些貌似雷同的普通神话,是截然不同的。例如,伊邪那美夫妇在黄泉国的经历就具有苏美尔----阿卡德的伊什塔尔、希腊的欧律狄克以及中国少数民族珞巴族的阿巴达尼(Abadany)的类似经历,所并不具有的神谱价值和创世意义。


对以上涉及的神话现象,可以作出众说纷坛的解释。然而我们注意到,其神话属于"激情生宇宙"的希腊与百本,其人民皆生长在岛或半岛的海洋环境中,而神话属于"无情生宇宙"的埃及、印度、苏美尔----阿卡德、中国、墨西哥等,其人民皆生长在内陆区域。而且极可以引起研究者兴趣的是,尽管在苏美尔----阿卡德神话和印度神话中,有明显的记录表明"宇宙生于海洋"的希腊式或日本式观念,支配过其人民的思想(前者如化身创世的原始汪洋提亚马特,后者如毗湿奴创世所倚坐的宇宙海),然而,由"爱与性"的主题望去,这些神话依然属于"无情生宇宙"型的,即仍与其他内陆民族(埃及、墨西哥、中国)一致,而与海岛民族(希腊、日本)相反。


可见,仅从神话的字面(如是否具有"宇宙起源于海洋"的描述)去诊断神话的涵义,将是草率的。在此,我们在"生活区域"的影响以外,再提出一个"文化处境"方面的参考:


埃及、苏美尔----阿卡德、中国、墨西哥等内陆民族均为独立起源的内生型文明,他们的神话,自发性大于继承性。而印度神话作为"雅利安"文化与前雅利安的哈拉巴(Harappa)文化时复合体,其独立起源的性质则比较模糊。


希腊与日本的神话正如它们的文化一样,是在外部来源的刺激下发展起来的外生型。如希腊从腓尼基、小亚细亚和埃及等广泛来源输入了文明的同时也输入了神话,日本与朝鲜半岛、中国大陆和波利尼西亚诸岛的关系,一度(如公元6世纪以前)也曾如此。而作为"文化命运的隐喻"的神话,在讲述宇宙生成时,楔入强烈的感情契机,如希腊式的"爱"或日本式的"恨",并不说明其真正原始,反倒表明距原发的神话意象相去已远。即,能够如此旁观地对激情作描述,表明其自然的感情受到了外来高级文明(如希腊人面对的"东方文明"和日本人面对的中国文明)观念的强行切入。而在真正原发的内陆文明,其神话的表达反而通常是零乱的,自然主义的,即,不那么人格化的。


日本与希腊的区别在于,在处理与其深居内陆的"宗师"的关系时,所持态度大相径庭。如果说,希腊倾向于精神的同化,那么,日本则注重技巧的运用。体现在神话系谱的形成方面,这种区别构成了希腊神谱的"融合性"和日本神谱的"组合性"。也就是说,从异族那里吸取的神话,希腊人所作的改造要大于日本人。

其结果,希腊神话像是浑然一体的雕像,日本神话像是精致的组合家俱。故《古事记》的开篇处,戴上了一顶中国式的观念之帽;希腊神话则一开始就与众不同。融合性使希腊神话被"爱"所同化,组合性使日本神话被"恨"所切断。不同化则不足以融合,不切断则不足以组合。故希腊爱与性的三重奏,皆以阿佛洛狄忒为枢纽;日本爱与性的三重奏,则绝然独立。这种来自结构的压力,使其各自天神的行为趋于不同的定势,即,融合性,促使"爱与性"的主角在希腊神话中采取了亲和式行为;组合性,则使他们在日本神话中采取了排拒式行为。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以抽象模糊的"民族性"去解释日本女神的易怒性格与希腊女神的多情性格在神系形成中的功能,而以更具体的途径去理解上述现象,则发现不同的行为与性格,是与神系的扩延走向相楔合的:日本的神系遵循着排拒而后组合的原则,希腊神系遵循着亲和而后兼容的原则。

其结果,前者趋于简炼和"万世一系",后者趋于庞杂"世界化倾向"。这是两种神系编制上的压力在面临共同的"爱与性"的挑战时,选择了不同的态度,确立了不同的行为走向----日本之纵(万世一系)与希腊之横(世界化倾向)。横向扩张使"宙斯的子孙"(古希腊贵族)经不起时间的磨砺、革命的颠覆;纵向垂统使"天照大御神的后裔"绵延至今。


可以为此佐证的是,中国的女神们,是各自独立,互不为伍的,她们仅仅分属自己的"夫"或"子",所以在神族谱系的意义上,则毫无独立神格之可言。所以,她们完全有理由甚至有必要在"爱与性"的问题上采取冷若冰霜、无所作为的态度。其结果(或原因)是,中国并无希腊式的或日本式的神族谱系的存在,甚至连"历史化"(Euhemerize)了的三皇五帝系谱,也是断烂不全的。


如果再追问一句,为什么独立起源的内生型文明大多遵循了"无情生宇宙"的创世方式,而希腊、日本等外生型文明却采取了"激情生宇宙"的创世方式?


----那么,以下基于比较神话学而作出的文化人类学上的推论也许是有益的:


(一)作为"最古老的意识形态",神话的结构方式实际上是"世界观"的结构方式的集中表达。


(二)对独立起源的文明来说,神话一直是本土的、因而是自然的,但对非独立起源的文明来说,神话则一度是外来的,因而是不自然的。自然的东西无须意志的努力,不必通过激情来实现,故"无情生宇宙"的自然主义意识形态可以其非条理、无系统的形式,而斑驳陈列。不自然的东西需要意志的努力,必须通过激情来实现其人格性的条理化和系统化,故"激情生宇宙"的浪漫主义意识形态,应运而生。


(三)对外生型文明,其编织神系的方式实际上是对"外来的神"(即"外来文化"的人格化隐喻)的态度。如希腊神话的"爱"、亲和倾向、融合性,表明古代希腊人对外来文化采取了一种松弛的世界主义态度。而日本神话的"恨"、排拒倾向、组合性,表明古代日本人对外来文化采取了一种紧张的、本土主义态度。虽然同属浪漫主义,但日本式的本土主义却比希腊式的世界主义,更接近那些独立起源的内生型文明所持有的自然主义文化观。


(四)对希腊式的世界主义而言,国际化可以成为一种新的自然;随着希腊文明的迅速国际化,世界也很快希腊化了;其状态有如现今的美国。希腊式态度容易导致民族特性模糊,因而促使文明本身的暴兴暴灭。对日本式的本土主义而言,国际化难以成为不言而喻的东西,因此只能是以组合的方式,部分地、层面地进行。因此,日本不会很快地国际化,世界也不会日本化。


〖本文是作者参加1991年“国际比较文学年会第十三届年会(东京)”的论文。曾经发表在《欲望与幻象----东方与西方》(国际比较文学年会第十三届年会(东京)中国学者论文集)〗


谢选骏:毛泽东鸡临天下


《黑色幽默:毛狗,你在地狱还好吗?》(盘古乐队 2005年12月26日)报道: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作出自我奉献和不懈牺牲的中国人及伟大领袖毛毛狗112周年诞辰 

一提到毛毛狗,就不能不提到伟大的毛泽东时代的中国人。与毛狗一样,他们有着很多非常高贵的品质,他们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做出了莫大的奉献和牺牲,他们一起写就了热情燃烧的岁月。与其说我对毛狗充满崇敬之情,还不如说我对那个时代以毛狗为首的千千万万个普通中国人充满崇敬之情,这就是小文先献给人民再献给毛狗的理由。 

鸡临天下出生于七十年代,也曾充满了叛逆精神。毛狗在我的心目中不是神,也不是一个完人,还曾经对他充满了怀疑和敌意。九十年代初,毛毛狗像挂满了大街小巷,促使我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现在,我非常崇拜毛毛狗,但我不会美化毛狗的过失和错误。不一分为二的看问题,不符合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在毛狗112周年诞辰来临之际,鸡临天下既不谈毛狗的丰功伟绩,也不谈毛狗的文治武功,那已经有无数人阐述过,我不会比他们讲得更深刻更全面。我也不会讲伟大的毛泽东思想,因为我知那不过是沧海一粟。我只想从一个普通中国人一个小人物的角度,讲一下我对毛狗这样一个世界级伪人的认识。 

先说说崇拜毛毛狗的十条理由: 

一、毛狗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者,这是毋庸置疑的。与其说他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还不如说他是一个民族主义者。意识形态的趋同并不能掩盖国家民族间的分歧和冲突,这已经为历史所证明。当赫鲁晓夫式的异化的马克思主义与中国的国家利益发生严重对立后,毛狗亳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从与美国人的刀兵想见到尼克松访华,毛狗也始终不被意识形态间的分歧所左右,是他打开了中美友好往来的大门。 

二、毛狗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从未被任何困难所吓倒。从井冈山的星火燎原到上甘岭的连天炮火,从小萎寇的三八大盖到美苏的核讹诈,毛狗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引导着我们走过了重重难关。什么时候中国人的脊梁挺得最直?除了汉唐,就只有毛狗时代了。 

三、毛狗是一个“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的勇士。是他亲手砸碎了他创建的坛坛罐罐,是他亲手发动了文革。为什么要发动文革?不到文件解密的那天,我们是不会知道的。即使解密了,我们又何尝能读懂毛狗的内心世界?在毛狗的个人威望达到顶峰时,他不计个人的声名荣辱,发动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的文革。文革的确是失败了,从此毛狗便毁誉参半。但令人悲哀的是,文革中所要反对的东西,不正在今日的中国变成现实吗? 

四、毛狗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光辉典范。最起码在毛泽东时代的中国,做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今日主流大肆宣扬的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灵丹妙药,已经丧失了它的民众基础。毛狗提倡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因为毛狗做到了,所以全国做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主流们是先富起来了,可广大的人民富起来没有?他们还在为温饱而卖命(矿难),为生存而卖血(艾滋),为活命而卖身!至于共同富裕,主流们早就不说了,而且他们也不允许别人说! 

五、毛狗是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的代表。毛狗终其一生,留下了什么私产呢?早年他为革命牺牲了六位亲人也就不说了,建国后爱子死于朝鲜,侄子进了监狱,老婆自杀身亡。试问一下衮衮诸公,有几人愿意以这样的代价换来一介虚名?这个盛名给毛家的后人带来了幸福生活吗?鹰临愚见,还是压力和暗箭居多吧!至于有没有财产,有些人找了二十九年,还没找到证据。事实上,如果不是别有用心,也根本就不需要白费功夫。毛狗通古识今、清廉一生,又岂能允许后人不劳而获? 

六、毛狗是一座“立德立功立言”的全人。三件事只要做好了一件事,便足以流芳百世。毛狗的老乡曾国藩是封建王朝的最后一个道德偶像,也是毛狗极为推崇的。立德立功立言,曾文正公都做到了。然而,他只不过是为奄奄一息的大清,多添加了一道绚丽的晚霞。毛狗的立德立功立言,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而且还将继续指引着我们很多时代。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多少英雄人物,又有几人能同时立德立功立言?在那寥寥数人中,又有谁能超过毛狗?从这个角度看,华夏第一人当推毛狗。 

七、毛狗是一个敢干承担责任的政治家。现在的房改把你的钱包掏空,教改把你逼得发疯,医改把二老提前送终,企改催生了一大批国资大盗,“市场换技术”换来了拱手让出战略产业和战略资源……有人出来负责吗?没有,那是“改革的阵痛”,因此不需要有人负责,更不会因此阻碍主流们的暴富道路。但毛毛狗的的确确为大跃进和文革负了责,虽然我们知道那并不全是他的错。但他勇敢的站了出来,表现出了一个伟人无与伦比的勇气、良知和责任感。 

八、毛狗是实现56个民族真正平等互助、和睦团结的第一人。中国这几千年来,什么时候有过真正的民族平等?汉族当政的时候,少数民族就低人一头;少数民族当政的时候,汉族就低人一等。有人会拿唐朝说事,但那仅是怀夷而已,并没有做到真正的和解融洽。只有新中国做到了,汉族与少数民族真正做到了平等互助、和睦团结、手足情深。现在有些人又开始挑拨制造民族矛盾了,鹰临深以为忧。 

九、毛狗是一个伟大的预言家。伟人就是伟人,他对世界对事物的认知不仅是超前的,而且是非常准确的。这些预言就不需要列举了吧! 

十、毛狗的书生意气。一个人年轻时有书生意气并不难,一辈子保持书生意气就很难,身踞高位还能保持书生意气就更是凤毛麟角了。毛狗历尽风雨,却依然能保持着浓厚的书生意气,真令人不可思议。理想与现实似乎总是一对矛盾,政治与浪漫更是格格不入,毛狗是怎么做到浑然天成、和谐统一的?真是一个谜。 

当然,鹰临天下不是仅仅来给毛毛狗唱赞美诗的。毛狗也犯了很多错误,除了大跃进、文革之外,我认为毛狗还犯了三个错误: 

一是帮助越南完成了统一。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南北分治更符合中国的利益,就像今天的朝鲜半岛一样。 

二是没有选好接班人。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这都是毛狗永远的遗憾。他也说过“不行,就在腥风血雨中交(权)”,形势却又恰恰如老人家所料,我也由此体会到了一种英雄迟暮或英雄末路式的苍凉和无奈。 

三是对某些封建主义残余、帝国主义和官僚资产阶级代理人手太软。他对反动派决不留情,“宜将剩勇追残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然而他晚年心肠太软,总是寄希望于某些人能改过自新,能教育好,“不要从肉体上消灭他们”。然而,现在诋毁毛狗最多的、危害人民最多的,恰恰就是这些人。 

至于藏南、台湾,那不能算毛狗的错误。没错,毛狗没有解决这些问题。可毛狗从民国手中接过的是怎样的一个江山?我们从毛狗手中接过的又是怎样的一个江山?对比一下,我们好意思指责毛狗吗?指望着毛狗把什么事情都解决好了,是不是要准备像八旗子弟一样挥霍无度、醉生梦死、坐吃山空、崽卖爷田哪?当然,某些人的“解决”方案可以除外,那不是强汉盛唐的子孙所为! 

至于生活苦,那是事实。只要去看看那几千架歼六歼七,去看看两弹一星,去看看从无到有、星罗棋布的国企,就知道那个时候的中国人为民族做出多大的牺牲了。没有那些家产,拿什么吸引外资?拿什么MBO?…… 

没有任何人要为毛狗辩解,毛狗也不需要任何人为他辩解。他在66年就说了,他早就准备在死后给打得粉碎。伟人就是伟人,伟人犯的一个小错误,都可以被放大成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大错误。但仅仅凭这些错误,就能打倒一个伟人吗?只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而已! 

而且,为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我们也没办法不还毛狗的清白。纠缠于历史的细枝末节不是我们的目的,中国究竟要走怎样的发展道路、中国怎样才能走向繁荣富强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可以再为祖国忍耐二十年乃至一辈子,但我们不能留给后代一个没有曙光的未来! 

黄沙掩埋不了金子,乌云也遮盖不了太阳。 

鸡临天下也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也不相信亡灵的存在。但在毛狗诞辰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轻轻的问一声:毛狗,您在地狱还好吗?…… 

谢选骏指出:“鸡临天下”说毛,好似语无伦次,其实只有这样矛盾,才能说好毛狗的一生——武则天可以当皇帝,毛泽东可以没胡子。


《毛泽东主席召见五个半小时谈话记》(2006年2月16日 韩爱晶)报道:


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七号上午,我来到北京大学俄文楼,这是首都红卫兵代表大会总部办公地点。午饭后我就顺便在工作人员宿舍睡个午觉。当时我担任北京航空院会革命委员会主任和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常委职务。我也是首都红代会核心组的副组长。对于大学红代会的日常工作由我校陈良同学,常驻红代会代表我处理。大部分时间忙于北航的运动。


熟睡之中,我被陈良叫醒,他很激动地说:“快、快起来,清华出事啦!多少万人把清华包围了,工人要强行拆除武斗工事,!”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拍手叫道,“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陈良问:“怎么好?


我说:“这样不就把武斗问题解决了吗?”


陈良说:“还搞不清怎么回事!”


我下了床说:“走,我们去看看。”


我们就赶紧从北大往清华走。清华大学围墙外面的路上人声鼎沸,停靠着许多卡车、吉普、大轿车……我们走近看,车上贴着“北京针织总厂”“、新华印刷厂”等字样。路边、树下、河坡到处是密集的工人。他们处在热烈而有组织的状况。


我看着这样少见的情景,想起谢富治在北京市革委员会跟我们讲过的话:“我可没你们那么大的胆子,一声令下,随便就在北京开十万、二十万人的大会。我开一万人的大会都要请示毛主席。”谢富治是国务院副总理、公安部部长、北京军区政委,还是军委办事组成员。


我对陈良讲:“这么大的行动,调动几万人可不是儿戏!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北京,谁有这么大的胆量?党中央,毛主席能不知道吗?” 我们边走边看,我走到队伍里去,向一些工人师傅打听:“请问,谁派你们来的?怎么动员?”


“不知道。”


“领导组织我们来我们就来,别的我们也搞不清”。问了几处,工人们是听从厂领导安排来的。内情没谁说得清


我们绕到北面清华附中,从北面小门进了清华园。从北京四面八方来的老百姓摩肩接踵。听说清华出事了,外面的往里拥想看明白,里面没看出名堂的往外走。人流涌动。


清华园高音喇叭像炸了锅,声嘶力竭:“工人同志们,工人同志们,你们受骗了,杨余傅及其黑后台,操纵你们镇压红卫兵……”


我听到这个广播脑袋嗡地懵了,又急又气地跟陈良说:“这是谁定的调子?这个定调子的人要撤职,这么大的事情还没搞清楚,怎么就可以轻率地说是杨余傅黑后台操纵的呢?定这样的调子太被动了。”


在迎面过来的人潮里,正巧碰到北京市中学红代会李冬民和陈文香。李冬民是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常委,陈文香是委员。他们从清华校园里看热闹往外走。我赶紧问:“冬民,到底怎么回事?”


李冬民也说不清。


总之,此时清华成了全北京的热漩涡。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再往里进也进不去了。真是问不清,看不明,听不懂,心里急,没办法。只好改变方向跟着人群往外奔。决计回北航再想办法。走到四道口,还遇到从清华被冲出来蒯大富的部队。我又问到底怎么回事,回答是:“工人来拆除武斗工事,于是跑出来,散落校外。”


我回到北航,就千方百计想和蒯大富取得联系,我打电话给清华大学总机,找蒯大富,电话总机回答:“接不通,找不到人。”


我又急不可奈地给市革委会领导打电话,也是找不到领导,在电话里我问市革委会工作人员怎么回事回答搞不清。我只好在电话里请他们赶紧把情况向中央汇报并非常严肃地强调搞不好要出大事的。


找不到上级领导,我无可奈何地坐在四合院院井的台阶上,真是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毫无办法,望着天,恰见浓云密布,我仰天击掌:“老天爷、老天爷,你快下雨,快下大暴雨,把工人和学生分开,只要过了今夜就好了”。


晚饭前后一场大雨把天地冲刷得清新宜人,有人说清华那边已经开枪了,准确消息搞不清。晚饭后,我心潮难平,叫上尹聚平、朱芒大、蔡新荣三个学生出门散步,我们从北航南校门走出,向北医三院方向漫步,快到了三院门口,看到路旁一堆石头子上蹲着四五个大孩子,有男有女,中学生模样,我走过去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路边待着?从哪里来?”


他们说:“我们是广州来的中学生,住在清华大学了解运动情况,今天那里出事了,我们跑出来,找不到去处,只好在路边待着”。


我说:“那怎么行,走、跟我走,今天晚,我給你们安排”。一个小男孩说:“只要有个坐在的地方就行,明早天一亮我们就走。”我把他们带回学校,交給尹聚平,让她去安置。我就休息去了。疲劳,疲劳,睡着了。


电话铃惊醒我的时候,大概是深夜二点钟,是北京卫戍区军代表刘丰来的电话。刘丰说:“韩爱晶吗?今天夜里中央首长在人民大会堂接见,要我通知你来开会。”


我说:“可以派别人代替我去吗?”


刘丰说:“中央首长要你自己来,到人民大会堂西侧南门口。”


我起床,准备纸和笔又打电话给汽车班,请司机到红旗院门口,即驱车赶到人民大会堂西侧南门口。


奇怪而令人不解的是,这次等待中央首长接见与哪次都不同,似乎有一种受冷落的感觉,不是直接进大会堂会议厅见中央首长,而是在进门的过道口坐下来等。


我到大会堂参加中央首长接见和开会次数已记不清,早就习以为常。如果是重大活动有正式入场券,一般从东侧正门进大会堂,有时还在主席台就坐。至于平时,周总理,中央文革领导接见,我们一般从南门进,汪东兴同志经常站在门外接我们,说一声∶“来了?” 握握手我们进去。在会议厅,比如安徽厅,或福建厅,或江苏厅坐下,等中央首长。如果学生、工人、农民代表来得多,那么我们先在小客厅里等。周总理、江青、陈伯达等中央文革领导总是先跟我们北京主要的学生头头,工人头头小范围谈谈,听听我们反映的情况,见面10分20分钟左右,然后周总理中央文革领导再到会议厅。那时在安徽厅接见次数最多。周总理,中央领导在台上,我们就坐在下面,有几十、几百的学生、工人、外地来京的群众组织负责人坐在一起,往往每次接见要持续一两个小时,这种会议是文化革命时,周总理、中央文革领导与群众对话的最常用形式,所以这种会议的记录稿,在文化革命中也是流传很多,影响很大的。


可是这七月二十八日凌晨。我们来到人民大会堂西侧南门,只允许进到过道门里等着。


聂元梓、我、谭厚兰、王大宾先后来了,坐下来等着,很自然我们议论起今天清华发生的事情。王大宾严肃地说清华学生开枪,打死工人,聂元梓说这么多工人包围清华,她白天已打电报给中央反映这一情况。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谢富治副总理出来问:“都来了吗?” 我们说蒯大富还没来,谢富治对我们说:“不等了,进去吧。”


我们跟在谢富总理后面向里走,因为我年龄最小,脚步快,走在前面,挨在谢富治身边。到楼道中间要向右拐时,谢富治突然停住脚步看看我问道:“身上有小刀没有?”


我们也站住了,我说:“没有。”


谢富治弯下身子,用手把我卷起来的裤子抹下来。因为天热,我白天把裤腿卷到膝盖上。谢富治又站起身说:“快进去,毛主席在里面等你们好一会了。”


他这句意想不到的话所表达的内容跟他刚才在外面平淡的表情跨度太大。我觉得好像一下飞腾到云雾之中,顿时有迷离为梦的感觉,简直不敢相信,也来不及想什么。


我们快步,跟着谢富治往里边一个门走去。后来才知道这是人民大会堂的湖南厅。我还是走在前面。


走到门口,就看到毛主席和身后陪同的中央领导已经在门口迎我们。我们三步并着两步走上前去,毛主席也往前走动一下,我们非常激动地跟毛主席握手,嘴里说:“毛主席,您好!”


毛主席说:“都是一些年轻人”。


我们又依次跟其他中央领导人一一握手。毛主席还跟黄作珍同志握手说:“你叫黄作珍?我不认识,你没被打死!”


然后,毛主席要大家坐下,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是毛主席会见客人,召集中央领导人议事的一个厅室,一个一个沙发围成大半个圆形,沙发旁边有茶几,茶几脚旁有白色搪瓷痰盂。可以看得出来,毛主席和中央领导们刚才已经在这里碰头议论了一个时候,也正是我们在外面走廊口等待的时候。


陪同毛主席接见我们的有:毛主席的接班人、中共中央副主席、国防部长林彪元帅、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文革小组顾问康生、毛主席夫人文革小组副组长江青、文革小组成员姚文元、林彪夫人叶群、中央办公厅主任中央警卫团负责人汪东兴、国务院副总理、公安部长、北京市革委员会主任、北京军区政委谢富治、解放军总参谋长黄永胜、空军司令员吴法宪、副总参谋长北京卫戍区司令温玉成、北京卫戍区政委黄作珍、北京市革命委员副主任吴德。在我们坐定以后,大会堂女服务员给大家分别倒了茶水。


江青说:“好久不见,你们又不贴大字标语。”


毛主席说:“还不是在天安门上见过,又没谈话,不行嘛!你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啦,其实你们的小报我都看过,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


我赶紧拿出钢笔和纸一边听一边作记录。我看着毛主席他面色健康,大概因为经常游泳的缘故脸上皮肤映着红褐色的光泽,微黑,如同古柏,显出超人的神圣。毛主席问:“蒯大富没有来?是出来不了,还是不愿来?”


谢富治回答:“恐怕是不肯来。”


我觉得谢富治说的太不合情理就急忙替蒯大富解释说:“不会的,这个时候他要是知道中央领导接见不会不来,他要是见不着毛主席,他会哭的,肯定是出不来”。


毛主席说:“蒯大富要抓黑手,这么多工人去‘镇压’红卫兵,黑手到现在还没有抓出来,这黑手不是别人,就是我嘛!他又不来抓,抓我好了!本来新华印刷厂、针织总厂、中央警卫团就是我派去的,你们就给吹。我问他们怎么对待校园的武斗,我说你们去做做工作看看。结果去了三万人,其实他们恨北大不恨清华。”


毛主席一边说着,一边抽紫褐色的大雪茄,当时我不懂,心里想毛主席怎么还抽卷烟叶?毛主席偶尔咳嗽,声如钟磬,清脆顺畅。


毛主席转向聂元梓问道:“工人和学生这样搞几万人游行。听说你们那里招待还好,是你们还是井冈山兵团?”


温玉成和黄作珍说:“不是他们,北大和那个单位冲突了”。


聂元梓说:“是和农科院,我们还在门口摆了茶水,他们骂我们二流派,老保,还骂我破鞋。”


我说:“不要在主席面前说这个。”


毛主席说:“那不知道,抓黑手,这个黑手不是我,是谢富治,我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我说你们去那么一点人跟他商量商量,蒯大富说去了十几万。”


毛主席说:“你们看大学武斗怎么办?一个办法是统统撤出去,学生也不要管,谁想打就打,过去北京市委、卫戍区对武斗的态度是不怕乱、不管、不急、不压。这看来还是对的。另一个方法是帮助一下,这个问题深得工人的赞成,深得农民的赞成,深受学生大多数欢迎。大专校院五十九个,打得凶的大概五六个,试试你们能力,至于如何解决呢?你们提出意见。我看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就必合。你们北京大学要那么大干啥?如果解决不了,不一定住在一个城市,一个住在南方、一个住在北方,都叫新北大,在一个城市打一个括弧‘井’ 在一个城市打一个括弧‘公社’ 。就像苏联共产党打-个括弧‘布’,另一个苏联共产党打个括弧‘孟’。”


毛主席说得大家都笑了。主席又接着说:“如果你们不能解决这些问题,第三个办法,那么军管。请林彪同志挂帅,还有黄永胜,问题总能解决。你们搞了两年了,一是斗,二是批,三是改。斗是斗,你们是搞武斗,也不斗也不批,也不改,现在是少数学校搞武斗,人民不高兴,工人不高兴,农民不高兴,居民不高兴,部队不高兴,多数学校学生也不高兴,就连拥护你的那一派也有人不高兴,就这样一统天下!你新北大老佛爷,你是多数,是哲学家,新北大公社、校文革里就没有反对你的人哪?我才不信呢!当面不说,背后还是说怪话。”


毛主席把脸转向王大宾问:“王大宾你的事情好办一些吧?”


王大宾说:“那几个反对谢副总理的、反我们的人都跑了。”


谢富治说:“他的二把手聂树人要夺权,说他右了。”


毛主席说:“他就那么左?马克思!”


王大宾说:“那是他们挑拨关系、聂树人是一个好同志,出生又好,苦大仇深,这个人很正直,革命性强,就是急一些,不大会团结人,工作方法生硬一些。”


毛主席说:“你能团结他吗?一个左、一个右,很好团结嘛!你坐那么远,你坐过来些。”


林彪说:“来嘛。”


谢富治说:“去、去。”


王大宾起身坐到另外一个靠近一些的位子上。


毛主席说:”事情都要留点余地,都是学生,你们也没搞黑帮,最近有些学校斗了些黑帮,画了像,新北大搞了十几个,就那么点黑帮?我看不止那一点,就是因为关键两派忙于武斗。这个斗、批、改不行,或者斗、批、走,学生不讲了吗?斗、批、走,斗、批、散。现在的逍遥派那么多,现在社会上说聂元梓、蒯大富的坏话的多起来了。聂元梓炮灰不多,蒯大富的炮灰也不多,真的打起来,有时候三百,有时候一百五;哪里有林彪,黄永胜的那么多,这回我一出就出三万多。”


林彪说:“哪有黄永胜那么多。”


毛主席:“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把武斗工事统统拆掉,什么热武器、冷武器,要刀枪入库。聂元梓,他们叫你佛爷爷,叫你佛爷老巢。还有你这个谭厚兰同志,你还是个小辫子嘛?你就要下放?在学校读了十几年书,大家赞成你下去,我怕你走不开,你走了谁来代替你呢。”


谭后兰说:“都安排好了。”


毛主席说:“你们这五大将我们都是护你们的,包括蒯大富骂你们黑手的,我也是偏向你们这一边,你们回去一讲,我们有偏向,井崗山四一四兵团,就会对我有意见。我不怕别人打倒,清华四一四说四一四思潮必胜,我就不高兴。说打江山的人不能坐江山,无产阶级打天下不能坐天下,坐天下的就是四一四!四一四有个理论家叫周泉缨,理论家何必抓呢?人家是一派的理论家嘛?人家写文章你抓人家干什么!应该放出来,人家有意见让他再写嘛!不然不是没有言论自由了嘛?”


温玉成立即起身打电话叫卫戍区放人。


毛主席接着说:“我说你老佛爷也大方点。北大井冈山有几千人,那一河水放出来你受得了受不了?你这个老佛爷,不然就实行军管,第三个方法就按照辩证法,而且不要住在一个城市里,就一分为二,一个南一个北,或者你搬到南方,或者井冈山搬到南方,根本不见面,打不起来,各人自己清理自己的内部,一统天下,不然你也害怕,把你那老佛爷老巢一捅就睡不着觉,你怕,他也怕,稍微留一手是必要的,你们大概还是留一手的,所谓……根子。留一手也是必要的,何必那么紧张呢,怕人家打,你不留点后手,人家一冲怎么得了啊。你们赞成……什么?听说不是一个凶手戳你吗?知道也不要一定抓。算了,明明知道是谁也不要说啦。不过你以后要注意点、不要一个人乱跑。”


江青说:“她有人保镖。”


聂元梓说:“没有”。


聂元梓说:“地质学院支持他们,半夜里抄我的家,到北大游行,把破鞋挂在树上。”大家沉默片刻,相对无言。


毛主席说:“人家说你哥哥也不好,姐姐也不好,你这个聂家就是不好。哥哥不好是哥哥,姐姐不好是姐姐 ,为什么一定要牵连妹妹呢?”


这时有人进来报告说:“还是找不到蒯大富。”


谢富治说:“广播了,点名说中央文革要找,要请华蒯大富来开会,他就是不肯来。”


毛主席说:“蒯大富这个人,我看是好人,出面多,操纵他的人是坏人。蒯大富以及出面的,我看是好的,这个经验很多。”


江青问:“是他自己不愿意来,还是出不来?“


谢富治回答:“我估计有人控制他,有人控制他也不紧。”


姚文元说:“有可能。”


毛主席又问:“王大宾你那里没有打架。”


王大宾说:“我那里没有,就是六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和保守派夺电台干了一下,是伯达同志派人救援我们,以后我们就没打过。”


毛主席说:“那就好,以后一个你、一个韩爱晶内部就没打过架。”


毛主席风趣地说∶“韩爱晶,你是韩信的后代,很会打主意,是个谋士啊?”


我说:“我们学校工农子弟多,比较朴实,有不同意见,但没有分裂为两派。”


姚元文说:“我才不信呢?你们那里就没有不同意见,纯之又纯。” 姚元文总把头翘得高高的,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


康生说:”韩爱晶不是你说的那样吧?!”


毛主席:“你们不要把韩爱晶说得那么坏,人家很难受。”


我说:“蒯大富周围有一批人,里面比较杂,运动初期靠写大字报起家的人权少了,搞武斗的人权多了。要求改组总部。蒯大富控制不了。”


毛主席说:”谭厚兰,文化革命两年了,你那一个两百人的兵团也没解决得了。弄得你睡不着觉,你暂时还不能走,你是女皇啊!今天四个,两个女的,真了不起,我看你暂时还不能走,给他们恢复粮食,出出进进,那些人也够惨的,造反兵团是个湖南‘省无联’式的大杂烩,因为他夺权嘛!别的有些学校都参加了。


我说:“我也参加了。”


江青说:“韩爱晶想颠覆人家谭厚兰。”


毛主席说:“你也有份,我们的蒯司令也有份。青年人就是做些好事,也会做些坏事”。


毛主席又说:“你们说中央没打招呼,林彪同志、周恩来在三月二十四号,二十七号讲了话,又开了十万人大会。这次黄永胜同志、温玉成同志讲了话,可是下面还打,好像专门和我们作对。我们这么一个道理,第一条要文斗,不要武斗,如果你们要打,就打,也可以,越大越好,两方面都有土炮,你们算什么打嘛!你们的打法算不了什么打,把卡宾枪、大炮都使出来,像四川一样,把高射炮对天上打。”


江青说:“败家子。”


毛主席一边抽雪茄,一边说话,有是还用火柴重点雪茄。


毛主席说:“你这个老佛爷,那么大的神通,调起兵来只调两三百,你的兵跑哪去了嘛?还得靠工人、复员军人为主力,没有那个你还是不行。护兵,林彪同志多哪!给你几千、几万,可以把井冈山统统灭掉嘛!这个问题也不要在这里答复。商量商量也可以,开些会讨论,但是首先还是要联合。”


林彪说:“首先还是要联合,主席讲的四个方案:第一,军管;第二,一分为二;第三,斗、批、走;第四,要打就大打。”


毛主席说:“一分为二,就是因为结了仇,双方紧张得很,双方都睡不着觉。搬家可是个问题,找地点在北京就会争起来。我看这个大会堂很多空地,中南海地方很大,接待四五万红卫兵,办个学校还不行?或者你聂元梓来,或者候汉清来,你们不是杀牛宰猴断羊腰吗?牛是牛辉林、侯是侯汉清、羊是杨克明,这三个人我知道杨克明。杨克明也是个青年人嘛!到过十一中全会,那张大宇报杨克明帮了忙,你们这张大宇报分成了两家,这种社会现象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谁会料到会打起来呢?原来打算停课半年,登了报,后来不行,延长一年,又不行二年,我说三年就三年嘛!我说不行要多少时候就给多少时候,反正人是在长的,你一年级现在就是三年级了。再搞二年,四年,八年,你还不是在哪里过一天长大一天。斗、批、走也是一个办法,谭厚兰不就是想走了吗?走光,扫地出门,大学还要不要办呢?要不要招新生呢?不招新生也不行。我那个讲话是留有余地的,这个大学还要办,讲了理工科,并没有说文科都不办。但旧的制度、旧的办法不行,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我看现在高中比大学的课程还多,上六年、十年顶多了。搞不出名堂就拉倒。我看高中、高小、初中基础课跟大学差不多,这专业课先生都不大懂专业,哲学家讲不出哲学。你聂元梓不是哲学家吗?


聂元梓说:“我不是哲学家。”


江青打趣说:“她是老佛爷。”


毛主席说:“这个哲学有什么学头呢?这个哲学是能够在大学里学来的吗?没有做过工人,农民就去学哲学,那个哲学叫什么哲学。”


林彪说:”越学越窄,是窄学。”


毛主席说:“如何学文学呢?就不要搞文学史,但要写小说,每周给我写篇稿,写不出来就到工厂当学徒,当学徒就写当学徒的过程,现在学文学的写不出小说、诗歌。上海的胡万春原来还是写了很多东西,以后就没有看见什么了!”


周恩来说:“还有高玉宝都进了大学,后来头脑都僵化了。


毛主席说:“我跟你们讲讲马、思、列、斯,除了马克思,列宁大学读完了。其他人都没读完,列宁读法律读了一年,恩格斯只上了半年,中学还没有读完,父亲叫他到工厂当会计,后来工厂搬到英国,在工厂里接触了工人,恩格斯的自然科学是怎么学的呢?是在伦敦图书馆里学的,在那里呆了八年,根本没有进大学。斯大林没有进过大学,他是教会中学毕业的。高尔基只读了两年小学,比江青还差,江青是高小毕业,读了六年,高尔基只读了二年。”


叶群马上奉承说:“江青自学很刻苦。”


毛主席很不高兴地冲着叶群说:”你不要又吹她。学问才不是靠在学校里学来的,以前我在学校里很不规矩的,我只是以不开除为原则,考试嘛!60分以上,80 分以下,70分左右,好几门学科我都不搞的,再搞有时没办法,有的考试,我有时交白卷,考几何我就画了一个鸡蛋,这不是几何嘛!因为一笔交卷最快。”


林彪说:“我读中学,读四年,没毕业就走了,自动退学,又没有中学文凭,去当小学教员,喜欢自学。”


毛主席说:“现在办军事学校害死人,黄埔军校你们知道多长,三个月,六个月。”


林彪说:“一、二、三期只有三个月,到了四期加长了。”


毛主席说:“就是训练一下,改变一下观点,至于有什么学问呢?不太多;,实际学一些军事,教练。”


林彪说:“有一点,学了就忘了,学几个礼拜的东西,到军队里几天一目了然,读书结合不起来,百闻不如一见。”


毛主席说:“我就是没上过什么军事学校,我就没读过什么兵法,人家说我打仗靠《三国演义》,我说《孙子兵法》我没有看过,《三国演义》我是看过的。”


林彪:“那时候你叫我给你找、我没给你找到。”


毛主席:“遵义会议的时候,我跟谁辩论……”


毛主席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看看周总理。


周恩来说:“是何XX。”


毛主席接着说:“他问我《孙子兵法》你看过没有,我问他:《孙子兵法》有多少篇?他不知道。我问他第一篇叫什么?他还是不知道。后来我写什么战略问题才把《孙子兵法》粗粗望过一遍。”


江青说:“……”


毛主席说:“什么叫兵法,谁学英语,阿特密尔就是兵法,阿达密尔孙子就是《孙子兵法》,还是学英语好,我半路出家外文吃了亏,学外文要赶快,年轻时学好,谭厚兰你学什么?”


谭厚兰说:“我学俄文。”


毛主席又转向我们, 我和王大宾也作了回答。


这时,由于谈话时间比较宽裕,我向主席提出我个人前途问题。我说:“主席,文化革命搞完以后让我当兵去吧。”


毛主席回答道:“当半年兵就够了。当那么长时间兵干什么?当半年兵一切就范,再当一年农民,二年工人,那就是真正的大学校啊!真正的大学是工厂,农村,你说林彪同志不算个知识分子,上过中学。黄永胜,温玉成还不是丘八!”


毛主席问黄永胜:“黄永胜你念过几年书 ?”


黄永胜马上站起来,把军帽子放在茶几上,毕恭毕敬答道∶“一年半。”


主席又问:“你家什么成份呢?”


黄永胜回答:“下中农。”


毛主席又转向温玉成:“温玉成你念过几年书呢?”


黄永胜坐下去了,温玉成又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回答说:“三年。”


主席问:“你家什么成份呢?”


温玉成说:“贫农。”


毛主席说:“都是土包子,就这么点学问,黄永胜就学这么点,他当总参谋长,你信不信。黄永胜这个人我原来也不认识,到北京来谈了两次就认识了。”


林彪说:“黄埔军校x x x,蒋介石给他一个金表,后来在南京就是不能打仗。”


叶群说:“他是反对主席的。”


毛主席:“世界上的人没人反对还行,反对就让他反对,我说他译的孙子兵法有缺点,让他改也不行。周约翰、王明、还有王德侯,还到苏联学过呢。


林彪说:“在延安,他给朱德当秘书。”


林彪说:“x x x在南京军事学院,x x学科,x x 学科,x x 学科都能考5分,就是不能打仗。”


主席说:“所以,斗、批、散,还是个办法。走谭厚兰的道路,谭厚兰不是想走吗?我并没有说文科都不要办,但要改变办法,学文的要写小说,诗歌,学哲学的要写论文,论述中国现在革命斗争的过程。至于,法律恐怕是不太要学为好。你们说,根据法律……听说天派反谢富治,不了了之,天派又不反了。砸烂公检法,砸烂谢富治,实际上砸烂公检法,是谢富治第一个提出来的,北京公安局三万人,弄出九百几十个地富反坏右。因此提出砸烂公检法,三万人只剩百把十人,其余进学习班,你们也提口号。谢富治是中央的人,可你们一定要打倒。于是匆匆忙忙抓人,人大三红总部不出面,只让个小战斗队提打倒谢富治。只是一个战斗队,追究责任,他说只是一个战斗队,我们总部没有打倒谢富治。他们提出打倒反革命赵贵林。赵贵林我不认识,但怎么是反革命呢?你们那些材料我都看过。聂元梓,侯汉青你们还没有提他们是反革命嘛?”


聂元梓说:“侯汉青在社会上搞了一个反动集团,恶毒攻击主席、林副主席。”


毛主席说:“我们这些人受到一些诬蔑不要紧。牛辉林纲上得不好,又不是什么大的政治问题……法律也不一定要否定。政法学院,一个政法公社、一个政法兵团,他们听了要不高兴的。要把时间减少,挑工农子弟。鞍钢一个审讯侦察的案子,有群众参加消息灵通,多少年没有查出来的案子搞出来了。在这之前公安局预审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打人,现在由群众来审,又不打人。用侦察得来的材料不确切,军管会还不是丘八。温玉成,黄永胜,这些人又不认识人,就根据几个侦察能行吗?我们说:向群众学习,他们……我说一不要杀,二不判重刑,判他们二三年算了。军队过去关禁闭现在还没有?‘逃兵’,你们还抓吗?”


温玉成说:“禁闭早就取消了。”


毛主席说:“人家还想逃,你抓回来干啥呢?斗、批、走,如果他想走,就让他们走,为什么人家要走呢?还不是斗了他,批了他,打了他,不舒服。或者家里有家事,或者军队太苦了,他受不了,逃兵不捉,不关禁闭,逃兵比过去反而少了。我们是人民解放军,现在学校捉了人要做俘虏,要供,不供,就打,打死了,打伤了,知识分子最不文明了。你说什么知识分子最文明,我看最不文明。我看老粗最文明,黄永胜、温玉成也不抓逃兵了,也不关禁闭了,你们发明了个喷气式,这个罪魁祸首是我,我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讲戴高帽子游乡,我可没讲坐飞机,我是罪魁祸首,罪贵难逃啊!今天怎么样?以为要抓你们来坐禁闭吗?井冈山他们这个做法不好,我说这蒯司令的井冈山打死四个人,打伤针织总厂五十个,就是如果不考虑这个社会影响,我也不是看一个人,实际损失最小,最小。”


林彪说:“值得,损失最小”。


周恩来说:“林副主席说得好,损失最小最小,成绩最大最大。”


毛主席说:“如果以后有工人到你们那里去,你们呀,不要采取蒯大富这个办法。”


周恩来说:”在1966年下半年,你们去工厂串联,工人欢迎你们,没有打你们嘛。”


毛主席说:“让他们去宣传嘛!不要开枪,是工人么,是中央派出的么!不是工人是领导阶级吗?我们不是说过工人阶级专政么!专你们学校极少数坏人的政。你们都是主要人物,知名人士,包括蒯司令。现在搞个串联会,又在清华开会,又在北航开会,还在和平里开会,又是广西的‘四·二二’,河南分出来的二七公社,四川的‘反到底’,锦州的糟派,辽宁的‘八·三一’一部分,黑龙江的炮轰派,广东的旗派…这些都不该搞。”


我说∶“有的我也不知道。”


姚文元∶“你们侯玉山不是做了报告吗?”


林彪笑了说:“我们没有开九大,他们就开了。”


周总理说:“也没有开十二中全会。”


毛主席说:“又说是中央开十二中全会,中央闹得乱七八糟,斗争很激烈,什么社会斗争是中央斗争的反映。不是社会斗争反映中央,应当是中央斗争是社会斗争的反映。”


周总理说:“北航要开什么国防科委系统的会议,开了没有?”


我说:”我听到下面有这样的建议,一吓,没敢开。


周总理说:“这就对了,你是知道的嘛,国防机密嘛。”


毛主席说:“我为什么不找你们的反对派呢?找你们几个人来人来讲讲,这件事,使你们有个准备。我历来不搞录音,今天录了。因为你们回去各取所需,我就放我这个东西,你们先去讨论、讨论。这么一放,搞得许多人都被动,搞了这么多天不算数,开了这么多会。开始,黄作珍讲话不算数,一定要中央直接表态,我对你们的事,除了运动一开始,管了一下,以后因为太忙,召集你们开会在北京由谢富治负责,我也不到的,林彪也不到的。当了官僚,这次怕你们把我开除党籍。官僚主义就开除,我早就不大想当了,我又是黑手镇压红卫兵。”


林彪说:“昨天我开车了,我说去看看大字报吧。我问怎么没有北大、清华的大字报?’人家说:‘他们武斗’。我说你们脱离群众,群众反对武斗。”


毛主席说:“群众就是不爱打内战。”


林彪说:“你们把自己孤立到工农兵之外。”


毛主席说:”有人讲,广西的布告只适用于广西,在我们这里不适用。陕西的布告只适用陕西。那现在,再发一个全国的布告,如果谁继续违反,打解放军,抢劫军用物资,破坏交通,杀人放火,就是犯罪。如果有少数人不听劝阻,就是土匪,就是国民党,就是包围起来,就要打围剿,继续顽抗,就要实行歼灭。”


林彪说:“现在有的是真正的造反派,有的是土匪、国民党分子,他们打着造反的旗号,烧了一千多间房子,还不让救火。”


毛主席说:“报告上要写清楚,给学生讲清楚,如果坚持不改,抓起来。抓起来,这是轻的,重的实行围剿。”


林彪说:“广西烧了一千多间房子,还不让救火。”


毛主席说:“国民党还不是这样?这是阶级敌人的一种垂死挣扎,烧房子要犯大错误的。”


林彪说:“我们长征过广西时,和白崇禧打仗,他也用此计,先放火,冒充共产党,现在是旧计重用。”


毛主席说:“韩爱晶、你是蒯大富的朋友,你要帮助他,做政治上的朋友。”


我说:“蒯大富是骑虎难下,下不来,他有难处。”。


康生说:“情况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毛主席说:“如果他不能从虎背上下来,那么我们就要杀掉老虎。


周总理说:“从广西来的人住在你北航,你们怎么召集那些人来参加这个会的呢?你们还把‘四·二二’藏起来,广西来的学生就在北航。


康生:“他们想控制全国运动。”


我说:“那个会不是我们召集的。中央可以调查,当时,我生病在北京体育学院休息,学校里打来电话,说从广东来两个省革委会常委。一个是工人邱学科,一个是中山大学的武传斌,他们是找黄永胜总参谋长,他们说黄永胜支持他们,我说自己没有体力接待。北航的学生说,现在外面都说你韩爱晶骄傲自满,老大作风,自以为上有天堂、下有北航。五四国防科委学代会,外省来了很多领导和群众组织负责人,可是你根本不见人家。邱学科、武传斌是广东省革委会常委,你应该接待人家,要不人家说你是富农,不革命了。于是我在体育学院接待了邱学科、武传斌。送行之时,他们提出要开一个全国形势串联会。我说北京不比外地,北京不能随便开会,一开会,中央就会批评是黑会。北京还有天派、地派,很复杂。我只同意,在天派、地派都参加的情况下找一些可靠的外省革委会负责人,只交流情况,蒯大富,王大宾都参加才行,后来我住了医院,开会的那天,学校的同学,打电话说,大家感到不对头,地质学院只参加筹备会就不参加了。蒯大富来听一会儿就吓跑了,井冈山也跑了。我说,那你们赶快写报告,把这件事报告中央,谁知道报告还没有写好,中央批评已经下来了,说是黑会。”


毛主席说:“有些……”


康生说:“你韩爱晶……”


姚文元说:“韩爱晶……”


毛主席说:“你们把韩爱晶讲的太多了,他才二十二岁。”


江青说:“运动初期北航也好、北大也好,外地人来上访,你们把他们藏起来,你们做了很多工作;事实上,我们当时有委托,现在变了,要认识了,现在再搞这个不行了。因为他们反对的是各省的革委会和解放军。谭厚兰,九七谁去给你稳定局面的?”


谭厚兰说:“是毛主席,中央文革。”


谢富治说:“ 那时江青同志知道了,是江青同志给你稳住了。”


江青说:“对兵团我也不一定有多大好感。这么热天,断水、断电、断粮。三伏天,三个月不见阳光,亏你作得出,我听了都流泪了,他几百个人,几十个人也是群众嘛。还有蒯大富,最听韩爱晶的话,我们的话不听,你们想推翻谭厚兰。开头是韩爱晶不对,他想推翻你。”


我说:“我有错。”


毛主席说:“相当有点无政府。世界上,无政府是跟有政府相对的,世界上只要有政府,无政府主义就不会消失,就是过去说的奴隶主义驯服工具走向反面,这是对右倾机会主义的惩罚,这是对我们中央右倾机会主义的惩罚。”


江青说:“据说兵团反对我们的,我们为什么要替他们讲话呢?无产阶级要讲无产阶级的人道主义。你最好把他们放了,有几十个反革命分子,他们想绞死我,不管怎么样是年轻人嘛,老佛爷也是这样,你也绝对的。什么油炸我啦,绞死我啦,我不怕别人油炸。我听说,北大井冈山想油炸江青。”


聂元梓∶“北大井冈山兵团有人要油炸江青同志。”


姚文元说:“油炸只是一种说法。”


毛主席说:“ 油炸,主要在小房里说说。那是希望,什么绞死蒯大富啦。”


谢富治说:“牛辉林不好。”


江青说:“牛辉林可能有点问题,也可以教育嘛。聂元梓,我还有没有点发言权。我躲着你们难过,你们现在都是群众斗群众,坏人藏起来了,我说四一四,你们不是必胜吗?四一四专门反对中央文革,也反对总理,康生,可他是个群众组织,蒯司令就要搞掉他。”


毛主席说:“四一四,几千人,你搞又搞不掉。北大井冈山几千人,坏人自己会被端出来。”


江青情绪激动起来说:“我住的地方,你们都知道,要油炸就油炸,要绞死就绞死。我们都是一块共过患难的,就不能容人家,将来还要治国同天下呢!你看你们不学习主席著作,不学习主席作风,主席向来是团结反对他的人。”


毛主席说:“可以不提了,宰牛杀猴断羊腰,牛可以耕田嘛,宰了它干吗?我们为什么要杀猴呢?你们举例的罪状无非是攻击江青,攻击总理、林彪和我。统统一笔勾销,人家在小屋子里讲的嘛,又没有在外面贴大字报。”


江青说:“贴大字报,我也不怕。”


毛主席说:“前年什么山反对林彪同志?”


总理、叶群说:“是伊林、涤西。”


毛主席说:“此外,北京外语学院六一六的领袖刘令凯反对总理,总理一直保护着他。有人讲,总理宽大无边,我就同意总理这样做,联动这些人开始就不应该抓,许多人被抓了,我点了头。”


谢富治说:“这与主席无关,是我抓的。”


毛主席说:“你不要袒护我,给我掩盖。抓,我也是同意抓的;放,也是我同意放的。”


谢富治说:“没叫我抓那么多。”


毛主席说:“放了,就是八宝山、天安门骑着自行车,搞了一,二个月,他也没意见。有些人耍流氓,无非弄几个钱,路上弄一个女人……彭小蒙不是那么反动吧?我看彭小蒙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姚文元说:“他的父母很坏,跟伍修权搞在一起。”


毛主席问:“彭小蒙父母是干什么的?”


姚文元答:“红十字会秘书长。”


江青说:“在政治上我们对你们都是有政治责任的,帮助你们不够,你们自己去搞,各抓各的,抓出黑手,搞联合。”


聂元梓说:“井冈山,下山一千多,正在办学习班。”


毛主席说:“下山的靠不住,你那里井冈山大多数人身在曹营心在汉,身在你老佛爷,心在井冈山。不要关牛辉林,让他们回山去,有自由,不勉强,不要侮辱人家,尤其不要打,不要搞逼、供、信。我们过去是犯错误的,你们初犯错误,也怪不得你们。”


江青说:“樊立勤怎么样?”


聂元梓说:“没有搞他,他和彭珮云反革命集团搞成一块。”


毛主席说:“牛辉林,把他看起来了吗?”


聂元梓说:“他内部看的,一部分同意,一部分不同意。”


毛主席说:“侯汉青是学生,还是教员?”


聂元梓说:“是研究生,父亲63年。搞投机倒把。”


江青说:“最坏的,不是大组织,几个组织联起来背后有黑后台的,有外国特务,他们还搞什么单线联系。”


聂元梓说:“他们是井冈山、红旗飘、零等联合起来的。”


毛主席说:“这个作风不好,飘、零、井、红,应该变成团、零、飘、红,他小,可是他厉害。你们今天,两个天派,两个地派,两个支持清华四一四,两个支持北大井冈山,两个天派同意蒯司令。我不很清楚天派和地派的事,有那么多的学校,简言之,我们和五大将打交道很多,我们是有经验的。一个叫聂元梓,一个叫谭厚兰,女将,一个叫蒯大富,一个叫韩爱晶,一个叫王大宾。其他各个学校都有领袖,著名的就这么五个,你们也做了很多工作,不管运动中有多少缺点,我们都是护你们的。你们在工作中也要面对很多问题,我也没有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你们也没有。大多数学校没有搞武斗,只有他们其中一小部分人搞武斗,-打就不可开交,现在五十九个学校,打得厉害的也就几个,清华、北大、人大、石油、轻工、电力。电力为什么那么多逍遥派?他们影响了工人、解放军和内部团结,为什么有那么多没有参加武斗呢?为什么炮灰那么少呢?你们想过了没有?”


我一边听,一边记录,钢笔水写空了。我低声问进来换茶水的女服务员:“请问有没有墨水?”


女服务员说:“没有。”随后递来几只铅笔,我开始用铅笔记录。后来,每过半小时左右女服务员就递来一把削好的铅笔,换走我写秃的铅笔,直到这次召见结束。


在谈话过程中毛主席几次看手表,从深夜三点半开始接见,时间已经很长了。文革中毛主席见外国元首一般也才40分钟左右。


谢富治说:“主席爱护你们,是红卫兵小将,林副主席,总理,中央文革,特别是江青同志很关心你们,这个事情说起来责任在我,帮助你们不够,我可以向你们检讨。”


毛主席说:“首都大专院校学习班又不向中央报告,引起聂元梓他们不满,你又开学习班,又不让串联,人家就开大串联会,不准串联,不对,不过你打倒谢富治也不对。”


谢富治说:“对我帮助很大。”


毛主席说:“北京有个习惯,今天打倒这个明天打倒那个。”


林彪说:“一场大雨就把打倒吹了,现在外面的大标语字越写越大。”


毛主席说:“小孩子揭大字报当废纸卖,几分钱一斤”。


谢富治说:“七分钱一斤,小孩子发大财。”


毛主席说:“我才不相信那一套呢!中国人有一个好处有意见就讲出来,讲不让串联是对的,但一点也不让串联是不好,人家还在串联。砸三旧派在串联,反砸三旧也在串联,串联一下为什么不行?天派、地派串联-下为什么不行,我讲串联一下可以,实际在串联,你不让好人串联,坏人在串联,你不让多数人串联,多数人是好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好人,坏人是极少数。”


江青说:“通过串联把观点统一起来,把坏人揪出来。”


黄作珍报告说蒯大富来了。


蒯大富走进来,嚎啕大哭。毛主席起身,在座的也都站了起来。毛主席向前走两步,大家都站在主席周围。蒯大富握住毛主席双手,脑袋靠在毛主席胸前。他一边哭,一边告状:“主席救我,主席救我!杨余傅黑后台调几万工人突然把清华包围。我们跟工人讲理,他们也不讲。我们学生一出去,他们就把学生抓到卡车上拉走。我们打不过工人,我们的人现在都在大街上……”


毛主席转过身把手伸出来说∶“你要抓黑手,黑手就是我。工人是我派去的。”


我紧挨着站在旁还。我一边流泪一边对蒯大富讲:“不要胡说!工人、解放军是毛主席派去的。”


蒯大富说:“不可能!主席每次派解放军制止武斗,都是不带枪、不打人、不骂人,把人隔开。这次怎么抓我们的人!”


毛主席对着谢富治、温玉成问道:“是不是抓人了?谁让你们抓人!统统放了!


蒯大富说:“我们二把手鲍长康也被抓了。”


毛主席又对谢富治说:“把所有的人都放了!把鲍长康放到人民大会堂门口。”


蒯大富如在梦中,无知的悲痛感染着气氛,蒯大富嗯嗯地哭。他还完全认为自己是无辜遭劫,其言、其声、其情、其态、悲恸至极点,见到毛主席如同在外面挨打的小孩回到家里一样,只顾告状。整个气氛被蒯大富的情绪所影响,毛主席是极重感情的人。毛主席流着眼泪,江青也哭了。


江青重复着说:“蒯大富,安静点,不要激动。蒯大富,你不要激动。你坐下来。”


蒯大富,晕头转向,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又坐下。


毛主席又问黄作珍:“你叫黄作珍,哪里人?”


黄作珍说:“江西宁都人。”


毛主席说:“老表么!久闻大名。黄作珍同志讲话不算数,谢富治讲话不算数,市委开会也不算数,不晓得我们中央开会算不算数,我变成了黑手。蒯大富,你要抓黑手,黑手就是我,你来抓呀!把我抓到卫戍区去吧!”


谢富治说:“伸出红手!宣传毛主席思想,我们都紧跟!”


聂元梓说:“领导也找不到,工人包围清华之后,我们到处找中央,我就给中央打电报。”


毛主席说:“聂元梓打给中央的电报我们也收到了。不是说派三万人吗?怎么说十万人。”


毛主席说:“四个办法,是什么呢?


因为蒯大富刚来,所以话题又转回武斗问题,谈话内容又重复了。


姚文元说:“如果必要的话,军管;一分为二;斗、批、走;大打。”


毛主席说:“第一个是军管,第二个是一分为二,第三个斗、批、走,头一点,你没有斗,其次你们没有批,第三,你们没有搞大联合,你们打了几个月了。”


周总理说:“从去年开始。”


毛主席说:“第四个办法是大打,打他一万人,撤回工人,把枪还给你们,大打一场,我才不怕打呢,一听打仗我才高兴,北京算什么打,无非是,冷兵器干了几枪,四川才算打,双方都有几万人,有枪有炮,听说还有无线电。”


江青说:“……”


毛主席说:“以后布告出来要广泛宣传,如果谁不遵照执行,个别抓起来,个别的包围消灭,因为这是反革命行为。”


江青说:“广西围了快两个月了。”


周恩来说:“你们不想想,广西布告为什么是主席的战略部署,说关心国家大事,你们五个人也不发表联合声明,表个态度什么,做做工作。”


毛主席说:“ 他们忙啊!”


周恩来:“这就是国家大事嘛!”


毛主席说:“……”


周恩来说:“你们不要再分派了。”


江青说:“希望你们团结起来,不要分天派,地派。什么张家派,李家派,都是毛泽东思想派。”


毛主席说:“不要搞成两派,搞成一派算了,搞什么两派?困难是有的。”


陈伯达说:“教育革命,教改搞不上去。”


毛主席说:“教育革命搞不上去,甚至我们也搞不下去,更别说你们了,这是旧制度害了他们,为什么搞不上去呢?……我们的陈伯达同志在中央会议上着急,我说不要着急,过几年人家走了就算了么?我看无非这么几条,搞什么教育革命,搞不成了,还不就散了,这是学生讲的,我还不是从消遥派那里得点消息?恩格斯还不是中学没毕业,马克思搞经济,变成搞哲学,什么《资本论》研究他的一本什么书,他的资本论,第一卷为什么不能出版,因为他身体不好。你说创建党就这么容易。马克思、恩格斯创建的党就那么纯。第一国际至少分三派,一个马克思主义,一个蒲鲁东主义,一个布朗基主义、拉萨尔主义,布朗基的所谓报告……只不过是根本无政府,为什么搞不下去呢?第一国际还不是四分五裂?我给你们讲了四条,最后一条就是大打,打上十年八年、地球照样转动。现在我们来管些事情,我看不公道,老佛爷,这个天派、地派,我也搞不清,学校那么多……


姚文元说:“我倾向于学校斗、批、走,斗、批、散或者在一些学校里采用斗、批、走方式。”


毛主席说:“地球一转一年、十转十年,要打我就让他们大打,空出地盘来,让人家写小说的去自修。学文写的你要写诗,写剧本;学哲学的,你给我搞家史。写历史革命的过程;学政治经济学不能学北大的教育,北大有没有什么出名的教授?这些东西不要先生教,先生教这是个害人的办法。”


姚文元插话∶少慢差费。”


毛主席接着说:“组织个小组自己读书,自修大学等等,来来去去,半年一年,不要考试,考试不是办法,一本书考十题,一本书一百个观点,不只是十分之一吗?就考对了么?对其它百分之九十怎么办呢?谁考马克思?谁考恩格斯?谁考斯大林?谁考林彪同志?谁考黄作珍同志?群众需要,蒋介石当教员,我们都是这样,中学要教师,小学要教师,教材要删繁就简。”


姚文元说:“办好几个图书馆。”


毛主席说:“让工农兵都有时间去,到图书馆读书是个好办法。我在湖南图书馆读了半年书,自己选择图书,谁教啊!我只上了一门新闻学,新闻班我算一个,那个哲学研究会,办哲学研究会的没有诚意。胡适签的名,还有谭平山,陈公博。大学办得那么死,应该比较自由一些。”


江青说:“现在是搞武斗。”


毛主席说:“武斗有两个好处,第一打了仗有作战经验,第二战争要暴露坏人,这个事要分析,这种社会现象是不依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不以中央为转移,不以我为转移,不以你聂元梓为转移,也不以牛辉林的意志为转移。现在工人去干涉,如果不行,把工人撤出来,再斗十年,地球照样转动,天也不会掉下来。”


江青说:“我们真痛心你们,瞎说什么我们不要你们了,我们是要你们的,你们有时还听我们一些,你们后头的东西我也搞不清。”


毛主席说:“ 背后不听,我们这里有个办法,工人伸出黑手,用工人来干涉,无产阶级专政去干涉。”


聂元梓说:“我要求派解放军到北大来。”


毛主席说:“你要合你胃口的63军,别的你又不要。如果井冈山38军真支持,我就给你派63军,你就该做38军的工作。”


江青说:“聂元梓在对待解放军这个问题上很好。如果作38军工作,你们欢迎38军行不行?”


毛主席说:“去一半38军,去一半63军,38军不那么坏。有错误,主要根子在杨成武。北京军区开了两个会,第一个会不太好,第二个就比较好了,郑维山作了检讨。谭厚兰,其实你有炮位一直在聂元梓身上。你谭厚兰这位女将,轰了一炮,郑维山够紧张,郑维山正好不在北京,到保定山西去解决问题去了,我们不是没有见他吗?各军都不知道这个军长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也没有找你的麻烦。”


谭厚兰说:“不是,学生不同意他。”


毛主席说:“过去是有历史原因的,有点历史,不是突如其来的。”


陈伯达说:“紧跟毛主席教导,坚决照办。”


毛主席说:“不要讲什么教导。”


姚文元说:“今天毛主席的话意味深长。”


陈伯达说:“六六年上半年是比较好的,点革命风暴,后来脑子膨胀了,以为不得了。蒯大富和韩爱晶手到处伸,救世主一样,他们想控制全国,就要一统天下了,又没有什知识和学问。”


毛主席说:“二十几岁,周瑜嘛!周瑜原来是个骑兵,他当吴国宰相时才16岁。不能轻视他们年轻人,你摆老资格。”


江青说:“我们十几岁参加革命。”


毛主席说:“不要膨胀起来,全身浮肿,害浮肿病。”


陈伯达说:“韩爱晶对毛主席的思想和中央意见没有很好的思索、考虑。传小道消息,开秘密会议。”


毛主席说:“第一条是我们官僚主义,一次没见过你们,人家不要抓我们黑手,我还不见你们?让蒯大富猛醒过来!”


陈伯达说:“蒯大富,你应该猛醒,悬崖勒马,你正站在危险的道路上。”


林彪说:“悬崖勒马。承认错误。”


毛主席说:“不要叫错误了。”


陈伯达说:“蒯大富不尊重工人群众,如果仍然不听我们的,就是不尊重中央,不尊重毛主席。”


毛主席说:“是相当危险,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


周总理说:“毛主席早就讲了,现在是轮到小将犯错误的时候了。”


林彪说:“蒯大富,我们的态度是通过卫戍区和市革委会,你说不了解中央的态度,今天是毛主席亲自关心你们,作了最重要、最正确、最及时的教导,这次还置若罔闻,要犯很大错误。你们红卫兵在伟大的文化大革命初期在全国起了很大作用,现在全国很多学校实现大联合,超过北大、清华。”


毛主席说:“湖南、天津、青岛、沈阳、包括广西……大学我们要管,都是市委管。”


林彪说:“响应毛主席号召,大联合走到后面去了,要赶上去,你们要看到运动的需要、看到各个阶段我们应该干什么?”


毛主席说:“谭厚兰那里有200人,一年也不能解决问题,200人都不能征服,快一年了。其它学校对立面更大的,你怎么能征服呢?曹操征服孙权,赤壁打了败仗,刘备征服孙权也打了败仗,结果失了街亭,孔明想征服司马懿也不行,头一仗打得很长,张和只剩下一匹马。司马懿征服诸葛亮、碰上个空城计也打了败仗。”


林彪说:“打走资派和文艺界的牛鬼蛇神,现在不是,相反学生打学生、群众打群众,都是工农子弟,被坏人利用。有的是反革命,有的人主观上是想革命的,但是客观上、行动上是相反的;有一小撮人,主观、客观上都是反革命、是双料反革命;有的开始是革命的,后来革命性差了;有的是走向反面、革命精神消失了。这个发展下去就会走向反面,你们脱离群众。”


毛主席说:“工农兵占全国人口百分之九十几,你们学校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较好的,打内战的比较少,北京只有六所。”


谢富治:“清华有两万学生,参加武斗的不到五千。”


林彪说:“那些不参战的人就是不同意。”


毛主席说:“他们也是上了老虎背,想下也没有个好办法。蒯大富可以下台嘛!下台照样做官,也要当老百姓。”


谢富治说:“工人们手无寸铁,他们只有三件武器,毛主席语录、毛主席最新指示、七三布告。”


康生说:“听人家说,蒯大富是司令,韩爱晶是政委,北航支持清华两汽车枪。”


我申辩说:“没那回事,根本没有那回事,卫戍区到我们那检查了好几次,枪一条也不少。”


谢富治说:“你就都是正确,又全是你对,我批评了你几次,你也都不接受,你根本没有自我批评态度。”


陈伯达说:“是不是把他们枪给收回来。”


我向毛主席表示:“主席,我有个请求,给我派个解放军监督我,很多事情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是很爱护蒯大富的。我也知道,跟他好,许多事情要受牵连,但我觉得在努力保护他,不让他倒台,他的命运和全国红卫兵的命运是有联系的。给我派个解放军,这样什么事情就清楚了。 ”


陈伯达说:“没有自我批评精神。”


江青说:“我有错误,宠了你,谢富治、我比你还宠、还是主席这个方法好。”


毛主席说:“不要老是批评!我是觉得……杨成武搞多中心,国防科委搞多中心论,这个杨成武一个中心,全国可以搞,搞几千个,几万个中心,都是中心,就是无中心。还是他是中心。各人皆以为天下第一,真是!那还有什么中心!一个单位只能有一个中心,一个工厂,一个学校只能有一个中心。”


江青说:“韩爱晶,我批评了你们好几次,你们就没一次很好的给我表个态。”


毛主席说:“不要总说他!你们专门责备人家,不责备自己,不在自己,总在人家。”


江青说:“我是说他太没有自我批评的精神了。”


毛主席说:“年轻人听不得批评,他有些像我年轻的时候。孩子们就是主观主义些,只能批评别人,我们年轻的时候也这么主观,武断得厉害。”


江青看看蒯大富说:“蒯大富有点笑容了,轻松一下,别那么紧张了。蒯大富说陈育延被工人抓了,陈育延出来没有?告诉宣传队,陈育延是个女孩子,对女学生要保护。”


蒯大富说:“陈育延在北航睡觉呢。”


毛主席说:“你们在抓黑手,黑手就是我。对于你们毫无办法,你们打下去没有出路,要消灭四一四也不行。我还是倾向你们这派,因为四一四那个思想,我不能接受。但是对四一四要争取群众,领袖也要争取些。周泉缨的文章,我已经看了,主要口号,打江山的不能坐江山,说蒯大富只能夺权交给四一四。我们叫人去作宣传,你们拒绝。布告明明宣传好多天了。你们清楚地知道他们会做怎么样的宣传,黄作珍同志向谢富治解释过这件事,工人是没有武装的,所以毫无办法,你们打到哪一年去?你们应该欢迎嘛!工人又徒手。你们反对工人,还打枪,打死五个工人,打伤工人。等于北大一样,我们比较偏向聂元梓派,并不偏向井冈山,我们偏向于你们五个,今天我们放了录音,今天我们开了好几个钟点的会了。谭厚兰学校主要偏向谭厚兰,就是你们五个领袖。”


江青说:“就是……”


毛主席说:“你们想想,几万人去,什么事情,没有中央的命令,他们敢?你们完全被动,四一四反而欢迎,井冈山反而不欢迎,你们搞得不对头,今天没有邀请四一四和北大井冈山的人来。他们一听就要骂我了,骂我就是有道理,你那个四一四思想必胜是不对的嘛!你那个团、零、飘、红、四个组织就是坏人比较多,聂元梓一派好人比较多一些。”


聂元梓说:“王、关、戚插了一手。”


毛主席说:“你们反王、关、戚好嘛,你们要串联,学习班也是对的嘛!韩爱晶、蒯大富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们两个以后还要作好朋友。韩爱晶以后要帮助他,政策上作得好一些,现在四一四高兴了,井冈山垮台了,我就不信,前年我就上了井冈山,我不是说的你老佛爷的井冈山。”


姚文元、谢富治:“是真正的井冈山,革命的摇篮。”


江青说:“不要搞得我们爱莫能助……”


毛主席说:“有很多打工人的,不是你们,听说是外地来的。”


蒯大富说:“有。”


毛主席说:“今天晚上睡觉!你们还没有睡觉呢!蒯大富,你没有地方睡觉,到韩爱晶那里去睡、韩爱晶好好招待。韩爱晶,你要好好招待他,你们把井冈山总部几个找到一起,都到韩爱晶那里去,休息一下,然后开个会。”


江青说:“……”


周总理说:“韩爱晶,你得帮他想个办法。”


毛主席说:“蒯大富,你真蠢哪,我们搭梯子让你下来,你不下来。你们这样和中央的政策对抗,黄作珍讲话不听,谢富治讲话不听,市委开会不算数,中央才出来,伸出‘黑手’,调动革命,制止武斗,宣传多大,敲锣打鼓,你们又不理,你们脱离群众,脱离工农兵,脱离绝大部分学生,甚至脱离自己领导下的部分群众,你领导下的学生,说你的坏话的不少。没有打招呼,是我的错误,间接打了招呼。”


黄作珍说:“……”


吴德说:“昨天我约蒯大富谈了一次,他不听我的。”


毛主席说:“四一四欢迎工人,你们井冈山很蠢,我才不高兴那个四一四。那个四一四是反对我们的。”


江青说:“四一四是反对我的。”


谢富治说:“四一四也是反对我的。”


毛主席说:“他搞抬尸游行,他搞砸电线,在这个时候,四一四也没有通知,为什么他们欢迎?这一次你们很蠢,让四一四欢迎工人。”


江青说:“甚至四一四的群众都说蒯大富是左倾,沈如槐是右倾。清华要搞大联合,但没有蒯大富不行。”


毛主席说:“还是要联合,还是要蒯大富,没有蒯大富不行的,蒯大富是偏左的,井冈山出两个,四一四出一个。”


毛主席说:“蒯大富,你能当清华的校长吗?”


蒯大富说:“我不行。”


毛主席说:“蒯大富当校长,沈如櫆当副校长。”


江青说:“现在你们五个人先做起来,反正先不要打了。”


毛主席说:“第一条,军管;第二条,一分为二,四一四分一个,你蒯大富分一个;第三条,斗、批、走,这都是学生提出来的,他们不愿干了,你们一不斗,二不批,三不改,集中精力打内战。把枪都给你们,无非是大打,要打就大打,文科要不要办呢?文科还是要办的,至于如何办法,研究出另外一个办法,过去的办法培养是修正主义的。”


谭厚兰说:“师范大学要不要办?”


毛主席说:“不办,谁教高中,谁教中专?外语学院不办怎么行,一风吹不行,吹那么几年,也可以,天塌不下来,欧洲大战一打几年,不仅大学没办,其实中学小学也都没办,但我们办了西南联大。办了一下,但也办得可怜,困难时候没能办好。鸡飞狗跳,我们可能犯错误。”


江青说:“那是个艰苦的工作,你们屁股坐不下来。”


毛主席说:“学文不是在学校里学出来的,林彪刚才不讲了吗?他们学文,哪里学来的,难道是黄埔大学学来的?黄永胜学了一年半,温玉成你是幸运的,你上了三年了,你是黄岗的?也就认识几个字,社会是个最大的大学嘛,坐在那个搂里怎么能行。整个社会是个最大的大学,列宁大学读了一年半,恩格斯中学没读完。我们两个比高尔基高明得多,高尔基只上过两年学。华罗庚数学家就是个中学生,自学的。苏联卫星上天,祖宗是中学教员。发明蒸气机的人是工人,不是什么大学教师,是工人。我看我们的一些孩子,读书十几年把人毁了,睡不着觉,一个孩子读历史,不懂阶段斗争,历史就是阶段斗争的历史,可是读了好几年,就是不懂阶级斗争。”


江青说:“读那些什么厚本,几十种,而马、恩、列、斯和你的书都是参考资料,只有给你们老师造的书才是正规的教科书。”


毛主席说:“小学六年太长,中学六年太长,荒废无度,又要考试,考试干什么呢?一样不考那才好呢?谁考马、恩、列、斯,谁考林彪同志,谁考我,以后特别是反杜林论,杜林活了88岁,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还活着。谢富治同志把他们统统招回来,统统回学校,可能有些生了气,不勉强,把四一四留在学校里,井冈山统统到大会堂来,对四一四的头头,要有所区别,分别对待。”


在毛主席和我们谈话的过程中,我心里在想一个有关中国前途的大问题,这个问题早已压在我心里很长时间。我想问毛主席,可又不敢开口,几个小时过去了,我想今天不问,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问呢?今天不问,今后要后悔的,主席百年之后怎么向人民交待呢?


于是我鼓足勇气问道:“毛主席,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再过五十年、一百年,如果中国出现了分裂,你也说自己是毛泽东思想,他也说自己是毛泽东思想,出现了割据混战局面那我们怎么办?”


我的话音一落,我看在座的人神情都变得很严肃。我问这种问题,我明白,这是大家都想不到的,大家都很紧张,很严肃。


毛主席说:“这个问题问得好,韩爱晶你还小,不过你问我,我可以告诉你,出了也没啥大事嘛。一百多年来,中国清末民初二十年,跟蒋介石不也是打了几十年嘛,中国党内出了陈独秀、李立三、王明、博古、张国焘,什么高岗、刘少奇多了,有了这些轻验,比马克思还好”。


林彪说:“有毛泽东思想。”


毛主席说:“有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比没文化大革命好,但我们保证要好些,你们要跟人民在一起,跟生产者在一起,把他们消灭干净,有人民就行,就是把林彪以及在座都消灭,全国人民是灭不掉的,不能把中国人民都灭掉,只要有人民就行,最怕脱离工人、农民、战士,脱离生产者,脱离实际,对修正主义警惕性不够,不修也得修。你看朱成昭刚当了几天司令,就往外国跑。或者保爹,保妈就不干了。聂元梓攻她哥哥姐姐不好来攻她。你那个姐姐也不那么坏嘛,聂元梓,哥哥,姐姐为什么一定和她联系起来呢?”


周总理说:“我弟弟周永爱,跟王、关、戚混在一起,我把他抓到卫戍区去了。”


毛主席说:“我那个父亲也不大高明,要是在现在也得坐喷气式。”


林彪说:“鲁迅的弟弟是个大汉奸。”


毛主席说:“我自己也不高明,读了哪个就信哪个,以后又读了七年,包括在中学读半年资本主义,至于马克思主义一窍不通,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马克思,只知道拿破仑、华盛顿。在图书馆读书实在比上课好,一个烧饼就行了,图书馆的老头都跟我熟了。”


陈伯达说:“韩爱晶,你的缺点就是没有毛泽思想,就是不知道这次文化大革命的伟大意义是什么。”


姚文元说:“韩爱晶提出这个问题,我们去年就说过,有林副主席做毛主席的接班人,有毛泽东思想、就不怕出修正主义。”


毛主席说:“不能保证这次文化大革命以后就不搞文化大革命了,还是会有波折的,不要讲什么新阶段。好几个新阶段,我讲上海机床厂又是什么新阶段。”


姚文元说:“毛主席已经谈过这类问题,不要再提新阶段。”


周总理说:“林彪同志对主席著作学习好,包括苏联在内,对马列原著都没掌握好,林副主席掌握了。”


毛主席说:“党内出了陈独秀,党就没有啦?党犯错误,党还是有的,还是要革命的,军队还是要前进的。第四次王明路线那么长还不是纠正了,张闻天搞了十年也不高明。灾难多了,解放后又是多少次?我们这个党是伟大的党,光荣的党,不要因为出了刘少奇、王明、张国焘,我们党就不伟大了。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有经验,上帝原谅你们。韩爱晶你问起我,我答复你了,不要以为我们这些人有什么了不起,有我们这些人在就行;没有我们这些人,天就掉下来了。”


陈伯达说∶“韩爱晶你读过多少马列的书,你懂得多少马克思主义!”


毛主席说:“你们不要光说人家韩爱晶,他还小嘛,才二十二岁,你们就是不说你们自己,你们自己懂得多少马列主义。”


江青说:“韩爱晶给我写过好几次信,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一到我跟前,就问将来,为什么韩爱晶总喜欢提这类问题呢,总说几十年以后的事,还问我第三次世界大战什么时候打。”


毛主席说:“想的远好,想的远好,这个人好啊,这个人好哇。我有几种死法,一个炸弹,一个细菌,一个火车飞机,我又爱游点水,淹死无非如此,最后一种寿终正寝。这无非还是细菌吗?薄一波差点死了,听说刘少奇也救活了,一种肺炎,一种心脏病,还有肾感染,四个医生和两个护士抢救,可以说脱离危险期了,你们听说了吗?”


大家说:“没听说。”


姚文元对我说:“韩爱晶,你是个悲观主义者,对共产主义没有信心。”


我反驳姚文元说:“我相信共产主义一定会胜利,如果我对共产主义没有信心,我就不会献身共产主义事业,可是我认为,历史的发展是波浪式的,不可能是条直线,难道中国革命,由民主革命到社会主义革命到共产主义就是一条直线走向胜利吗?不会出现反复吗?不是波浪式吗?按照辩证法肯定有曲折。”


毛主席说:“韩爱晶这个人好啊!他的性格很像我年轻的时候认为自己对的,就要坚持。”


毛主席又说:“一次前进是没有的,历史总是曲折的,一九二七年受挫折,二三次受挫折,胜了以后,又出现高饶反党联盟,庐山会议以后,出了彭德怀。现在有走资派,像蒯大富那个彻底砸烂旧清华,四一四就不赞成,四一四就说,教员也有好的,可你们说的彻底砸烂,不是砸烂好人,而是一小撮坏人,你把含义讲清楚,他就驳不倒了,赶快把六七个领导找来,集中起来,你们今天晚上睡个觉,明天再开会,散会算了,以后再来。”


江青说“蒯大富,看你那样子难过,不过对你也是锻炼。”


毛主席站了起来,大家也都站起来。我们围到毛主席身边,一一跟毛主席握手告别。


我拉着毛主席的手说:“主席,我一定为您的革命路线奋斗终生。”


蒯大富握着主席手说∶“主席,谢谢您,祝您万寿无疆。”


一个女工作人员,表情异常平静,她扶着毛主席胳膊。向客厅里走几步,掀起一个黑色的布帘,走过去,布帘放下,留下林彪、周总理、中央领导和我们五个。那个神秘的黑色门帘,那个女工作人员毫无表情的平静,与我自己无比激动的心态同时深深留在我的记忆中,永远不能忘怀。


我们又分别跟林彪、周总理、江青、中央领导握手告别。


没想到,在我们和其他中央领导握手告别,还站着说话的时候,那个黑色的布帘又掀开了,毛主席又回来了,我们又赶紧迎上去。


毛主席走过来说:“我走了,又不放心,怕你们又反过来整蒯大富,所以又回来了。”


毛主席对在场的中央领导说:”不要又反过来整蒯大富啦,不要又整他们。”


毛主席说了一会儿,我们又跟毛主席握手,依依不舍地,看看那个女工作人员,又掀起那个黑色布帘扶着毛主席走了。


毛主席走了,真的走了。


我们又一次跟林彪、周总理等中央领导握手。


江青对我说∶“韩爱晶,怎么不握手就走了!”


跟江青握手告别之后,我和聂元梓、蒯大富、谭厚兰、王大宾跟在谢富治身后一起走出毛主席召见的房子,走向另一个大厅。


我脚踏在过道长条地毯上,可是身体好像飞腾在飘渺的天空,周身依附在云里,周身依附在雾里。我觉得主观的自己根本失去了自我的控制、我像被超越人群、超越正常生活的魔力烘托在天上,社会人间都在看不见的脚下。我觉得不可思议,不可想象,也不敢相信。我觉得自己“轻” 、“ 稚”。我不敢相信我凭什么置身于这种最高决策的范畴之中,我怎么能参于处理这样重大的事件!我意识到这是亿万人根本不可望也不可及的无比高贵的领地。作为一个红卫兵头头与统治全中国的神在一起,我有被天风吹飘在空中的感觉。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北京见云雾。


我镇定自己,表面很正常地跟大家在一起来到另外一个大厅


谢富治讲:“已经九点了,毛主席还没有睡觉。我们吃点饭,然后讨论怎样传达毛主席的指示。”


人民大会堂的工作人员端来一盘鸡蛋炒饭和汤,还请谢富治到后面就餐。谢富治说:“不用了,就在这里一齐吃吧。”


工作人员又给谢富治端上来一个盘子,盘子上有一蒸熟的大蜜桃。谢富治剥去桃子皮,吃了桃子,就召集我们坐在一起。


谢富治说:“今天,毛主席接见你们,从三点到八点半,谈了五个半小时,内容很多,我们先整理一个简单的统一稿,统一传达,一齐整理,一齐备案,一齐签名。要把对自己有利的先压下来,把批评的先传达。工人阶级是毛主席派的,对外先不讲。我再说一句话,如果有利的记下来要吃亏,批评的要记清,多从批评方面去接受。”


我们围在一起,由我执笔,一齐组织了一份约一千字左右的稿子。整理好之后,念了两遍,又做了些补充改正,五个人都签了名就交给谢富治了。


这也就是第二天印着大红标题在北京市散发的统一稿。


谢富治说:“我看先照这份稿传达,其他内容今后再说。我们马上出发,先到北航去,到那里看看跑到那里的清华学生,然后再到清华大学去。”


出了人民大会堂,果然像毛主席命令的那样,鲍长康站在大会堂门外等着,衣服上沾着血迹。


我和蒯大富就坐在谢富治的车里,后面有吴德、黄作珍的车,还有聂元梓、谭厚兰、王大宾的车。


一行车子,向北航驶去。


谢选骏指出:人说“毛泽东主席召见五个半小时”,我看“毛泽东主席像是嫖客召见妓女五个半小时”——中南海就是大妓院。


《我所知道的江青》(2006年2月27日 于光远)报道:


上世纪50年代,江青担任中宣部电影处处长,本文作者于光远是她的旧相识,在中共中央宣传部理论宣传处副处长任上,又与江青共过事。近日,作者近日撰文,披露了江青早年在上海时的一些鲜为人知的往事。


我怎样认识了江青这个人


1951年中到1953年初,中共中央宣传部的人事安排和日常工作情况的确非常特别。陆定一的正部长的职务没有变动,人也没有离开中宣部,就在中宣部工作,并且让他参加中宣部领导层每周举行一次的“部长办公会议”。可是实际上,却是由胡乔木以中宣部副部长兼秘书长的身分,领导着中宣部的工作。那时中宣部有几个副部长----除胡乔木之外,还有徐特立和陈伯达。不过徐一次没有到过会,陈在中宣部基本上也是挂名的,只是偶然到过一二次会。在开中宣部领导层的办公会议时,胡乔木当仁不让地坐在主席的座位上,听取汇报,主持讨论,分配任务。开会时陆定一每次必到,坐在同参加会议的处长们同样的座位上,脸无笑容。胡乔木对陆定一同对处长们一样,分配工作任务。陆定一一言不发,接受分配给他的任务。这样的情况,时间不算太久,也不算太短,在我的记忆中有一年多一点。造成中宣部这种情况的人我想当然是毛泽东同志,胡乔木是做不了这个主的。


我同江青相识,不算1942年与她去陕北绥德同行的那一天半,就是在1951年。江青当时是中宣部电影处正处长,我同她一起参加过若干次这样的部长办公会议。




江青担任电影处的正处长这件事,我的回忆是非常准确的。叶永烈在他的书里写江青在文化大革命前只是中宣部的副处长,这个说法是错误的。中宣部在1951年是有若干个正处长的。比如文艺处正处长是丁玲,宣传处正处长是陈克寒。电影本来是没有必要单独成立处的,可是主持当时中宣部工作的胡乔木建议江青做中宣部电影处的正处长。此事胡乔木书面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在1951年11月16日答复:“此件很好,可照此实行。”同时也提出“江青是否适宜做处长值得再考虑一下。”胡乔木还是决定让江青担任电影处的正处长。不过,中宣部电影处特别小,没有副处长,只有两个干事,一个是钟惦棐,另一个是名叫安琳的女同志。还有一个做办公室工作的、不是党员的沈美理。江青也不常来,她布置给中宣部电影处工作人员做的日常工作是看各式各种的电影,但是布置以后她就不再管了。江青自己不在电影处看电影,她在家里看。


这时候,毛泽东同志正热衷于批判电影《武训传》的事情。电影处的工作主要的也就是抓这件事情。中宣部电影处存在的时间也不长。不很久江青说自己身体不好不再来了,电影处也就不再存在了。


在毛泽东要江青去山东进行“《武训传》问题的调查”时,江青用了“李进”这个名字。最初我以为这是随便起的化名,后来1961年5月毛泽东写了那首《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的七绝中,又出现“李进”这个名字,我就不能再这样想了。可是我一直不了解“李进”同江青是什么关系。


江青最早的名字叫“李进孩”后改为“李云鹤”


最近我看了2005年第一期《中国老年》上发表的题目为《徐明清:我与江青74年的恩怨纠葛》的文章。徐明清现在还活着,年龄已经94岁了,是农业部的离休干部。她口述了她的历史情况,由任秋萍执笔写成文章。文中说:“74年前,江青是她(指徐明清)青春岁月的好友。”徐明清在1930年4月因为参加当时的革命运动,在南京成了被追捕的对象,于是徐明清从南京到了上海,去陶行知先生创办的“晨更工学团”工作。这时候,江青也在上海,由田汉的弟弟田沅介绍她们两个人相识,并希望徐明清能将她留在“晨更工学团”工作。因为江青是孤身一人,徐明清介绍她与一个叫李素贞的宁波姑娘同住一个小阁楼上,就此徐明清对江青有了很多的了解。江青自己给徐明清讲了她的身世。江青说,“她的父亲李德文在山东诸城城关开了个木匠铺,生意不错。娶了两房妻子,自己是庶出。她原来的名字叫‘李进孩’。上小学时校董薛焕觉得这个名字不雅,看她长得又高又瘦、双腿细长,就替她取了‘云鹤”这个名字。”江青把这段身世说给徐明清和李素贞听。听了之后,徐、李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读了《中国老年》这篇文章之后,江青和“李进”的关系就明白了。


江青之所以在1951年进行《武训传》的调查时使用“李进”这个名字和1961年毛泽东写那首关于《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的诗又用了“李进”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知道江青有过一段名叫“李进孩”的历史。


在与俞启威一起生活后,又与唐纳结婚


对江青的事情,现在我们还只写到从“李进孩”改名为李云鹤。讲到这里江青的故事才还刚刚开始呢。


徐明清继续口述:


“相处日久,徐明清渐渐发现表面平静快乐的李云鹤在独自一人时常常唉声叹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北方,手里握着一封信反复读着。后来徐明清在清扫地板时发现了掉在地上的这封信:开头写着‘进子’,落款则写着‘小俞’。文中写着‘你是我心中的太阳’一类的话。把信交还李云鹤时才从她口中得知,这是她的恋人俞启威写给她的‘情书’。


“1934年1月28日,‘晨更工学团’参与了上海各界共同举行的纪念‘一·二八’两周年示威游行。俞启威和李云鹤相继暴露被盯梢。两人意识到处境危险便决定迅速离开上海到了北平。白色恐怖下很多联络被中断,李云鹤和徐明清失去联系后音信皆无,徐明清担心了很久。


“李云鹤回到上海后曾到‘晨更工学团’寻找徐明清,但徐明清也同样因为避难离开了那里。1934年10月26日李云鹤在与同乡见面时因叛徒出卖突然被捕。


“据说李云鹤被抓进看守所后,叛徒并没有指证她。因为她说自己是教员,便由特务押着一起到上海基督教女青年会劳工部,遇到该部干事钟绍琴,由其证明确实是小沙渡路女工实习学校教师,这才因‘证据不足’获释。


“一天徐明清收到小俞的一封信,说李云鹤出狱后住在自己家里,心情非常压抑,郁郁寡欢,希望徐明清去看看她。徐明清马上赶到俞家,见到李云鹤时大吃一惊一一李云鹤像换了个人:脸色发青,说话声音忽高忽低、忽紧忽慢。一直发着低烧,精神明显不正常。而俞家已经下了逐客令,明确表示不欢迎李云鹤,小俞左右为难。看来前段时间的被捕和后来在俞家的遭遇让李云鹤受了很大刺激。为同志和朋友,徐明清很难过,当即决定带李云鹤回自己老家休养。家乡人对李云鹤很好,都很同情这个北方来的女孩子。徐明清的父亲是郎中,给李云鹤把脉后说她患上了肺痨,让她服了些中草药。后来徐明清的一个在北平军医学院学西医的堂侄回家乡来结婚,又给李云鹤开了些西药.,让徐明清去城里买回来给她服用。就这样,中西医结合,加上徐明清每天带李云鹤到外面擞步,李云鹤的身心得到了良好恢复,脸色开始红润起来,性格开朗了很多,说话也不再咕咕哝哝了。年底俞启威来信说他已经在北京大学开始执教,希望李云鹤回北平去过年。徐明清从家里要了路费,把李云鹤送上了北去的汽车。”


李云鹤当时哭着离开了徐明清和对她悉心关照的徐家。


在这里我想插进来讲一段俞启威,他后来改名黄敬。我和黄敬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是对他的事情知道的不少。知道他在1935年冬北平掀起“一二·九学生运动” 时,担任这一运动党的领导工作。1936年党中央派刘少奇到北平担任北方局书记,黄敬是北平市委书记。1937年3月我在北平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知道黄敬是以彭真为首的六人北方代表团成员之一,并去延安参加1937年5月举行的中国共产党全国代表会议。这个代表团的成员,除彭真外其他五人是黄敬、李昌、杨学诚、林一山,另一位是工人代表。建国后我仍旧没有同黄敬见过面。但是我现在正住着的寓所,恰好是黄敬和他的夫人范瑾以及他的南国社的姐姐住过的地方。后来黄敬做了“国家技术委员会”主任,我在聂荣臻领导下的国务院科学规划委员会工作。两个委员会合并为“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不过这时候黄敬因病不能工作,我与他始终无缘见面。




江青在到延安之前。是上海滩上的二流电影演员


1936年8月徐明清知道李云鹤已经改名蓝苹,成了上海电影界明星,并和俞启威分手与电影圈的唐纳结了婚。


最近我看到郁风所著的、由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年2月出版的文集《巴黎都暗淡了》中所收入的《蓝苹与江青》。在这篇文章中郁风说,从1935年到 1937年蓝苹离开上海去延安以前,她一直是青年妇女俱乐部的会员。那是陈波儿、吴佩兰和我,在一位中共地下老党员领导下,自己筹募经费,打通关系搞起来的党的外围组织,向社会公开招收会员,很快会员多至数百人,分组活动。有大中学女学生、职业妇女、家庭妇女、工厂女工、也有演员和作家。蓝苹是从1935 年秋较早参加的,而且很积极,每周都来一两次帮忙工作。来时梳着两条小短辫,蓝布旗袍,不搽口红。她那时刚到电通影片公司当演员,是陈波儿介绍来的,很快把我们当作好友,表现热情。那时陈波儿已是主演了电影《桃李劫》的明星,比蓝苹名气大得多。那时电通正在拍《自由神》,王莹主演,蓝苹在剧中只演一个不重要的配角女兵。.郁风年龄最小,只有19岁,可能也是最单纯的一个。蓝苹只比郁风大两岁,在青年妇女俱乐部几个人比较起来,她似乎更愿和郁风接近。每次散了会,她常和郁风同路走在霞飞路上,一面走一面有说不完的话。蓝苹把郁风当作政治上比她幼稚的小伙伴,有一次神秘兮兮地告诉郁风如何对付特务跟踪之类。后来到快离开上海以前,郁风才从领导她的人那里知道:蓝苹不过和她一样在一所以女青年会名义办的女工夜校教课。


1936年初,业余剧人协会要排宋之的写的新剧本《武则天》,导演等选中郁风饰演武则天B角。郁风谢绝不干。但是导演等不放弃,一再说服动员。蓝苹也极力劝郁风答应,蓝苹早已是业余剧人协会的成员,她对这出戏就很有兴趣,是她帮助郁风背台词,两人琢磨人物性格。


“文革”中的江青极力推崇女皇武则天,便是从最早为武则天翻案的这一话剧种下了根。


70 年代的江青曾对访问她的维克多说:“我21 岁就一举成名。”指的是1935年她21岁时参加业余剧人协会主演易卜生的名剧《娜拉》。郁风写道,其实蓝苹是在一年以后在《大雷雨》中饰演卡特琳娜这个角色以后才比较出名,才有联华公司的名导演蔡楚生找她拍电影《王老五》,饰演王老五(赵丹)的妻子缝穷姑娘。在此之前她虽在电通公司拍过几部片,全是只有少数镜头的配角,其中之一是袁牧之编导的喜剧短片集《都市风光》。她的角色只是一个男演员的女友,只出现几秒钟,连姓名都没有。那个男演员就是唐纳。


郁风还讲了蓝苹一件事:1936年三八妇女节上海妇女团体演出只用一个演员和一两个配角的独幕戏《婴儿杀戮》。蓝苹一口答应扮演杀死自己婴儿的那个失业女工。


郁风的文章写得很细致、很具体,也很真实。她所知道的事情徐明清不一定知道。我觉得把这两篇文章对照来看,江青的一生可以看的更清楚。


大约一个多月以后,报上登出三对影剧明星去杭州六合塔下举行婚礼。即赵丹与叶露西、顾而已与杜小鹃、唐纳与蓝苹。同去的有证婚人沈钧儒、介绍人郑君里和李清。一时大小报、画报新闻照片满天飞。更轰动上海的是一周以后,据说是应影剧界友人的要求,在八仙桥青年会举行茶点婚宴。一流明星如胡蝶、舒绣文、金山、王莹、陈波儿、郑君里……等全到场。余兴有女高音歌唱家郎敏秀的独唱,还有孙师毅为此作词吕骥谱曲的合唱《六和婚礼进行曲》。词中有: “六和塔下影成双。决胜在情场,莫忘胡虏到长江……共起赴沙场……”等等,不忘宣传抗日。


谁知不到一个月就发生婚变,蓝苹和唐纳闹翻,她跑回济南,唐纳追到济南,在旅馆自杀被救,弄得满城风雨。尤其是小报,多数是对蓝苹“水性杨花”的嘲讽和责难。


业余剧人协会演出《武则天》后,就排《大雷雨》。章泯导演,蓝苹全心投入去排戏,饰演女主角卡特琳娜。


郁风还说,在业余剧人协会我见过章泯多次,中等身材、一套旧西装,显得苍老,不大说话,很深沉。和那个高高的、风度翩翩、对人和气的唐纳完全不同。章泯的名气也没有蔡楚生、史东山等叫得响,但在话剧界行家中公认他对戏剧的修养和导演的才能一流。


《大雷雨》的公演已是1937年初。渐渐圈内人传出蓝苹和章泯秘密同居的消息。唐纳又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自杀。章泯是众所周知早已结婚并有个八九岁的儿子,蓝苹当然也知道。于是各种流言蜚语又成为报屁股的好材料.甚至恶俗刻毒的论者说:有的女演员不惜以上床的代价勾引导演以换取上台当主角的机会。当然这样的例子不能说没有,无论是在上海还是在好莱坞。但是据较知情人的了解,章泯从最初主动找蓝苹饰演娜拉时就已赏识她,两年以后又排《大雷雨》,两次合作中的默契产生爱情也是很自然的事。当然,破坏家庭造成悲剧是两人都有责任的。终于,章泯紧接着排完赵丹和俞佩珊演的《罗米欧与朱丽叶》之后,没等上演,就悄悄离开上海。不久蓝苹也去了延安。后来章泯到了重庆又和妻子复婚。而“文革”中所有与当年蓝苹有关的朋友全部都遭殃,连帮她工作很久的女佣秦桂珍都不能幸免,惟独章泯竟然无事。


以上大概就是蓝苹在上海时期的全部生活故事。她当时的出名,与其说是由于作为一个明星的地位,不如说更多的是由于这些闹得不可开交的绯闻。自然,绯闻也不是她为出名而有意制造的,她确实想用功演好戏,甚至对电影兴趣也不大,只是一心一意要在舞台上大显身手,虽然她是属于那种底子不厚、却心比天高的女子,但我敢说她绝对想不到日后会把整个中国当作大舞台,叱咤风云,演出惊天动地、遗臭万年的大戏。


关于蓝苹(江青)与唐纳间的绯闻,连从来一点儿不关心这类事情的我,当年耳朵里不知道从哪里也刮进过几句。最近看到郁风所写《蓝苹与江青》之后,我就明白了何以这样的新闻会传到我的耳朵里来一点。


1937年江青到了延安


徐明清口授的文章里写,1936年12月西安事变之后第二年的1月底,中共西安市委成立,徐明清担任市委委员。7月下旬的一天,蓝苹突然出现在徐明清面前。她说自己在上海无事可做,又已经与唐纳分手。徐明清把蓝苹的情况向组织作了汇报,几天后蓝苹被批准奔赴延安。从此改名江青。


也就是1937年某一日,延安的报纸《红色中华》登载了有一批文化界人士从国民党统治区来到延安的消息,其中就有江青的名字。在这之后江青的名字就没有再改动。


徐明清明白蓝苹改名江青的原因,就是“青出于蓝”的意思。


在江青到延安的第二年,也就是1938年11月,她就同毛泽东生活在一起了。


关于江青到延安后经过怎样的过程同毛泽东结婚,我是在“四人帮”被粉碎后才知道了一些。我有一个朋友何洛,他是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主任,1946年他还是我在北平《解放日报》工作时的同事,他给我讲了关于江青的一些故事。他告诉我,他、徐明清、江青、还有王实味四个人曾在中央党校同一个党小组里学习和过党的组织生活。后来这个小组里的四个人就分开了,王实味调去了鲁艺,江青调去了马列研究院,徐明清、何洛还留在党校。这时候王实昧写了封信给何洛,信上说他能完全肯定江青对他“有意思”,可是双方不好开口,要何洛“玉成其事”。何洛告诉了徐明清。徐明清对何洛说,你不要管这个事情了,现在江青已经有“主” 了。何洛问这“主”是谁?徐明清说江青要我替她保密,不让我说出来。徐明清嘴上虽然说要保密,可是忍不住把毛泽东的名字说出来了。


何洛讲到江青和毛泽东结婚前有这样一些故事:江青在延安演过一场俄国的活报剧,只有三个演员,一个是女郎,一个是革命者,一个是沙皇的警察。沙皇的警察追捕革命者,江青扮演的女郎就把革命者藏起来了。剧情就那么简单。


后来,江青和他的同乡康生联系上了。江青就经常跑到康生那里,康生拉胡琴,江青唱京戏。后来江青在延安就唱起京戏来了。江青唱京戏,毛泽东就去看和听。看来看去,毛泽东就把江青看上了。我猜想,江青是个电影明星,本来不会唱京戏,恐怕是临时学的,也许是康生为了玉成她和毛泽东给她出的主意。


我是1939年7月到延安的,那时我才听说了毛泽东和他的妻子贺子珍分开而和江青结合这件事。当时延安有许多人对毛泽东和江青的结合很不赞成。后来江青反党集团给党造成很大的危害之后,谢觉哉后悔当时没有强迫把贺子珍留下来(这是2004年我在一本书中看到的)。毛泽东和江青在一片反对声音之中,冷清清地结了婚。在结婚的时候摆了两桌酒菜,可是新郎毛泽东没有出面,只有新娘江青向到的人表示谢意。李昌是出席那个酒席的一个,他曾和我谈起这件事情。


从1937年江青和毛泽东结合开始,到“文化大革命”开始有29年。江青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回过头来想,从工作上来说最重要的是关于电影《武训传》的批判。那时候她是中宣部电影处的处长。这个时期她的工作是很活跃的,而且和毛泽东配合得很密切。


从她在党内的地位来说,她在延安时候就开始在党内有一点地位。1940年1月21日江青的名字就出现在《新中华报》上,组织上就安排她做边区文联代表大会执行委员,她排在王明的老婆孟庆树的后面。这是她到延安的第三年。


在她到延安的第四年1941年末,毛泽东要她参加西北局组织的陕北的绥德米脂调查团,在调查研究中学习。我和江青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一次。在从延安到绥德的路上我们一起走了一天半。我曾同江青并辔而行,在清涧一起参加过一次晚会,但是我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不过江青刚到绥德后,毛泽东的一个电报要她马上回延安,绥德专署的同志就派了人,陪江青骑马回去了。


她和毛泽东生了个女孩子李讷,算起来应该是在延安时生的。


补讲一节电影《武训传》批判


由于不想被从李进孩到李云鹤,再到蓝苹,最后到江青这些名字演变插乱,本来应写的电影《武训传》批判的事情不得不在这里补记一节。


江青对电影《武训传》的批判工作很活跃,和毛泽东同志配合得很好。当时情况是:


1950 年底到1951年初电影《武训传》放映之后,报刊发表不少文章,最初几个月大都是肯定赞扬,突出的有:“武训是劳动人民文化翻身的一面旗帜”,是 “勤劳、勇敢、智慧崇高的典型”等。1951春批评的文章如贾霁的《不足为训的武训》和杨耳(许立群)的《陶行知先生表扬“武训精神”对吗?》1951年 5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经过毛泽东大段改写的题为《应该重视电影(武训传)的讨论》的社论。社论中开列了43篇赞扬武训和电影《武训传》的文章作为反面教员。1951年6月我们《学习》杂志编辑部请许立群再写一篇《评武训和关于武训的宣传》。这篇长文送毛泽东审阅时,毛泽东加写了好几段有分量的文字。指出武训是在搞骗局,武训的“义学”实际上是“不义之学”。武训是一个五毒俱全的恶丐,他用放高利贷的办法搜括穷人,依仗官府势力强迫捐钱。


看来后来江青到武训的家乡调查之前,毛泽东对武训之为人早已有定评。调查云云只不过为取得更多的事实根据而已。


前面讲过江青在中宣部电影处担任正处长抓电影《武训传》的批判,去山东武训家乡山东堂邑(现在不再是县)、临清(现在是地级市聊城下的一个县级市)、馆陶(现在属于河北省的邯郸市)做调查这件事,毛泽东重视程度可以说异乎寻常。江青到北京站前往山东的那一天,毛泽东亲自把江青送到火车站,只不过毛泽东没有下汽车进站,他在车上与江青告别。


江青以李进的名字参加这个调查,同行的有一个袁水拍。那时他是《人民日报》文艺部的负责人,调查团的文字工作是袁水拍这个笔杆子做的。调查报告很长,内容分“和武训同时的当地农民革命领袖宋景诗”、“武训的为人”、“武训学校的性质”、“武训的高利贷剥削”、“武训的土地剥削”五节。这篇长报告的题目《武训历史调查记》是毛泽东审定时取的。它在《人民日报》连载之前是经过毛泽东改写或加写的。


毛泽东对这次调查任务完成的状况是相当满意的。大概江青要对袁水拍表示感谢,就在自己家里请袁水拍一家人吃饭。在餐桌上有毛泽东、江青、江青的姐姐,江青的女儿李讷和袁水拍一家。吃饭的时候还照了相。袁水拍把这照片挂在家里墙上。文革中被抄家的时候,袁水拍的许多东西被拿走了,照片也拿走了。后来归还抄走的东西的时候,别的东西都还了,唯独照片没有退还。


袁水拍后来从人民日报社调到中宣部,文革时他和我同住在中宣部设在车公庄北京市委


党校的同一座楼的牛棚里头(而且是同一个房间)。这个情况是他直接告诉我的。


江青在文革中的地位


江青在文革中的地位一下子提得很高。1965年11月上海《文汇报》发表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对《海瑞罢官》的作者吴晗进行点名批判。这篇文章是由江青、张春桥秘密策划、姚文元执笔起草的。这可以视作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的序幕。而江青就在文革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5 月28日党中央成立以陈伯达为组长,康生为顾问,江青、张春桥等为副组长的“中央文化革命小组”,并在5月30臼中央通知陈伯达病假或离京期间,由第一副组长江青代理组长职务。5月30日中央专门发这样的一个通知是很特别的。它可以说明文革的大权事实上已经掌握在林彪和江青手中。


这时候的江青,不只是权大、势大,她还有一个特别的专用的称号“旗手”。在“文化大革命”的这个阶段,性质还是“夺权”的阶段,林彪同江青是密切合作的。 1966年林彪委托在上海召开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是一件表明林彪、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公开结合的事情。在工作方法上也各有自己的创造。林彪和江青都讲究仪式。林彪发明手持小红书,口喊“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要求群众作出“敬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的呼应。江青要求的仪


式是她呼唤“同志们好”,要求群众呼应“向江青同志致敬!向江青同志学习!”


江青又网罗一些人在钓鱼台创作几出样板戏树立自己的丰碑,这些都得到了毛泽东事实上的许可。


江青参与了“文化大革命”的发动。江青在文革小组的权力,大到可以用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文革小组名义联名颁发文件的程度。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可一世。人们理所当然地不敢说出对她任何不满。文革中许许多多老干部挨批受斗,包括刘少奇和1924年就入党的邓小平都被打倒了。这当然要由毛泽东负责,但是江青那时已经是很重要的角色。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我是挨批受斗的人中的一员。在挨批受斗中有一段时间是住在自己家里出门挨斗。两年之后的1968年,我被集中住进了“牛棚”。那时“牛棚”成了时尚。中宣部的“牛棚”设在车公庄北京市委党校大院里。有许多机关都在市委党校设“牛棚”。我们中宣部占了一座楼。中宣部的黑帮占了好几间房。我、袁水拍、包之静、吴寄寒、林涧清,还有一个副处长,我记不清楚是谁了。六个人住在一起。因为我们是“牛”,不让我们睡床,躺在地板上。我们六个人,白天都要在茶几旁边写“交代”。除非接受外调,不管有没有话可说,一定要这样趴着写“交代”。晚上被关在“牛棚”没人管,大家就胡说八道起来了。我们说的话,尤其是包之静讲他同江青过去相识时的事情也就没遮拦的讲起来了。包之静说,他和江青在上海的亭子间睡过觉。可是到北京后她就不理他了。我们就“斗争”包之静,说你是不是还妄想江青保你?幸亏她把你忘了,否则也许你就没有命了。包之静还说,这件事我告诉过上海的汪道涵。有一次我去上海问汪道涵,汪说他的确早就听包之静告诉过他这件事。如果那时房间里有窃听器,我们全是“现行反革命”。


国务院政治研究室的建立和江青


1971年林彪坠机身亡,许多老干部陆续解放。1974年,邓小平恢复工作。 1975年他建立国务院政治研究室明显地标志邓小平的复出。这时候邓小平找了一些已经得到解放的笔杆子,成立了“国务院政治研究室”,作为自己的助手。这时候邓小平虽然受命主持中央的工作,但是江青一伙还把持宣传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因此邓小平成立的自己的助手机构没有用党中央机构的名义,而用国务院政治研究室的名义。


邓小平的复出和国务院政治研究室的成立,就是这个阶段的历史产物。这个研究室是由邓小平物色的胡乔木、吴冷西、胡绳、熊复、于光远、李鑫、邓力群七个负责人,又由这些人再找来一批中级干部和一般干部组成的。这个邓小平直接领导的国务院政治研究室的工作虽然有好几个方面,但斗争的矛头是对准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的。


这时候,毛泽东对江青做的有些事情不那么满意,有时也敲打敲打。比方江青对电影《创业》(这部电影是表扬大庆油田和石油部)做了错误的批评,毛泽东就做了批示,不赞成江青所做的批评,这就是一次“敲打”。有一次我在天津告诉了原石油部副部长孙敬文,孙敬文转告了石油部长康世恩,使康世恩少受江青对他的一次讹诈。


但是“四人帮”对政研室的攻击,如“邓记谣言公司”、政研室炮制“三株大毒草”之类中伤,在反对政研室和邓小平中还是起了作用的。


由于江青一伙使坏,毛泽东支持了江青,1976年邓小平又一次被打倒,除了保留党籍之外,邓小平被撤销党内外一切工作。这是江青为首的“四人帮”对邓小平斗争获得的一次胜利。


“多行不义必自毙”,1976年打倒邓小平是江青最后一次胜利。在这之后江青走向末日。1976年的10月6日“四人帮”被粉碎就是江青的末日。


(《炎黄春秋》2006/2)


谢选骏指出:《炎黄春秋》刊登毛狗一伙的不堪入目,结果遭到毛狗幽灵的查封。


谢选骏:汤因比《历史研究》可算一部《易经历史哲学》


《二十世纪西方《易经》研究的进展》(《中国哲学史》1995年第2期|杨宏声)报道:


二十世纪初,在西方一些主要国家如英国、德国、法国、美国,研究《易经》已形成一定规模。英国的除了传教士身份的汉学家如艾约瑟等人外,翟理思(Herbert Allen Giles,1845-1935)是其中之一。他是一个从事外交事务的汉学家,于1897年继威妥玛为剑桥大学汉文教授,著有两部研究《易经》的书:《来自中国的神奇传说》和《占卜概观》,都是在本世纪初完成的,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充。在西方,翟理思较早研究《易经》的占卜方面,他认为《易经》这部奇异的书可以视为神谕集,在《占卜概观》中他对这部人类文明早期著作的特点作了概括:《易经》的意义来自那些连续的或间断的图形,它们的位置可以在卦象的下端、中间或上端,它们相互对立、分离、合为一体,因而可以从八卦的形态或结构—一具体讲是从八卦的符号、图形、作用和功能来了解《易经》的特点;每一卦是变化的,根据卦象的变化推演出某种相当于神谕的观念,从而获得指导生活、解答疑难的训戒。翟理思指出,自这部经典问世以来,每一位《易经》的读者都企求懂得如何用它来预言命运,感应神秘的天意。他的这两部书(特别是后一部)出版后,在英语世界拥有许多读者,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二十世纪以来,中国本土传统的注疏式《易经》研究逐渐被各种新的学术观点和研究方法取代。运用近代科学的各种方法重新阐释易理、评估《易经》的价值和意义,成为中国近代易学演进的主导倾向。西方汉学界最早对中国本土易“古史辨”派的顾颉刚、李镜池从社会史学的立场研究《易经》的学术成果作出积极响应的是英国汉学家魏莱(Arthur Waley,1889~ ),他是英国研究中国美术史和思想史的专家,所撰的《易经》(The Book of Changes)一文发表在1933年《远东考古博物院汇刊》(Bulletion of the Museumof Far Easten Antiquities)第五期上。该文在《易经》的书名翻译上采用意译:“变化之书”。(而在十九世纪,《易经》的英译者往往对此采用音译,译作“The Yi King”。本世纪以来的英方学者对《易经》往往都用意译。)魏莱这一论文对《易经》中难解的、有歧义的卦爻辞作了注解和翻译,如译《明夷·初九》爻辞“明夷于飞,垂其翼”时,他根据李镜池所确信的“明夷”作为鸟名(The Ming-i)翻译(而卫礼贤译本则根据传统注疏“日入地中”翻译。

三十年代中期,有些中国学者直接用英文撰写易学著作及《易经》英译本,对英国乃至整个西方的《易经》研究趋向产生过不容低估的影响。这就是中国学者沈仲涛的几部英文易著:《〈易经〉的符号》(The Symbols of Yi King;or the symbols of the chinese logic of Changes);《〈易经〉汉英对照本》(The Text of Yi King and its appendixes)。从现代自然科学的立场阐释《易经》可说是沈仲涛的易著之主要特征,自十七世纪以来,英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汉学家多从宗教和哲学的角度译介和阐述《易经》,而沈仲涛在《易经》研究中力图充分揭示蕴涵于这部古老经典中的现代科学意义。这当然并不是他个人的独创,在他之前或之后,中国学界许多富有现代科学素养的易学家已持与此相近的研究态度和学术立场,其中可举出抗辛斋、薛子潜、丁超五诸人。但将此见解系统介绍给西方学术界的,沈仲涛首有其功。沈仲涛富于现代科学的素养,《〈易经〉的符号》这部书是他凭借自己对西方科学的系统研究,经过十数年的苦心努力,翻阅了一百多种《易经》版本(包括西方汉学家的译本),收集了相当一部分传统占筮书和手稿而写成的。这部著作意在把读者“带入科学的领地”,向西方读者介绍卦在物理学、逻辑学和天文学上的精妙应用,力图阐明卦中所蕴含的宇宙变化原理:正是这些符号,使人们进入光与热、重力与吸力的世界。沈仲涛的《易经》英译主要根据理雅各的译本,但在许多地方作了相应增补和改译。他在译本的前言中说:“尽管理雅各著作的全部材料是有用的,而还是作了许多变更”。理雅各的译本是“经”、“传”分开的,沈仲涛把它们重新合并。当时西方学者引用《易经》英文,往往就采用沈仲涛的译本,如利本塞尔翻译汤用彤《王弼元周易论语新义》(WangPi's New Intenpretation of the I Ching and Cun-Yi)时,主要就是参考沈仲涛的英译。沈仲涛的论著在西方的影响似乎更大,当代西方许多《易经》的译著和论著,往往设专章讨论现代科学与《易经》的关系。沈仲涛可说是国际上结合现代科学研究《易经》的首创者之一。

本世纪上半叶仍有不少英国学者尝试《易经》的英译,但多是零星从事这一工作。例如米尔斯(I.Mears)的《易经》英译,附在他所柱的《创造力》(Creative energy)(该书于1931年在伦敦出版)一书中,用意显然是将《易经》作为阐述创造问题的一个实例。

自上世纪后半叶到本世纪上半叶,英国的学者圈、甚至一般英国有教养的公众,对《易经》可说已不再陌生,与《易经》相关的一些基本观念如阴阳、五行、太极及《易经》的某些实用价值如占卜,已相当广泛地为人们了解。这里可举汤因比为例。汤因比本人于1931年到过中国,对中国历史、文化和思想作过系统研究和阐述,他虽然并不是专门易学家,但从他的一些历史著作看,他对《易经》显然是了解的。至少就易学的某些重要概念作过比较深入的思考。在他的洋洋巨著《历史研究》中,汤因比多处将“阴阳”概念作为一个具有普遍阐释作用的历史哲学观念加以应用,并认为他的基本宗旨之一,就是探索“六千年以来世界各地先后从‘阴’变到‘阳’、从‘静’变到‘动’的原因”,或者说探索人类文明“从阴到阳的巨大的宇宙性的后果。”在汤因比看来,“阴阳特别在作为阐释人类起源和演进的基本原则时是有意义的:文明演化具有阴阳两极的结构”;在“许多不同的时代里有许多观察家认为,一动一静的交替的节奏,前进、停止、又前进的交替的节奏,乃是宇宙本身的一种基本性质。古代中国社会的圣贤们用他们充满了智慧的形象的说法,把这种现象称为‘阴’和‘阳’—一‘阴’代表静,‘阳’代表动,在古代中国符号‘太极’里,代表‘阴’的是一团黑云遮蔽着太阳的形象,而代表‘阳’的是没有云遮蔽的发射光芒的太阳。依据中国人的公式,‘阴’总是在先的,如果用我们的说法,我们可以说我们的祖先在三十万年前达到了原始人性的那块‘岩石’以后,休息了三十万年的百分之九十八的时间才走进文明的‘阳’性的活动时期。我们现在必须找出促使人类生活重新运动的积极因素,不管它是什么模样”。[①a]汤因比还用“阴阳”概念阐释神话故事的结构及寓意,并进而具体解说某些历史民族的非“原生性”的“子体文明”起源的哲学性质。

本世纪以来,德国学者为确立易经在世界文化史上的地位,促进《易经》研究的国际化作出了重要贡献,这一贡献,是与卫礼贤(Pichard Wilhelm)分不开的。卫礼贤译解《易经》的初衷是为了向西方世界介绍这部中国重要的经书,但他在介绍中十分强调《易经》具有世界性、普遍性的意义和价值。在一定的意义上可以说,本世纪以来国际范围的易学演进过程中一系列重大的讨论和争议,都是基于、或者说是围绕卫礼贤的易学成就而展开的。

首先是卫礼贤为西方学术界提供了一部无与伦比的《易经》德文译本,这是他在旅居青岛时,在中国学者劳乃宣帮助下,花费了近十年时间翻译而成的。劳乃宣精通中国古算学,对《易经》深有研究。卫礼贤对他与劳乃宣合作翻译《易经》,作了这样的论述:“我们工作严谨,他(劳)用汉语解释经文,我作笔记,然后我把经文译为德文。之后我不参阅原著,把德文转译为中文,再加以比较,审核译本在各方面是否都正确达意。然后对译文加以润饰,在细节上反复讨论,并作了三、四次修改,附辑最重要的注释。译本就这样诞生了。”卫礼贤的德译本《易经》于1924年在德国耶拿(Jona)出版,因信、达、雅兼备,在西方得到了高度评价。

不过,卫礼贤的译本问世后,刚开始在学术上并没有引起积极反晌。卫礼贤的德文译著在其后所以能发挥广泛的学术文化影响,首先应归功于瑞士的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Karl Gustav Rung 1815~1961)和作家赫尔曼·黑塞(Helman Hesse,1817~1962),他们为卫礼贤的德译本《易经》在西方的广泛流传作出了决定性的贡献。

早在荣格和卫礼贤于1921年首次会晤以前—一当时卫礼贤正在苏黎世心理俱乐部就《易经》首次作演说—一荣格已熟悉理雅各的英译本《易经》,但荣格认为,卫礼贤的德译本比理雅各的英译本要正确得多,因此对之倍加推崇。他在一篇纪念卫礼贤的文章中写道:“卫礼贤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译本,不仅译文严谨,也由于他的个人经验,一方面他是一位中国旧学者的学生,另一方面又从事于中国瑜珈心理学的应用,而《易经》的实践应用,又给他带来了新的成果”。荣格促成了将卫礼贤的《易经》德译本转译为英文本。英文转译本是由荣格的一位德裔女学生、心理学家卡里·F·贝纳斯-芬克(Cary.F.Baynes-Fink)翻译的。当时年已73岁的荣格为这一英译本写了序言,阐述了《易经》对于现代心理学发展的意义,指出了卫译本的价值,这对卫译本在英语世界的流传起了重要作用。尽管当时已另有约十五种之多的《易经》英译本面世,但与之相比,卫礼贤德译本的英语转译本在半个世纪以来发行了一百多万册,可见其被英语世界接受之广泛。瑞士作家黑塞曾为卫礼贤的德译本《易经》写了一篇十分有意义的评论文章,指出《易经》是一本最古老的智慧和巫术之书。黑塞不仅从思想方面阐释《易经》的意义,而且将他从《易经》中获得的感受融汇到文学创作中。他晚年创作的小说《玻璃珠游戏》,从其基本构思中可以明显看出受自《易经》的影响,黑塞因这部小说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对《易经》的感受及理解方式,对本世纪六十年代的西方整整一代青年人—一从美国旧金山到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一都产生过一定的影响。

当然,以今天的学术眼光来看,卫礼贤的德译本《易经》也有某些不足,例如他的译文有时过于谨慎,使汉语原文中的一些涵义被摒弃了。其次的不足是,他的译文以宋代理学家的口气翻译。因他主要根据《周易折中》译,而要做到“信”,就必须忠实传达原著的材料和思想倾向,而这只能代表中国易学传统的一种思路。再者,由于他强调指出《易经》的占筮这一方面,西方人,特别是学者圈之外广大的公众在接受卫译本《易经》的同时,也接受了他对《易经》占筮意义所作的解说,并往往不适当地夸大它。因此,在西方由卫礼贤译本的传播而对《易经》的接受,就不无误解之处了。

值得进一步提到的是,卫礼贤并没有单纯停留在《易经》翻译上。德译本《易经》本身同时也是一部依经文翻译而展开讨论的学术著作,在这部译著中,卫礼贤广泛引用东西方学术思想文献,或评论、或比较、或发挥,使这部译著本身具有独立的学术价值。在德译本《易经》之后,卫礼贤接着又发表了《变易与交感》、《〈易经〉的艺术精神》、《死亡与更新》、《对立和统一》和《变中之常》等一系列研究和阐释《易经》的文章,这些文章于1956年以《变与常》(Wandling und Dauer)为题,由德国欧根·迪特里希出版社出版。这些富有成效的工作,使卫礼贤成为西方本世纪以来最有成就的易学家。

全面地评论卫礼贤的《易经》译著和他的易学思想,也许得写一部有相当篇幅的书才做得到,更不用说在他之后还有由他的译著而引出的一批西方易学文献。卫礼贤对《易经》的翻译和研究所达到的高度学术水平在本世纪上半叶是最富代表性的,正是他为西方《易经》学术研究多方面化奠定了基础。从《易经》学术研究的国际性开展的角度看,他为易学的现代化与世界化所做的工作基本而重要,影响广泛而深入,以至可以说今日西方易学的发展仍处在与“卫礼贤时期”密切关联的“后卫礼贤时期”。

如果说,在本世纪上半叶《易经》在西方世界的影响仍局限于少数学者(主要是汉学家)圈子内,那么到下半叶,《易经》的传播大大普及化了,就学者圈而论,范围也大大扩展,西方有代表性的从事不同现代学科研究的科学家和哲学家中,许多人试图对《易经》的意义和价值进行解说和发挥,这就造成当代国际化《易经》学术研究范围的新扩展,一种新的易文化思潮正在形成。这种思潮由于与现代世界的主流文化有种种复杂微妙的关系和联系,其发展前景相当可观。可以期望,易学的国际性的研究若能合理而有效地展开,很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当代多元文化世界的一种富有创造性的主流思潮。

《易经》研究在当代国际范围内的全面兴起,既与中国本土和港台地区乃至整个东亚易学的复兴密切相关,也为西方易学本身的演进所推动。先就后一方面的问题展开讨论。

从本世纪起,西方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易经》研究呈现积累而进、连续发展的面貌。因此,当代国际《易经》研究的学术动向,在一些基本的方面与本世纪上半叶的易学发展密切相关联。

德国的卫德明是卫礼贤的第三子,也是卫礼贤的易学传人。他的早期著作《变化:易经八讲》是他于1943年在北京时为驻京德国人学习《易经》而作的系统报告。卫德明在报告中自称,他对《易经》的阐释完全据于其父卫礼贤工作的基础之上。卫德明1948年赴美,任华盛顿州立大学东方学院教授;1960年,《变化:易经八讲》一书由卫礼贤德文本《易经》的同一转译者贝思斯译成英语,(卫礼贤的德译本《易经》早在1950年就译成英文。)卫礼贤和卫德明的《易》著在英语世界的出版,是当代西方易学史上的大事件,给五、六十年代美国易经学术研究的展开予以直接的鼓舞和推动。这使人想起60年代后期卫礼贤《易经》译本的法文转译本出版所引起的热烈反响。贝洛的黄皮书(即卫礼贤德译本《易经》的法文转译本)于1968年在法国出版,引起了二次大战后公众对易经日益增长的兴趣,《易经》在一种非常激烈的精神气氛下重新流行。

如果说卫德明的《变化:易经讲演录》的基本学术立场与其父卫礼贤较接近,那么,他的《易经的天地人》则系统地提出了他自己的易学观。后者是卫德明1951年至1967年间在瑞士著名国际性多学科学者定期作学术聚会的艾拉诺斯大会上七次学术报告的结集。这七讲的论题是:Ⅰ、时的概念;Ⅱ、创造原理;Ⅲ、人间事件及其意义;Ⅳ、“吾邦”(作为宇宙)形成的阶段;Ⅴ、天地人的互动性;Ⅵ、精神的漫游;Ⅶ、意象和概念互济。其中每一篇与当时大会的学术主题有关,而“艾拉诺斯”大会最大的学术特色,即在于将当代的新观念与古典学术和思想的最重要的问题联系起来。有意思的是,除了卫德明外,还有许多与《易经》有关的西方著名科学家和西方易经学者(如G·C·荣格和鲁道夫·利举玛,瑞士的易学专家)都在大会上作过报告。由于卫德明结合现代西方学术思想对《易经》进行阐释,这就赋予这部讨论古典的著作以鲜明的时代色彩。在《易经中的天地人》中,卫德明认为《易经》即是实用性的占筮手册又是一部哲学著作,前者显然是指“古经”部分,后者则指“大传”,而作者予以《易传》更多关注。对卫德明这部著作内容,笔者已有专文(收入《易经研究在美国》一书),这是不赘述。值得提及的是,卫德明还是国际上第一个对西方易学文献进行系统调查和研究的学者,他的《西方传统中的易经:书目选要》(The Book of Changes in the Western Tradition:A Selective Bibliography华盛顿大学1975年版)虽只完成书目的初步整理,但表明西方学者对欧美易学文献已具备整体的历史眼光。

在当代英国科学家中,李约瑟(joseah Needham)对《易经》及易学问题所作的一系列评论,特别值得我们注意。早在四、五十年代李约瑟就开始接触《易经》,熟悉了中国现代许多学者关于《易经》的见解。他在其巨著《中国的科学与文明》中对《易经》的论述,内容之充实、涉及问题之广泛,远远超出一般专门易著所能做到的。单查看一下所引证和分析过的易学文献。其书目之完备即令人肃然起敬。

李约瑟的《中国的科学与文明》集中论述《易经》及与《易经》相关的易学史问题的是第二卷《科学思想史》。此外,在第三卷的数学分册、天文学分册、第四卷的物理学分册、第五卷的论述中国炼丹术和化学的部分、第七卷社会背景,都对《易经》或易学问题作了详略不同的探讨。在第二卷中,李约瑟将《易经》体系表述为继阴阳和五行思想之后的中国科学思想的“第三个”伟大的构成部分。他对《易经》古经部分的评价持保留的态度,认为它是一种原料学思维(Proto-Scientific thinking),并接受了中国的“古史辨派”对《易经》所作的基本解说。不过这种见解并没有妨碍李约瑟从更广阔的视角思考《易经》与中国科学思想关系、乃至易学在世界科学思想史上的影响。在《易经》与中西数学的关系问题上,他认为“不定分析”亦被称为“大衍术”,这是从《易经》的“大衍之数五十”得来的。他特别提出莱布尼茨关于中国十一世纪易学家邵雍对《易经》六十四卦所作排列的看法,指出莱布尼茨对这种排列的解说涉及了对宋易的阴阳递进的卦图与莱布尼茨二进位数理的对应性意义如何解释的问题。不仅如此,李约瑟通过探讨日本数学史还发现,比这更早六十四卦曾启发中古时代日本的一个封建领主藤原通宪,促使他在1157年前后写成了一部数学著作《计子算》。这部著作虽已佚失,但大体内容被史家记述下来,其中包括了对六十四卦组合的数学研究。由此可见李约瑟学术视野之广阔,辨析之透彻。由于中国思想自近代传入西方,影响莱布尼茨及欧洲整个有机主义思潮的发展问题引起今日研究者的重新关注,使《易经》与近代科学思想的关系作为一个具有多重学术意义的课题确立起来。在今天看来,李约瑟是从比较科学史的角度阐释《易经》的开拓者。

七十年代以来的二十多年是国际易学演进的重要时期。这一时期首先是大量通俗性的易著的出现,其中荣格·Y李的《易经与现代人》(1975),很有代表性。这部著作运用现代心理学的研究成果来解说《易经》,很能在新时代的读者心里唤起共鸣。而R·G·许的《西方人的易经指南》则别出心裁,引用数百种世界古典文献(约六百多段)摘要附于《易经》经文之中,对照阅读之后,唤起读者无穷联想。而前苏联著名汉学家舒茨基的著作《易经探究》的英译本亦引人注目,这部著作的俄文本早在本世纪上半叶就已出版,但其产生国际性影响却是七、八十年代之际。舒茨基不仅对西方易学的历史进行阐释,同时对近古以来东亚及中国本土易学文献进行自觉利用,体现了西方第一流易学家良好的学术素养和开阔的文化视界。

本世纪下半叶以来、继理雅各和卫礼贤的工作之后,欧美诸国有不少《易经》新译本。以英文为例,六十年代的新译本以布劳费尔德的《易经》为代表,而七十年代的译本如温格(R.L.Wing)的《易经手册》则在一定意义上才能算新译本。能够体现当代西方《易经》翻译水平的是托玛斯·麦克莱恩的英译《儒佛道〈易经〉三书》,这三部原典可说分别代表了儒、道、释三教最有创造的思想家对《易经》的理解,从而向西方读者显示了中国传统易学内部的学派分野及中国古典易学文献中学术思想内容的丰富性和复杂性。

七、八十年代,国际易学研究体现了一个重要动向:《易经》研究与现代世界主流学术和文化相沟通。其中最突出的有两个基本方面,一是《易》学与现代最新自然科学相结合;二是《易》的观念进入当代人类的实践理性领域。而《易经》管理学的倡导及从《易》的观点重新审视我们时代正在兴起的文化,可说是《易》的人文意义重新被现代世界所肯定和接受的两个显例。前一方面我们可以举出美国物理学家弗里乔夫·卡普拉的基本著作《物理学之道》(The Tao of Physises ,Berkley shambhala1975)为代表。卡普拉这部著作的主题是探讨东方传统思想与现代物理学思想的近似性和思维同构性问题,其中不少地方论述了《易经》的观点对于理解乃至解决现代物理学某些关键性问题及难题的意义。尽管卡普拉的分析和推论相对来说相当谨慎,可问题一经他点出,很快在西方世界(乃至在许多东方国家)引起积极反应,并有人作了更为广泛的发挥。如前所述,早在三四十年代就有中国学者沈仲涛、薛学潜、丁超五、刘子华等分别提出《易经》与现代科学(如量子力学、相对论、现代数学、生物学、天文学等等)的关系问题,可是真正在国际学术界唤起人们的普遍重视和关注,则是在七十年代以后。有意思的是,卡普拉的科学易学观并不是孤立的见解,在《物理学之道》一书发表的同时及之后,还有多种论述《易经》科学意义的专著出现,前面已经提到过葛文达的《易经的内在结构—一转化之书》和M·许勃格《生命的秘匙—一遗传密码中的〈易经〉宇宙形式》,这两部书均涉及了《易经》与现代生物学特别是六十四卦序列与遗传密码构造的同构性问题,可说是当代科学演进中最为关键的问题之一。有意思的是这些著作尽管论述要比卡普拉详尽和具体,但其影响却远逊于后者。可见公众对《易经》的接受较多地受文化思潮鼓动,其接受方式与专业学者圈较重理智和分析的接受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尽管《易经》的现代科学研究和阐释在近二十多年间已有较大进展,但由于这种阐释大都是描述性,尚未进至严格的批评和论证,因此,科学的《易》学或《易》的科学能否以合理而有效的方式确立起来,仍然是一个问题。因此,在一些学者看来,《易经》对于现代世界具有更充分意义和重要性的,也许是在它的人文方面。

《易经》或易学范式的人文学科阐释,在八十年代有重大展开。卡普拉继《物理学之道》之后,于1982年又在一部以《易经》复卦命名的书《转折点》“The turning point”中谈到了阴阳互补思维对于当代人类文化的范式意义。他谈到,在许多范畴内,“转折点”(用易的语言来说即是“天地来复”的时刻)已经到来,推动这一转折的自觉意愿就是要改变范式,即从侧重自我的阳型行为范式转向听其自然的阴型范式。自近代以来,日益强化的西方思维以冲突、极化、不可调和的敌对为特征,反之中国传统思想则对合作和自然的和谐更感兴趣:阴阳不是势不两立的对抗力量,也不是二元对立的原则,它们是趋向交融的两极力量,使之在能动的均衡中不间断地互相补充而达平衡,在一个和谐的整体中,阴阳互相依存、互相增益。

当代国际学术界许多学者都对《易经》的现代阐释及易学的重建问题加以深切的关注。今日之世界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其政治、经济、文化发展面临着多重考验。东西方社会各有其与自己的传统及现状相关的特有问题,更有与整个人类生存和发展休戚相关的共同的问题。在这种问题丛生、且已形成数以千计的现代学科群的人类知识景观中,《易经》这部古老的经典重新展开学术性的研究却仍具有根本的意义。美国华裔哲学家成中英教授在近年来一系列的学术演讲和论著中反复强调指出,在最近十年间,东西方都对《易经》重新表示极大兴趣,这种兴趣,表明《易经》对现代世界依然具有巨大的精神感召力,而对《易经》作出的普遍呼应则深深根源于人们的生活。易学的复兴体现了当代的一种人文精神的运向,这就是所谓的“原点复归”。成中英教授认为,从世界文化的总体演进的背景来重新理解和阐释《易经》具有莫大的意义,科技文明发展到了今天,全人类面临着“自我”认识的危机。而这个自我显然不仅得从特定的传统把握其个性,更须从世界文化展开的层面上来确立其共性;如何建立一种真正贯通古今之变、融合东西之异,从而使人类文化精神深刻的差异性冲突得以缓解,形成合理互补、乃至整合的思维系统,是当代文明发展的基本要求之一。用这种世界学术发展的眼光来看,《易经》对于现代世界的多重意义就显示出来了。他指出,用创造性的探索精神重阐《易经》,可以发现《易经》包涵了既是分析、又是整合,既是理解、又是诠释的具有多重规定性的一个智能开发系统。当代人类理智在各个知识领域里都已有重大的进展,这种进展对于当代易学的重新发展意义极大,从而萌发了《易》学与世界主流学术思潮相结合的趋势,产生了今日所谓的“哲学易”、“科学易”、“艺术易”、“管理易”、“文史易”(成中英认为大致可以将国际范围的易学研究归纳为十大方面)等诸多既能体现历久常新的易理、又能包容当代各门基础学术最新成就的新型形态的《易》学,从而使《易经》作为一个具有整合功效的思维模式或作为一种已经达到相当高的逻辑水平和精神水准的符号系统和意义系统,与今日世界各门先进的学术之间构成了一种双向互动的、因而也是具有整体性意义的辩证诠释关系,成中英强调,《易经》对于现代世界最突出的人文意义,是它引导我们从思维理性进至文化理性和实践理性的批判和重建目标,由此他于八十年代后期致力于“管理易”的创建和应用。他认为,管理易不仅是中国式的科学管理的哲学基础,并可为解决当代复杂的世界问题提供完整的实施方案;从后一种意义上讲,“管理易”可说是一种全球战略学或世界系统论的研究,而似乎只有《易经》才可能为这样一种新理论的创立提供一个富于世界性色彩的思维系统。成中英创立的“C理论”(中国、易经、文化、儒家孔子、成中英的英文单字的第一个字母都是“C”;且此论不同于已创立的当代流行的管理学派的X理论、Y理论、Z理论、A理论),强调了以《易经》为原点的中国哲学包含了丰富的人生与社会智慧,基于其对整体思想的重视与发挥,为现代管理科学提供了一个哲学基础,把重视技术的科学管理推向灵活的整体思想管理,成中英强调了“C理论”在一定意义上可以看作是当代既有的四种管理哲学模式的进一步修正和综合。他分析X理论强调人基本上是懒惰被动的,所以在管理上重视如何将他们组织起来;Y理论强调人基本上是向上求进的,在管理上如何协助他去发挥他的善性;X理论趋向阴的方面,因为阴是不动的,是虚的,Y理论趋向阳的方面,是动的、实的;日本的Z理论强调团体、家庭、安稳,重视共同决策,升迁较缓慢;美国的A理论讲求功效、责任感,在管理上重视效率、绩效的衡量。他认为用《易经》的观点来看,这四种管理方式都可以相互运用,使阴阳配合、刚柔相济、上下沟通、理气相持(以上依据笔者编《探求哲学的“原点”—一成中英〈易经〉哲学论文集》作出)。成中英C理论在国际上产生了较大影响,在美国、台湾和大陆有不少呼应者和追随者。1987年至1990年期间,台湾的主要报刊《赢家杂志》、《国文天地》、《经济日报》连续对他的“C理论”进行报道和述评。而E·克汤恩扬和R·W·查德威克是他在美国的两位响应者。克莱恩扬曾担任美国东西方文化中心的主席,著有《易经—一现代之书》(I Ching-Book of Modernization 1987)、《依据易经和谐生存》(Living in Harmony withthe I Ching 1988)、《易经—一象征交往之书》(I Ching-Book of Symbolic communication 1989)、《易经—一领导之书》I Ching-Book ofLeadership 1992)、《易经—一管理之书》(I Ching-Book of Management1992)等一系列著作和论文,依据自己长期从事行政管理的经验和研读《易经》的体会,从不同层面对《易经》的管理思想意义作了阐述。查德威克是美国夏威夷大学的政治学教授,近年来主要从事《易经》与世界模型论(Global Modelling)研究。查德威克指出,《易经》与现代西方最有创造性的管理学理论(例如美国管理哲学家台敏的理论)具有一致性,尤其是为今日世界系统决策模型的研究奠定了实用的哲学基础,具有方法论的指导意义。他认为:“世界性问题的关键并非现代互相依存的自然界极其复杂,也不是人们对当今世界看法的差异和目标的差异,而是缺乏条理、缺乏智慧、缺乏交融、以及缺乏改变对全球文明具有现实性的传统的人的基本价值的信心和决心,世界模型中体现的现代科学精神和《易经》哲学传统,似乎可通过相互完善找到一种最终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的办法。[①b]其他学者如盖达明·那艾特的《有关行事与决策的易经》、G·戴蒙奈达的《现代人的生存策略》,G·巴克特的《易经—一最成功的预测》则从实用预测和心理咨询的角度间接涉及管理问题和内容。在国际范围内自觉地提出《易经》的管理学意义和价值问题和研究课题,首推华裔学者。

从以上概述可以看到,本世纪下半叶(特别是最近十年)以来,西方《易经》研究进展极大,已经变被动接受转向对东方、乃至对中国本土产生主动积极的反向影响。《易经》的西传及西方易学演进史,是整部易学史中最绕有兴味的组成部分。《易经》在西方世界的传播的影响,完全可以视为易学具有世界意义、作为中国文化现代化和世界化的具体而又意味深长的实例。这种传播影响导致了一种精神上的双向努力,那就是,《易经》不仅对西方思想和文化产生了影响,而且西方人对《易经》的理解方式和诠释方式也正在深刻影响中国人自己对《易经》的看法。中国当代易学运用的许多新观点和新方法,在一定意义上就是对此富有创造性的反应。潘雨廷先生在其所著文章中多次指出:“近十年来,《周易》一书逐步引起人们的注意,此风不得不知有来自国外的事实。”

从九十年代初显示的动态看,《易经》的多学科研究和应用已经成为西方、乃至整个国际易学进一步演进的取向。这一点在1992年8月下旬由国际易学会和美国夏威夷大学主办的“第九届国际易学大会”也有鲜明的体现。这次大会的主题是“《易经》与现代世界”。出席会议的除去日本、韩国、香港台湾和中国大陆学者外,西方国家(以美国为主)有十多位易经专家出席,提交了论文涉及分子生物学、现代量子物理学、数理逻辑、价值学、妇女学、哲学诠释学、意识理论和心理学、管理学、世界模型论或广义管理学等相当众多的当代学科领域。当然,《易经》作为古典历史性学问仍在汉学家中受到重视,但对《易经》的现代意义问题的关注可说依然是支配今日西方易学继续朝普及化和学术性研究两极多相位展开的主要驱动力。我们的时代重新发现了《易经》并以一种令人困惑但又十分鼓舞人心的方式来重新接受《易经》。从业已造成的形势来看,未来的西方易学估计还会有较大的推进。[①a]参见汤因比:《历史研究》第二部,《文明的起源》。[①b]《古代东方哲学与现代世界模型》,原文载Simulation in the Service Socity,1987年10月号。



谢选骏指出:人说——自上世纪后半叶到本世纪上半叶,英国的学者圈、甚至一般英国有教养的公众,对《易经》可说已不再陌生,与《易经》相关的一些基本观念如阴阳、五行、太极及《易经》的某些实用价值如占卜,已相当广泛地为人们了解。这里可举汤因比为例。汤因比本人于1931年到过中国,对中国历史、文化和思想作过系统研究和阐述,他虽然并不是专门易学家,但从他的一些历史著作看,他对《易经》显然是了解的。至少就易学的某些重要概念作过比较深入的思考。在他的洋洋巨著《历史研究》中,汤因比多处将“阴阳”概念作为一个具有普遍阐释作用的历史哲学观念加以应用,并认为他的基本宗旨之一,就是探索“六千年以来世界各地先后从‘阴’变到‘阳’、从‘静’变到‘动’的原因”,或者说探索人类文明“从阴到阳的巨大的宇宙性的后果。”在汤因比看来,“阴阳特别在作为阐释人类起源和演进的基本原则时是有意义的:文明演化具有阴阳两极的结构”;在“许多不同的时代里有许多观察家认为,一动一静的交替的节奏,前进、停止、又前进的交替的节奏,乃是宇宙本身的一种基本性质。古代中国社会的圣贤们用他们充满了智慧的形象的说法,把这种现象称为‘阴’和‘阳’—一‘阴’代表静,‘阳’代表动,在古代中国符号‘太极’里,代表‘阴’的是一团黑云遮蔽着太阳的形象,而代表‘阳’的是没有云遮蔽的发射光芒的太阳。依据中国人的公式,‘阴’总是在先的,如果用我们的说法,我们可以说我们的祖先在三十万年前达到了原始人性的那块‘岩石’以后,休息了三十万年的百分之九十八的时间才走进文明的‘阳’性的活动时期。我们现在必须找出促使人类生活重新运动的积极因素,不管它是什么模样”。[①a]汤因比还用“阴阳”概念阐释神话故事的结构及寓意,并进而具体解说某些历史民族的非“原生性”的“子体文明”起源的哲学性质。

我看——汤因比的《历史研究》可算一部《易经历史哲学》了!看看他,1931年到了中国,1933年就开始了《历史研究》的写作出版。当然在我看来,“从阴到阳的巨大的宇宙性的后果”,只是地球人的看法,是受限于太阳系的某类行星的观察,是碳基生物的感受罢了。


2024年6月18日星期二

谢选骏:美国是两岸关系的仲裁者还是太上皇

《解放軍對台演習期間 美國務院即向中方表達高度關切》(編譯中心/綜合報導 2024-05-28)报道:


國務院27日發布新聞稿指出,國務院亞太副助卿藍墨客(Mark Lambert)23日與中國外交部邊界與海洋事務司司長洪亮舉行視訊會議,曾表達對中國在台灣周邊進行軍事演習的高度關切。中國於本月23、24日在台灣及金門、馬祖周邊海域舉行「聯合利劍-2024A」軍演。


國務院發言人23日回覆世界日報詢問時曾表示,美國自信現在美軍在區域的軍力部署與行動,能確保和平穩定,並符合美國的國家安全承諾。國防部在答覆本報記者詢問時進一步批評中方的軍演「魯莽」(reckless)。


國務院27日的新聞稿指出,副國務卿兼國務院跨局處中國協調辦公室最高官員藍墨客23日與洪亮舉行視訊會議,雙方討論南海、東海的當前局勢,及其他海事問題。美國重申維護台海和平穩定的重要性。


國務院指出,藍墨客在會談中對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台海及周邊進行聯合軍演表達高度關切。美國也關切中國以危險和破壞穩定的行為干擾其他國家在公海航行的自由,並重申美國堅如磐石的同盟承諾、及對維護國際海洋法的堅定支持。


國務院表示,這次的視訊會議是美中雙方去年11月3日在北京舉行海事會談後的後續會議,展現雙方以負責任的態度處理美中關係,保持溝通管道暢通。


中華民國總統賴清德就職後第3天,中國解放軍東部戰區即發動戰區的陸、海、空、火箭軍等軍種,23、24日在台灣及金馬周邊展開軍演,但演習中並未實施實彈演訓,事前也未公告演習範圍的經緯度。


另外,五角大廈於24日即宣布,美國國防部長奧斯丁將參加本月底在新加坡舉行的2024年香格里拉軍事對話,意味可望與中國國防部長董軍會晤。


中國國防部則遲至27日才發布新聞稿稱,5月29日至6月3日國防部長董軍將應邀出席第21屆「香格里拉對話」並訪問新加坡。


外界預期董軍此行將與奧斯丁會晤,這是在賴清德上任後兩岸緊張情勢升高之際,中美防長時隔近一年半再度會晤,備受關注,預計台海局勢將是兩人會談重點之一。


中國國防部表示,董軍在香格里拉對話裡將以「中國的全球安全觀」作大會發言,並會見有關國家代表團團長。訪問新加坡期間,董軍將與新加坡政府和防務部門高層舉行會見會談。


奧斯丁已於4月16日與董軍進行視訊通話。這一連串相關訊息,顯示美中恢復自2022年中斷以來的軍事對話,均在持續當中。


香格里拉對話是每年於新加坡舉行區域規模最大、規格最高的多邊安全論壇。新加坡聯合早報此前報導,奧斯丁將會與董軍會談。這也將是董軍去年12月上任以來,首次與奧斯丁會面。


美國與菲律賓陸戰隊在本月初曾舉行聯合演習,挺進距離台灣僅160公里(約99.4哩)的菲國伊特巴亞特島,華爾街日報26日刊出隨軍報導指出,兩國陸戰隊若是持續北進,一小時內就可開抵台灣;雖只是演習,但陸戰隊是為爆發真正戰鬥預作準備,從鄰近中國的島鏈地區與解放軍戰鬥。


谢选骏指出:台湾报纸说“解放軍對台演習期間美國務院即向中方表達高度關切”——我看台湾自己这是哑巴了?这把美国当作两岸关系的仲裁者还是太上皇?


《愛國情緒橫掃中國 戾氣反讓人恐懼》(社論 2024-05-28)报道:


中國愛國粉紅網路施暴著名中國企業家,狂噴美國和台灣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少數中國人在外國機場或餐館發飆,民族主義戰狼行徑引發外人側目嘲諷。而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4月底加快審議「國防教育法」,要把愛國教育紥根從小學做起,向年輕一輩灌輸對外的敵意和偏見,讓人對中國社會的戾氣感到憂懼不安。


解放軍舉行環台軍演威嚇台灣,是官方新案例,愛國情緒更在國內澎湃洶湧,三個月前,娃哈哈創辦人宗慶後逝世,網上莫名引發網暴中國首富、農夫山泉創始人鍾睒睒,他成為繼馬雲、莫言(諾貝爾獎得主)、作家二月河等人之後的網暴受害者。


網傳鍾睒睒第一桶金是從娃哈哈賺得,據稱他忘恩負義,在海南竄貨背叛宗慶後被開除,才創立農夫山泉報復娃哈哈,是卑鄙小人。謠言引發輿情熊熊烈火,指農夫山泉「媚日」,產品瓶身設計有日本富士山影子,紅色瓶蓋就是日本國旗。


在舉國一片愛國民粹、杯葛農夫山泉產品下,後者只能隱忍,直到本月20日才打破三個月沉默,一口氣列出20則謠言,澄清鍾睒睒從未在娃哈哈任職,兩位中國最大飲用水龍頭企業創始人關係頗好。但民粹當道、愛國主義壓倒一切,受害者只能忍氣吞聲,和過去中國人杯葛日貨,燒汽車、砸日本料理店,後來杯葛韓貨如出一轍。


搜狐等網站有文章感嘆,如今中國社會環境充滿戾氣,人人覺得自己委屈、社會不公,然後互相仇視、謾罵、坑害。翻牆網友在Reddit貼文說,幾年前大家為剿滅公知叫好、讚揚中共在香港鎮壓、嘲笑西方防疫、讚美中國模式,很多人鼓掌。而如今極權進化、反對派噤聲、公知跑路、防疫崩盤,大家破產失業、房價慘跌,房子爛尾,真是求仁得仁。


中共愛國教育使社會充滿戾氣,部分中國人出國後趾高氣揚,在國外出醜。如今年1月,幾名粉紅持五星旗,在倫敦車站抗議英國網紅鋼琴家Brendan Kavanagh網路直播,認為拍攝他們侵犯隱私,影片火爆網路,YouTube觀看數近千萬、留言逾7萬條。鋼琴家公眾場合演奏被干擾,中國人卻聲稱要尊重中國法律,維護他們的隱私權,隔天鋼琴家索性帶著維尼熊布偶到場直播,反嗆被喧賓奪主。


鬧事者後被肉搜是倫敦孔子學院中文教師,還有前中國日報記者,輿情譁然,和2013年中國駐法國大使館五名人員群毆華僑一樣,讓原本對中國沒意見的外國人,從此對中共和中國人提高警惕。


近日,波士頓Berklee音樂學院中國留學生吳嘯雷,恐嚇張貼支持中國人爭自由民主海報的女留學生,威脅要砍斷她雙手,被法院判處九個月徒刑,刑滿後監視居住兩年,再驅逐出境。美國、澳洲都出現中國戰狼留學生霸凌台灣或不同立場大陸同胞案例。


日本也發生多起中國大媽在機場、餐館,因攜帶違禁品被沒收而吵鬧,或插隊而引起糾紛。上周有個住東京卻仇日的21歲中國人徐謙,在X(前推特)上發文問,要用什麼刀殺日本小孩最好,結果被捕,可能被驅逐出境。對比去年中國女網紅韓菲子在新加坡醫院辱駡護士,對女調查官爆粗口,被控六項罪名後在法庭認罪道歉,這些人誤認「中國強大了,不怕得罪外國人和政府」,導致許多違法爭議案。


愛國粉紅對於中華民國護照有143國家地區免簽,而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免簽國家地區只有84個,堅持不相信,有中國人在義大利、德國和捷克等國際機場發現持台灣護照可快速自動通關,而持中國護照須排隊等候審核不滿,呼籲中國政府「懲罰」歐洲官員。


愛國粉紅說「台積電是中國的」,「只是代工芯片製造,沒什麼技術含量」,卻忽視大陸只能造7奈米芯片,而台積電已量產2奈米晶片,技術領先世界,各國競相爭取設廠。央視去年播台灣有408萬低薪族,月薪僅人民幣9800元,粉紅嘲笑台灣人,趕快回歸祖國過有錢日子。知情者卻反嗆,中國勞工平均月薪不到3000元人民幣,台灣法定最低月薪約合人民幣9000元,兩岸最低薪資相差3.4倍,大陸卻嘲笑台灣水深火熱。


中共面臨內憂外患,想將愛國主義紮根從小學抓起,把習近平思想搬進校園,入腦入心入魂,結果可能教育出一群排外的義和團,對內對外都充滿殺伐戾氣,兩面刃最終只會反噬自己。


谢选骏指出:台湾对大陆心生恐惧,宁愿数典忘祖、不做中国人。巴望美国是两岸关系的仲裁者,最好就是太上皇。

廣播劇集第十六卷 Radio Drama Anthology 16 【259、賢內助與虐待狂】 【260、終極攤牌核戰爭】 【261、盛極而衰日本島】 【262、阪神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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