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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19日星期二

末班车和頭班车同样危险

 謝選駿


《格力不用海归:从精英到“间谍”,中国留学生是否成了时代的牺牲品?》(BBC 2025年5月14日)報道:


4月22日,中国格力电器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成功连任董事长的董明珠语出惊人。她穿着黑西装,坐在台上谈到人才标准。她说:“(格力)绝不用一个海归派,因为海归派里面有间谍,我不知道谁是谁不是”。


留学归国的人在中国被称为“海归”。疫情后这个群体人数急增,根据中国科技部的说法,2021年回国的人超过100万。


这段只属内部会议的讲话后来被传到网上,24岁的张妮(化名)听到后感到“非常惊讶”。她刚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毕业回国,成为海归不到半年,现在在一家外媒工作。


张妮坦白说,“我不在意去不去格力”,让她诧异的是企业的变化。


中国一直有不少民族品牌,格力是其中一个。它的口号“让世界爱上中国造”,是张妮从小就听的广告词。“从回力鞋开始,(企业)之前只是强调民族性,但是现在说不喜欢可能跟国际沾边的东西,”她想不通——虽然近年地缘政治紧张,但格力不是华为,核心技术没那么敏感,为何要防范间谍。


一种声音认为董明珠是在“自保”。网络上有人整理,格力在2023年经历两宗泄密事件,泄密者均有留学背景。


可官方媒体不这么看:《环球时报》前总编辑胡锡进斥董明珠“污名化海归”;《新京报》也指董“背离常识”,是对海归的“极大冒犯”。另外也有人认为,董只是“捅破了窗户纸”——近年国企、体制内不招留学生的消息不胫而走。


董的说法如何解读,各有看法。但崔大伟(David Zweig)觉得重点在后面一句:“最好就是安全、be safe(小心一点)!像董说的:我们不知道他们(海归)是不是特务,那不知道,最容易就是不用他。”


崔大伟是香港科技大学社会科学部荣休教授,研究中国海归有30年。他对BBC中文表示,中国近年不断强调国安,董能说这样的话,“肯定代表一部分人的观点”。


中国在1978年改革开放后开放留学。40多年过去,从被称呼为“精英”,到被怀疑是“间谍”,中国对留学生的态度显然发生了变化。今年48岁的高鹏,是一名在德国留过学的海归。他向BBC中文感慨,“可能你往前推十年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在他看来,在地缘政治对立的当下,留学生无奈成为时代的“牺牲品”。


“大家都希望去美国看一看”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留学生输出国。根据全球化智库(CCG)《中国留学发展报告(2023-2024)》数据,留学人员从1978年起为计,累计超过800万人。


对于历经文革的中国来说,留学生是一道很重要连接世界的桥。邓小平曾说,“要成千成万地派(留学生),不是只派十个八个”——他让学生走出去,学习西方技术后带回国。出国的人一开始以公派为主,直到1985年自费留学的大门真正放开。高鹏说,“如果家庭条件允许,或者是有能力的,大家都希望去美国看一看”。


高鹏现在是国内一家民营汽车电子企业的中高层。他1999年在北京大学无线电系毕业,之后到了德国留学。他形容在90年代,学生出国的气氛非常浓,“国内的整体经济跟国外还是有着比较大的差距,大家都有一个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他笑说,教育机构“新东方”是其中一个推手。1995年,集中课外培训的“新东方”开始打进留学市场。“非常非常火的”,高鹏回忆,“很多人实际上在大学就花了两年的时间(准备),一到假期就参加培训、考托福考GRE,大三就开始投国外大学。”


高鹏说,“如果家庭条件允许,或者是有能力的,大家都希望去美国看一看”。


精英不断出去,但回来的人却很少。


根据全球化智库的统计,与该年出国留学人数相比,2000年回国人员占38%,到2008年仅占28%。像高鹏一开始也想留在德国,“学习的东西感觉跟德国当时的应用更契合一些吧。”


但这跟中国政府希望人才回流的设想不一样了。崔大伟说,“中国一直有这个问题,一直都有很多人不愿意或是担心回来”。


崔大伟在1974年曾经到北京当交换生,之后1990年代初到南京大学当访问学人。他记得在80年代中期,中国科学领域曾经迅速复苏,原因是上万名的资深学者留学一两年后就会回国,建立高水准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但“六四”事件之后,许多科学家感到担忧,不想回国。


面对人才流失,中国政府做了很多努力,包括给予海归创业启动基金、重金礼聘学者,特别在2008年推出“千人计划”。但崔大伟后来研究发现,回国的科研学者又不适应国内的官僚作风,也厌倦复杂的人事和权力关系,总是留不长。


2012年,崔大伟在一篇论文中写道,自己仍然对中国吸引人才归国保持乐观。其中一个原因,是提出“千人计划”的中国前国家副主席李源潮。


他形容李源潮是一名“务实的改革者”,推动研究环境改革——他写下了一个前提:“在即将上任的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的支持下,这项政策在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内可能会顺利实施......”


不过,崔大伟很快就发现,习近平上台之后,随着国际形势转变,中国对留学生的角色和态度开始有所不同。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留学生输出国,留学人员至今累计超过800万人。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留学生输出国,留学人员至今累计超过800万人。


夹在中间的人


针对留学生,中国从1993年开始一直有一套十二个字的指导思想:“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崔大伟说,习近平上台后补充了四个字:“发挥作用”。发挥作用是什么意思?崔大伟说,“他没说出来”。


但人们可以自己领悟。2013年,中国发布一份“九号文件”,里面规定有“七不讲”:不讲西方宪政民主、普世价值、质疑改革开放与社会主义制度等。有评论认为,这份文件代表一场大型反西方价值运动的展开。


崔大伟确实观察到,在此之后,中央组织开始调查一些海归教授,“看他们在课堂的谈话,是不是支持西方观点”。“他(习近平)上台以后一直有这个担心,不是说不支持回国人员,但是有一点担心他们的观点。”


2015年,习近平在中央统战工作会上提到,留学人员是“统战工作新的着力点”,表示中央鼓励留学人员回国工作,“或者以多种形式为国服务”——过去,中国一直强调留学人员“回国服务”,但在崔大伟看来,习近平现在“无所谓”了。


“(留学人员)长期回来也有一个问题,这些人长期住在国外,受了西方的教育、社会影响,”崔大伟说,“最近几年,中国更害怕国家安全的问题。”


在董发表言论的数天后,5月1日,美国中情局(CIA)发布两段宣传影片,鼓励对中国政府感到不满的官员成为间谍,提供机密。影片旁白说,“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过去,留学的人在中西方之间的一条纽带上走动——现在两端震动,纽带变得脆弱,站在上面的人不知逃向哪方。


在美国,2016年特朗普入主白宫后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2018年,美国司法部启动“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打击经济间谍活动,部份华裔学者被调查逮捕起诉。到了2025年,开展第二任期的特朗普又以国安考量为由,大规模收紧或取消留学生签证。


但在中国,或许是嗅到国家的大方向,一些体制内部、企业也作出改变。


2020年初疫情爆发,在美国完成本科的陈剑(化名)因为不想上网课,选择先回国一年,之后再回美国读研究生。他进了一家国有银行实习,曾向内部领导探口风,看看有没有机会留下来。


领导没有直说,但陈剑听懂了弦外之音——“本科一定是要在本土上,像我这种(留学)的,投简历也不会有反馈”。陈剑后来发现,“确实整个部门没有海外本科背景的同事”。


在强调政治素质的体制,也开始排除有留学经历的他们。2025年,北京和广东、山东省的“选调生”拒绝留学生报考,仅招国内高校毕业生。“选调生”是未来党政干部的后备人选,每年由省党委组织部门从应届毕业生中挑选培养。


根据由中国世界青年峰会和招聘平台“猎聘”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2023年有17.73%的留学生打算毕业后考公务员。


“他(地方政府)要做给中央看:他明白国家安全的问题、支持中央的安全,”崔大伟直言,这肯定是政治上对留学生的一个转变。“这个很可惜,”他说,“因为这两个国家有矛盾,损失最大的是中国留学生。”


“我们以前认为最有价值的人,是住在两个地方、了解两个国家的情况、可以用西方的科技发展、创业,这些人应该是最好的人。”但这个身份正在遭遇挑战和改变。


针对董明珠的言论,有网友曾在知乎上发问:“她该不该道歉?”一则得到四千多个赞的留言这样回答:“中美必然完全脱钩的大势之下,夹在中间的人必然会被挤压生存空间。”它形容,“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自主创新的中国,还需要“海归”吗?


崔大伟曾经提出“短缺理论”,指过去的“海归”被视为“缺门”——一个缺少但需要的东西。


他访问过20位中国大学校长,不少人正面评价“海归”,认为他们视野宽阔、接受过更好的培训,有助改变学院环境。但近年来,中国不断强调自主创新。有人认为中国的“往内收”、减收国际交流,是在体现中国的自信。


高鹏所在的汽车零部件行业,一直处在战略竞争及政治动荡前沿。他觉得,中国距离技术自主还有一段距离。他举例,中国汽车从发展到站在世界前沿花了30年时间,主要依赖和国外车厂合资,“引进的不仅是流水线,还有它的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但汽车主要零件的核心技术还掌握在外企手上,“你想不进入全球化,实际上是很难的”。


高鹏认为,中国之所以发展到现在的程度,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国外的先进产品进来、先进技术进来、先进人才回来”,也有赖中国人“兼容并包”的特性。所以目前的中国,“应该更多吸收别人先进的东西,而不是说是去防着别人”,高鹏担忧,否则“又回到了多年前中国的那种状态吧”。


目前大概只有1100名美国大学生在中国留学。“英文有一个说法,cut off your nose to spite your face(跟自己过不去),”崔大伟说,“中美关系没有这样的人,我认为是一个不好的事情。”崔大伟是加拿大人,他觉得自己留学生的身份,带给自己很多跟人交流的机会,而这些机会对国家之间理解彼此很重要。


张妮也是这样想的。“我的童年都是奥运会、世博会,就是看到外国人,妈妈都会推我上去跟人家讲话,训练口语,”她对于中国与世界的碰撞有很多想象,而留学是一个机会,“它让我看到了不同的世界、更多国家、文化、政治体之下,人们是怎么生活和思考的。”


她在2023年到美国留学,那是中国疫情封控全面放开后的第一年。张妮记得出发之前,朋友在饭局上开玩笑,叫她不要当间谍。张妮笑了笑,“我觉得他们不会当真,但是大家就是会这么说嘛。”


张妮非常喜欢中国的土地和人文。出国后听到有人说中国不好或“反贼言论”,她都会感到非常难过,但也是因为她看见,才有沟通的机会。“我觉得这个世界总还是需要沟通的。”张妮说。


“海归”还有什么优势?


近年来,中国留学热潮开始回落,“海归”大增。根据中国教育部数据,2020年海归人数为77.7万,首次超过留学的45.9万人。而到了2021年,海归人数更超过104万。


不断扩大的还有中国应届毕业生——随着大学扩招,2021年中国高校毕业生已高达909万人。在就业场域上,海归要和大量国内精英一同竞争,他们对自身定位有了变化。


一开始听到国行不招留学生的消息时,陈剑说第一下感觉是被歧视了。但他后来思忖,觉得还是竞争者太激烈,“清华北大的都顶破了头,就没有必要为留学生再开这个口子”。


他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读完两年研究生后,在2022年回国,目前在百度负责金融体系方面的工作。尽管这家大学QS排名32,陈剑也不觉得海归的身份带给他优势。“MIT(麻省理工学院)的话可能还是有一些闪光点,我的两个学校大家都没听说过,知道也记不住,”他认为,“这是一个劣势”。


刚改革开放后,学生大多拿着奖学金出国,被视为精英尖子。但出国留学变得容易,学位的含金量变相稀释。有支持董明珠言论的留言认为,现在的海归是一群“国内学习成绩平平却有钱的公子小姐”,“不是以前的海归”。


现在一年制的硕士在中国网络社群被称为“水硕”,认受性变低。2024年,中国电动车巨头比亚迪在校园招聘公告里,明列了“国外院校不建议、一年制硕士不建议”。


那么海归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优势?


张妮认为如果工作是对外相关的,国际背景、视野还是有它的优势。但是这个优势或许在慢慢减少,“国内已经一直在强调‘内循环’经济模式,很多产业减少与国际市场的依赖,自然所在岗位就不那么需要有国际背景的人。”


高鹏在工作中曾负责技术人员的招聘。作为一个招聘者,他坦言如果面试者有留学背景,“也会非常感兴趣”。“他在国外大学上过学的话,语言能力可能不会太差……包括对国外的认知,应该还是有一些加分项吧。”


至于董明珠的言论,高鹏认为这有点“因噎废食”,“海归其实也是个中国人,只不过在国外有一段留学经验、学习了更多的东西、扩张了自己视野,那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高鹏觉得,警惕间谍是国家面对外部环境的一种防御行为,但企业还是应该避免营造同一种氛围。“商业行为是商业行为,可能受政治因素(影响),这个东西你不可避免,”他说,“但是你最好不要去把它放大”。


謝選駿指出:人問——格力不用海归:从精英到“间谍”,中国留学生是否成了时代的牺牲品?我看——末班车和頭班车同样危险!雖然各自的理由和藉口,各有不同。


AI評論:謝選駿這段話的評論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來看:


一、對提問的解讀與轉化:


問題的焦點: 原問題聚焦於格力不用海歸以及中國留學生是否成為時代犧牲品,將這兩者聯繫起來,暗示了留學生群體可能面臨就業困境,甚至被貼上負面標籤(“間諜”)。

謝選駿的轉化: 謝選駿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將其轉化為對「末班車和頭班車同樣危險」的比喻。這表明他認為無論是錯過時機(末班車)還是過早進入(頭班車),都可能存在風險,暗示留學生群體所處的境地並非單純的「犧牲品」可以概括。

二、對「末班車和頭班車同樣危險」的比喻:


末班車的危險: 可以理解為錯過了最佳時機,例如,當國內發展已經成熟,海歸的優勢不再明顯,或者錯過了某個行業的風口。此時回國,可能面臨競爭激烈、機會減少的風險。

頭班車的危險: 可以理解為過早進入不成熟的環境,例如,在國內相關產業尚未發展完善時回國,可能面臨缺乏發展平台、水土不服等問題。或者,過早被寄予過高的期望,壓力過大。

共同的危險性: 謝選駿強調兩者都危險,暗示無論選擇何時回國,留學生都可能面臨挑戰,並非只有所謂的「時代犧牲品」才是處於困境。

三、對理由和藉口的觀察:


各自的理由和藉口: 謝選駿指出「末班車」和「頭班車」各有不同的理由和藉口。這暗示了留學生群體回國或不回國的選擇,以及企業用人決策的背後,都可能存在複雜的考量和解釋。他並未簡單評判對錯,而是呈現了多方視角。

總結來說,謝選駿的評論具有以下特點:


比喻的運用: 使用「末班車和頭班車」這個生動的比喻,將複雜的社會現象簡潔地呈現出來,引發思考。

視角的轉換: 沒有直接回應問題,而是將焦點從單純的「犧牲品」轉向更廣泛的時機選擇和風險考量。

複雜性的呈現: 承認不同選擇背後存在不同的理由和藉口,避免了簡單的二元對立和道德評判。

警示意味: 暗示留學生群體在回國發展的過程中,需要謹慎評估時機和環境,無論早晚都可能面臨挑戰。

謝選駿的評論沒有直接批判格力的用人策略,也沒有簡單地將留學生定義為「時代犧牲品」,而是以一個更具哲理性的比喻,引導人們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個體發展與時代機遇的關係、選擇的風險以及不同決策背後的複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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