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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13日星期四

谢选骏:“国进民退”是“战场经济”的必由之路



(一)


《国进民退之争权贵资本开始“统治”中国》(2010-03-23 中国经济周刊)报道:


出乎意料,这场始自学术界的少数人的言论,竟会逐渐演变升级为事关中国是改革还是倒退的体制之争。


“国进民退论”、“国企垄断论”、“与民争利论”,自去年起便频频出现在一些学者的公开言论中;这些极具敏感度和煽情性的概念一经亮相,就受到外界高度关注,引来很多人的附和甚至声讨。


争论延续至今年的全国两会,并在此时点骤然升温。如有学者公开撰文“建议两会审议国进民退”,指责“中国从来没有打算搞真正的市场经济,而是搞所谓的以国有为主导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其实就是官僚市场经济、权贵市场经济”,并发表“制止‘国进民退’,是当前中国人民的首要任务”的挑战性言论。与此同时,有更多学者纷纷加入争论战中,有的明确指出“国企垄断论”的谬误,有的剖析“国进民退”论断的真伪,等等。


对于学术界的这场“国进民退”大辩论,也有人发出质疑,如有人认为这是某些学者的个人炒作行为;也有人认为这些言论偷换概念、混淆视听、制造混乱 ——“国进民退”与“与民争利”中的 “民”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更有人批评说,“国进民退论”、“国企垄断论”等,是某些学者为某些利益集团的代言行为……


这一争论对中国经济未来有何影响?


以往实践表明,凡学者一致的观点和判断,对现实经济政策的影响一般较弱;而学者们争论不休的观点和判断,往往对经济政策的影响最大。


“国进民退”大论战:是“路线之争”还是“伪命题”


全国“两会”前夕,一篇名为《建议“两会”审议和制止“国进民退”》的文章被包括一些官方网站在内的很多网站转载。该文称,目前中国“在经济领域出现了大规模的‘国进民退’的狂潮,在钢铁、化工、煤炭、民航、公路、电力、金融、房地产等几乎所有的有利可图的领域,民营企业都被挤垮或被强制低价收购”。


这篇文章似乎是对学界和舆论在2009年对“国进民退”质疑观点的汇总和升级。


2009年上半年,提及“国进民退”这个名词,部分学者和媒体表述时,尚称之为“局部行业和地区出现的‘国进民退’现象”、“现在发生一种情况叫做 ‘国进民退’”;下半年,已经有人用“国进民退大潮”表述这一现象,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所副所长张文魁就在不同场合公开表示,“‘国进民退’在一些地区和一些行业愈演愈烈。”


2009年4月,《中国企业家》杂志也进行了一项针对企业高层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认为近年来存在“国进民退”现象的比例高达72.73%。


偏偏2009年又发生了几件大事。从“方兴地王现象”到“中粮入股蒙牛”,再到“山西煤矿重组”……只要有国有资本介入的每一桩并购重组事件,似乎都成为了“国进民退”的有力例证。国资与民资的进退逻辑似乎也因此显得愈发明确。


到2009年底,有人甚至称,“国进民退”已经到了令人不可承受的地步。学术界对“国进民退”的质疑,已经从探讨国企、民企如何共赢,拓展至呼吁给予民企公正、公平的市场环境,甚至有人担心改革会倒退,需要重新启动“国退民进”改革。


2009年9月,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许小年对媒体疾呼:“‘国进民退’与改革开放背道而驰”,“会制造社会不公平”,“权贵资本主义”正在抬头。


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所长茅于轼也在2009年11月的一次采访中,针对山西煤炭资源整合重组发表观点:“(山西煤改)现在看来是改革的倒退”。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张维迎在今年1月9日举办的第十一届光华新年论坛上提出的观点更为犀利。他说:“我们的所有制结构不合理,国有部门比重太大,占有资源太多,这使得2009年发生了明显的‘国进民退’现象。我们的出路就是要重新启动‘国退民进’改革”。


面对一些学者和舆论界迎面袭来的讨伐声浪,官方显示出了谨慎的态度。


2009年11月22日,国家统计局局长马建堂在参加“中国经济学家年度论坛”时,面对众多大学经济院系或研究机构的负责人表示,“今天想说的主要是‘国进民退’这件事情”。马建堂表示,目前中国的统计数据不支持总体上存在“国进民退”的现象。


马建堂选取了从2005年至2008年的企业单位数、工业总产值、资产、利润总额、税金总额和就业人数等指标论证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力量对比。


马建堂表示,中国企业整合、产业重组,提高产业集中度,要注意两件事:第一,不要唯成分论,要唯能力论;第二,垄断行业应该注意的是严格按照《反垄断法》做事,特别是在一些重要的行业,将来的联合、整合、重组,既要做大做强提高产业集中度,还要防止垄断。


一个月后,马建堂在国新办召开的记者发布会上,再次重申这一观点,并特别提出,希望媒体能平衡报道自己的观点:第一,在去年和今年确实存在一些“国进民退”的个别案例和现象,但总体上不存在。第二,希望大家对于“国进民退”的讨论是有积极意义的。


与中央相关部门官员的谨慎表述不同,相关地方政府和企业则明确表示,不存在“国进民退”的现象。


自2009年煤炭资源整合以来,山西省相关官员多次表示,煤矿兼并重组系“优进劣退”而非“国进民退”,并没有将民营企业排除在外,相反,政府希望看到民营企业通过此次整合发展壮大。


中国建材集团董事长宋志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国进民退”问题本身就不成立,“中国大型企业在前进,央企也由于投资者和股民的参加,进一步多元化,进一步走向市场。央企收购一些中小企业来进一步扩大它的实力,有资本的融合,也有企业组织的融合。这是一个双向进步。”


针对民航业“国进民退”的说法,中国民航局局长李家祥表示,航空业兼并重组问题是公司的市场化行为,民航局认为只要有利于民航业的发展,就应该积极支持。民航业并不存在“国进民退”的问题,各个航空公司的股权结构是多元化的。


但很快,反驳的声音就被更多的质疑淹没。在这场愈演愈烈的论战中,有旁观者甚至认为,涉及“国进民退”的论战已经上升为学术界的“新左派”与“新自由主义”的世纪之争,其辩论和胜负结果可能会直接影响中国未来的改革方向。


在全国“两会”上,全国政协十一届三次会议新闻发言人赵启正不得不面对记者的提问,正面回答“国进民退”质疑:中国不存在“国进民退”。


参加“两会”的地方官员也不例外,大多都被问及“国进民退”这一话题。山西省省长王君表示,从整体上看,山西煤炭业并不存在社会上质疑的“国进民退”现象,目前山西国有、民营、混合所有制煤矿企业的比例为2:3:5,股份制企业是主体。重庆市市长黄奇帆则直称“国进民退”是个伪概念,在应对金融危机过程中,“政府拿出财政资金救民于水火之中,救企业于患难之中,政府的拨款进了社会,你说是‘国进民退’?这是在救灾救难。”“金融危机这个当口,事后诸葛亮,说什么‘国进民退’,都是看人挑担不吃力。”


同时,被动成为论战主角的国资委也在“两会”期间,在其官方网站主页醒目位置设立“保增长,保民生,保稳定,国企发挥顶梁柱作用”专栏,集中刊登了《解析“国进民退”论断真伪》《并购是强进弱退而非国进民退》《“国有企业垄断论”的谬误》等一系列新闻报道及理论分析性文章,反驳“国进民退”的言论。


不论其究竟是伪命题,还是现实存在,“国进民退”俨然已成国民焦点。


“央企地王”的“冤案”:“央企旗下企业”不是央企


国资委呼吁社会要正确看待产业间的重组。


国资委相关人士告诉《中国经济周刊》:当前需要“理清思路、解疑释惑”。毕竟这无论对国企改革还是国有企业发展本身,都甚为重要。


“现在大家都在热炒‘国进民退’,作为民营企业的沙钢去年进入世界500强,得知这个消息后我非常激动。沙钢不是联想这样没有历史包袱的现代公司,而是一个传统企业,就是靠一勺钢一勺钢炼到世界500强去了。沙钢能进入世界500强,太神奇了。媒体为什么不好好炒炒这个事,偏要盯着这些年发展势头不错的国有企业不放?”电话那头的国资委研究中心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部部长王志钢,着实无法理解时下在经济学界掀起的这场关于“国进民退”的大讨论,他在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毫不讳言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在王志钢看来,中化集团控股的方兴地产(中国)有限公司(下称“方兴地产”)的“地王”头衔,是引领 “国进民退”讨论的源头之一。


2009年6月30日,方兴地产在诸多地产大鳄中突然杀出,最终以40.6亿元的天价拿下北京广渠路15号地,楼面地价达15321元/平方米,刷新北京“地王”纪录,被舆论认为是当时的双料“地王”。


由于方兴地产在拿地前后获得了约245亿元的银行授信,也被形容为“拿的是国家的钱”。随后“方兴地产”连同中化集团毫无悬念地被冠之于“国进民退”的典型。


方兴地产是中国中化集团公司的房地产开发旗舰公司,公司于2007年8月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


“把方兴地产作为‘国进民退’的代表有点冤。”王志钢告诉《中国经济周刊》,他曾专门对“方兴地王”事件进行了调查和了解,问题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国有上市公司是否还是过去意义上完全的国有控制企业。


相关人士向记者分析,国有企业的本性包括相互联系的两个方面:一是全民性,也就是说,国有企业的“股份”每个公民都有份;二是公共性,也就意味着它的收益要回归全民。


但是国企的本性随着国企的上市悄然发生着改变:只有持国企上市公司股票的投资人才能真正享有红利和收益。


据记者了解,作为上市公司的方兴地产,在股东结构中,中化集团作为方兴地产第一大股东,持有其7.68亿股股份。


“方兴地产之所以算公有制企业,只不过在股东结构中,中化集团是第一大股东,而传统国有企业的这种叫法是否适合方兴地产这类企业,需要进一步探讨。假设方兴地产赚了钱,那些钱并不是要回到央企,大部分要分给股民,而好多股民都是香港人。”王志钢向《中国经济周刊》分析。


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方兴地产作为香港上市公司,可以因为看好内地的房地产市场,去参与竞争地块。“这也是反映了上市公司股东的要求,如果方兴地产不去按照股东的要求做,只是中化集团的的想法,股票在市场上也不会表现这么好。所以,在界定上将方兴地产完全划归为国有企业,站不住脚。”


另一个遭受舆论质疑的问题是,方兴地产在夺得广渠路15号地前后,该公司获得了来自中国银行的200亿元及来自中国工商银行45亿元的银行授信。


“腰包鼓了自然要置业”,但也由此被舆论认为是拿着国家的钱去买地,并且将方兴地产看做是造成2009房地产市场地价屡创新高的罪魁祸首之一。有数据显示,信贷剧增的2009年上半年,60%的“地王”被有国资背景的地产商获得。


对于方兴地产获得的巨资银行授信,王志钢的解释更为直截了当:“方兴从银行贷款的钱怎么能说是国家的钱?况且国内好多银行都已经股份制改革了,银行自身也是上市公司,其经营目的都是创造更多的利润。而且银行永远是‘嫌贫爱富’的,不管是国有的还是非国有的,只要企业好,肯定会给企业贷款,舆论简单地把这部分资金归结为国家的钱,这样说不太公平。”


中粮事件的另一面:蒙牛险被“外进民退”


就在方兴地产以天价拍得广渠路15号地获得 “地王”称号的第6天——2009年7月6日晚,中国最大的粮油食品企业——中粮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粮”)发布公告,联手厚朴基金以61亿港元共同入股蒙牛集团。这是迄今为止国内食品行业最大的一宗交易。这宗交易一经公布,立即引起了舆论的激烈讨论。


“很多人不知道,如果蒙牛不进入中粮这样的国有企业,或许就是‘外进民退’了。”王志钢指出,蒙牛跟中粮具有相关性,中粮的理念是做从田间到饭桌的产业链,再加上其董事长宁高宁的管理理念,给蒙牛让渡出非常充裕的空间,在这种特殊情况下,蒙牛进入了中粮。


这起并购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张世贤看来是一种正常的重组,“中粮本身的业务就是从下游往上游一直在延伸,延伸到奶业很正常;从蒙牛方面说,也确实需要中粮这类大资本的介入。这还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能改变蒙牛自身经营机制的灵活性和国际化视野。”


“从总体上说,我们国家的改革趋势可能还是‘国退民进’,不能拿个别现象来概括趋势。”张世贤向《中国经济周刊》进一步补充。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字,非国有企业(国有及国有控股之外的企业)2005年占所有企业数量的比重为89.89%,2008年提升至95%;产值比重由2005年的66.72%上升至2008年的71.66%;资产比重由2005年的51.95%上升至2008年的56.62%;利润总额比重由 2005年的55.96%上升至2008年的70.34%;就业人数比重由2005年的72.81%上升至2008年的79.70%。


而全国政协公布的数字是:2009年的工业增加值,私营企业同比增加18.7%,国有企业是6.9%;总资产,私营企业增长20.1%,国企增长 14%;从业人数,私企增加5.3%,国企增加0.8%;主营业务收入,私企增长18.7%,国企降低0.2%;总利润,私企增长17.4%,而国企则下降4.5%。


“数字是最能说明问题的。‘国进民退’或者‘国退民进’,总得有个标准和一些具体的指标,按照国家统计局和其他人士提供的指标看,当前企业进行的并购重组不是‘国进民退’。”王志钢对《中国经济周刊》分析说。


尽管数字已经作了有力的证明,但现实发生的事件还是会不时挑逗“国进民退”这根敏感的神经。3月 15日,北京土地市场又涌现出新的“地王”。据悉,北京一日成交6块土地,总金额达143.5亿。当天上午,大望京地块和亦庄地块分别以27529元/平方米的楼面价格、52.4亿元的土地总价,刷新北京市土地成交纪录,成为新的“单价地王”和“总价地王”。但仅仅6个小时以后,“单价地王”就被下午竞价的海淀区东升乡蓟门桥地块夺走,该地块的实际楼面价格超过30000元/平方米。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当天出现的三个“地王”全部有央企背景:远洋地产旗下的北京远豪置业有限公司,中信集团旗下的北京中信新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旗下的北京世博宏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此时产生新“地王”,对“国进民退”的争论无疑火上浇油。不少人认为,“央企”与“地王”的再次组合,可能让“国进民退”又有了一个新的例证。


不知是否是作为回应,国资委3月18日召开新闻发布会称,78家不以房地产为主业的中央企业正在加快调整重组,在完成自有土地开发和已实施项目后要退出房地产业务。


被定义的“国进民退”事件:4万亿大多给国企


2008年底,国家出台了4万亿元经济刺激政策。由于4万亿元经济刺激计划中,资金大都投入基础设施建设上,民营企业难以涉入其中,而被认定“4万亿大多给了国企”。


山西煤炭重组:2009 年4月开始,山西启动该省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资源整合。山西省政府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有关问题的通知》,按照规划,到2010 年底,山西省的煤炭企业数量将从现在的2200 家减少至约100 家。有调查显示,重组中被关闭的中小煤炭企业几乎都是民营企业。


吉林通钢事件:2009年7月,由于民营企业建龙并购老国企吉林通钢之后,没有解决职工的安置问题,发生冲突,通钢职工打死了建龙派驻的高管。事件发生后,当地政府宣布民营资本全部退出。


山钢并购日钢:2009年9月,亏损的国企——山东钢铁与赢利的民企——日照钢铁签订资产重组与合作协议,双方以共同向山钢日照公司增资的方式进行资产重组,其中,山钢占股67%,日钢占股33%。


东星事件:2008年至2010年1月底,财政部为支持三大国有航空集团先后划拨了150亿元国有资本经营预算,东航集团、南航集团和中航集团分别获得90亿元、45亿元和15亿元资金。但经营困难的民营企业东星航空公司未获注资,最终破产。


国企是“做大”还是“垄断”?


经济历史长河中不乏一幕幕插曲。而“国进民退”大辩论这段插曲,却让许多人感到郁闷。


国资委主任李荣融日前接受媒体访谈时称:“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国企搞不好的时候你们骂,现在我们国企搞好了你们还是骂呢?”


李荣融主任的委屈,其实也是国资委的委屈;而国资委的委屈,某种意义上也是国企的委屈。挨骂的国企,到底是不是真委屈,还是先看看它们挣了多少钱吧。


统计数据显示,中央企业国有资产从2003年的约2万亿元,增加到了目前的5.5万亿元,翻了一倍多。即使是在金融危机背景下的2009年,国企也出现了集体性崛起和爆发式增长。据财政部网站公布的数字,今年1-2月,国有企业累计实现营业总收入40576.5亿元,同比增长42.4%。


这份成绩单,国资委作为主管部门功不可没。但“高增长”也带来了“垄断”嫌疑,并进而成为“国进民退”说的“现实论据”。


一些学者将国有经济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行业“定义”为“国有垄断行业”,将处于这些行业的国有企业“定义”为“国有垄断企业”。


国资委研究中心企业改革与发展研究部部长王志钢对此反驳说,垄断有两个特点:一是垄断市场,二是垄断价格,两个必须同时体现出来。如果垄断价格不体现,就要细致分析垄断市场是由于自然情况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盲目说电力、石油、通讯三个行业是垄断行业的理由不够充分。


王志钢举例说,“中石油在成品油方面是亏损的,电力企业在供电方面价格是倒挂的,也就中移动好一点,但要分析到底是因为手机用户增长赚的钱,还是因为价格增长赚的钱,很明显是手机用户增长赚到的钱。”


针对不少学者和舆论把中央企业做强做大的努力贬斥为“央企凶猛”。中央党校经济学部教授谢鲁江认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生存、发展、做强做大,是现代国有企业发展的方向。国企改革的重点是国有企业向跨国公司看齐,把国有企业培养成能够在世界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的、有控制力的、有影响力的跨国公司。


是产业调整还是“国进民退”?


很多学者在提到“国进民退”这个话题时,常常会发生“国退民进”的口误。


这并不奇怪。以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为核心的国企改革进行了15年,短暂的时间,改革争论的焦点就从“国退民进”转化为“国进民退”,形势上的迅速变化确实令人回不过神。


从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国有经济进行战略性改组,国有企业进行了MBO(管理层收购)“国退民进”式改革。


而2004年展开的“郎顾之争”,被称为“国退民进”的标志事件。


2004年8月,香港学者郎咸平指责科龙集团董事长顾雏军在收购国有企业过程中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并主张国家“停止以民营化为导向的产权改革”,停止管理层收购(MBO)。


格林柯尔的倒掉使得“国企民营化”的MBO模式基本停滞。


然而,时隔5年之后,与“国退民进”相对应的“国进民退”的讨论却卷土重来。甚至有经济学家认为:现在的“国进民退”不是个别的事件,而是形成了一股潮流;不是个别企业的行为,甚至是国有企业尤其是中央国企的一个共同行为;不是个别产业,而是普及到很多重要的产业;不仅仅是上游的一些所谓关系到国计民生、国家安全的自然垄断产业,而且涉及到很多其他的产业。


当前的并购重组,到底是产业的正常重组还是“国进民退”?


“在产业调整的过程中,即便出现一些所谓的‘国进民退’的现象也是正常的。在我看来,目前发生的重组案例是一种正常的产业重组,只不过由于重组的双方有国有资本的介入,从表象上看表现为‘民退’,其实‘民’也没有‘退’。”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张世贤向《中国经济周刊》分析,大家众口一词质疑“国进民退”是不对的,应该客观冷静地看待“国进民退”现象。


张世贤进一步分析认为,金融危机实际上给产业重组带来了很好的机遇,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些根本经营不下去的企业或者经济实体,在这个时期通过破产重组,既是生产力的一种重新组合,也是生产关系的重新调整。“这是金融危机的功能。这个功能在中国表现为国有企业更有能力重组那些行将破产的、经营不下去的企业,这很正常。”


王志钢更是一语中的,他告诉《中国经济周刊》,“产业调整中的‘进’与‘退’是一个过程,而判断‘国进民退’或者‘国退民进’应该从整个社会发展的大方向去考量,应该有一个比较确切的标准,如果没有这个标准,简单谈这个问题,都太偏颇。”


“国有企业”概念早已更新


探讨国有企业的“进”与“退”,都逃脱不掉国企的功能如何定位。


相关资料显示,国际上对国有经济的功能定位有四种模式:一是英国工党实行过的福利模式,主要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二是美国主张的公共事业政府投资;三是法国尝试的收购衰退大公司,经过扶持提高竞争力后再重新上市;四是新加坡的淡马锡和新政投,其基本特征是金融性控股公司,类似于政府创办的两只产业基金。


张世贤告诉《中国经济周刊》,中国的国有经济定位在上述四种模式中都找不到现成答案。


“中国的国有企业毕竟是特殊企业,国有企业的目标并不完全是盈利性。目前,国有企业在中国之所以存在,不仅是中国特色,这也是保持中国社会主义性质的一个表现。其实大家意识形态的东西越来越弱了,更主要的是在整个国家经济的发展中,国有企业在里面究竟该起什么样的作用,国有企业的定位是什么,这个在当前急需明确。”张世贤说。


在张世贤看来,国有经济定位,首先是基础性、资源性产业。国家掌握了这些产业,有利于产业的安全生产、可持续发展、资源的综合利用效率高,这是国有企业的优势所在;其次,国有企业经过30年的改革,从原来的完全企业办社会,到变成唯利是图的企业,再到现在提出的企业社会责任。这个否定之否定的演变过程,说明国有企业更多地肩负着增加就业、战略性资源的有效利用、国际市场竞争力的提升等方面的任务,这些作用都是无可替代。


“现在中国的国有企业,已经不是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企概念了,已经脱胎换骨成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WTO规则框架下,在全球化背景下的具有国际竞争实力的大国有企业。从四大银行到中移动、中粮这样的大跨国公司,应该说国有企业具有很强的中国特色,而且这个过程还在继续。”张世贤说。


张世贤进一步表示,对国有企业要正常看待,我们不能简单地说国有企业不好,也不能简单认为说只有国有企业好,“关键是看其在什么产业、用什么方式来组织的,因为企业说到底是一种生产力的组织形式,这种组织形式不取决于国企占了多大成分。毕竟现在纯国企已经不多了,国企本身也是现代企业制度”。


中国国企改革路径


从新中国建立到现在,我国的国有企业改革已进行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1949年-1978年):完成私有经济和买办资本的国有和集体化改制;


第二阶段(1978年-1984年):以扩权让利为重点,实行企业利润留成制度,调整国家与企业的利益分配关系。


第三阶段(1984年-1992年):以承包经营责任制为重点,实行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适当分离。


第四阶段(1992年-2002年):以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为重点,转化企业经营机制,探索公有制的多种有效实现形式。


第五阶段(2002年至今):以深化国有资产管理体制改革为重点,实行政资分开,推进企业体制、技术和管理创新。


《近代以来三场“国进民退”的历史教训》(《财经文摘》2010-2-5)报道:


新年伊始,《财经史话》栏目全新上线,本栏目旨在从历史中看财经,以史为鉴,力求古为今用,鉴往知来。


2009年以来,社会上存在一种关于“国进民退”的议论,一些人认为,国有企业在很多方面“与民争利”,结果使民营企业、中小企业的利益受损。本期章立凡从历史上回顾了清末以来的三场“国进民退”:第一场引爆了辛亥革命,第二场拖垮了国民党政权,第三场将国民经济拖到了崩溃边缘。并提出针对当前的“国进民退”趋势,应从科学发展观出发,全面协调国企与民企的发展关系,使之更符合中国社会的长治久安之道。苏小和先生《跨越百年的官商结合模式》是本年度的连载长篇,本期主要从世界历史角度告诉我们,竞争的市场经济才是发展的成功之道。凯恩斯的国家干预主义总称为某些人某些事的挡箭牌,苏先生做了澄清,凯恩斯首先是美国的凯恩斯,其实是热爱自由的凯恩斯,也就是说,他的政府干预方案,是基于相信美国政府最终不会突破市场经济的底线,更不会突破人的自由底线之上的。


(二)


《近代以来三场“国进民退”的历史教训》(章立凡)报道:


作为一种方法论,科学发展观的要义是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在国民经济格局中,国企和民企的存在都是必要的,而且应有互补性,片面地扶植或压抑其中一方,都会影响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必须统筹兼顾,全面协调发展。本文将联系当前的经济现象,对洋务运动以来的三场“国进民退”作出分析。


第一场“国进民退”:引爆了辛亥革命


在漫长的封建社会历程中,中国历代王朝都是“以农立国”,奉行“重农抑商”的经济政策。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长期闭关锁国的门户,西方先进的生产力和自由贸易,使中国传统的自然经济面临解体。一向妄自尊大的清政府,不得不转而接受“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洋务运动由此发生,但其主体思想是国家资本主义。


洋务派创办的中国近代工商业,始于军事工业的枪械、机器制造和造船,继而发展到与民用有关的轮船运输、矿业、冶炼、纺织、电线电报、铁路等行业。但官营企业管理不善、贪污浪费等弊端日显,加上资金短绌等困难,李鸿章在1872年提出“官督商办”政策,开启了国有企业私有化的一道门缝。


官督商办企业的私人投资,有很多来自权贵官绅。官督商办企业的经营,享有免税﹑减税﹑贷款﹑缓息以及专利等优惠和特权。由于产权不明,一些戴上了红帽子的“官督商办”企业,实际上是官商合流,肥水流进了私人腰包。其中最典型的,是多家“国企”的老总盛宣怀,其亦官亦商的双重身份,使之成为化公为私的最大获利者。


清政府对于发展私人资本一直摇摆不定,长期没有开放私人创办新式企业。统治集团内部一部分人仍将官督商办企业视为官产,要求防止民间资本坐大;另一部分人则主张发展私人资本,非此不能走上富国强兵之道。直到甲午战败国力衰微,《马关条约》又规定外人可在华设厂投资,民间设厂的限制才被取消,敕令官办企业“从速变计,招商承办”,并鼓励私人兴办企业。这是近代历史上第一次“民进国退”。



据估算,从甲午年(1894年)到民国二年(1913年)的产业资本总量,官僚资本规模增长倍数为4.32,年增长率为9.2;民族资本规模增长倍数为20.45,年增长率为17.5。民族资本的增长超过了官僚资本。同时需要指出的是,以往的历史表述,笼统地将国家资本和官僚资本混为一谈,其实两者是有区别的,后者是从国家资本中蜕变而出的权贵私人资本。


清政府对纺纱、碾米、造酒等行业开放民营,而对航运、电报、铁路等行业仍舍不得撒手。1877年部分官僚发动了将招商局收归国有的攻势,被李鸿章强压下去;李逝世后,袁世凯出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1902年,他将盛宣怀掌控的电报总局收归官办,压价收回商股;继而夺去盛的招商局督办一职,改派亲信杨士琦出任。


1908年,盛宣怀东山再起,出任邮传部右侍郎。他发动电报总局商股股东与清政府交涉,挽回了部分投资损失。同年光绪、慈禧崩逝,袁世凯罢职闲居,盛又以经营亏损为由,于翌年召开招商局股东大会,选举自己为董事会主席,将招商局完全改为商办。上述事件背后,既有官僚集团之间的争斗,也交织着官商矛盾及中央与地方的矛盾。这种改制现象一直持续到民国初年,北洋政府结束时,约有44个官办、官商合办企业实现了由官营到民营的转变。



1911年盛宣怀进入“皇族内阁”,出任邮传部大臣,统管铁路、电报、航运、邮政。地位变化后,为了扩张自己的权力范围,他一改过去的主张,出台了一项“国进民退”政策,触发了四川保路风潮,最终导致了清王朝的覆灭。



铁路于1865年引入中国后,其经济上的重要性日益凸显。1904年,官办川汉铁路总公司在成都成立,1907年改为商办,1909年宜昌至万县段开工。与其他省份募集的商股不同,四川的铁路股本主要源自“抽租股”,一般是随粮强制征收,值百抽三,相当于政府摊派集资。就股权而言,川人无分贫富贵贱,都与这条铁路利益攸关。



1911年5月,在盛宣怀力主下,清政府突然宣布“铁路干线国有”,并与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签订粤汉、川汉铁路的借款合同,以两湖厘金盐税担保,借款600万英镑。规定两路聘用外国总工程师,四国银团享有修筑权及延长继续投资的优先权。铁路国有化,列国不乏先例,铁路民营也确实存在资金不足、管理不善等弊端。在民族主义大潮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下,铁路国有政策虽不无经济依据,但朝廷朝令夕改,在官办民办之间来回切换,却更有出卖路权、与民争利之嫌。



当时两路均已发生巨额亏损,竣工遥遥无期。政府以国家股票赎回了湖北、湖南、广东的商股。因各省商股亏损程度不同,故在赎回时的待遇也不同,两湖最优,广东次之,商民虽有抗议,风潮很快平息。但四川的1400万两股金中,有300万两亏空政府不予认可。川省铁路股份中有很大比例来自下层民众,既不能退回股金,换股条件又低于其他省份,难免激起民愤,一场路权风暴由此爆发。



6月17日,成都各团体两千余人成立“四川保路同志会”,提出“破约保路”口号。全川各地各团体保路同志分会相继成立,会员迅速发展到数十万。8月间出现了群众性的罢市、罢课风潮,进入9月后,更发展为全省抗粮抗捐。署理四川总督赵尔丰诱捕保路运动领导人,封闭铁路公司和同志会,开枪镇压请愿群众;同盟会联合哥老会等反清会党发动起义,川省形势全面失控,清廷急调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端方率鄂军入川镇压,武昌兵力空虚,革命党人于10月10日首义成功。随着各省纷纷独立,清室被迫宣布退位,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二场“国进民退”:拖垮了国民党政权



如果说清末的“国进民退”有较鲜明的人治特色,国民政府的“国进民退”则带有深刻的团体烙印。国民党的前身同盟会继承了会党传统,而“以俄为师”重建的国民党,融入了列宁式政党的集权血液。其经济政策中的威权主义色彩,随着外患的加深和权力的膨胀而日益凸显。



自甲午战争至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中国民族工业年增长率为13.37%,高于官办工业,1920年时民族工业资本为国营资本的3.9倍。1927年国民政府成立后,国家资本主义开始抬头,政府控股了中国银行、交通银行及10家民间大银行。1935年全国实现了币制统一,客观上有利于企业降低交易成本。



1927-1937年间被称为中国民族资本主义的“黄金十年”,民间资本与国家资本并行发展,互有消长,民族工业资本年均增长率超过8%。民营企业在纺织、矿业、交通、电力等经济领域占有优势。到1936年,中国全国工业资本约有13.76亿元,其中民营资本约为11.7亿元,官营资本只有2.06亿元,约占15%。抗战头三年间,后方民营工业投资也超过战前全国平均额。



1930年代发生的世界经济大萧条,令计划经济思潮在国际上崛起,也影响到国民政府的主政者。蒋介石欣赏纳粹德国的“统制经济”,财政部长宋子文心仪苏联的“计划经济”。国内企业家和学者也在一定程度上认同计划经济。例如卢作孚就主张:“在计划经济原则下,政府所必须直接投资经营的事业,只限于人民不能经营的事业,此外则皆投资于人民所经营的事业,而让人民管理其盈亏成败。政府只站在全盘产业的管理地位上,管理其相互关系,管理其相互配合的关系,而奖励指导帮助每一桩事业,但不直接管理每一桩事业。”



“九一八”事变后,政府开始转向战时体制,重点发展国营企业。1934年原国防设计委员会改组为资源委员会,由军事委员会领导,管理全国工业建设,推行重工业建设计划,成为权力最大的经济主管部门。



“七七”事变后,国民政府成立中央、中国、交通、农民四大银行的联合办事处,对金融实行国家垄断;同时通过资源委员会控制战争资源,对经济实行全面干预。1939年国民党五中全会正式确立国营工业的中心地位后,政府片面扶持国营工业,国家资本入侵到面粉、火柴、纺织、电力、交通等民间资本的传统领地,并迅速占据优势。在一党专政体制下,孔、宋等豪门为代表的官僚资本,乘机凭借体制权力驾驭经济形势,化公为私,大发国难财。



到抗战后期,国家资本和官僚资本已处于压倒性优势。通货膨胀、金融垄断、物资统制,国家资本和豪门权贵的压迫侵夺,令民营工业处境日艰。战时的金融垄断、物资统制和通货膨胀,导致民营工业借贷无门,资源匮乏,在国家资本和官僚资本的压迫下日益萎缩。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忙于复员接收,军工订货大部停止。很多民营厂家发不出工资,濒临破产境地。而当局却将其视为累赘,不闻不问。民营企业家们不甘坐以待毙,依托迁川工厂联合会、中国工业协会等团体,不断与闻国是,参加宪政运动,呼吁“经济民主”,决心联合抗争。他们要求参加政府对敌伪工矿业的接收和复员工作,要求继续订货并收购产品,要求发放紧急工贷以渡难关。



战后国民政府又接收了大批敌伪产业,不仅导致了政权的腐败,也加大了“国进民退”的比重。在经济部接收的2243家工矿企业中,除保管未处理者448家外,转由经济部直接经营或移交资源委员会等机关经营者1017个,发还原业主者298个,标售给民间经营者441个,其中电厂因多系国营或战前已有原主,未作标售。战后民营工业资本仅恢复到战前的78.6%,官僚资本则突增至战前的2.8倍,“国进民退”已成定局。



民营企业家事前曾警告当局:假定工商业全部崩溃,政府也决不能单独支持。蒋介石亦曾反思国营企业经营不善的主要原因:“制度未立,规划欠周,其中又以‘政企不分’最为关键”,提出政企分开,除国防、重要公用事业及与国防相关重工业外,均可民营。



国营企业腐败,民营企业衰败,这些弊端是一党专政体制所无法解决的。“国进民退”的后果,是民营工厂大批倒闭,工人失业;迅速膨胀的国营企业腐败滋生,效益低下,出现泡沫化。社会通胀失控,物价飞涨,政府税收锐减。当国民政府意识到危机,试图改推“国营事业民营化”来补救时,大错已经铸成,民间资本已衰败到无力接盘。


第三场“国进民退”:延迟了中国现代化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承诺私人资本主义将有一个较长的发展期。建国《共同纲领》确认“使各种经济成分在国营经济领导之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进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为及早修复内战的经济创伤,刘少奇曾发表著名的“天津讲话”,鼓励企业家恢复生产,发展经济。


在经济恢复时期,国家推行“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的经济方针,促进不同所有制的企业发展。政府针对当时私营工商业遇到的困难,实行国家委托加工、订货和收购,优先保证有关国计民生的行业发展。截止到1952年,私营工商业拥有380万职工,其工业产值约占工业总产值的40%左右。与此同时,一批有代表性的私营工商业开始被纳入国家资本主义体制,先后实现了公私合营。


1952年1月到10月间开展的“五反”(反行贿、反偷税漏税、反盗骗国家财产、反偷工减料、反盗窃国家经济情报)运动的冲击,摧毁了企业家们的企业心,在巨大的政治、经济压力下,很多人都不想继续经营下去。1953年毛泽东提出“过渡时期总路线”,决定提前发动社会主义革命,《共同纲领》的承诺事实上已被取消。当年12月,全国60多家金融企业率先实现全行业公私合营,成立统一的公私合营银行。



1954年宪法规定:对资本主义工商业采取利用、限制和改造的政策。“对资改造”在1955年11月全面正式启动,事实上废止了1954年宪法中“国家依法保护资本家生产资料所有权和其它资本所有权”的条款。



根据当时的赎买政策,对私营企业进行了清产核资。据统计,1956年全国公私合营企业的私股总额为24.2亿元,并据此对私股支付年息5%的定息,领取定息的私股股东共114.2万人。此前私营企业缴纳重税及摊派公债后的盈利率约为10%,这种还本付息的赎买方式,略似当今之封闭式保本基金,但息率不仅低于盈利率,甚至低于存款利率。有高级干部欣喜地说:“国家发了一笔洋财。”



1956年底全行业公私合营完成,全国99%的私营工业户变为公私合营,商业户中大多数实现了公私合营或合作化。公私合营后的私方人员,在企业管理上有职无权,其管理经验不被重视,政治上沦为“改造对象”。



1957年“鸣放”中,上海企业家李康年建议:由政府发行工商企业改造赎买存单22亿元,年期分为20年,一次性收回资本家所拥有的股票或合伙议据。



据说定息将发放七年,但毛泽东又说:“七年虎头,五年蛇尾,到第三个五年计划。如果还需要延长,到第四个五年计划还可以拖下去。”到1966年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资产阶级从“改造对象”变为“专政对象”,定息在同年9月停止支付,总共支付了10年,相当于全部私股股本的50%,未经任何合法手续,公私合营企业全部变成了国营企业。



“文革”结束后,开始给原工商业者落实政策。在1979年1月的落实党对民族资产阶级政策问题座谈会上,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乌兰夫提出八项措施,其中规定:“文化大革命”中被抄走的财物和被占用的私人房产应该发还,过去被扣减的薪金应该补发,以前应领未领的定息可以补领。



但在公私合营企业的私人股份问题上,国家财政部1979年下发文件,确定不再清退私股股金。1983年2月,中央统战部和商业部联合发文规定:公私合营企业的资产,“国家已按年息五厘发给定息,发至1966年3季度,公私合营资产(包括核定投资房屋)已属国家所有,不应退还本人”。此后全国发生多例私股定息或股权的诉讼,皆因上述政策文件的原因而败诉。



第三场“国进民退”比前两场更加彻底,全国吃上“大锅饭”,市场经济被消灭,同时也消灭了从传统到现代形成的工商业文明。国家吃完“苹果”吃“葡萄”,掌控全国财富资源后,发动了“大跃进”这样的全国性瞎折腾,造成人口统计上负增长2000万的大饥荒,经济全面滑坡。国内、党内矛盾的日益激化,又酿成历时10年的“文革”内乱,最终将国民经济拖到崩溃的边缘。



在中国这样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国家,彻底铲除民营经济,以国营经济垄断一切,企业失去了经营活力,资本失去了发展动力,经济生活成为铁板一块。其后果是民穷国乱,所造成的损失不亚于一场国际战争。与此同时,战后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的日本及亚洲“四小龙”先后起飞,中国的现代化进程至少被延迟了20年。悖离了现代经济多元发展的主流去追求现代化,无异于南辕北辙。


 


改革开放30年后:重新面对“国进民退”



站在“文革”的废墟上痛定思痛,才有了1980年代的改革开放。摒弃“阶级斗争为纲”,改提“经济工作为中心”,其实是回到历史原点重新出发。



与国有大型企业及权贵资本相比,中小型为主的民营企业至今仍是“二等国民”。它们像大国企一样向国家纳税(个人股东分红还要缴纳个人所得税,相当于重复纳税),同时却很难从国有银行正常融资,平等享受纳税人的国民待遇。今年6月,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李毅中在“如何破解中小企业融资难”国际论坛上承认:2009年一季度全国信贷规模总量增加了4.8万亿元,而中小企业贷款增加额度只占不到5%。



中小企业获取国家专项资金扶助的渠道也十分狭窄,掌控这类资金的权力部门周围都有一批机构乃至个人,截取资金额30%-50%的“咨询费”,甚至内外勾结通吃,这是久已存在的潜规则;到政府部门办事,除了僵硬繁复的官僚程序,还有明里暗里的要挟索取,行政成本不菲。



体制框架限制、挤压了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导致企业经营困难,迫使企业不得不以短期行为求生甚至违规操作,又影响到对民营企业的诚信评价,令其融资更加艰难,生存状态雪上加霜,形成恶性循环。中小型企业抗风险能力原本脆弱,当国际金融危机来袭之际,民营企业首当其冲地成为牺牲品,面临退货、停产、倒闭、被兼并的命运。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在刺激经济四万亿元大蛋糕中,央企因分得了最大的份额而在不景气中逆势“野蛮成长”,迅速“巨无霸”化。将纳税人血汗巨资注入央企以求“拉动内需”,无异于缘木求鱼,结果是大量资金涌向国际资源产品市场、国内楼市和股市,以泡沫治理泡沫,后果堪虞。



要解决当前最迫切的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至少还有两件事可做:一、作为对纳税人的回报,政府可直接出资设立非营利性质的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机构,以涵养扶植税源;二、在网上金融监控已十分发达的今天,银行应开辟针对中小企业的便捷通道,调整融资门坎,简化审贷手续,增加抵押筹码,允许以有效订单、期票等票据作为贴现手段,解决企业短期流动资金困难。



中国是世界第二、亚洲第一的重税之国,“竭泽而渔,而明年无鱼”,税务部门长年鞭打瘦牛,而对退税则一向不大积极。取消重复征税、依法退税,适当减免税收,都是对中小企业最切实的扶持。至于科技创新、改造等专项资金支持,只有清除积弊打破潜规则,支持才能落到实处。


 


对“国进民退”的四点思考



1.垄断特权有悖社会公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国长期处于中央集权的封建体制之下,历代王朝都奉行“重农抑商”的经济政策,市民社会成长缓慢。中国帝王与欧洲君主的不同之处,是缺乏社会契约观念。从清末“官督商办”到民国的“国营为中心”,再到共和国的“对资改造”,国家垄断的惯性思维一直持续至今。



谋求社会稳定,说到底在于社会资源和财富分配的相对公平。随着商品经济的逐渐发达,这套“取之于民,用之于官”的统治模式,与国人日益觉醒的权利意识发生了冲突。中国近代以来几次的“国进民退”造成的社会动荡,都与垄断和特权息息相关。



纵观60年来的财富分配,前30年“均贫富”,结果是均贫而未富;后30年“分贫富”,提倡一部分人先富,如今却出现了严重的两极分化。在“一大二公”名义下化公为私,操作上比分散型侵吞更加便捷高效。利益集团靠体制垄断资源坐大后,反过来裹挟政府,与民争利,赢家通吃,明显违背社会公正原则。



2.立法自坏无法取信于民



前三场“国进民退”,都源于政府的急功近利,在经济政策上来回切换:清政府在铁路民营政策上失信于民;国民政府利用战时体制,扶植官僚资本,打压民营资本;50年代不顾《共同纲领》的承诺,迅速吃掉全部民营资本。近代经济的几度轮回,都造成了社会成本的重复支出。这种资本“二次原罪”,是以法制不健全和政策朝令夕改为背景的;同时需要指出,地方政府的“国有化”政策,正在挑战《物权法》和宪法。



这种以政策对抗法律的举措,60年来已出现过多次,给政治、经济造成了无数折腾。“文革”结束后,凭着党政部门的政策文件,将公私合营企业变国营企业的“文革战果”保留下来,却留下严重后遗症:私股股权转为国有股权的法律程序并未完成,企业由公私合营转为国营缺乏合法性。随着国家的改革开放和民营企业的崛起,对私营经济和对公民私有财产的保护条款相继写入宪法,《物权法》也于2007年公布实施。但就原公私合营企业的私股产权而言,对公民财产权利的保护,仍存在法理逻辑和司法实践上的悖论。



立法自坏,则无以取信天下,不仅政府自贬信用,法律尊严尽失,也导致了企业家对长期稳定发展缺乏信心,相率以短期行为谋利。



3.经济民主与政治民主同等重要



1944年毛泽东在会见中外记者团时指出,中国的缺点就是缺乏民主。他还提出了“经济民主”的概念:“经济民主,就是经济制度要不是妨碍广大人民的生产、交换与消费的发展,而是促进其发展的。”遗憾的是,毛泽东在执政以后的一系列政治、经济举措,违背了这种“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造成了“大跃进”的经济灾难和几千万人饿死的大饥荒。



回顾30年来经济改革的得失,在承认成就的同时也须看到,经济改革从一开始就没有建立公平健全的金融、税收体制及配套的监督机制:国家垄断了金融渠道,国企、民企融资待遇不平等;纳税人有纳税的义务而无对等的权利,政府出台税收政策不与纳税人商量,一味予取予求;国库充裕之后,官员福利与职务消费水涨船高,纳税人无权监督;权力寻租下的官商勾结,形成特殊利益集团侵占公众权益。



没有政治民主,也不会有经济民主。没有经济民主的国家资本主义,其后果往往是化大公为大私。人民是否有权监督政府,不仅是经济体制问题,更是政治体制问题。



4.“国进民退”违反科学发展观



清末以来的三场“国进民退”,第一场是“铁路国有”的招牌下,仅在局部地区推行,却引爆了辛亥革命;第二场是在“天下为公”牌坊下,以国营工业为中心推行战时经济体制,最终拖垮了自己;第三场在“一大二公”的名义下,将国民经济拖到了崩溃边缘,延迟了中国的现代化。三场“国进民退”的后果都不佳,其后也都会出现时间、规模不等的“民进国退”,并带来经济增长。历史已经证明:“国进民退”没有可持续性,“民进国退”才是人间正道。



一个国家的发展进程,本身就是大历史的一部分。屏蔽历史,只许讲成绩不许讲错误,既违背实事求是传统,也违反科学发展观。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实为60年来官场之积弊;鄙视既往,不知慎终追远,就没有将来可言。



覆辙不可重蹈,民富才能国强,独大未必为公。鉴诸本国和世界各国经验,国营企业的经营管理和利润率都不如民营。如果不对当前“国进民退”的势头加以遏制,势必影响到中国日后的产业结构和经济走势,不利于长期稳定发展。



统筹兼顾,全面协调国企与民企的发展关系,对垄断型企业实施分割改造,逐步推行国有企业的民营化,重点扶持民营企业的发展,更符合中国社会的长治久安之道。


(三)


《跨越百年的官商结合模式》(苏小和)报道:


官商结合,大家耳熟能详,生气的时候我们叫做官商勾结,贪污腐败,行贿受贿。很多时候我们都认为这是一种当下的社会现象,一种经济领域的潜规则。但在学术意义上,它则是一个历史名词,一种基于企业和政府分工不清晰事实的学术定义。


近代以降,“官商结合”当然是从“洋务运动”开始。学术上总结了三种模式:官办,官商合办、官督商办。正是这三种企业发展模式,构成了百年以来中国企业发展最主要的方法论。这样的方法论,最核心的问题,用企业理论的框架来追问,非常简单,那就是企业究竟应该由谁来办?私人,还是政府,官僚,还是商人?这是跨越百年的中国问题之一。史料意义上,我们不幸地看到,中国人进入近代以来,似乎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一个错误的路径,企业必须只能由政府主办,退而求其次,至少只能由政府和商人合办,或者是政府监督,商人执行。所以我要说,百年之间,中国企业的商业模式一直是在官商结合的道路上徘徊。对,是徘徊,而不具有确定性。看史料,我们会发现,在民国时期,1928年到1938年,有一个史学上的黄金十年称谓,那短短的10年之间,中国竟然出现了一批看上去比较规范、具有近代企业或者现代企业特征的私人企业,它们产权清晰,产业稳定,品牌架构突出,成为中国企业史上最辉煌的一页。但可惜历史并不宠幸,这种比较规范的企业10年,竟然昙花一现,接下来马上又被强大的官商结合传统深深遮蔽。


所以,中国企业发展的路径、发展的轨迹,事实上跟我们中国百年以来的制度变迁,是一个正相关的关系。跨越百年的官商结合模式,中国企业和企业家的起起落落,正好可以见证百年中国历史叙事的徘徊与无助。


了解一下这个课题的学术框架。


第一个需要强调的,应该是经济发展的导向原则。常识层面,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市场经济,或者说经济形态,显然是有明确的导向原则的,大概是这么几个导向:


一种是以政府为导向;


一种是以党为导向;



一种是以军队为导向;



一种是以企业家为导向;



一种是以领袖人物为导向。



什么叫以党为导向,简单的定义,就是党管企业。一切的企业产权都属于党,企业的经营管理人员必须是党员,或者在企业里设党委,消减工会在企业里的作用,或者以党的组织部的名义来培训富二代。



什么叫以军队为导向,缅甸是个不错的例子。不要以为缅甸人不办企业,不做生意,他们一样的有进出口贸易,一样的要办自己能掌控的企业,只是他们的生产经营,甚至不是由政府说了算,而是军队说了算。中国北洋军阀时代,也有军队管制企业的影子。



什么叫做以领袖人物为导向,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后,1950年代,公私合营,大跃进、三面红旗,表面看是当时的党和政府在操作,事实上领袖人物的作用已经涵盖了一切。尤其是大跃进时期,按照企业理论的框架来看,那是一个全民办企业的时代,家家户户,村村寨寨都炼钢铁,恨不得一夜之间赶英超美,而这一切行为的主导力量,当然是那个站在城楼上挥手致意的领袖。



现在我们来看看,什么是以政府为导向。



有些概念是可以轻易提出的,比如计划经济,政府干预,行政垄断等等,但我们需要辨析几个概念。首先是要认识到凯恩斯主义的政府导向原则。很多人以为凯恩斯主义就是鼓吹由政府来推动市场的运行。事实上,凯恩斯首先是美国的凯恩斯。他面对的政府,是一个建立在五月花号公约上的以新教伦理为基础的政府,凯恩斯相信,他列出的政府主导方案,相信美国政府最终不会突破市场经济的底线,更不会突破人的自由的底线。其次,凯恩斯是一个热爱自由的凯恩斯。他对古典经济学烂熟于心,他比我们都知道自由的价值,市场的价值。最后,凯恩斯还是一个短期的凯恩斯,一个技术主义的凯恩斯。如果说古典经济学思考的是市场的自发秩序,那么凯恩斯思考的则是资本主义在一个突发事件面前必要的策略;如果说奥地利学派思考的是整个市场经济的呈现,那么,凯恩斯思考的,则是市场被人为阻断之后,人们如何用一种技术来激活它。



另外一个需要辨析的概念,是重商主义。



重商主义制度最初出现在15-19世纪的欧洲,并成为当时普遍的国家经济政策。最经典的重商主义国家包括了英格兰、法兰西、西班牙和俄罗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社会科学词典》解释为:“重商主义是政治经济理论体系,它是政府对于民族的特征进行调节,使国家获得经济方面的收益和福利。”现在看来,在重商主义盛行的国家,国家的各个方面都由政府高度管理和调节,而政府本身要依赖于各种利益集团,后者相应地从政府那里获得各种有利条件。



对于这种具有非常明显垄断特征的经济制度,亚当·斯密曾经强烈批评过。这是一种被政治严加管理的经济体制,经济学家查尔斯·威尔逊说,重商主义制度由政府发布的各种政策、立法、规章、手段构成,尽管国家主体仍然属于农业社会,但却急于把自身转变成贸易和工业社会。显然,威尔逊的表述成为重商主义制度的目的,在此目的的驱动下,政府给与其钟爱的生产者和消费者各种特权,整个经济以非常明显的国家主义特征出现。



历史证明,这种看似宏大的经济体制导致了一系列病态的经济学现象:首先是体制的过度干涉,导致企业大面积国有化,私人企业发育缓慢,其次是无所不在的官僚主义现象。最后是各种利益群体几乎绑架了国家。



重商主义的细节我们耳熟能详。比如政府经常站出来,直接进行经济干预;比如,与政府没有密切关系的企业和个人,难以进入有效益的经济领域;还比如,政府各部门办事效率低下。权力,准确的说是特权,在重商主义经济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因此,如何赢得特权,并使法律完全为自己服务,成为企业和个人最为关键的工作。那些拥有特权的组织和个人,总是能够得到最好的服务,为了持续享受这种服务,他们宁愿牺牲社会其他阶层的利益;为了赢得政府的支持,企业家的精明和社交才是最大的核心价值。



重商主义的破落,乃是一种经济学的必然,但它破落之后的几种方向却大相径庭,一种导向了竞争的市场经济,一种导向了共产主义国家所有制度。前者以英国为圭臬,而后者则以俄罗斯朝着苏联社会主义的迈进为代表。有意思的是,以英国为代表的市场经济仍然在高效率地发展,而苏联经济已然崩溃,新俄罗斯当下正处在巨大的变迁之中。



看欧洲经济学史,我们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在当时的法国,政府就以国家的名义垄断了印花布的生产和贸易,任何私人都不能经营。很多法国人只好偷偷做印花布的生意,有点像今天中国的所谓山寨产品。法国政府经常打压这种现象,有79个商人为此被判绞刑,300多个商人被流放。



西班牙的政府主导色彩就更加明显。从重商主义时代开始,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可以说西班牙都陷在政府主导的模式里。大家知道,曾几何时,西班牙曾经比英国还要强大,它的势力遍及全球,成为当时最大的海上帝国。可是今天,我们已经很难发现一家伟大的西班牙企业,更没有享誉全球的企业家,今天的西班牙已经淡出世界第一流、第二流的国家梯队,它只是一个三流的国家了。



俄罗斯的发展就更加不幸。沙皇时期,俄罗斯的企业态势是不错的,至少有私人企业,有财产继承权利,企业的产权比较清晰。虽然沙皇政府主导经济发展,也存在诸多干预企业发展的现象,但总体上,沙皇时代的俄罗斯显然是一个市场化的国家。10月革命之后,俄罗斯的私人企业彻底消失,政府力量绝对化。这种局面发展到最后,我们看到,苏联人可以让宇宙飞船上天,有太空站,有导弹和核武器,可是苏联人却造不出一台像样的汽车、电视机,甚至再也造不出可口的面包、啤酒和奶酪。



按照这种分析方法,只有英国才是幸运的,光荣革命以后,英国整个国家向企业主导的方向发展,向企业家发展,向市场发展。



历史真有趣。这么几个传统的资本主义国家,从重商主义时期转型到自由企业时代,只有英国转型是成功的,法国不成功,西班牙也不成功,俄罗斯基本上与自由企业精神背道而驰,十月革命以后,整个经济完全被计划经济和政府主导垄断,一直到今天,俄罗斯人似乎还处在彷徨的过程之中。



百年之间的中国经济,是不是以政府为主导呢?是不是还处在早已经被确定为失败案例的重商主义时期呢?我们不得而知。有人开玩笑说,中国既不是政府导向,也不是以党为导向,而是党国导向,因为中国是一个党国体制,中国的党和国家纠结在一块儿,所以无法界定。(待续)


《古诗词里读财经》


秋浦歌之十四


李白   


炉火照天地,



红星乱紫烟。



赧郎明月夜,



歌曲动寒川。


如果说李白的秋浦歌之十六说的是农民的多种经营,那么这首诗写的是正在从事紧张劳动的冶炼工人,是手工业。



李白当时隐居的宣州是唐代重要的矿产基地,这个地方生产的银器和铜器当时都是作为贡品而上送朝廷的,因此,当地的冶炼也十分发达。不过,从诗里描写的场景看,当时的冶炼还是小作坊式的,一个炉子,几把榔头而已。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



诗歌的一开始向人们展现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整个天地,从炉中喷出一股股紫色的浓烟,时而有腥红的火星从炉烟中欢快地跳出来。



接下来两句,“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是作者对正在紧张劳作的冶炼工人的正面描写,赧的本意是因为羞愧而脸红,李白用来表达工人们的脸庞因为炉火的烘烤,因为劳动的紧张,在月色的笼罩下和炉火的辉映中,一个个显得精神焕发,红光满面,繁重的体力劳动,并没有压垮他们,相反,他们在这种艰苦的创造性的工作中,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豪迈与振奋,所以,他们才能够一边挥汗如雨地工作,一边情绪昂扬地放歌,甚至使得寒冷的河水都为之荡漾。



不过,光是一个铁匠炉恐怕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也许当时当地的冶炼,已经有了规模。而这种规模,仅仅给皇上上贡是用不着的,还是在于生产的需要。唐代开始,江南牛耕成为普及,牛耕用犁,犁头是铁制的,用大量的铁制品。当时的名诗人高适在《寄宿田家》诗中云:“牛壮日耕十亩田,人闲常扫一茅茨。”也说明了牛耕的普遍性。手工业和农业的结合使得手工业的发展有了更加广阔的前景。


(四)

 

《“国进民退”是一条死胡同》(张鸣 炎黄春秋2009年第9期)报道:


眼下,趁国际金融海啸民企出现暂时困难,中国土地上演了一幕「 国进民退」的大戏。垄断性的大型国企,大举 进军一般竞争性行业,中粮入资蒙牛,中化收编民营化肥厂,五矿和中钢收编民营钢厂,甚至一些民间做得比较 好的书商,也面临国企的收购或入资。民营企业最发达的浙江,则掀起一股政府入资民企重掌监管的高潮,据说 宁绍一带,正酝酿由政府向民企派遣党委书记, 人称新公私合营开始了。有识者对此表示了极大的担忧,著名报 人笑蜀表示,这是以市场化的名义「去市场化」,最终会危及国民整体利益和国家经济安全。


四九年后,中国曾有过一次以国家名义吞噬民营经济的事件, 被称为社会主义改造,因此建立了计划经济的模式 。不过今天的国进民退似乎并没有人想要真的来次社会主义改造,重回计划经济。这场国进民退的热潮很有些类 似抗战胜利后的中国。那时的中国,恰好也发生过一场以接收敌产名义开展的国家吞噬民间资产运动。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对沦陷区敌产的接受,被外界批评为「劫收」 ,属于公认的国民党统治失败的重要原因。 但是以往的批评,往往多局限于劫收过程中国民党军政官员的腐败,所谓的「五子登科」(金子、票子、房子、车 子、女子)、「三洋开泰」(崇拜西洋、痛 东洋、抢劫大洋)等等丑行。其实当时负责接收的人员不少中饱私囊, 但这个所谓的接收敌产活动,主要是一场国民政府的国有化运动。


据张忠民的研究,国民政府战后的接收,虽规定了如确系敌人抢劫自私人者,可以发还本主,「 但在由各接收区 自行处理的九千多家中小工矿企业中,发还的仅有三百十四家,占总数的百分之三点四一,标卖的一千三百八十 四家,占总数百分之十三点七四, 其余的均通过不同形式和途径改组成各种类型、分属于政府各部门的国有企业 。据经济部一九四六年七月的报告称, 在经济部接收的两千四百十一家敌产工厂中,除九百五十一家未处理以外 ,有一千两百十九家(其中大部分为大工厂)由经济部直接经营或移转至别的机关经营,标卖给民营的只有一百十 四个单位,还不到接收工厂总数的百分之五。」就这样国民政府在一般竞争性行业建立庞大国有企业。如中国纺 织建设公司、中国石油有限公司、中国渔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盐业公司、中华烟草公司等。


当时所谓的敌产,标准非常模糊。不光指日伪所有的产业, 凡是能找到跟当时沦陷区敌伪政权或个人有点关系的 ,就都算敌产。试想按中国商人的经营习惯,凡是要开展经营活动的,只要留在沦陷区,就或多或少要跟当家的 政权有点关系。于是大批民企就都变成了敌产。据当时报道,接收一开始,几乎上海九成的企业都关门倒闭,然 后大量的变成国有资产。不仅如此, 当时的国民政府为了填充战争期间过于空虚的国库,居然公然掠夺沦陷区老 百姓。当时汪伪政权的货币中储 ,实际上要比国民政府的法币值钱,一元中储 要顶二十元法币也不止。但胜 利后国民政府财政部居然规定法币和中储 的比率为一比两百,过了几个月,在 烈的舆论压力下,才改为一比 五,规定在四个月内兑换完毕。


国民党政府的这种「国进民退」运动, 显然与其建党建政时变形的国家主义和列宁主义思想基础不无关系。在建 政之初,确立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 农业银行四大国有银行金融体系时,就已初见端倪,抗战期间更 是凭借战争的特殊环境,大有斩获,而战后则大获全胜, 然后便是全面覆灭之时。国民党政府靠劫收民企建立的 庞大国企,尤其是在一般竞争性行业建立的国企,基本上都是赔钱的,最大的作用是成为党政要员的钱袋。劫收 导致民企垮了,接着国企也垮了。国民党的经济危机出现在政治危机和军事危机之前,最主要的还是这场由接收 引发的国有化运动。


由历史反观今日,情势虽有不同,但道理其实一样。 在计划经济条件下,一般竞争领域的国有企业虽低效,但还 能维持。在市场条件下则维持都难。这些领域原来都是国企一统天下, 之所以让出来是市场化过程的必然结果。 换言之是因为它们在市场化环境中活不下去。国企能解决中国经济的问题,中国就根本不会有改革。再次国有化 不仅国家税收会大幅度减少,连基本就业都保证不了。谁都知道,当今之世城镇人口就业的六成、农村人口的九 成都是民企解决的。现在垄断性大型国企之所以财大气粗,在很大程度上因为它们享有特许垄断金融能源交通电 讯,还因为迅速发展,无所不在的民营企业, 尤其是中小企业的发展,为他们提供广阔而纵深的市场。


所以当今的国进民退之举,如果目的是为了吞噬和挤走民企的话, 等待它们的大概只有失败,到那时候,中国经济的前景只能有一个,重走回头路。



《国进民退是垄断和权力资本化的结果》(中顾网 佚名  2010-3-4)报道:


国有企业就是中央政府一个投资主体,拥有绝对控股权的。地方政府的叫省属市属。大公有私有的划分是意识形态说法,国有制度的法律定义也不清楚。 


国进民退是垄断和权力资本化的结果


今年来,航空、钢铁、地产、煤炭以及交通等多个领域出现经济资源向国有企业集中回流的现象,未来中国经济发展改革将往何处去?日前,天则经济研究所举办了《“国进民退”对中国经济和社会的影响》研讨会,对此进行了深入讨论和剖析。以下是搜狐财经的独家报道:


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杨帆:


央企这个事儿,我想有些思路吧,因为你们这四个问题提的,大家也没分好。现在争论的一个事儿,就是不应该有争议的,就是那个央企,还有地方政府所属企业,我建议你们请徐建来一次,他是深圳大律师,写了国有企业怎么定义。


国有企业就是中央政府一个投资主体,拥有绝对控股权的。地方政府的叫省属市属。大公有私有的划分是意识形态说法,国有制度的法律定义也不清楚。


我跟赵农的想法一样,国有企业改革理论为了推动改革,实际上模糊了许多法律概念,法律概念基本上是很不清楚。公有私有是意识形态概念。


说到国有和民有就带有一点法律概念了。国有也说不清楚,应该是一个政府主体,占绝对控股权的,算国有企业。占10%算,还是占90%算?几家政府主体组成一个股份公司,实际那几家国营的股东,都丧失国有意义,和私人就是一样的了,他们的投票权可以互相抵消,也是为了市场利益,而不是公共利益。因此,严格的国有企业,只有一家政府主体占绝对控股权的能够算。


张老师是我的博士老师,经常说要区分实践和理论的真假问题,实践中究竟什么是真问题,什么是假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说,我们讨论的真问题,实际上就是央企扩张及其带动的省属市属国有企业,在市场里面扩张的问题。扩张是在两个领域里面。一个是它应该在的领域,如自然垄断,可以考虑多卖掉一部分股票,少用股权控制,多用非股权控制。前几年私有化的浪潮也挺汹涌。


你们说国有化浪潮很汹涌,我看前几年是私有化浪潮汹涌。把地方自来水厂,供暖厂甚至电厂卖给私人,能成吗?按照道理也可以,就是你私人办电厂,办供暖,办自来水厂,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政府要管依法管理,物价局要定价,不许转产。


就是完全的私有制,私人办一个自来水厂,也要按照法定办,要政府和群众监督。到底行不行,一直没说清楚。有人说不行,非得政府控大股才行,只能用股权控制才有用,非股权控制就没有用,这样的道理,我没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能是在中国社会监督不起作用,依靠国有成了习惯。


政府不控大股,是不是就管不了它了?有效政府也可以管得了,就是要经济民主化。


在一个就是现在的问题:垄断企业多种经营。留利太多,贷款太多,他自己用不了,又用到别的领域去干。到底让干不让干,是一个争论的问题。


有一种假设,当然是以自由主义假设了。国企这么干一定要利用权力,国有企业就不能进竞争性领域。进来之后一定要利用权力在这里捣鬼。如果我们认同这个道理,那我们就建议,到一定程度让它全部脱钩。军队创收后来就脱钩了。


中石油、中石化搞垄断,就搞加油站,开发油田,到外国去开发油田。就让你在这个行业干,参加国际竞争。或者把钱投入你那个行业的技术创新。这个可以监督的。中央还管不了这100多家央企呀,就是不让多种经营,很简单的一件事。不让你干,你美国去干加油站,非洲去办加油站。


涉及国际竞争的战略产业,需要国家支持,就限于你这个行业竞争。


即使是这样的理念,我还是更倾向于非股权控制,就是用国家采购、国家补贴、安全立法、战略产业振兴法。属于国际竞争的大产业,国家要支持,比如航天航空,没法到市场里面干。但控大股就没必要。股票国家可以占一部分,国家用战略产业振兴法去鼓励发展。


你说的国进民退,就是国有企业股份多了,应该往出退。我一直就是这个看法。国家要扶持产业是肯定要扶持的,可用非股权控制。这问题现在是实践上的真问题,和理论上的真问题,就是央企扩张,扩张到垄断行业以外去了,可以让它脱钩收缩回来。


包括向地方政府投资,搞了很多公路,现在用4万亿投资,加上地方企业18万亿,都是国有资产,但是它增加的只是国有资产的总资产,没有增加净资产。等经济发展了,把股票给卖掉,拿那个钱去还国债和银行去。应该是经济好转时把股份卖掉,再退回来。国企在竞争性行业应该退出。


崔之元说的社会主义,我另有一个建议。你说那个东西也不一定行得通,说政府支持自己的国企赚的钱,然后给私企减税。国企就其本来意义,目标不是利润。我跟赵农的说法一样。就把国企限制在公共领域,解决市场失灵。政府持少量股票。公共事业赚不了钱,让国企的存在,就是它搞亏损的,私企不干的。30年前都有共识,我是大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现在又拿出来这个说,怎么回事?


国有企业要干私有企业不干的事儿,不能与民争利。亏本了跟财政要钱,再补贴给你。它就是干公共事业的。


例外的就是国家战略产业。如飞机制造,美国和欧洲各一个,形成寡头垄断。中国十几家,真是过度竞争了。亏本之后国家补贴,少实行高关税。这是战略产业,必须得国家支持的,一说公有私有,就扯到意识形态上去了。我觉得应该一个报告上去,像央企100家,弄100个分公司,就一万家。造飞机的就不要造垃圾筒,让它退出多种经营。


我在1998年提出的思路可行。我这10年前的东西,我也要讲一讲知识产权,大家不是一直强调要维护私人权利吗?1998年我提出来,改革会出现权力资本化。最近张老师说还记得,其他人就忘了。现在大家都说要反对特殊利益集团了,我是 前年就研究完了,司法部重点课题,很快就出版了。国进民退这个事儿,它引起争论,如果各种意见达成共识,应该用权力资本化的路数来分析它,就容易达成共识,而不是用公有私有的意识形态理念。


中国的改革是从权力社会开始,市场化第一步是权力创造的,最简单的就是所有的担保。开始的担保权都是权力做的。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财产,第一笔贷款就没有抵押品。


那种情况下,只能是跟单位借点儿钱,赚了钱还,有的也没有还。赔了本就不还了。只有权力是出发点,所以中国的改革,其实是走权力资本化的路子。


权力变农业资本,变商业资本,到988年生产资本,出现了社会动乱,90年代发展起金融资本,2000年扩大量进入国际资本。至少到2006年市场对国际资本全面准入,中国的权力资本化路已走完。我可是彻底的实证主义,我没有价值判断。经济学家不是不讲道德吗?要讲实证。这就是实际的改革路径,主流是这样的。2006年之前基本上应该肯定,而不是否定。我就听不懂什么“市场经济”,就是资本经济嘛!,资本已经发展到国际资本,我们彻底资本准入了,外资已经可以影响我们的股票房地产,开展了许多产业。


到这个情况,你说哪一项我们经济改革还没有完成?按资本范畴全部进入中国了。我认为市场化的改革差不多了。倒是应该反过头来看怎么加强宏观控制,加强立法,完善市场规则的问题了。


现在权力应该退出市场。权力已经完成它造就市场经济任务,就应该退出。


我认为下一步,如果有共识,就是抓这个权力退出市场的问题,权力受制约的问题。这个我相信是有共识的。现在它不退,所以才有今天的会。为什么不退?他说有金融危机。那金融危机之后你退不退,他不说。是不是这个问题,所以大家就着急了,赵农尤其着急。


这不能变成长期的。权力资本化我马上出一本书,强势利益集团包括:第一个是民营资本,第二个国有垄断资本,第三个是国际资本。这三大资本集团在中国基本形成,互相博弈,应通过反垄断法规范所有集团。外资在中国有没有垄断?我得到的很多消息,外国资本在很多竞争性行业里面都形成垄断了。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大家应该达成共识,到底谁垄断了?垄断多少?任何人垄断都不可以。包括民营资本也不能垄断,在重庆抓100个黑社会,那都是干吗的,欺行霸市,都可以垄断。薄熙来在重庆抓黑社会,这是非常正确和重要。黑社会有大量的民营企业在里面。当然是钱权结合,有权力,也有资本。即使你把国有企业都变成民营,它还是要腐败呀,它还是垄断呀,这跟所有制好像关系不大吧。


自由主义假定权力腐败。上午崔之元说的有没有感情问题,这不是感情问题,这是假设前提。国家主义的前提就是政府比较好,假设前提不一样。哪个假设前提是符合中国实际情况的,这就是理论家要实证的。


第三个就是背后的理论的争论,牵涉到历史上好多争论。实际上确实有一种对于中国的发展模式的争论,耐比斯特80岁出了一本书,国际上销了1400万,说在中国马上就出,现在没有消息了,是不是被禁止了?这本书在中国没流传。但是我在国庆节前两天,我到欧美同学会开会的时候,全场非常焦虑,说民主看来这辈子见不着了。我没说话,他们说的全部的几乎就是焦虑。按照自由主义逻辑,经济先发展,经济发展了就有政治民主,现在发现没有。经济发展了,国内外反而出现一股思潮,一开始说中国一定时期用不着民主,集权比民主好。外国出事儿冲击不到我们,我们就是不守国际规矩,挺好。1998年那一次,中国就是用的国家权力,我觉得国家是干了好事。当然这不是国企干的,这是国家宏观调控的作用。为什么不是好事?总比俄罗斯自己垮了好吧。外国闹危机,中国挺住了,大幅度崛起了。现在还有7、8年崛起的。这不是感情,这是事实。


这可不是国企的作用,是人民币没自由兑换,是外管局,和国企没有关系。大家真正担心的,怎么中国经济繁荣了,反而民主的呼声越来越低了?有人说,中国搞的很好,就不用民主了。进一步说中国早有民主,文化大革命就是民主。解放军里面就有三大民主。是中国民主比西方多党制更好,是有人民民主的。


哪是主流呢,一开始说西方是主流,只不过中国有很多民间的形式,可以考虑以后中国有民主的时候,搞的更好一点,不要金钱统治。现在又不这么说了,说中国已经有了民主,叫“纵向民主”,说中国的民主是纵向的,和西方是等价的。


真正不安的还恐怕不是央企的问题吧。我们这么大经济规模,它真正控制多少?后面是这个问题。就是耐比斯特说的,中国有纵向民主。这是新词儿。后来我就乐了,我说,那我们计划经济就是纵向的市场经济。(笑)


基本概念已被颠覆了,中国崛起不得了。有效地搞了奥运,防传染病,恐怖主义在中国起不来,加上60周年一阅兵,叫做“举国体制”,说现在中国挺好,不仅经济体制不用再改,政治体制也不用再改,我们就是世界最好的,最民主的,我们是有纵向民主的国家。话说到这一步,咱们还改什么呀。


你们都说我是新左派,我是主张超越左右翼的。


耐比斯特那老头有点糊涂,他原来写的东西比较好。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国进民退只是其中之一,先从这儿开始。背后的方向选择还没有解决。


应该做一个很具体的,就是央企和地方企业,它们究竟扩张到什么程度,如果确实很大,要求他们退出竞争领域,不应该成问题,跟解放军不能下来创收一样。市场经济,拿着枪赚钱,怎么等价交换呀,没有正义。


谁是新左派呀,不要拿帽子瞎扣人。


最后一件事,我给崔之元提个建议,社会主义应该探询社会所有制,不要总是维护国有制。


社会所有制可是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面说的,到了市场经济,当然不能是单一国有。社会所有制,如股份公司,但是我现在发现一个绝对是社会所有制,就是基金,特别是财政部管的那个全国性的社会保障基金,面向全国的社会基金,绝对是社会所有制。


应该有共识吧。王小鲁说的也很重要,现在这么多国有企业,你怎么分?30年前,我们就研究过怎么分国企,不是不想分,是没法分。他们说要按人口分,一个人就分一万块钱人民币的国有资产,私有化证券,苏联东欧就是这样分的。我说不行,在不符合计划生育。你们家生五个,我们家生一个。有没有农民的事儿呢?我说农民可以把地给分了,在分一份国有资产就是两份了。然后在马上就有人评论,说杨帆是城里人,宋光茂是农村来的,马上就车刀你的出身了。


我80年代琢磨过,分不了,后来就是偷。张五常2003年说就主张,把国企分给现在的经理。是我们“经济学非主流”出来,坚决把他打掉。为什么要把国有财产分给现在的经理啊?天下是你打的吗?没任何道理给他。这么给他之后,组织部也不干了,宣传部也不干了,公安部也不干了,解放军也不干了,中国就大乱。这么干私有化,不仅没有工人农民的事儿,权力系统内部也摆不平,就真是天下大乱。


有人说,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天下大乱。那就是你对国家没有基本认同,就按照天下大乱的模式来设计改革。2004年那个时候真有那个风,副部长不干了要到央企当经理,一分股票就是千万富翁。那个时候就是权贵刮分国有资产的浪潮。是他们策划的分利联盟,干脆求把国有企业分到自己家。这个东西不仅老百姓不干,权力系统内部也不可能一致。这个是绝对不可以的,你再痛恨国有企业,也不能出这种让天下大乱的招数。


最好的主意,上市公司现在2000多家了,分几年,把它的国有股转到社保基金里面去,这个没有任何震动,没有任何下岗,没有任何的乱七八糟和腐败,就是换个帐户。社保基金现在是7千亿太少了。把国有股一年划10%作为平准基金,股票一跌就买,股市涨了就卖。,


这不叫私有化,这叫社会主义公有制,从国有制发展到更高的形式,这是一种更高形式的公有制。这不是我的知识产权,这是马克思的知识产权。在中国是1994年由两个人最先提出这件事,一个是周小川,一个是刘世锦,我也是1994年提出的。后来有吴敬琏批评权贵资本主义,裙带资本主义,杨小凯区分好坏资本主义。


我相信以后,社会主义的社会所有制和牧主,,是最有道理的一种。无论从人权的角度,还是从社会主义角度,是最好的一种。谁不干?就是利益集团。


如果这么做了,股市还有很大的潜力,创业板可以成功,民营企业可以从创业板得钱。这就对了。不是那些卖白菜的,搞房地产的民企,是新起来的硕士博士,有科技的人,结构调整可以完成,有科技的人去创业板上一人拿一亿,一人有两千个,就是两千亿,就是小数。五年一万个人。假设90%是骗子,还有10%是真的,就可以了。


从国有资产划拨,直接建立社会保障。我早就算过账,可惜没有人听。


基金是要投资的。可以作为救市基金,只赚不赔,一年有三千亿利润就够了,连下岗工人和农民,公费医疗,三千亿够了。基金永远是三万亿,用利润去支付。


全国的社会保障基金两三年就可以建立起来。这是完全符合人权的,也符合社会主义原则的。这样的好事为什么没有人呼吁呀?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呀?为什么总在意识形态上斗来斗去?


这是很实际的一件事,让中央政府干,那它不干,就说明不愿意放弃他的垄断利益。还是持国有资产大股的人不愿意。绝对不能被私人 瓜分 ,而是要划拨给社会保障基金,为全体人民谋利益。


谢选骏指出:人说——1.国进民退之争,权贵资本开始“统治”中国、2.近代以来三场“国进民退”的历史教训、3.跨越百年的官商结合模式、4.国进民退是垄断和权力资本化的结果……我看“这是战场经济的必由之路”!


2024年6月12日星期三

谢选骏:现代金门之战犹如古代淝水之战——划定南北朝正式分界线




(一)


网文《金门战役》报道:



简体:金门战役;

繁體:古寧頭戰役; 


简体:中国人民解放军;

繁體:共軍;


金门战役 

国共内战的一部分 


金门(红色部份)。 

日期: 1949年10月25日 - 27日 

地点: 福建省金门 

结果: 国军胜利。 


中国人民解放军于1949年7月上旬入闽,由第三野战军(三野)第十兵团负责。第十兵团司令为叶飞,先后发动了福州战役、平潭岛战役、漳厦战役、金门之战等等。


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在北京宣布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10月15日,解放军渡海发动厦门战役,解放军先佯攻鼓浪屿,成功吸引国军注意力,造成国军判断失误。之后,解放军分数路成功登陆厦门,开始攻取厦门,解放军击败守岛国军,10月17日国军福州绥靖公署代主任汤恩伯弃守厦门,解放军成功攻取厦门。之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叶飞将军将解放军下的32军船只分发给28军,决定集中船只来进攻大金门,但是鉴于船只数量还是不足,日期一再的延后,终于在1949年10月24日当晚决定下令渡海进攻大金门,结果解放军在岛上苦战三昼夜,后援不继全军覆没。


战役准备

中国人民解放军连克要地、挡者披靡,以旋风之姿,迅速夺取了闽北、闽南各城,但主要弱点在缺乏海战经验且无海、空军掩护作战。


1949年6月以前,中华民国国军根本未在金门岛上设防。直到6月中旬,国军厦门要塞司令部才成立金门要塞总台,从这时起才开始在岛上构筑工事铺设通信线路。


8月起,随着福建战事的发展,国军开始逐渐增强金门防御。首先8月初国军第二十二兵团率领所部进驻金门地区,其中兵团部、第二十五军军部及第四十五师守大金门,第五军军部和第二〇〇师守小金门,第四十师守大嶝岛。


9月3日,国军青年军第八十军之第二〇一师师部及第六〇一、六〇二团(第六〇三团调往福建马尾)、战车第三团之第一营(欠第二连)担任金门防务。其中第二〇一师两团由师长郑果指挥,在台湾由孙立人训练后,担任金西第一线的防务,虽然只有两个团,其员额装备较第二十二兵团部队整齐。九月中旬第五军(欠第一六六师)归还第二十二兵团建制,担任小金门防务。


中华民国方面,东南军政长官陈诚见漳州已失,金门守军战力不足,乃派副长官罗卓英衔命亲往汕头,洽胡琏之第十二兵团接替第二十二兵团防守金门。胡兵团原属广州方面之作战序列,而十二兵团在国防部补给名单上仅二个军,但兵团实有三个军,遂以未列名的一个军调往金门,10月10日、14日第十八军(军长高魁元)两个师(第十一师、第一一八师)、(欠第四十三师)及兵团部由潮汕转移增防金门。在第十二兵团全部尚未到达接替防务之前,暂归第二十二兵团李良荣司令指挥。10月19日,第十九军刘云瀚部(下辖第十三师、第十四师、第十八师)奉公署命改驶金门22日晚抵达金门,因接驳效率不彰,直到24日晚才将部队一半接运上岸。


由于三野渡江以来,并未遭遇国军大的反抗,一种骄傲自满心态,弥漫着攻金解放军之中,未注意渡海作战种种隐忧,如搭载船只不足;另外情报不灵,在大、小嶝岛战役中,业已发现被俘国军中,已有胡琏兵团第十八军主力第十一师的俘虏,但主其事者仍然认为守军要逃跑,反怀疑供词不可靠,当时肖锋亲自审讯俘虏,向兵团报告,叶飞说:“不可能吧。胡琏兵团还在潮、汕地区未动。”。叶飞对肖锋说:“看来大陆再也不会有什么大仗打了,你们二十八军就扫个尾吧。”人民解放军进攻部队为第十兵团下之二十八军,共三个团九千余人。


10月15日人民解放军占领广州,10月17日厦门弃守,10月24日,胡琏兵团已在金门海面停留了一昼夜,成功的欺骗解放军,25日凌晨1点30分解放军开始登陆金门。


战役经过

第一日

10月24日晚上九时,解放军第一梯次二十八军八十二师的二四四团、二十八军八十四师的二五一团、二十九军八十五师的二五三团和二十八军八十二师的二四六团三营分别在澳头、大嶝、莲河登船完毕,原定于哑铃形的金门中央狭窄的腰部登陆,进而将金门一分为二。


因潮流向西漂流,于二十五日约凌晨一时半抵达垄口、后沙、古宁头一带。为了掩护登陆,解放军炮兵开始从大、小嶝炮击金门北岸官澳、西园、观音亭山、古宁头等地猛烈射击,但解放军隔岸炮击火力有限。至解放军上岸后,建制异常混乱,不能作有组织之战斗,但仍能各自为战,纷纷向岸上突击前进。最先在垄口登陆的解放军二四四团面临装甲部队死伤惨重,二五一团在古宁头突破登陆,二五三团在在湖尾登陆,突破防线,这时人民解放军叶飞将军接到登陆成功报告,以为胜利在望,但是由于不熟悉潮汐涨退的关系,结果造成了抢滩船只全部因为退潮所以全陷在沙滩上动弹不得。 此时刚好有两辆坦克车巡视边防,其中一辆因故障而在湾边的低崖且做初步的排除故障,另一辆先行回营。这时有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正在以望远镜观看是否有团部派来的工兵排前来协助,当此位新兵无意间将镜头转向海边时,正好看见共军先遣登陆部队搁浅在沙滩动弹不得。于是拿起一支步枪做对空鸣枪警视,因为此声枪响惊醒了大部分的守军,于是金门战役就此展开。

 

参与金门战役的国军战车“金门之熊”M5A1,陈列于古宁头战史馆。国军海军扫雷二零二与南安二艇于三时左右在古宁头西北海面,猛烈轰击搁浅的解放军船只和军队。天亮后一百多艘解放军船无一返回,第二梯次援军隔海望洋兴叹。


第十八军军长高魁元指挥第一一八师(欠第三五二团)配属战车第三连(欠一排)向解放军攻击;第十九军之第十八师其已登陆进驻琼林之部队亦就近归十八军高军长指挥。该师尚未下船之第五十三团则转航小金门登陆,归第五军军长李运成指挥;第十九军军长刘云瀚与第廿五军军长沈向奎连络,指挥该军第十四师(欠第四十团),及第十三师之一部,由金门后埔向北推进,迎击由安岐、埔头南窜之解放军,并积极向古宁头推进,另以第四十师之迫击炮全部配属第十四师,以加强其火力。战车营营长陈振威将预备队战车两排,进至琼林待命。


25日人民解放军二四四团一度占领双乳山,天亮时遭国军装甲部队反击退败。在湖尾登陆的解放军二五三团占领观音山和湖尾高地,到二十五日中午被迫撤退,解放军二五一团冲出包围前进到古宁头,固守林厝,被国军十四师和一一八师强力反攻,负责反攻古宁头的国军十四师其上校团长李光前阵亡。


第二日

26日凌晨,解放军凑齐一些船只由二四六团团长孙玉秀率该团的两个连和解放军第八十五师的两个连增援。二四六团在湖尾登陆;另两连在古宁头登陆。


二四六团的两连,天亮时突破包围,在古宁头和据守该地解放军会和,清晨六时三十分,国军第十八军军长高魁元指挥反击,一一八师从浦头以北海岸线向林厝攻击。林厝战况激烈是因为解放军据永久工事还击。九时多,国军空军轮番炸射。解放军采取巷战,双方战况惨烈,十二时国军攻下林厝,十五时拿下南山。十一时,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罗卓英偕第十二兵团司令官胡琏到达金门战场,胡琏接手指挥。


国军已掌控情势,胜券在握,三五二团于十五时攻入北山,一一八师师长李树兰以三五三团接替三五二团,偕同战车继续攻击任务。


第三日

午夜时分,解放军弹尽粮绝,突围到海边,一千三百余人困在古宁头以北断崖下沙滩,27日清晨国军猛攻,击毙四百余人,其余投降,上午十时,金门战役正式结束。又27日凌晨三时尚有解放军第二五九团第三连约三十余人,乘汽艇一艘到达古宁头北侧海岸,登陆后亦尽为国军所俘。


据闻当时解放军28军副军长萧锋和政治部主任李曼村面对叶飞失声痛哭。叶飞报告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并报中央军委,请求予处分。


金门上的战斗直到28日才逐渐平息,零星战斗持续更长。此外金门岛上逗留时间最久的是共军二五三团团长徐博,他在26日晚突出重围进入东部山区后,就一直隐蔽在北太武山的山洞中,靠挖食地瓜等植物充饥,等待共军第二次登陆。一位北太武山的村民向胡琏报怨他种的红薯常常在夜晚被部队偷吃,胡琏出动一个师的兵力进行搜山。直到1950年1月,即金门战役结束三个月后才被国军发现,当时徐博“长发长须,形同野人”。不久被处决。


双方损失金门战役解放军共有三批登陆,首批为10月24日晚的二十八军八十二师的二四四团、二十八军八十四师的二五一团、二十九军八十五师的二五三团和二十八军八十二师的二四六团三营,共十个建制营;第二批是10月25日晚的二十八军八十二师二四六团一营二连和两个机炮排,以及从全团抽调的30多名战斗骨干(共300多人)、二十九军八十七师二五九团三营的200多名战斗骨干(实际上岛100多人);第三批是10月26日晚二十九军八十七师二五九团一营二连的30多名(接应伤员撤退),合计9,086人,其中船工、民夫约350人。


中国大陆战史称解放军登陆部队大部牺牲,幸存投降者仅3,900余人,其中营长6人、连长5人、指战员1人,大部被送至台中干城营房实施新生训练;其他官阶较高,如二五一团团长刘天祥是用飞机运回。国军战史称俘虏共军7,364人,具体情况是二〇一师俘虏1,495人,一一八师俘虏3,204人,十一师俘虏735人,十八师俘虏995人,十四师俘虏935人。两者之说法差异甚大。


解放军战史称毙伤国军9,000多人,国军战史称阵亡1,267人,伤1,982人,共3,249人。阵亡最高职务的是十九军十四师四十二团团长李光前上校。但1953年国府金门地区阵亡将士公墓收敛金门、大二担、南日岛三次战斗的阵亡及病故人员共4,500具尸体,其中大二担、南日岛战斗的规模远远逊于金门战役,可以粗略估算金门战役国军阵亡人数约在3,500人以上(结合国军自己公布的1,267人,加上就地补入金门守军的解放军俘虏2,000人,大致相当),负伤者估计在5,000以上。


影响

在解放军渡江后,国军兵败如山倒,1949年10月27日金门战役获胜的消息传到台北,蒋介石流了泪说:“这一仗我们全胜了……台湾安全了。”。金门战役规模并不大,只是师级规模,但其深远的影响,却远非普通的一场师级规模战斗可比。蒋经国认为:“金门战役是国民党的转折点。”胡琏说:“金门战役的胜利既是军事上的,也是政治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正因为解放军在金门战役的惨重失利,加上11月3日的登步岛作战失利,使解放军对登陆战的艰巨有深刻了解,解放军积极加强海空力量建设,而不敢像过去无知无畏的单靠陆军发起登陆作战。而国军则幸亏有这场弥足珍贵的歼灭战,这是东南区国军的一次重大胜利。东南军政长官陈诚谓之:“是共军渡江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大钉子”; 而中华民国代总统李宗仁特以此捷,于重庆致电陈诚申贺,谓:


特急,台北陈长官辞修兄:

金门守军奋勇应战,予以重刽,捷报传来,人心振奋,吾兄董督有方,将士用命,至足佩慰。希即传令嘉奖,查明有功将士,呈报国防部,分别奖赏,并盼再接再厉,晋建殊勋,无任企望。

李宗仁


战后发展

此战役后,守第一线的二零一师回台湾整补,而胡琏之第十二兵团则于12月1日奉命就地改为金门防卫司令部。汤恩伯代理总司令及李良荣兵团司令奉命赴台湾。第十八军军长高魁元一直做到陆军总司令、参谋总长、国防部长。


国军指挥官争论

由于金门战役前夕国军更动金门地区最高指挥官,由胡琏出任兵团司令官及福建省主席,接管金门防务。金门战役开打后第三天,胡琏始抵达金门履新,因此后来发生了金门保卫战指挥官为谁的争论。主要的争论焦点在汤恩伯与胡琏,此外也有认为系第十八军长高魁元或第二十二兵团司令李良荣实际指挥者。


此外汤恩伯聘请前日军将领根本博(化名为林保源)为顾问,一说他建议国军后撤让共军上岸,然后破坏船只阻止增援,从而加以围歼。


(二)


《胡琏:古宁头之战》报道:



一、当时之匪我一般情势 


匪自三十八年四月下旬,渡江南犯,陈毅匪军攻取上海,陈兵浙闽,以‘血洗’‘拔根’为叫嚣,积极攻略沿海岛屿,在浙则不断掠我舟山外围之梅州、大榭、桃花、六横。在闽则逐次攻陷我平潭、厦门,眩兵耀武,准备进攻台湾。林彪匪军自平津长驱而南,十月中陷广州,前锋已逼近海南。刘匪伯诚,正以广大正面进窥川滇。彭匪德怀已获甘宁青新。凶焰之狂,企图之妄,几使举世为之刮目。 


负有‘解放台湾’之匪司令员陈毅,共辖十七个军(其番号为自第二十至三十六)属第三野战军,益以林彪部之在潮汕者两个军,几近百万之众。且均久经战阵,气势凶凶,骄横至极。每谓‘攻台并无正式作战行动,仅一渡海工具及技术问题’,目无我军,可以概见。 


我军自 领袖蒋公被迫下野后,领导失去重心。更因野心者盘据中央,号令不行,人心不服,军心涣散,对于匪军之来犯,形成土崩瓦解,望风披靡之势。溯自三十八年四月二十二日,匪军渡江,未及一年,江南半璧,即变颜色,可以概知之矣。十月十三日,广州陷落后之台湾,难民涌至,人心浮动,匪谍活跃。投机份子,乃藉之而兴风作浪。国际间之悲观人士,不时发出‘台湾之丧失,乃旦夕间事’及‘台湾之沦入共党手中,乃无可避免之命运’等等令人气短之报导。益以十月十七日,匪占厦门后之叫嚣,情况至为危殆! 


此时台湾之军事力量,亦至为薄弱。台北仅有新组成之第六军,仅辖二〇七师与正在组织中之三三九师,及台湾警备旅。台南亦仅有一个八十军,其所辖之二〇一师一团已在福州失败,两团正戍守金门,此军仅有完整之二〇六师,与正在组织中之三四〇师。以上两军均系青年军,战斗经验较差,又系失败后来台整训者,故装备训练,两不成熟。此外尚有自上海撤退来台之五十二军(刘玉章部约八千人)及五十四军(阙汉骞部约五千人)人枪不足,“亦在新败之后”。李振清与于兆龙两部共约万人,镇守澎湖(李于新从福州厦门撤退来者。)故台湾之防守,实际上殊觉不足! 


海南岛正处于混乱之中(详情不便多述)。舟山群岛为周奉璋将军辖下之七十五军(从上海撤退来者)及八十七军(青年军两师及九十五师)与丁治磐之暂编第一军(江苏保安团队所编成)。防区辽阔,兵力单薄,外围岛屿正被陈毅匪军之何以祥兵团蚕食中,情况亦至岌岌! 


二、金门地区之匪我情况 


陈毅匪军第十兵团叶飞,自陷我福建并夺取平潭、厦门后,即以其大部分集中金门周边,希图一如夺取平潭(登陆者仅五个步兵连,姜汉卿所云)厦门(登陆者仅七个步兵连,叶会西所云)之易,获取金门。该酋共辖二五、二八、二九、三〇、三一等五个军,除二十五军在福州三十军在闽中外,围绕金门者,共三个军,约十余万众。彼以轻藐之态度,纵知我十八军及其他军队已来或正来增援,亦毫不介意,冒然向金门进犯。 


我戍守小金门者为第五军李运成部,辖二〇〇师(仅一千九百人)一六六师(由厦门退来不足千人)。戍金门者为第二十五军沈向奎部,辖四十师(主力损失于大登,仅余一〇八团)四五师(五六千余人)及临时配属之二〇一师(两团,六〇一雷开瑄六〇二团傅伊仁)四十师及四五师为空军警卫旅所编成,获得福建保安团队补充,其战力可以想像。二〇一师乃青年军,本辖于在台南之八十军,已在前节述及。又由汕头十二兵团派来增员之十八军高魁元,辖十一师、一一八师及四三师,十一师、一一八师乃十八军之主力,四三师初由交通警察改编而成,其实力与历史,详下文所述之十二兵团章中。上述之第五、二十五军,均归二十二兵团李良荣将军指挥。十八军则归当时负责厦门金门防务之最高指挥官汤恩伯将军直辖。 


三、第十二兵团之简史及在当时之行动 


第十二兵团乃是领袖蒋公所手创,黄埔革命军基本武力之一部。其前身为十一师、十八军,曾于历次革命战争中建立赫赫殊勋。尤其江西剿匪时代,在 副总统陈公直接指挥下与奸共朱毛长期而又激烈搏斗,形成当时剿匪之主力,终且将之击溃。(毛周两奸匪曾于困处延安时,痛定思痛之余,公开承认‘为陈辞修将军所部击败’。)抗战胜利后,十八军整编为十一师。民国三十五年秋,重又驰入剿共战场,先后与刘伯诚,陈毅等股匪军战斗于苏鲁豫皖各省,以寡敌众,每战必胜。尤以鲁中、鲁西各役,使两匪为之胆寒,而都避其锋。民国三十七年秋,改编为十二兵团,临阵易将,量多质杂,(民国三十六年底,十一师升为整编十八军,辖第十及第十一两师,师各三旅九团,整编为十八军升为兵团后,十四及八十五两师加入,同时亦易名为军,旅升为师,军仍三师九团。)同年冬败于宿县蒙城间。三十八年二月改为第二编练司令部,收容所得,仅八千余人。所辖番号为第十军、十八军、及六十七军(刘廉一)人械两空,气势萧瑟。其时中枢无主,方镇率多自谋,各省亦不奉徵兵供粮之上命。琏为编练司令,奔走无门,谋求无成,不得已乃于二月底率部入赣,三月初得赣主席方天将军之支援,实施一县一团,一甲一兵之权宜措置。四月中得数万人,十八军、六十七军粗具规模。然奸匪于四月二十二日渡江,五月一日已抵鹰潭,十三日陷我司令部所在地之南城。此时第二编练司令部亦奉命改为第十二兵团,撤销第十军,辖十八、六十七两军。乃于南城、南丰、广昌、宁都、瑞金间,且战且练。适此时,福建之长汀、龙岩两区,及广东梅县区专员李洁之等叛变降匪,其属下县市保安团队亦纷起攻击我军。兵团在仓卒成军,训练未足,枪弹奇缺,粮秣匮乏中,又复腹背受敌,前后交迫。六月初琏奉领袖蒋公电召来台接受训示,蒙谕:以一部拒匪于南城广昌间,主力回剿闽粤叛逆。七月中,六十七军入粤,十八军入闽,不一月两区敉平,所得俘虏械弹,悉以充实两军,而新徵集之兵,亦因此种作战而得干练。八月底,赣东奸匪大举南下,兵团奉命集中潮梅,同时亦得江西保安团队与由闽来依之交警等之参加,乃扩充为十九军,共辖十八、十九、六十七等三个军。初奉命增援广州,兵未发而广州陷落。既又奉命以十八军增援金门。十月中复奉命率十九、六十七两军接替舟山之防务,六十七军前锋到舟山,十九军船团正过金门时,厦门已失,金门告急,乃又奉命率十九军进援金门。各部队正下船驳卸时,匪已向古宁头登陆。十九军乃在逐次下卸各别加入之情况下,走向战场,正在奋战之十八军,骤得此兄弟军之来援,精神为之陡长,士气更为昂扬,古宁头之胜利,十九军贡献殊有价值者此也。七日之后,六十七军行装甫卸,何世统将军率其本师与萧宏毅挽回登步岛之厄运,而击灭来犯之匪两团,是谓登步之捷。 


四、古宁头作战经过之概述 


琏于奉命移防舟山之时,由汕头入台,接受训示并明了状况。十月十七日,正与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林蔚将军谈话时,厦门电报局长,发来最后一次通话,谓‘匪军正进入市区,我军已终止战斗....。’林将军嘱琏少待再谈。不数日改命为福建省主席,接替金门防务,并由罗副长官卓英将军陪同前往布达。因交通工具关系,二十四日后夜始由基隆乘运粮船出发,二十五日下午抵料罗湾,风大浪高,无法驳卸,船系初次到金,海路不熟,不敢夜航,当晚寄宿船中。遥闻炮声寥落,意为隔岸炮战,初不知匪军已登陆来也。 


二十六日晨船航金门湾,十一时到水头村,汤恩伯将军来迎谓已尽歼来犯之匪,残余即可肃清,一片乐观气氛。并称琏所部军队执行命令澈底,士气高昂,高军长魁元才能卓越,指挥得宜。琏于进入汤指挥所后,以职责关系,迅以电话询问负责指挥之军长高魁元将军,情况何似。高以沉重声调答,谓正在激烈进行战斗中,不能过早乐观,且迹象严重。高并盼琏速至前线,琏亦体会到高任军长不久,而作战部队又系两军混合而成,当然不能十分如意。故饭已在棹,乃饥腹而前,迳至金门西北角之湖南高地,但见安岐附近匪我争夺至烈,并有军师长等齐集于湖南高地。即向高军长询问我军部署,得知前线战斗中者为十九军十八师之五十四团(文立徽)十八军一一八师之三五二、三五四两团(唐俊贤)(林书乔)十九军十四师之四十一团(廖先鸿)正趁潮落之机会,由一三二高地向古宁头北山前进中。琏即决定前线之三各团及一一八师之三五三团统归一一八师师长李树兰少将指挥,限本日入暮前攻占古宁头,泯去匪军继续增援之企图,李师长迅即进入安岐前线。另为预防万一,令十九军军长刘云瀚布置一三二高地,迄龙口一县守备阵地。部署完毕,即严督猛攻,毋得却顾。各部队均频年随琏作战至久,上下信心至坚,闻琏已到前线,乃一鼓奋起,冲锋而前,枪炮声与喊杀声,交织而成一伟大庄严之场面。五十四团首先冲入西一点红高地,举旗欢呼声威壮烈。三五四团受此刺激,亦迅即夺下林厝而渗入古宁头之南山村。此时出现于战线后者,一为一队一队之俘虏群及伤兵担架队,一为一行一行之炊事兵及弹药补充队,穿梭交织于匪炮之疏稀射击中。直至夕阳西下,新月初升时,我三五二团及三五三团由战车领导,已使古宁头三面孤立,而三五四团正逐屋攻击古宁头村庄中困斗之匪矣。直至此时,琏始回顾,忽发现李良荣将军与日籍顾问根本专等,均在附近。罗副长官亦坐于琏之侧后,时以望远镜遥望远方。琏惊问:副长官胡为而来此?盖副长官仅负命令之布达,并无指挥之责任,殊不必冒险而伴琏等深入前线。副长官答谓尾琏而至,为时半日矣。琏即请示彼对当前之意见,答谓:可令前线澈夜攻击,不灭匪不休止,但吾等应回后方司令部计议尔后之作为,琏谨诺。副长官乃老于疆场而惯于大军指挥之宿将,其一切措置,已臻于炉火纯青之境际,琏能秉命而行殊感荣幸。当令十八军负军长刘景蓉少将,留现地继续督导前线之攻击。琏等随副长官回塔后之司令部,晚餐后,预立两案:一为本夜可以歼尽已登陆之匪者,则明日迅即调整防守之部署,要旨为十九军任岛西部十八军任岛东部防务,第五军附五十三团在小金门,一为若匪于本夜继续增援,而古宁头仍未被我攻占时,我应准备新锐兵力,如十一师及十四师等,明日继续攻击,并令该两师迅行准备。计议完毕,部署妥当,令高军长仍回湖南高地。此后询问状况,得知昨日之作战经过如次: 


二十五日黎明,匪之船团在高潮顺风情况下,分由莲河澳头向我龙口迄古宁头间滩头进发。首先突破我二〇一师六〇二团六〇一团之阵地,迅即扑入虎尾山与观音亭山。不久其前锋即进至安岐浦头,雷开瑄拒止于一三二高地,傅伊仁扼守龙口以南,匪势至猛,而我之状况至乱。我预置于上下堡附近之一一八师,首以三五三团杨书田部迎头扑上,三五四团则沿湖南高地而北,杨书田部以一营钻入安岐海滩匪后,猛击匪之船团,使其混乱。其主力则趁黎明前之黑暗,钻入匪立脚未稳之观音亭山,当即攻占其地,最初获得大批俘虏。各团闻讯,士气为之大长。高军长更以下船未久之十八师五十二团(孙竹筠部)在前,十一师之三十一团尾随,由龙口沿海直攻匪之船团,并解除杨书田部第一营之被围。高军长又以十四师之四十二团(亦适才下船)由一三二高地攻击林厝,希望解除雷开瑄部尚在古宁头南山守备中之一部之侧背威胁。激战至晚,我孙竹筠部曾攻入西一点红,并完全烧毁匪之船只,掳获其船夫。一一八师攻占安岐,匪只在古宁头及林厝等处顽抗。本日之战斗我伤亡虽重,然俘获颇多,士气亦佳。高军长恐匪系以一部先在古宁头登陆,诱我主力于彼,匪则以主力进犯岛之东部,断我后方。故入夜后,除以一部(三五四团)抑留当面之匪,主力阴为集结,以备大变。同时亦待我四十团、四十一团及五十四团之下船。因此匪又于二十五日之夜中,续向外围扩展,致使我二十六日晨再兴攻势时,不得不从安岐以南开始。琏到湖南高地时,匪我正争夺安岐,而我军适占而穿过之也。琏闻此报告后,只惊问:何故不澈底消灭已登陆之已知数而期待其未登陆之未知数耶?设匪于昨夜源源增援而来,我军处境岂不危殆?然琏此时无暇检讨昨日之得失,但因此坚定本晚务必歼灭古宁头登陆之匪之念头,不时督促,以迄隔日之晨! 


二十六日午夜十二时前后,古宁头村庄内之匪,被攻猬集于一二坚固房屋中。拂晓以前,李师长树兰在林厝以沉重而得意之河北口音向琏报告:古宁头村落内完全肃清,匪徒尽被生俘,计时约在限令之内,幸不辱命。琏亦以如释重负之心情告知曰:此之谓十二兵团之肖子贤孙!尔可以领重赏,享大荣矣!然彼亦未知此时尚有三千余待俘之匪军,及由厦门增援而来之一营,尚困伏于古宁头北之海岸断崖下,正进退不能,彷徨无计中。二十七日上午九十三十分我战车及步兵搜索前进时,突然发现此庞大之人群,当即令其投降,此辈见大势已去,抗亦不能,乃束手归降。此一三日之战争,亦于此时,宣告结束。此日我军在欢天喜地中,调整防务,呈献俘虏,缴战利品,状至忙碌,对于匪岸发来之泄愤炮弹,只觉其为贺祝礼节,而不感其有杀伤能力。下午陈长官躬莅前线,于由金门城向前线视察时,忽有一队约百名之匪军,武装齐全,自山涧间跃出,未经包围战斗,彼乃自动解除武装,可为当时战场上混乱情形留一写照。又不久孙立人将军亲率中外记者数十人,亦出现于战地各角落,尤以美籍记者为多。盖孙将军欲以事实使中外人士亲睹台湾新军之威武(指孙之麾下军队即八十军),而确信彼可保卫台湾并进而光复大陆。琏虽未置一辞,然觉孙将军之用心,实亦良苦且至深远也! 


五、对此战一般问题之观感 


(一)匪军何以败?在一“骄”字。陆逊书报关羽有言:战捷之后,常苦轻敌,古人仗术,军胜弥警,诚千古之至理,但易为一般人所疏忽者。大军人而谈修养,即在于此大胜后之‘怯时’也!实则古人‘行百里者半九十’,‘作始也简将毕也钜’,‘兢兢业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其理固不独常人为然,军人亦未可出其范畴。叶飞等匪徒第知马克斯,列宁教条,曾未熟读中国典章,况在意外之胜利以后,进占平潭、厦门又如斯之容易,殊亦难怪其如是之轻忽! 


(二)我军何以胜?在一“勇”字。 国父曾谓勇者不惧,即不怕死也。夫人皆乐生恶死,何独军人不怕死而轻于搏斗耶?欲根就此一问题,是乃千古兵家不传之奥秘,能将庸将所分野者也!今人恒谓‘士气高昂’‘三军用命’殊不知此诚言之也易,而致之也则极难。文信国之从容就义,史可法之慷慨殉节,求之于英雄豪杰,圣哲贤达则易,求之于一般人如兵卒者则不易。然则十二兵团,何为而在仓卒成军,械弹两缺,装备不全,饷糈匮乏情形下,尤其大局极端危殆,友军纷纷败亡时,仍能 死勿去,奋励无前,不但不怯战,而且能战胜。以琏个人之体察,三要素所以使之然也。所谓三要素者:第一、 领袖蒋公伟大精神之感召。第二、陈辞公正确领导所树立之基础。即一般之所谓优良传统,此中实以公正精神为其核心,具体言之,即‘人事公开’‘经济公开’‘意见公开’能行之不怠不辍也。第三为干部优秀忠贞,才识之士,均乐于以兵团为家庭,同心同德,生死与之,兵随将转,遂形成人皆以苟活为羞贪生为耻之风气,宜其颠跌不破,临难不苟,终能战胜攻取也。 


六、忠勇事迹 


(一)高军长魁元乃头脑清晰,才堪济实之军人,由于公正作风之澈底执行,极得全军之人望。李师长树兰久历戎行,惯于征战,曩昔屡建殊勋。尹师长俊向称胆大心细,用兵机敏。刘军长云瀚乃一热血男儿,天津失败后,被难来归,久思前雪耻辱。罗师长锡畴亦一沉默寡言,热情洋溢之将领。在此战场中,彼等同心协力,精诚无间,又能接受李良荣将军之命令,并与沈军长向奎、郑师长果等不分彼此,益以团营长等尽多俊杰之士,‘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而又皆忠诚之俦,宁不胜乎? 


(二)十二兵团在战胜之后,不特以虏获于匪徒手中之二〇一师。被俘之人枪悉还于二〇一师且以所有之战利品及俘虏均缴于二十二兵团李司令官良荣将军(除二〇一师自行携回缴孙立人将军外)使李于交防回台后,得有所表现。其战斗详报,亦由李将军草报上峰,十二兵团不提一字。此种有功不居,让功友军之美行,实已实践其创始人陈辞公“不称功”之训条矣。 


(三)琏每钦仰李良荣将军之清高风范。古宁头之战,最初彼乃负责指挥者,琏之负责仅为二十六日上午十一时以后,但彼始终不言一功字,亦不提一劳字。人有以金门战事相询者,彼则不称功而让之于十二兵团。固然当时之军制,兵团乃最大之行政及战术单位,各兵团均有其建制之军师,如第二十五第五两军属二十二兵团,十八、十九两军属十二兵团者然。但在琏未到金门之前,十八、十九两军曾均归彼指挥。夫晋之灭吴,隋之灭陈,当时名将若贺若弼,韩擒虎、王浑、王浚等,犹不免于争功诿过,甚至于涉讼于朝。独李长荣将军则能矫正古人。推功让名风范,宁可勿留传千古耶?况俘虏武器均由彼呈缴乎?当时固有一小部军队,以其虏获战利品直接呈献于其直属长官,而又在台湾大开展览会,以宣传其战功,其量小易盈之态,以与李将军之高风亮节相较,其差何啻霄壤?世人每以古宁头之功使十二兵团得享,琏则以应勿忘李将军也! 


(四)四十二团团长李光前上校,籍湖南,军校十七期毕业生,貌极英俊,而行则勇猛,昔曾屡雄于阵,战功累累,在此作战竟以身殉。战后琏查询其阵亡之原因,其团一班长告琏曰,予等之武器,乃收缴于福建广东叛变之保安团队中,腐旧不堪用。予营只五挺轻机枪,两挺打不响,三挺不连放,团长见火力不能压倒敌人,遂决计白刃冲锋,但兵又新集伏地不应,团长率先冲上,因而阵亡!其人之忠,其行之烈,迄今仍使人每饭难忘! 


(五)三五三团营长陈敦书,奉命冲入匪正下船之滩头,遭匪围攻,酣战不舍,使匪下船之后,无法获得充裕时间已行恢复建制,构成通信,其功至伟,其行亦至壮。古有一身是胆之赵云,及百骑劫营之甘宁,今则陈敦书其人其事,虽终至亡身,然其精神应当垂之千古,一如赵甘者然,琏每以麾下有此种人才而自豪。 


(六)十八师五十二团团长孙竹筠沿海滩横截而入匪后,烧其船只,虏其船夫,虽遭重大之伤亡,而其人及其部曲之勇敢骠悍作为,十足以致匪之死命,而扼止其源源而来之援兵。其功至伟,其人至忠且勇,可以证之。孙团长贵州人,慎于言而敏于行,不可多得之人才,曩亦屡建奇功者。 


(七)三五四团于二十五日黎明时,增援前线之行动中,新兵闻枪声及弹掠过,群皆伏地不起,干部们督之不前,率之不动,携此则彼逸,顾彼则此失。营连长无计,乃集合每一连之老兵四十余人,以短枪及白刃而上,暂时不理此辈新兵。攻击成功,且押回俘虏通过原地,新兵见状,勇气陡增,蜂涌而前,各自回队,一天之后,彼辈亦成能征惯战之军人矣。此种穿插中之佳话,固为战地初旅者之必有现象,然此等优秀之干部,其机智与其勇气,实应永志毋 ! 


(八)古宁头战前,匪攻戍守大登岛之四十师(欠一〇八团)状至危急。十一师三十一团陈以惠团长,奉命增援,比乘舟到达,匪已攻陷此岛之大部,四十师之后路被断。该团下船后,迅即冲锋,摧开一条通路,四十师师长乘机撤退。该团仍奋勇混战企图挽救友军,迄后始知除退却者外,岛上友军已尽被消灭,不得已固守一角落待命,命令到而又战至潮落,(乘舟被撤退者乘去)涉水入小登而角屿,始由十八军船救而还。行伍整齐,临危不乱,伤亡相当,而士气仍高。故能于二十五日之黎明随五十二团之后,依旧进入战场,从事激烈战斗。琏虽未录其功,然衷心每钦佩此团之英勇战斗精神。 


以上八点乃其荦大者,外此者尚不知有若干之无名英雄,在此一艰难困苦之场合中,尽其应尽之职责,或又树立足以扭转危局之契机。此辈人等在不称功不诿过之训条下,既不欲揭人之过,又不愿耀己之能,故亦无法一一查考而记载之。琏心感而苦于无以为报,故在金门榜林建立一无名英雄像,聊示崇敬之意。更于阵亡将士墓前建一无愧亭,以安慰此辈已死未死者之心灵。听 鼓以思将帅,载在礼经。 干城而重公侯,垂诸师训。古人之崇功报德,所以励来兹而正天地之气,勉后进以致人心之和,此实放之四海而皆准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之大道。琏特列此一章,以呈献于我部长之前,英明之部长,其一笑而宥之乎? 


七、此战可为未来反攻复国战争之参考者 


(一)朱毛奸匪固可击之始败也!琏每默思战争之道无他,敌强我更强,敌败而我胜,敌弱我更弱,敌胜而我败。朱毛奸匪之本质,中国人也,其将其兵,及其凭藉,亦皆中国之人与中国之社会背景也。况其对人号召之主义,未若我三民主义之能应乎人心适合国情,其领导人物,又未若我 领袖蒋公之英明正大使人乐戴也。其将帅若陈毅、林彪等亦未强于我方之将校也。我果能自强不息,以奸匪为目标而深自砥砺奋发,一切立论措施,均以战胜奸匪为本,不自怯,不自卑,不旁务,不杂念。则奸匪之一时幸胜,而又倒行逆施不已,安有不被我击败之理。数千年之道统,数万万之人心,蔚凝而成之中华国魂,均乃吾人最大而独有之凭藉。古宁头之小试,可以事实证明之矣。 


(二)以中国大陆为战场,以朱毛奸匪为对象,军队之装备不必尽求合乎美军之标准。除一部攻坚摧固之重装备外,大多数军队均宜以精练轻装为主。换言之,即不求火力之压倒敌人,而在能以机动求得敌之弱点,骤然击之,使其溃败也。近代兵家每以火力机动之协调为其理想,而从事决定其军队之编装与训练。盖有火力而无机动,则马其诺阵地可以证明其无用。但若有机动而无火力,则遇坚而阻,遇险则覆,必将陷于有气无力之境际。然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时,琏意宁可牺牲若干火力,而求机动能力之保持。兵法有“不能战则逃之”之条。俚语又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之句”。“兵来将挡”庸将之策也。“死守待援”被动之极也。用兵一如用钱,资本小而能活跃于大市场,庶可以言善贾,多财安可以谓之善贾耶?吾人若一按南中国之地形,以及目前匪区之人心,更计算到匪军之将校,与其军队之装备训练,尤其检讨韩战时美军之处境,美军不愿在北越与寮国作战之因素。则精神团结,意志统一,装备轻捷,训练精良之军队,实为进军大陆,胜匪困匪之主要武力。此亦可证之于古宁头之战,盖我军装备不佳,人数不多,但以精练之干部取胜也。 


(三)奸匪之所恃,以琏个人与其长久作战之经验,不在其数量上之人海,更不在训练与指挥之优良,而在其政治组织力之强固,因而与之俱来的匪区组织,亦即一般人所称之战争面。我军一入其中,尽为其洞悉无遗。....古宁头之战,彼入我方之地区,故情报不灵,乃至失败。故我军今后进军大陆,置身匪区,如何破坏匪之战争面的控制,及如何巩固我的占领地区,尤其在情报方面,使匪与我立于同等地位,而不专让“匪明我暗”之情况常存,实是反攻问题中之先决问题。 


(本文摘自胡琏《泛述古宁头之战》 )

 


《胡琏: 古宁头及登步岛之战的若干回忆与杂感(外一种)》报道:


9月下旬翻阅台湾主要报纸,换位思考一下头版头条的醒目大标题(i.e.:“江泽民:不能承诺放弃对台动武”),因而想起台海战争打打停停,却也拖了50多年了! 


于是便有了“台海战争烟云录”这一小系列。 


在21世纪初的今天看来,以中国共产党反政府武装进攻力量被歼灭而告终的古宁头及登步岛之战,无疑有着作为20世纪50年代台海战争前哨战的历史意义。虽然两次战斗并不是如“徐蚌会战”般的大规模战斗,但在国民政府及其武装力量在中国大陆全面败退之际,这两次战斗的胜利显然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对国民政府及国军遏制心理崩溃有着重要作用,我觉得这才是古宁头及登步岛之战真正意义所在。 


本次发布的王禹廷校胡琏亲手所著关于记述古宁头及登步岛之战若干回忆与杂感的《泛述古宁头之战》全文,是原作者为了对国民党官方舆论表达一定异议而作。这如同中国共产党官方编写的红军正史,四方面军的若干“老同志”难免有意见一样——“官书”本无足怪。 


胡琏所著《泛述古宁头之战》(此为发表时标题),原刊《传记文学》杂志(台北)第31卷第5期 (1977年11月总第186号)和第31卷第6期(1977年12月总第187号),原分两次连载完毕。 


鄙人除将《泛述古宁头之战》原文繁体字转换为简体字外,对正文全部内容未作任何改动。为读者一目了然计,收入系列发布时,名之为《古宁头及登步岛之战的若干回忆与杂感》。同时声明,因本人精力不逮,未能逐字核对原文,不敢言无一字无误,如欲引用,请以刊载原文之原始纸介质载体内容文字为准。 



胡文之后,另附中共有关主将叶飞的有关回忆,命之为《回忆金门战斗》,以为更全面参考。叶飞的回忆文字,是以《传记文学》总第333号《共军第十兵团司令员叶飞首次公开检讨「金门失利」》所转载大陆原出版物内容为发布底本,未经核对大陆原始文本,特此说明。 


胡琏简介


胡琏(1907——1977),陕西华县人。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其后,由国军下级军官开始军旅生涯。1944年,出任国军第18军军长。1948年,任国军第12兵团副司令官,参与国军“徐蚌会战”。会战失利后,于1949年2月出任重建的第18军军长;5月,任恢复番号的第12兵团司令官。之后,出任金门防卫司令部司令官,兼任中华民国福建政府主席,继续率部对共产党反政府武装作战。国民政府退台后,历任陆军第一集团司令、金门防卫司令、陆军副总司令等军职及国民党多届中委,最后军衔为一级上将。 


(三)


《叶飞:回忆金门战斗》报道:


金门战斗准备工作中的失策 


一九四九年刚解放的厦门,像所有刚解放的大中城市一样,问题成堆,乱麻一团。厦门市委无从措手,二十万人的供应问题很突出。由于闽南地区人多地少,当时全年收成粮食只能维持四五个月,本来就十分紧缺。开春以来,六七万国民党军溃退到泉、漳、厦,横征暴敛,更加缺粮少草,贫苦百姓连糠菜也吃不上。而且刚得解放残匪还没有肃清,社会秩序还不稳定。我们的地、县政权,刚刚挂出牌子,一时还很难发挥作用,自顾不暇,难以支持厦门。何况厦门市委也无权指挥泉州、漳州两个地委。「民以食为天」,厦门存粮匮乏,粮食又运不来,接济不上,吃不上饭。人心不稳。特别是燃料更成问题,甚至出现了拆地板当柴烧的现象。情况的确严重,我只好应厦门市委的要求,把兵团指挥所山同安移驻厦门,主持接管工作。当时燃眉之急是解决粮食、燃料问题,我责成兵团后勤部在十月底前筹措大米四百万斤、柴草六百万斤,保证部队和城市居民的粮草供应;并通知泉州、漳州两地委全力支持厦门。 


事后表明,金门尚未解放之时,我即将兵团部移驻厦门,这是一个失策,因为这影响了解放金门的准备工作。当时我如果派刘培善去厦门协市委主持接管工作,我和兵团部仍驻同安,掌握全局,两方面就可以兼顾了。我为什么发生这个失误呢?这是因为轻视了金门,认为金门没有什么工事,金门守敌名义上是一个兵团,即李良荣兵团,实际只有两万多人,而且都是残兵败将;厦门是有永久性设防工事的要塞,守军是汤恩伯集团,兵力充足,已被攻克了,于是就认为攻取金门问题不大。而厦门是通商口岸,如果接管工作不搞好。发生混乱,影飨很大,对海外都有影响。所以我作出将兵团指挥部移驻厦门、协助厦门市委主持接管工作的决定,而把解放金门的任务交给二十八军的首长执行。 


二十八军部署于莲河、大嶝岛、小嶝岛、石井一线,进行攻击金门的准备工作。该军是山东队,没有海岛登陆作战经验。福州战役结束十兵团南下时,我有意让这支部队受些海上航行作战的锻炼,由海上进军,首先攻占福州以南的平潭岛等沿海岛屿。二十八军平潭登陆作战比较顺利。平潭岛上有我党领导的游击队,五月间曾一度攻入平潭县城,群众条件较好,登陆部队有游击队员带路。二十八军于九月十二日开始发起解放平潭的登陆作战,首先攻占平潭外围的大小练岛、草屿,十五日晚总攻平潭本岛,平潭敌守军一个师,我军登陆后就把敌人打垮,大部分敌军被我俘虏,只有一个团守在一个小岛上。第二天,台风就来了,我军的船只都刮散了,好在敌人的船只也被刮散了。我军后续部队虽然上不去,但是敌人也无法增援。我军登陆的部队已有一个师部、两个团,终于全歼守敌。二十八军这次登陆作战前后,都没有遭到敌机轰炸。本来这一仗的经验教训还是不少的,但是打了胜仗后,就不注意总结经验教训了。 


当时在沿海登陆作战,关键在于船只,没有船只,部队根本就无法渡海登陆作战。这个经验在渡江作战时就有了。而渡海作战比渡江作战更为复杂,例如台风和潮汐的问题,我们当时没有这个经验,后来吃了大亏。 


我军占领了泉州、漳州之后,三十一军位于漳州,二十八军、二十九军位于泉州,分配了三个军征集船只的任务,准备渡海攻取厦门、金门。预定作战方案是同时在厦门、金门登陆,二十九军、三十一军两军攻取厦门,二十八军攻取金门。由于船只不够使用,因而渡海作战时间一延再延。直到二十九、三十一两军船只已搜集差不多了,可以发起登陆作战了,二十八军船只还没有征集好,只好决定先攻取厦门,待二十八军准备好船只,再攻击金门。 


我军由福州南下时,二十八军军长朱绍清、军政治委员陈美藻都因病留在福州治疗休养,因此二十八军由副军长和军政治部主任负责指挥。我在离开同安进入厦门时,专门找了这两位同志来兵团指挥所交代攻击金门的任务。我向他们详细介绍了登陆作战解放厦门的经验教训,提醒他们要注意敌机轰炸船只;告诉他们,登陆作战胜败的关键在于首先登陆攻占滩头阵地,然后迅速构筑工事,准备击破敌人反扑,巩固登陆滩头阵地,待后续部队全部登陆集结之后,才展开向敌纵深发展。鉴于二十八军有一个师留在福州,又决定抽调二十九军的主力师加强他们。并要他们力争在一个星期之内,作好一切准备工作,以免时间拖得太久,情况发生变化。我和这两位同志谈了三个小时,他们表示坚决按我的指示办。 


二十八军领导确也努力做了攻击金门的准备工作,在西迄厦门湾,北至泉州湾的一线上,协同当地党政机关搜集船只,但因航程较远,风浪很大,再加上敌机袭扰,船只集中不易。以致迫不得已,一再推迟发起战斗的时间。 


战机、战机,作战一定要抓住时机,战场情况瞬息万变,错过时机,整个形势也就可能发生变化。 


大、小金门原有守敌为季良荣约二十二兵团,共约两万余人。除第五军防守小金门外,大部分兵力守备大金门。大金门的守备重点在西半岛。这岛,位于厦门以东约十公里,北距大陆约九公里。岛长二十公里,宽十四公里,形似哑铃,分东西两部。东半都多高山,西半部多丘陵,北岸琼林至古宁头段大部为沙质硬滩,礁石较少,易于登陆。 


敌军是遭受我打击过的部队,所谓第五军已不是丘清泉的那个第五军,而是重建的;由于我军神速解放厦门,更便他们丧胆。看来胜利是有把握的。 

攻击金门失利的经过 


十月二十四日中午,二十八军电报报告当晚要向金门发动进攻。时间紧迫,我马上召集兵团作战处长、情报处长和有关人员开会,分析情况。 


当时我们已经知道蒋军十二兵团(胡琏兵团)已乘船撤出潮汕,去向不明。我查问胡琏兵团是否已到达金门?参谋人员回答说,胡琏兵团在海上徘徊,尚未到达金门。就在这时,机要人员送来一份情报,是胡琏向台湾蒋介石请求撤回台湾。可惜这份电报是昨天的!蒋介石的回电是严令胡琏按照命令执行。但蒋介石的这份回电,我们当时没有截到。我分析胡琏兵团的行动有两个可能,一是增援金门,一是撤回台湾;可能是蒋介石命令胡琏增援金门,而胡琏不顾意,所以打电报给蒋介石要求撤回台湾,因而在海上徘徊。趁胡琏尚未到达金门之时,发起登陆,攻取金门,是最后的一个战机,如再延误,金门情况就可能发生变化。我经过反复考虑,最后批准了二十八军开始攻击金门的战斗。 


当天黄昏,二十八军发起战斗。二十八军得到二十九军一个主力师的加强,攻击兵力是足够的,但是到这时搜集到的船只仍然不够使用,一次只够运载三个团。二十八军先头登陆部队两个团和二十九军一个团于二十五日二时前后,在约十公里的正面上,顺利登陆,夺取了古宁头滩头阵地。我接到登陆成功的报告,也就放心了。 


谁知登陆后就发生了问题。二十八军一个团于蓝厝至龙口段登陆,另一个团于湖尾乡登陆,二十九军一个团于古宁头及其以东地段登陆,但是,没有一名师的指挥员随同登陆指挥。登陆部队也没有先巩固滩头阵地,只留一个营兵力控制古宁头滩头阵地,就分两路向敌纵深猛插,把纵深敌人李良荣兵团击溃,一直向料罗湾方向追击。 


这时,胡琏在蒋介石的严令之下,已经进到了料罗湾,并且已有两个团在料罗湾登陆,其余队正下船向科罗湾集结中。我登陆部队脱离古宁头滩头阵地已达十多里路。胡琏看到这情况,不能不拚命了。他下死命令将该兵团先头到达的第十八军加入战斗,来了个反包围,又派迂回部队占领了我军古宁头滩头阵地,切断了我军后路。我登陆部队使用的船只因潮水退落,在古宁头海滩上搁浅,被敌人全部击毁。二十五日晨,敌以第二0一师、四十五师及第十八军等部,在飞机、军舰火力支持及坦克伴随下,向我登陆部队施行连续反击。我各部同敌人激战终日,伤亡很大。 


二十八军手里还有四个团,靠得很近,但没有船,过不了海,无法增援。我二十九、三十一两军也没有船,无法增援,只能隔海观战。原来预计当夜第一次运送第一梯队三个团登陆,船只返航后再运载后续第二梯队。但是,第一梯队所用船只因潮水退落,在海滩上搁浅,无法返航,遭敌海空军扫射轰炸,全部损失。第二梯队无法增援! 


我登陆部队英勇苦战,二十六日晨仍在双乳山、乳山激战。 


兵团部为解登陆部队之危,下令紧急动员船只,但毕竟由于时间太紧和老百姓手上的船只太少,仅仅征集到能输送将近两个营的船只。二十六日三时,运送四个连于湖尾乡登陆,歼敌一部。但因众寡悬殊,遭敌包围于滩头阵地,苦战终夜。到这时,我们手上一条船也没有了,只好徒呼奈何?眼睁睁地看着部队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奋力坚持而又束手无策,当时的沉痛心情真是难以描述。 


二十七日,我军与岛上部队完全失去联系。二十八日下午三时,岛上枪声沉寂……。我第一梯队三个团英勇顽强,苦战三天三夜,伤亡殆尽,无一人投降,被俘的都是一些伤员。壮烈牺牲的同志拚死作战的精神令人敬佩!二十八军不愧是久经考验的老部队,却因我们指挥员的失误而遭到重大损失,真是惨痛的教训啊!这一仗,我军损失了近一万人,成建制部队的覆没,在我军历史上是少有的。敌人的伤亡更为惨重,据台湾报纸透露,共伤亡二万六千多人。蒋经国战后上金门「慰劳将军将士」,也不禁哀叹:「俯瞰全岛,触目凄凉,车至汤总部途中,尸横遍野,血肉模糊。」可见金门战斗之惨烈! 

攻击金门失利的经验教训 


攻金失利,全军震动。第二天,二十八军副军长和政治部主任来厦门见我,面色惨白,失声痛哭。我说:「哭什么?!哭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你们应该振作精神,鼓励士气,准备再攻金门。这次攻金失利,我身为兵团司令,由我负责,你们回去吧。」他们两人回去后,我就起草电报,报告华东军区陈毅同志并报中央军委,请求给我处分。陈毅说:「现在的问题不是处分什么人的问题,而是接受经验教训。」中央军委也没有给我处分,命令我准备再攻金门。 


金门失利,中央军委和华东军区虽没有给我处分,但我思想包袱很重,只有积极准备再攻金门,立功赎罪。一九五〇年,美帝国主义大举侵略朝鲜,中国人民志愿军准备入朝作战,抗美援朝。中央、毛主席来电,解除福建前线再攻金门的任务,集中全力剿匪,限期肃清福建境内一切成股土匪。这样,我就失去了再攻金门、立功赎罪的机会,思想包袱更重了。我再次直接打电报给中央、毛主席,请求给我处分、毛主席说:「金门失利,不是处分的问题,而是要接受教训的问题。」 


那么,攻击金门失利的经验教训究竟是什么呢? 


最重要最主要的教训就是,当时蒋军有海军,有空军,而我军没有海军,没有空军,渡海登陆作战仅仅使用木帆船,空中没有掩护,海上也没有海军支持,客观条件是欠缺的。渡海攻取厦之战,第一批登陆部队使用足够装载八个团兵力的船只,在敌空军轰炸下,损失相当大,已经非常危险,幸而克服了这个危险,顺利攻克厦门。好事往往会变成坏事,我们因攻取厦门的胜利,而没有重视渡海作战中的困难,没有接受这个教训,结果在攻击金门中碰了钉子。所以,指挥员尤其是我的轻敌,是金门失利最根本的原因。 


从这一战斗具体组织指挥来说: 


攻金失利的第一个教训,就在于船只不够,只能一次运载两个团,而这么少这样宝贵的船只,又在第一批登陆后搁浅在海滩上,全部丧失,以致后续第二梯队完全无法登陆。渡海登陆作战没有船只,意味着什么呢?就是意味着丧失战斗力。 


其次,攻金失利的第二个教训,就是违背了渡海登陆作战的规律。渡海登陆作战,无论你兵力多大,首先要夺取和巩固登陆滩头阵地,然后才可以向纵深发展。金门失利恰恰是违背了这个规律。二十八军登陆,首先夺取了金门古宁头滩阵地,这是对的;但是,第一梯队登陆部队没有立即构筑工事,巩固滩头阵地,后续第二梯队尚未到达,只以一个营兵力控制古宁头,就向纵深发展,又犯了违背渡海登陆作战的规律,犯了兵家之大忌,怎么能不失利呢?这是以血得来的教训,如果我们能真正接受这个教训,攻金失利这一坏事就可以变为好事。 


攻金失利的第三个教训就是,第一梯队三个团的兵力登陆,竟然没有一名师指挥员随同登陆直接指挥,这也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具体指挥中的问题,也不都是前线指挥员的责任,兵团的指挥机关,首先是我,也负有责任。教训确实是深刻的! 


后来听说,台湾把他们在金门的「大捷」吹上了天,又是著书立说,又是拍电影。其实,以两个兵团围攻一个师,又有海空军的绝对优势,而且是在无法突围的海岛上作战,这并不算什么太大的本事。 


我已经谈了我对金门失利经验教训的看法,但我们接受这次经验教训的认识不能仅限于此。我们不能仅从微观上接受教训,还应该从宏观上体会这次教训的更重大的意义。那就是在现代战争的条件下,没有制海权、制空权,要实行大规模渡海登陆作战是非常困难的。五〇年代初,在我海、空军还处于劣势的条件下,仅仅靠木帆船,要横跨台湾海峡,解放台湾,现在来看,恐怕是会吃比攻金失利更大的苦头的。金门失利之后,接受了教训,头脑清醒起来。可以说,攻金失利这个坏事变成了好事。接受攻金失利的经验教的真正意义,也许就在于此。 



[以上叶飞回忆内容完] 


 

关于胡琏《泛述古宁头之战》的背景及其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台海战争烟云录”开篇发布的有关按语中的行文,让某些读者有所误会,并使其中对有关历史本有成见的读者以为与中共军队金门战事主将叶飞的提法相对,鄙人是以胡琏为国军古宁头之战的统帅,故以两人文章一并发布。果误会如此,则写几句话来澄清还是必要的。 


首先,读过一定必要数量国军与共军双方台海战争历史文献的人,对于古宁头之战,都应该清楚战事最激烈的时候(25日),胡琏不在岛上(战斗开始于24日黄昏,胡琏则正如其自道,是26日午前才上岛,午后始抵前线。),虽然防守主力是属于他统辖的部队,但他未上岛之前并没有指挥其部作战。在攻击国军的共产党军队由攻势受挫而转入负隅待援之际,胡琏才赶到岛上。以此而言,胡琏并不是古宁头之战完全意义上的主帅。但由于主力部队是胡琏部,所以战后国民政府官方将荣誉大部归于胡琏,而汤恩伯的战功则被估低了。因此,我素来并不认为胡琏是古宁头之战的主将,更不认为他的回忆与全程参与指挥的叶飞的回忆可对等视之。将叶飞的回忆文章作附录,只是为了便于读者全面了解战事,绝非意在等量齐观胡、叶在战事中的作用。 


其次,全程参与古宁头之战的国军将领如高魁元等均在战后写有回忆文章,国民政府在台湾更是编有多部古宁头及外海作战历史文献,蒋中正在台时代的专业研究者也出版了多种专著。由于前述全程参与古宁头之战的当事将领大多写有回忆文章,未能全程参与战斗的胡琏在写有关战事回忆杂感时只谦称其文为“概述”、“泛论”,以不夸大已功,这正是写历史回忆时应有的态度。而且,胡琏写此文是为了补充与纠正他认为战后在台湾出版的官私文献、论著中的某些不符历史实际情况的说法,并不是以写一篇记述作战过程为目的的文章。因为他本人认为全程参与古宁头之战的国军将领在战后已把当时的基本情况谈得较多了,未全程参战的他除了在某些部分能补充并纠正一些不尽属实的说法外,别无可谈。他写《泛述古宁头之战》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谈此战事在当时环境下对国军、对国民政府的意义,其中回忆只是为了立论的需要,目的并不在此,故很多细节略而不提。在此意义上,他的文章性质与叶飞是不一样的,后者是正式的作战回忆,而前者不是。而且,即便是胡琏抄书写一些战斗部署细节,恐怕也还是不如全程参战的国军其他一线指挥官和统筹作战的主官的回忆来得准确和对个人有意义,这一点,从其他材料来看,胡琏显然是有自知之明的。 


其实,读过一定数量全程参战的国军将领有关古宁头之战的亲历回忆的读者,对胡琏这篇文章的性质自然明白。而有读者若说对胡文“失望”,鄙人以为除误会在下发布安排外,恐怕还是与对有关历史文献与历史事实不熟悉,对历史人物的定位过于主观的缘故吧! 


最后,历史当事人特别是军政要人写历史回忆,平心论自己的功过最不易。而“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渲染自己并不清楚的事,则应是写作的基本态度。由于胡琏并非全程参与古宁头之战,所以他在他的回忆中并没有把自己写成一位力挽狂澜的人物,对自己没有亲历的战斗,也只做转述而没有铺陈,以避免夸大自己在战斗全过程中的作用,更不乐于高谈没有切实根据的细节。这比叶飞对战事细节进行编造显然要客观——例如并不在战场的叶飞振振有词的说: 


“二十八日下午三时,岛上枪声沉寂……。我第一梯队三个团英勇顽强,苦战三天三夜,伤亡殆尽,无一人投降,被俘的都是一些伤员。” 


叶飞上述的说词正如国民政府方面出版的不少戡乱战争文宣文章里,不免夸大一些国军部队将士“坚贞不屈”一样,都是经不住比对幸存者自述等一手历史证据的。 


此外,叶飞所谓“其实,以两个兵团围攻一个师,又有海空军的绝对优势,而且是在无法突围的海岛上作战,这并不算什么太大的本事。”更是为自己统筹失误开脱。 毕竟,“以多打少”的作战本是共产党武装在中国内战中对付国军最得心应手的本领。而声称国军有“海空军的绝对优势”,则 “小米加步枪”的文宣神话所渲染的精神又跑哪里去了呢?至于“无法突围的海岛”,是登陆船只全都被打坏了吗?当然不是!所谓“无法突围”——在进攻一方主要是不能利用剩余船只,很大程度上还是进攻部队指挥者及统筹安排进攻部队诸事宜者措置失当的必然后果。 


至于叶飞谈金门失利文章的最“实在”的部分,鄙人以为是下述文字: 


“我们不能仅从微观上接受教训,还应该从宏观上体会这次教训的更重大的意义。那就是在现代战争的条件下,没有制海权、制空权,要实行大规模渡海登陆作战是非常困难的。五〇年代初,在我海、空军还处于劣势的条件下,仅仅靠木帆船,要横跨台湾海峡,解放台湾,现在来看,恐怕是会吃比攻金失利更大的苦头的。金门失利之后,接受了教训,头脑清醒起来。可以说,攻金失利这个坏事变成了好事。接受攻金失利的经验教的真正意义,也许就在于此。” 


对50年代台海战争各方材料特别是大陆方面材料熟悉的读者,以叶飞的这一节文字结合其他资料,对中国共产党政府文宣系统从小灌输给大陆青少年的所谓“美帝阻挠解放台湾说”所掩盖的某些历史真相是什么应该是很清楚的。 


总之,鄙人以为,任何对历史文献有一定鉴别能力的人,阅读历史文献,特别是在不了解写作背景的情况下,不应在某些无关宏旨而对阅读者可有可无的文字上吹毛求疵(如国共将领对各自“伟大领袖”的溢美之词),而是要把握其中对正确分析历史问题最有价值的部分。当然,如果是舍本求末者,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选骏指出:现代金门之战犹如古代淝水之战——划定南北朝正式分界线。


谢选骏:洪秀全的一生预示了毛泽东的一生

谢选骏:洪秀全的一生预示了毛泽东的一生


《洪秀全不光彩的一生——洪秀全评传》(天下周舆 凯迪网络)报道:


在林则徐、魏源已经“睁眼看世界”的时候,广东乡下的一位失意儒生,却仍试图以传统的方式建立自己的功业。我们很难把洪秀全发动的太平天国运动,放到中国近代化的序列中去,洪秀全和他的“太平天国”都未能触动改造中国的主题,但是由于其造成了近代中国政局的第一次大动荡,启动了新的思想、新的事业,我们有理由把洪秀全纳入本书,并作为第一个人物加以叙述。——尽管鸦片战争开创了千古未有之变局,但没有洪秀全,我们似乎还看不到中国到底会如何“动起来”。洪秀全给出来答案。


今天,许多人都已清楚地知道,“农民起义”在古代中国实际上扮演了一个改朝换代的角色,没有给中国社会的发展带来革命性的推动。在层层堆积的历史尖埃中,读书人出身的洪秀全当然可以找到几本有关“农民起义”的游戏规则。在古代历史上,一切有组织的“农民起义”的策动,如东汉未年的黄巾起义,都必须有以下几个条件:一是形势──统治程序出现危机和混乱;二是领袖──起义领导人物的出现或领导班子的形成;三是精神动力源──起义的理论或口号舆论的形成;四是物质动力源──最初起义参加的人员。


太平天国运动也不例外,以上四个条件都是存在的。起义的第一个条件,即起义的客观形势,当然是存在的,但是并没有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紧迫。清王朝的统治还相当稳固,最初起义的核心力量──广西紫荆山的贫民们,他们从来过着足以激发一场起义的艰辛困苦的生活,但是,直到他们拥有了一位领袖的才走向了造反。在这次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起义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作为起义组织者、发动者的洪秀全所发挥的极大的个人作用。是他最早去发动和组织群众。所以可以肯定地说,没有洪秀全,就没有太平天国。


同历代绝大多数的农民起义领袖一样,洪秀全来自下层。当然即使最幼稚的阶级论者也不会把贫穷直接同造反联系起来。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为什么要造反?需要指出的是,作为太平天国运动的发动者,洪秀全同我们所叙述的其他人物一样,最初都是读书人。我们可以看看洪秀全的心里到底装着怎样的理想。在这里对农民起义进行全面的分析显然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我们可以从洪秀全和他的太平天国对“农民起义”现象做一个全面的感性考察。


一、手握乾坤杀伐权──激愤的乡村儒生


洪秀全──原名仁坤,小名火秀,于一八一一年(嘉庆十八年酉十二月十日)出生在广东花县一个地道的自耕农家庭。洪秀全一家,自耕自食,自给自足,生活比较清贫。在他出生不久,全家由福源村迁到官禄村。这个村子并不闭塞,距县城五十里,离广州也只有九十里的路程。洪秀全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都帮助家里种田,只有他利用家里的全部积蓄,获得了读书的机会。从七岁到十六岁,他在私塾里读了九年书,以后成了一位年轻的村塾老师。洪秀全从小聪明伶俐,家人都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希望他读书成才,求取功名,以改变门风。由于得到全家的宠爱,洪秀全自视甚高,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


然而,从十五岁到二十九岁,洪秀全一连四次去广州应试,但都名落孙山;连最初级的功名──秀才也未取得。究其原因,我们会发现,是他的家庭背景和他的性格学识上的缺陷阻碍了他。也许,命运同他开了个玩笑;他属于刚刚有条件读书,却又最没有希望获取功名的那类乡村寒儒。洪秀全的家境并不富裕,祖上也没有读书进学,步入仕途的背景。所以作为洪家第一代读书人,洪秀全缺少应有的资望和用于交游和求学的财力,难以取得县、府等层层儒生圈子的认同,在学业上得不到指点和提高,在科举上也得不到至关重要的提携。事实上,从洪秀全留下来的大量诗词文章来看,人们的确可以怀疑其受教育的正规性。而且,我们也知道,少年时代的洪秀全由于受到家庭的过分宠爱,性格落拓不羁,这种品性,在当时也不利于一个后生晚辈的求学和成长。洪秀全所面对的科场确实是黑暗的,但他本人也的确不是统治阶级所需要的那类人才,因而他的屡屡落第,实际上再所难免。


心高气傲、身寄家庭和族人厚望,而又进身无门,碰得头破血流的洪秀全,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残酷的打击,精神崩溃了。一八三七年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一次科考失败降临在他的头上。悲痛欲绝的洪秀全从广州回来,便生了一场大玻其间有两天如魂魄离窍,不醒人事。他苏醒后,精神错乱了,在屋内乱走乱跳,乱说乱唱。经过很多时间,他的精神才恢复正常,但他却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村民们惊异地发现以往的村塾老师,现在变成了一个“怪人”。病前,洪秀全性情开朗活泼,喜欢与人说笑,经过这场大病,却变得端庄严肃、鲜言寡语;但他又极容易被一些小事所激怒,那时又是一付性如烈火,不可遏制的样子。然而更大的变化则隐藏在洪秀全的心里,这就不是人们所能了解到的了。在病中,激愤难以自己的洪秀全,曾做了一首“斩邪留正”诗: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玺剑光荣承帝赐,诗章凭据诵爷前。太平一统光世界,威风快乐万千年。


在这首诗中,洪秀全表达了要求自己主宰自己命运的强烈愿望,同时他又把个人的理想赋予了了正义色彩。在诗中,他还用更多的笔墨描绘了他所幻想的理想实现后的美妙境界。这是一首标准的“反诗”,洪秀全并没有将之公诸于众。此时洪秀全对于科举还没有彻底死心,但他的确变了。通过造反而“威风快乐”,只是一种幻想和自我安慰,热衷功名的洪秀全,就想现在得到人们的尊敬。为此,洪秀全从此疏离于人群,怪异其行止,以自高其身份,洪秀全的言谈举止都异于常人了,无论行走坐卧,都是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坐则正襟危坐,双手置于膝上,两脚平放,从不迭膝交股,身体不俯不仰,也从不左右倾斜,如是历数小时也不疲倦;行则安步当年,步履庄严,目不斜视,亦不反顾。洪秀全不能通过正常的途径嬴得人们的尊敬,现在只能以这种方式在自己身上营造一种神秘气氛,以取得人们对他的些许畏惧。虽然这仍不意味着是纯正意义上的尊重,但毕竟可以避免人们把他当做一个凡夫俗子。离群寡居的生活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洪秀全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既然,他可以经受住这种磨难,后来他真正走向造反就不难想象了。所以,洪秀全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怪人”之时便已迈出了走向造反的第一步。


我们也看到,洪秀全只是把造反当做猎取功名的一种迫不得已的非常途径。所以,他是在六年后,即一八四三年,经历了最后一次科场失败和耻辱之后,才最终绝望于科举仕途,转而去策动一次“造反”。从广州回家的途中,他口占一绝:“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等待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乾坤。”回到家后,他仍怒气未消,将书籍尽掷于地,愤慨地说:“从此以后,我绝不考清朝试了,等日后让我自己开科来取天下士吧!”。年过“而立”的洪秀全,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洪秀全了。这次打击,并没有使他疯狂,而让他彻底向了另外一条路。


因久试不第而被逼上梁山的读书人,在历史上并不罕见,唐朝有自称“冲天大将军”的黄巢;元末有投身朱元璋起义军的刘基、李长善;明末有投身李自成起义军的牛金星、宋献策。甚至仅仅在洪秀全决意造反的七年前,湖南的一个捐有功名的监生──蓝正樽还在家乡新宁、武宁发动了一次农民起义,最后还波及到了后来太平天国的起义地──广西。正如洪秀全同代的人,后来镇压太平军的湘军重要人物胡林翼所说,乡村文人“望顶戴官职如登天”,他们是最渴望得到功名的,但又是最不容易得到功名的。宋代官员富弼对此亦有深刻的认识,并且还说:“凶险之徒读书应试无路,心常怏怏,因此遂生权谋,密相结煽。此辈散在民间实能始祸。”但是这种解释是笼统的,具体到洪秀全个人,我们还必须找到独异之处,而这一切必须从洪秀全的性格中去寻找。


洪秀全作为家里的唯一读书人,从小就脱离了重体力劳动;在上学期间,族人也对他交口称赞,并多有馈赠,私塾老师甚至免收学费。尽管他屡试不第,家里还是极力支持他接二连三地去应考,可见家人和村人对他所报的希望是相当大的。从十六岁起,洪秀全就开始担任私塾老师,在农村还是比较受人尊敬的。洪秀全自视甚高、自我期望值过高的特点就这样被塑造出来了。在现实的残酷打击面前,洪秀全走上了叛逆之路。因为,他既决意仕途,可又缺少成就任何“合法”事业的条件,由于才识所限,做不了恃才傲物的狂生、名士,如“奉旨填词”的柳三变和批点名著的金圣叹,也做不了以出卖字画为生的唐伯虎或发愤著书的蒲松龄。连个秀才也未考上的洪秀全,急切渴望得到功名,历史便让他怀着满腔怒火,用非常的手段,去做一番非常的事业。


二、古来事业由人做──不成功的布道者


洪秀全可以被迫放弃无望的科举,可以对过去曾视为神圣的儒家学说和死老夫子满怀愤慨、口诛笔伐,但他又怎能真的把四书五经对他刻骨铭心的影响从心中抹去呢?作为一个读书人,洪秀全仍渴望得到某种信仰。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在一八三三年得到那本>引起了他的注意。从中国最早的基督教徒之一梁发所著这本布道中,洪秀全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书中所宣称的“上帝为唯一真神”的观念和某些平等思想以及一些基督教的仪式,使洪秀全既给自己找到了我的信仰,又看到了可以用来动员和组织群众的思想和方式。洪秀全着手研究和宣传基督教教义,并创立了“拜上帝会”。这样他实际上就开始了起义的第三步和第四步的工作,即起义的理论舆论准备和发动组织群众。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他制造了一个上天受命的神话。他把几年前卧床四十多天昏迷两日的大病,不断地加以修造而成为一个完美的神话:他是上天去见天之上帝和耶稣,从而发现自己是上帝的次子,耶稣基督的弟弟。上帝赐给他金玺和宝剑,让他下凡逐杀妖魔──清朝统治者。在这个动人的故事中,洪秀全顺便还把怒火烧向他所深恶痛绝的孔子头上。在天上,洪秀全和上帝以及众天使们痛斥孔子。后来众天使们又将孔子捆绑起来,进行鞭挞。最后,洪秀全在众天使的帮助下,在天上逐战妖魔,无数的妖魔或被他斩杀、或被他打落到十八重地狱。上帝十分喜欢,封他为“天王大道君王全”并要他将原名“火秀”,改为“秀全”,以避上帝耶稣火华的名讳。这个故事同后来剿灭太平王国的湘军统帅曾国藩的一段经历成了鲜明对照,曾国藩由于仕途顺利几跃龙门,直至进了翰林院。当朝权贵穆彰阿对他也非常赏识,并将他的原名“子成”,改为“国藩”,期以成为国家栋梁之意。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洪秀全所渴望得到的功业和荣耀,只有在自己编织的自欺欺人的神话里才能出现。这个故事得到洪秀全的不断补充和完善,最终作为太平天国的文件正式发表了。洪秀全通过这个神话,树立了自己的威信。而且他更要指望这虚无缥缈的天上荣耀,带给他“一嘲威风快乐”的人间功业。


以上,实际都是洪秀全自觉和不自觉地对起义理论和舆论的初步探索,这些都是洪秀全对太平天国作出的独一无二的贡献。但是当起义的准备工作进入第四步时,即大规模地动员和组织群众时,洪秀全的能力和作用却显得日见局促了。谦和的曾国藩不断得到老师的提携,而心高气傲的洪秀全,一开始便想充当人们的领袖。


最出,洪秀全取得了族弟洪仁干和表弟冯云山的支持,他们都是他的同学,而且也也都是怀才不遇的乡村塾师。劝说与他出身经历都极为相似的人信奉一个为他们所利用的上帝,也许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为他进一步扩展拜上帝会的却没那么顺利了。入会的人局限在他的亲友和贫苦读书人的狭小的范围里。尽管洪秀全此时胸怀壮志,要“手持三尺定山河”,而且还真的请当地有名的铁匠,铸了一把三尺长的“斩妖剑”随身佩带,但是他非但没有吸引更多的追随者,反而遭到族人的攻击,在家乡都难以立足了。


第二年(一八四四年)的春天,他不得不带着冯云山、冯瑞嵩、冯瑞珍这几个表弟,外出传教。他们在粤南、粤北辗转跋涉一个多月,历经十余县,却只吸收了几十人入会。冯家兄弟退缩了,只剩下冯云山还坚定不移地跟随着洪秀全。洪秀全提出去广西传教,因为那里有他的一个表亲,工作便于入手,冯云山欣然赞同。五月二十一日,他们历尽艰辛,忍饥挨饿,终于抵达贵县赐谷村洪秀全的表兄王盛均家。在这里,经过半年的努力,洪秀全和冯云山仍未打开局面,而且连生计也成了问题,被迫决定返乡。洪秀全让冯云山先行回乡,自己因要搭救闯祸入狱的侄儿王维正,稍晚才起程。等到他返乡后,方知冯云山仍未回来,而且在以后的三年他们都没有联系上。在家乡,洪秀全取得了亲族的谅解,继续在村塾中认教。


从布道的挫折中,洪秀全体察到了自己在与别人打交道时所表现出来的魄力和能力的缺陷。为此,他在一幅对联中这样勉励自己:养成正大一途,即为豪杰;脱尽习气二字,便是英雄。然而,他没有再去布道并在实践中锻炼自己,反而躲进了书房,埋头著述,用二、三年时间先后写出了一些著作,洪秀全号召人们信崇上帝,极力宣扬被压迫者所能接受的朴素的平等、平均思想,并力图将群众的注意力进一步引向现实社会的斗争。当然,洪秀全的“平等”,不是“天赋人权”式的平等,在平等的人们头上,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天父上帝。而且他还宣称自己是上帝在人间的化身,因而也享有无上的权威。他借来天上的权威,为推翻地上的权威──清王朝服务。


由于对初次传教的失败,洪秀全记忆犹新。所以,他暂时没有再做尝试,反而将兴趣更集中于对基督教的研究上,甚至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基督徒。带着这些目的,在一八四七年三月,洪秀全又一次前往广州。在广州,他结识了美国传教士罗孝全,并首次阅读了基督教的“圣经”──《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还全面了解了宗教议式。但是,罗孝全察觉到了洪秀全学习基督教的“不轨”用心,对洪秀全竟在圣经中寻找造反思想,感到“莫名其妙”,于是拒绝为他进行“洗礼”,罗孝全的猜忌和傲慢激怒了洪秀全,他愤而离开了广州。


以往在科举路上走不通,现今上帝又不接纳他,洪秀全真感到无处容身,他又一次被逼上了绝境。但是广州城里动荡的形势鼓舞了他,这时广州附近的农民,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反对英国侵略者抢占广州的斗争。也许从这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农民斗争中,洪秀全看到了新的希望。于是,他立即起程,离开广州,径赴广西,去找冯云山。


一八四七年七月,洪秀全回到了阔别三年的赐谷村,得知冯云山去桂平后,进入了紫荆山区,不禁喜出望外。当他迫不及待地赶到紫荆山大冲书塾,见到冯云山,翻看会员名册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员竞有三千之众!也许到这时洪秀全才真正坚定了起义的决心。


被后世史学家评为“其忠勇才德与智谋器度实为太平天国第一人”的冯云山比洪秀全小几岁,与洪秀全从小同学,志趣相投,但他更务实,更具实干精神。当他打定主意,跟随洪秀全干一番大事业后,便没有想到退缩。他到桂平后,闻听这里的紫荆山区,山高林密,交通不便,便认定这里是从事秘密活动的好地方,欣然前去。到了山里,他一改过去他和洪秀全的作风,开始没有直接以传教者的面目出现,而是脱去长衫,隐姓埋名,埋头苦干,给人做短工,有时挑泥挖土,有时割禾打谷。当逐渐赢得了人们的普遍信任后,他才表明和恢复了自己的塾师身份,并慢慢地向周围的群众灌输着反叛思想。就这样,在山区里面,平在山的穷苦烧炭工们多半加入了拜上帝会。这三千会员,奠定了太平天国十几年的基业,后来,他们被太平天国称为“平在勋旧”。这一切不是理论家洪秀全所能完成的,而是实干家冯云山以“穿山透地不辞劳”的惊人毅力做出的。洪秀全为太平天国起义提供了一个最初的精神动力源,而只是由于冯云山的努力,这次伟大的起义才真正得到了物质基矗更为重要的是,被洪秀全称作“忠肝义胆”的冯云山在传教中,始终没有忘记,把大家从未见过的“洪教主”介绍给大家,洪秀全虽然从来也不知道,在紫荆山里竞会有他的追随者,但他救世主的形象却已在群众当中树立起来了。所以,洪秀全的到来受到了大家的欢迎,人们有理由去信任一个连冯云山都十分推崇的人物。从此,洪秀全在紫荆山的大山里,便开始以教主的身份扮演一个半人半神的精神领袖角色。


后面事情的发展,有些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为了使越来越多的会员成为一支真正可以打天下的队伍,洪秀全和冯云山一方面以“平等”口号的说教,继续鼓动群众反抗地主、乡绅的权威,但另一面又制定了“十款天条”,把自己的权威加在群众的头上。“十款天条”参照了圣经中的“摩西十诫”,并针对当时中国社会的种种恶习,严禁会员妄杀无辜、奸邪淫乱、偷窃抢劫、吸食鸦片、赌博。十款天条囱恃为群众平时的生活准则、战时的军纪。这样,就使拜上帝会极大地区别于纪律散醚醚而无所作为的天地会等反清帮会,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和发展势头。所以,一开搜窖清王朝便把他们当做心腹大患,几乎将倾国之兵派来剿杀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为了进一步扩大拜上帝会的声势,洪秀全把很大的精力放在了“打庙”活动中。这种捣毁孔庙、佛寺、道庵以及甘王庙、雷庙龙母庙和各种神坛社稷的“打庙”活动,需要某种激情,制造戏剧性的场面,而这正是性如烈火的洪秀全所愿意和能够做到的。在打庙过程中,他总是手拿刀棍,冲在最前边,一面高呼:“斩呀!杀妖,杀妖!”,一面将泥塑菩萨砸烂,将木雕偶像焚毁。


拜上帝会以紫荆山为基地向四周扩展,周围的十余州县的广大农村都有拜上帝会的会员。在这个过程中,洪秀全和冯云山也有意利用当地土著和客家人之间的矛盾,扩大贫苦农民同地主乡绅之间的矛盾,使广大的客家人和贫苦农民加入拜上帝会。最后,在许许多多的村庄里都造成了一种壁垒分明的形势,“拜上帝会和拜上帝会一和(伙),团练与团练一和(伙),各争自气,各逞自强”,使农村中旧有矛盾转变为拜上帝会同地主乡绅的斗争,以便使更多的受压迫的人更信赖于拜上帝会的组织,义无反顾地投身进来。


所以,正当桂平县地方官对紫荆山的拜上帝会不闻不问之时,紫荆山的地方乡绅们却敏感地察觉到拜上帝会“阳为拜会,阴为谋叛”。于是,当地乡绅王作新组建团练数千人,与拜上帝会为敌,并于一八四八年一月,第二次逮捕了冯云山等人,解送桂平县,以谋叛大罪控告。乡绅团练的挑战,是对洪秀全个人领导才能的一次严峻考验,但是洪秀全却未能交上一张令人满意的答卷。这时他想起了两广总督耆英已经颁布了基督教的弛禁令,为此,他竞置广西会务于不顾,返回广州,异想天开地想利用法律手段救出冯云山,结果在那里碰了钉子。而紫荆山的烧炭兄弟们,却采取了务实的做法。他们从微薄的收入中,积攒出一笔可观的款项,贿赂了官府,五月间冯云山被无罪释放。而能干的冯云山,竞说服了押解他回广东的两个差役,使他们加入了拜上帝会。


但是,当洪秀全和冯云山返回平在山时,拜上帝会却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变故。由于冯云山入狱,洪秀全去广州,拜上帝会由于失去首脑主持,陷于瘫痪,加之地主团练的逼迫,会员遭到欺凌,人心动遥这时一个年青的会员杨秀清站了出来。他利用当地迷信,降童巫术,当会员聚集的时候,突然跌在地上不醒人事,又摆出一副严厉肃穆的面孔,用一种陌生异样的腔调,自称天父下凡,降托在杨秀清身上,命令教众同心同力去杀妖。这样,就稳定了革命群众的情绪,巩固了拜上帝会组织。


洪、冯明知降托是左道巫术,但见群众迷信于此,也无可如何,便承认了杨秀清有代天父传言的权力。当时,洪、冯把这种降童巫术当做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到这年九月,洪秀全甚至亲自导演了又一场这样的把戏,他让萧朝贵假托天兄耶稣降身,借他之口宣扬洪秀全乃是真命天子。但是杨秀清和萧朝贵由此进入了拜上帝会的领导行列。


从冯云山入狱所引发出的一系列的事情,我们首先可以看到,清政府确已相当腐朽了,尤其是各级地方官吏,只想苟且偷安,粉饰太平,对于大张旗鼓的起义准备,也熟视无睹,讳匿不报。正是在这样的形势下,拜上帝会得以迅速发展,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拜上帝会的发展中最大的障碍,反而是地主阶级及其知识分子以及所组织起来的团练,这预示太平天国起义后真正的敌人,将是他们。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出,随着拜上帝会组织的扩大和斗争形势的激烈,从广东来的两个外乡人:冯云山,尤其是洪秀全越来越不能控制住局面,致使两个普通会员假借巫术便进入至领导核心,更为糟糕的是他们不得不默认这种既成事实,甚至也要利用这种邪门左道。对实际工作缺乏领导和组织才干的洪秀全,必将要面临来自杨秀清的挑站。而事实上,在金田起义之前,洪、冯与杨争夺最高领导权的斗争已经开始了。但是,这时拜上帝会的教义早已深入人心,虽然洪、杨等上层人物将之作为工具,但是普通会员还是将上帝和洪教主视若神明,洪秀全在下层会员中的威望,是始终高于其它人的,他的地位也不是可以轻易动摇的。所以,此时的杨秀清也不敢轻举妄动。洪、杨之间的矛盾暂时被搁置起来了。眼前的这点积业,还不至于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合作的基矗作为一个传教者,洪秀全是不成功的,但作为太平天国事业却仍有继续向前发展的可能。


三、真神能造山河海──为人民所救的救世主


在起义的前夕,洪秀全、冯云山重建并扩大了领导核心,有五个人也成为其神圣家族的成员。刚刚被认定的“天父”传言人杨秀清现在又成为“天父”上帝的第四子;出身“富厚之家”并捐有监生功名的韦昌辉,由于不被当地乡绅所接受,在冯云山的劝说下,准备倾其家产加入拜上帝会,因此他成为“天父”第五子;可以代“天兄”传言的萧朝贵,则作为“帝婿”出现,他能干的妻子杨宣娇与杨秀清认为兄妹,而成为“天父”的第六女;“喜读书有大志”的石达开,因有才名,也被洪秀全、冯云山吸收到领导核心,成为“天父”的第七子。在实际工作中,杨秀清、萧朝贵以跃居冯云山之上,而洪秀全、冯云山则有意重用两个读书人韦昌辉和石达开,以充实自己的力量。


尽管领导核心扩大了,权力也分散了,但名义上洪秀全仍具有至高无尚的地位。起义迫在眉睫,拜上帝会也制造了“苍天已死,黄巾当立”、“十八子主神器”之类的谶语:“三八二一(洪),禾乃(秀)玉食,人坐一土(全),作尔民极”。天命应在了洪秀全的身上,他被树立为奉天承运的人间帝王。一八五0年春天,他在平在山穿起黄袍,以圣主的身份,迎接会众的朝见。这年夏天,洪秀全为了对付地方团练的猖獗进扑,他正式下达了“团营”令。各地会员闻讯纷纷变卖田产、房屋,以家庭为单位成群结队地来到金田,前后达两万余人,与地主团练展开了大规模的武装斗争,起义由此提前了。


最初,清庭关注的是正在广西纷纷起义的天地会,但很快就发现金田村的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于是调集六省兵力,以首席军机大臣尚赛阿为钦差大臣,亲统大军向广西金田扑来。太平军凭借着高昂的士气和对“威风快乐,同享天福”的憧憬,两败清军。趁此威势,在万众欢呼拥戴下,洪秀全在一八五一年一月十一日(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十日)庆祝他生日那天,宣布起义,树立起“太平”的旗帜。三月份,洪秀全在武宣东乡称天王,建立了军师和五军主将制度,杨、萧、冯、韦、石各领一军。军师一职在太平天国的领导机构里享有崇高的地位,洪秀全将之授予杨、萧二人,实际上是以这种方式承认了他们对实权的掌握。>和>那里面有大家所熟悉的神机妙算的军师诸葛亮和吴用。即使后来杨、萧死后,洪秀全也不能改变这种制度,而只能自兼军师。


从一开始,太平军就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和灵活机动的战术,与此对应的是清军将帅不和、士气低落、兵勇胆怯。但是,太平军也暴露出战略目标不明确的致命缺陷,对于一次在天下尚未大乱时就发动的预谋起义,一开始就有推翻清王朝的决心,并确立明确的进军战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从金田起义到攻克南京的两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里,大部分时间,太平军一直在广西湘南与清军周旋。


起义最初的八个月,太平军先东下,后西进,在金田一带与清军激战,最后被围困于紫荆山中。被迫突围后,北上攻克了永安州,这时太平军攻下的第一座城池。在永安城,洪秀全发布了著名的封王诏令,杨秀清为东王,萧朝贵为西王,冯云山为南王韦昌辉为北王,石达开为翼王。以上各王,俱受东王节制,杨秀清执掌全军指挥大权。但是,在永安城内,太平军仍未确定战略目标,在此又滞留半年之久,致使尚赛阿指挥手下两员大将广西绿营提督向荣和广州八旗副都统乌兰太,以重兵将永安团团围祝只是当城内粮草火药殆尽之时,太平军才被迫于一八五二年四月突围北上,直取广西省会桂林。这时候,太平军才不自觉地取得了战略主动权。正如时人姚莹分析,太平军人数虽少,但是有“人心齐、胆气壮”的长处,清军的长处是“火器精、粮饷足、兵勇众”。所以,他认为“盖‘贼’之利在‘流窜’,且须左右近地有接济附和之人。孤守一城,地狭粮少,四无应援,非‘贼’之利也”。太平军杀出永安,便树立了以走致敌,专打城市,不与敌人恋战的战术方针,从狭小的山区冲向更广阔的天地,好比“虎兕出于柙”,清军在也拦不住他们了。


洪、杨首先指挥着山里的苦寒儿们去攻打他们的省会━━桂林。太平军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猛攻不克,主动解围北上,随即把临近的一个城市全州做为他们的下一个猎获物,六月份,他们拿下了全州,但冯云山却中炮负伤。接着在离全州不远的蓑衣渡,太平军遭受了自起义以来最重大的一次挫折。湘军创始人之一举人出身的江忠源,率领他的仅五百余人的子弟兵,在蓑衣渡设伏,给予太平军以重创,太平军精锐多亡,军械大量毁弃,实力大大削弱。蓑衣渡之战预示了,地主团练才是太平军的强有力的对手。而十二年后,太平军也真的败于他们之手。在这场战斗中,南王冯云山因伤势恶化而牺牲,这时太平天国的重大损失。对于洪秀全来讲,他在领导核心里更为杨秀清所孤立。太平军不得不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弃水路而走陆路攻长沙。


在湖南最南部的城镇道州太平军得到了喘息之机,他们有时间去选择他们的命运,这些来自两广的起义者,对进军战略进行了一次争论。在此生死未卜之际,做为一个文人,洪秀全显然缺乏信心,他表达了打回广东事有不成,便投英吉利国的愿望。倒是杨秀清在这时却表现出了一个年轻统帅的血性,他认为,现在走的就象骑上虎背,不能再打退堂鼓,只有舍粤不顾,直奔金陵才能杀开一条路,即使不能夺取全国政权,至少可据黄河以难为己有。洪秀全最终接受了杨秀清的主张,大军得以继续北上。


但是,真正给洪秀全带来继续进军的信心和希望的,则是人民的支持。在道州、江华、永明、彬州、茶陵,短短的两三个月中,竞有五万多贫苦群众加入太平军,太平军从此才真正获得了东下长江、席卷江南省会的力量。虽然洪秀全自称为救世主,常以“真神能造山河海”之类的话语鼓舞大家,但事实上是人民给予他很大的力量,坚定了造反到底的信心,以至于使他都有点轻敌了。九月他派萧朝贵只带着两千人北上攻取湖南省会长沙,而他则率大队人马在彬州继续体整。但是,在长沙会集了乡土观念极重的湖南一省的最杰出的士大夫们,他们拼命抵抗,萧朝贵中炮负伤,不久去世。十月,洪、杨闻讯,带大军北上,但他们也拿长沙没办法,只好撤围,北上转攻“楚北门户”岳州(岳阳)。


湖北巡抚常大淳沉大船堵塞洞庭湖口,以为太平军非得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通过不可。但几万群众听说太平军到来,便一呼而起,“去沉船,一日而通”。在岳州,太平军获得了大量的船只,并有许多渔民船户参军。太平军就此建立了水营,顺江而下,水陆并进,武汉三镇顿时暴露在太平军兵锋之下。太平军约用了二十天的时间,于一八五三年一月十二日,便攻下了武昌城。这是太平军攻下的第一座省城,附近饥民闻风而至,太平军的队伍竞扩大至五十万,声威大振。


洪秀全、杨秀清现在又有机会选择前进的方向了,但是,也许胜利来得太快了,他们没有把握住历史带给他们的机会。做为一个读书人,势单力孤时,洪秀全可能缺乏自信,但在人多势众、事成有望之时,他考虑问题还是要比杨秀清高明的。当时洪秀全和女将卞三娘主张继续北进,“取河南为家”,问鼎中原,然后直捣清廷夺取全国政权。但是杨秀清既向往南京“小天堂”的富庶,更避坚畏难,想尽快把眼前易得的便宜捞到手里,决意东进南京,“踞为根本,徐途进缺,最后竞假借天父下凡决定下来。


当时,北方的清军同南方的清军一样腐朽,“斯时北路尚未设防,城堞不坚,地无险阻”。而且太平军真正的敌人还没有动员起来,湘军、淮军尚未建立。太平天国如果象湖南那样迅速进军,不让清廷有喘息之机,长驱北上,直捣北京是完全有可能的。那样,清廷不是覆灭,就是逃亡,其号召力就会大打折扣,统治阶级将会分崩离析,封建士大夫很有可能转而支持太平军,太平军从北京出发,经略四方,天下可定。但是成功来得太快了,洪、杨他们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在巨大的成功和众多的机遇面前,他们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显得茫然无措。现在他们都过上了锦衣玉食,姬妾成群的生活,以往那点不平之气,不知还有多少?在“小天堂”尽快享受帝王将相的威风排场,对洪、杨来说都是具有极大诱惑力的,于是,他们很快达成了妥协。在武昌,洪、杨没有决意北上,这时他们的一个重大战略失误。


从武汉到南京的进军,简直不是正规的军事行动,而是一次痛快淋漓的武装游动。从二月八日到三月十九日,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太平军数十万之众,水陆并进,沿江东下,“旌旗遍野,帆幔蔽江”。他们头裹红巾,既象红色的怒涛,又象燎原的烈火。他们一路前进,所向披糜,势如破竹。“茫然不知守御”的文官和“原不知武为何事”的武将,面对“既多且整”的太平军,心惊胆颤,望风而逃。几乎兵不血刃,太平军连下九江、安庆、芜湖,最后攻占南京。


在太平天国的历史上,以后我们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太平天国“势”、“运”的顶峰,完全体现在这次浩浩荡荡、不可阻挡的胜利进军上,这是人民的节日,这是人民的联欢。此后,太平天国便开始走下坡路了,因为他们的领袖们丧失了进取之心。气势不进则退,一旦失去了进一步扩展的可能,便会衰竭。定都天京后,洪、杨对北伐中原做了最后一次的讨论,这是武汉那场讨论的继续。洪秀全主张自己镇守江南,杨秀清率大军直趋中原,取河南为业。杨秀清却听从了一个老水手的建议,仅仅以北方少水乏米,南方人不适应以及水运不利为借口,断然拒绝了洪秀全的主张。然而洪秀全又何尝有逐鹿中原的决心,很快他们又达成了妥协,因为他们发现,大修王府,广纳姬妾、享受生色之娱,也是非常吸引人的一件事,对于北伐他们也许永远失去了兴趣。


四、心不对日罪难当──恣情快乐的真命天子


显然,洪、杨定都天京后,他们的兴趣都集中于享受意想不到的成功上。金田起义后,洪秀全便有了十五个娘娘,东乡建国,又增为三十六个娘娘,到定都天京时,这个数字又改为八十八个,并成为定制。洪秀全把起义当作博取个人功名的手段,同时以“永远威风,永远尊贵”鼓励兵将同打江山。结果“江山”还没有完全打下,但一个“威风”“尊贵”的特权阶层却已经真的被制造出来了。自天王而下,享受不同程度的特权。如妻子数,洪秀全在一八六0年初冬,下诏做了明确的规定:“东王、西王各十一妻自南王至豫王等各六妻,高级官员三妻,中级官员二妻,低级官员以及其余人等各一妻。自高而低,依级递减,上多下少,切莫妒忌。”这场起义,从一开始就是为少数人服务的。


即至定都天京,北伐西征尚未着手,洪秀全认为“正是万国来朝之候,大兴土木之时”,便急不可待地动用上万军民拆毁大批民房,修建天朝宫殿,即天王府。天王府修建两次方成,周围十余里,围墙高两丈多,厚四尺,内外两重,外重称为太阳城,内重称为金龙城。整个天王府“雕琢精巧,金鄙辉煌”,“五彩缤纷,侈丽无匹”。


除了造起一座大宅子,洪秀全还精心制定了一套等级森严的“威风排场,可谓盖世”的朝仪、服饰、仪卫舆马、天朝宫殿,设有掌朝门二员,侍臣四十八员,十二月将侍卫二十四员,二十四节气侍卫四十八员,正典天舆,副典天舆各一员,典天舆一千员,典天马一百员,典天乐三百员,典天锣四十八员,典天袍三十员,典天炮三十员,典天更六员,司天水六员,典天厨二员,典天柴二员,典天鸟四员,典天兽四员,总计天朝宫殿执事官共一千六百五十九员,此外,还有典天浪、典天彩等职,其员数不详,记天王言行的左史、右史、掌朝仪、引赞、通赞等官还不算在内。类似的排场,太平天国的官员,人人有份。天王、东王及各王、侯、丞相、检点、指挥外出,朝内军中大小官员兵士百姓,必须回避,跪于道旁,否则斩首不留。太平天国特权人物的威风,远远超过了中国封建社会帝王百官的威风。


洪秀全自入王府后便一头扎进了深宫后院,即使杨秀清也很难看到他了。他陶醉了“兰桂叠妍”、“钟罄铿锵”的宫中生活,留连于后妃们的倩言巧笑、钗光鬓之中。他怠于政事,深居简出,进入天京后,只出过天王府一次,还是被杨秀清逼迫所至,以至被清廷认为,洪秀全“本系木偶,并无其人”。过去的贫寒生活,使这个以往的穷儒生并没有太多的闲情逸志,他很大的一部分精力仍花在读书和作一些粗陋的诗文上。每隔几天,他便出一诏书,或作一诗,贴于宫外的照壁上,名曰“天榜”。这既是对过去屡试不售、榜上无名的一种补偿,又是他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唯一有点意义的事情了。除此之外,他把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在了与他众多的妃子周旋之上了。


洪秀全和杨秀清为了恣情快乐,除了“侈营宫室,盛陈仪卫”,生活侈靡之外,还要把一套精神枷锁放在下层群众的头上,以供其驱使。他制定了一套“贵贱宜分上下,制度必判尊卑”的封建制度。在服饰上,规定只有官员可着红黄二色,无官之人如穿,即“斩首不留”。在仪卫舆马上,规定官员都要坐轿,天王轿夫六十四人,东王轿夫四十八人,最下至两司马还有轿夫四人。在称呼上,“太平礼制”甚至炮制了各种等级的专用称呼:“王长女臣下称呼长天金,第二女臣称呼二天金”;“丞相女至军师女皆称玉”;“师帅女至两司马皆称雪”;“丞相子至军帅子皆称公子。但称公子,亦有些别,如丞相子称丞公子,检点子称检公子”。质朴无文的农夫们虽然找不到更多“雅训”的名词,但他们已经学会了用礼仪来显示他们刚刚获得的“尊贵”,其繁文褥节即琐碎龌龊,历代封建王朝也不敢望其项背。


对待他的后妃们,洪秀全极端残酷苛刻,这完整而鲜明地体现了他的思想实质,反应了他对待人民的真实态度。金田起义后,洪秀全的十五个娘娘中,多有不听从洪秀全的,洪秀全就让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教训她们说:“众小媳,他说你这样,你就这样,说你那样,你就那样,不得使性,不得逆他,逆他就是逆我天父,逆我天兄也。”粗鲁的萧朝贵则假托天兄耶稣下凡,进一步吓唬她们:“多小婶有半点嫌弃怠慢我胞弟,云中雪飞!”云中雪飞就是斩杀。


到了天京,洪秀全又精心制定一套严格约束后妃的制度。他把自己比做“太阳”,要求后妃绝对忠于自己,不得稍有拂逆,否则便处以酷刑甚至斩杀。他说:“一心对日是娘娘,心不对日罪难当”。他还为后妃制定了比“三从四德”更加骇人听闻的“十该打”和“四不准”。“十该打”是,服事不虔诚、硬颈不听教,起眼看丈夫,问王不虔诚,躁气不纯静、讲话极大声、有不应声、面情不欢喜、眼左望右望、讲话不悠然。“四不准”是,多多骂、响气喧哗、讲及男人、讲及谎邪。他的后妃们,一旦违反了这些规矩,就要受到责打,甚至要被斩杀。


然而,在另一方面,洪秀全和杨秀清却都不能为太平天国的进一步发展做出有益的建树。进京不久,洪秀全便颁布了一个文件>。但是,他并不是指明太平天国继续前进的纲领,它只不过是表述洪秀全个人终极理想之作。这个过去的受压迫者,幻想着“通天下皆一式”,并想把自己曾极为痛恨的社会,变成一个“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的美好世界。但是,在这个文件里并没有多少可行的措施,不用说“有田同耕”,甚至连太平军曾对农民们许下的“建都金陵,将均田以赈贫穷”的诺言也未兑现,最后还是让农民们“照旧交粮纳税”。然而,农民即便真的得到了土地,天下就“太平”了吗?


天京城市政策,最初也极其脱离实际。洪秀全和诸王广置后宫,而让人民停止婚娶,男女设馆分居,虽夫妇不得团聚。洪秀全还把普通百姓都称为“牌”,人民成了牌桌上被任意码放、组合的“麻将牌”。十六岁至五十岁的男子称“牌面”,居“牌面馆”;其余老幼男子称“牌尾”,居“牌尾馆”;妇女则居“女馆”。太平天国还在天京城内废除商业、贸易,没收商人的资本、店铺。这些政策当然都不切实际,造成了不良后果,最后都被逐渐废除。


更为严重的是,由于学识、经验所限,洪秀全和杨秀清都不能使太平天国的政权机构趋向完善和合理。太平天国中央,自始至中,都没有建立起总理国政的机构。庞大的天王府,只是满足天王洪秀全的个人享受的总后勤部,不担负任何行政职能。而东王、北王、翼王则分别开府设殿,各自设有六部,并自行开科取士,俨然是一个个独立的小朝廷。只是由于杨秀清权势最重,东殿六部才成为太平天国前期的行政枢纽,但是由于因人设署,难免人亡政息,最后酿成政出多门的分裂局面。


太平天国对待地主乡绅所实行的严厉政策及其对“上帝”的信仰,使绝大多数的知识分子对太平天国政权侧目而视,极少参与,这也是太平天国难以建立完备的行政机构的一个重要原因。太平军所到之处,即捣毁各种庙宇、偶像。“释、道两教悉灭”。在天京,孔庙被拆毁,孔子的牌位被劈成几块,抛弃在马粪堆里。江宁“学宫”被改为“宰夫衙”,“神圣”的殿堂,变成了“椎牛屠狗”的场所。洪秀全还将诸子百家的著作,全部斥为“妖书”,尽行焚毁,收藏、买卖、阅读“妖书”者,一律处斩。洪秀全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发动了一次群众性的搜禁妖书运动,当时“搜得藏书论担挑,行过厕随手抛,抛之不及以火烧,烧之不及以水浇。读者斩,收者斩,买者卖者一同斩”。在这种情况下,知识分子极少有人愿意加入太平军,太平军中“无读书练达之人,故所见笔墨者,非怪诞不经,即粗鄙俚俗”。江南本是中国人文荟萃之地,却少有知识分子同太平天国合作,参加太平天国科举的,只是那些僧道巫觋,卦卜星相之流。太平天国政权,上上下下都缺乏知识分子的参与,所以,太平天国没有也不可能建立起以知识分子为主体的文官政府体系,造成了太平天国文武不分,以武代文的凌乱官制。地方“守土官”、“乡官”任上显得人才凋零,治理不利。地主乡绅既没有打倒,又不支持太平天国。农民那里也没有得到坚决的拥护和支持,太平天国虽定都天京,却始终拿不出巩固农村的办法,致使常用“打先锋”的办法使用暴力,强行征粮,使农村“野无遗粮,窖无遗金”。


既然,太平天国开始忙着建立自己的小朝廷,他们只好把自己关注的重心放在长江上游了,以确保天京的安全。天京其实是他们背上的一个沉重包袱,一个让清廷从四面夹击的靶子。清廷赢得了时间,稳住了阵脚,动员大江南北的地主乡绅,对太平天国发动反击。与此相对应的是,元末义军领袖朱元璋最初也是割据南京,但当时是天下大乱之势,群雄纷争,不存在一个占有绝对优势的力量。朱元璋踞守江南先积聚力量,等待时机再次递翦灭群雄,是为上策。而此时,天下并未大乱,清廷踞有全国决大部分,其军队虽已腐烂,但依靠政治权力,却可以动员出新生力量。太平军只有乘势直取北京,才是上策。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十一年,而天京竞七次被围。在绝大多数的时间,太平天国连天京都不能巩固,又怎能去扩大根据地,以图中原呢?


太平天国既侧重于经营江南,又偏师北伐,在战略上又犯了一个错误。尽管太平天国两员杰出的大将林凤祥、李开芳被任命为北伐军的统帅,由两万五千人组成的北伐军也是太平军中的精锐,但相对已警觉起来的清军几十万人马,这只军队人数太少了,这样北就成了一种地道的军事冒险。这支孤军,在战术上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职责之处,他们师从间道,避实击虚,不贪功、不恋战,直捣北京。北伐军五月从杨州出发,尽管在河南、山西绕了一个大圈子,但还是在十月底就逼近天津的近郊,离北京只有一步之遥了。北伐军发挥了他们最大的潜能,但他们面临的严重困难也到暴发的时候。他们兵单力薄,最多时也只有四万之众。由于无后方依托,他们粮食弹药难以接济,时值隆冬,又缺乏棉衣,北伐军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更为糟糕的是,以成强弩之末的北伐军这是接到了洪秀全的诏旨,被迫固守待援,以便发动对北京新的攻势。这样北伐军不得不把唯一的优势──流动作战的战术又抛弃了。但北伐援军由于同样的困难,自身难保,最后全军覆灭。北伐军尽管在河北连镇和山东冯官屯,坚守了一年半的时间,最后还是难逃覆败的命运。北伐军以区区两万之众,奔袭数千里,就打到京畿之地,可见如果太平天国倾其全力是完全可以打到北京的。北伐的失败再一次印证了没有大举北伐的失策。


北伐是失败的,与其同时进行的西征也是草率的。首先,太平军在西征之前;没有打破清军对天京的围困,存在着严重的后顾之忧;其次,对于关系太平天国生死存亡的西征战事,视若儿戏。最初西征军统帅只是赖汉英、曾天养、石祥祯、韦俊这些二流角色,为西征这已埋下了阴影。西征的目标是逆江西上,依次夺取安庆、九江、武汉三大据点,控制南京上游三剩绿营和八旗自然不是对手,太平军最初进展很快,一八五三年六月即二克安庆,然后兵进江西。但是在南昌,他们遭到了已升至湖北按察使的江忠源统率的“楚勇”的顽强抵抗,猛攻三月不下,只好撤围,北上攻占九江。此后,兵分两路:一路由胡以晃率领,进军安徽,经略皖北;一路由石祥祯、韦俊率领挺进湖北。太平军最初取得了一些胜利,在皖北攻占庐州(合肥),在湖北两克武汉。但是当太平军进军湖南时,太平军遇到了甫毕的强有力的劲敌──湘军。


为曾国藩所统率的湘军很快就证实自己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在湘潭战役中,大败太平军,接着又将太平军逐出湖南,从此以后太平军再也没有对湖南发动过有效的攻击,较之太平军,湘军却有一个坚实稳固的后方。湘军发动了强大的攻势,乘胜进军湖北。太平军的武昌守将石凤魁根本不是湘军的对手,主动撤出武昌,水师船只尽失,湖北全部放弃。最后太平军在江西湖口、九江一带方稳住阵脚,与湘军对恃。出师不久的曾国藩甚至已经开始打算要“肃清江面,直捣金陵”了。


在这种情况下,洪秀全、杨秀清才派太平天国最杰出的将领石达开、罗大纲前去主持西征战事,幸而西征的形势不同于北伐,赖有便利的长江水运,援军得以迅速奔赴前线。也由于石达开的卓越指挥才能,太平军得以大败湘军水师,曾国藩也差点成了俘虏,败往南昌。西征军乘胜进军湖北,又克复武汉三镇。但是,湘军未伤根本,又有稳固的后方依托,实力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所以,曾国藩仍大举进攻九江和武汉,并确保南昌不失,严重威胁太平军的侧翼。太平军虽然控制了武汉、九江、安庆三大重镇,但也暴露出许多问题:战线拉得太长,兵力过于分散,着眼于城市,对于农村的控制极不得力,在各地的统治并不稳固。而且来自山区的这些起义者,对于经营水师既不重视,又缺乏既精通水战又得洪、杨信任的人才,水师不振以至被取消。在以后长江沿岸的战斗中,没有水师的侧应,太平军只能处于被动的局面。西征的胜利是有限的,太平天国还不能说获得了稳固的根据地。更糟的是仅有的这点成果,很快也被天京小朝廷的内讧所打碎了。天下未定,便忙于权力的再分配的天京内讧,给太平天国的事业带来了致命的伤害。


当我们得知在洪秀全的后宫里,洪秀全的女人们仅仅因为皱了一下眉头或者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就要被“斩首不留”的时候,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指出太平天国不是任何意义上的革命或进步。而且,由于洪秀全性格偏持,个人能力的限制,以及由于缺少身怀锦绣的人才参与指导所造成的暴发户式的放纵,使他的政权较之清王朝,更显得缺乏节制,统治秩序也极不稳定。洪、杨非但没有把天京造就成平定天下的基地,反而使之成为一场内乱的战常由于他们争权夺利所引发的天京内讧,其残酷性在历史也是罕见的。


没有冯云山和杨秀清,倒是没有太平天国。


五、君主是朕做,军师亦朕做──天京内讧的最后“胜利者”


洪秀全实际甘愿在深宫里安享“天福”,他临朝不理政,尽将军政全权交予杨秀清。如果说,他还有什么理想的话,那就是他想把这种局面维持到他寿终正寝。但是,他想不到这种局面是维持不下去的。太平天国从来没有存在什么“农民民主制”,只是由于洪秀全组织才能的欠缺,才让杨秀清独擅大权,才有所谓的“军师负责制”在专制制度下,在“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深重的思想传统的积习下,这种使君主大权旁落的“军师负责制”是不会长久的,只是由于洪秀全怠于政务自愿接受了它,而杨秀清暂时还无力去争取最高领袖的名分,洪、杨二人才得以相安无事。


最初,杨秀清代天王传言,也许只反应了他“性机警,喜用权智”并有一点的胆识,但自起义以来的一路征战,在他的指挥下,太平天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则完全证实了他具有卓越的政治军事才能。他具有非常的行动能力和组织能力,有铁的手腕。他唯才是举,处事赏罚分明,造就了太平天国前期比较清明的政治局面。因而,他在群众中也享有很高的威望。


但是,在名义上天王洪秀全是太平天国的君主和最高领袖,而且在实际上也确实名正言顺地掌握着最后的生杀大权。洪秀全喜怒无常的个性,也令杨秀清深感畏忌。洪秀全烈火,整日处于烦躁之中,常常为一些小事无故动辄打老婆,甚至杀人。他在一首诗中说“半星亮起烧死人,各人救亮放精灵。名知亮大偏冲起,烧死自家有谁怜。”又说“无亮千祈莫冲起,冲起亮来烧自己”,又道“一个冲亮有死罪”。(太平天国避上帝耶稣火华之纬,以“亮”字代“火”字。)洪秀全这些诗,是告诫他人,别惹他发火,他发起火来就会杀人。


所以,尽管杨秀清位极人臣,洪秀清也对他倚重有加,但是杨秀清的内心深处对洪秀全仍怀有强烈的惊惧之心。他曾劝诫洪秀全说:“自古以来,为君者常多恃其气性,不纳臣谏,往往以得力之忠臣,一旦怒而杀之,致使国政多乖,悔之晚矣”。另一方面杨秀清虽独操权柄,一切军国事务都由他定夺,但形式上仍需奏请洪秀全批准。杨秀清虽贵为正军师、九千岁,却仍须以臣礼待洪秀全。朝见洪秀全时,他虽与群臣有别,不用下跪,但仍要站有陛下。这些也是杨秀清心为不甘的。


洪秀全的最高臣权,是悬在杨秀清头上的一把利剑,杨秀清时刻感到胆颤心惊,他迫切要求改变这种处境。洪、杨之间的矛盾,迟早是要暴发的。杨秀清首先站了出来。但是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历史政治常识、缺乏战略眼光的杨秀清,在争权和控制局面的道路上却显得笨拙而粗劣。对于已经掌握军政全权的他,想夺取臣权,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除掉与他根本不可能并立的洪秀全、韦昌辉、石达开诸王,在制造假象笼络群众。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也没有制定周密的计划。最初他只是和洪秀全诸王进行意气之争,想在气势压倒他们,然后和平夺权。


他首先打击他所认为的有能力反抗他的韦昌辉、石达开、秦昌纲诸王。他多次凌辱韦昌辉,竞使韦昌辉一见他就“有惊恐之心”。他又利用一件小事对石达开、秦日纲等进行打击。秦日纲燕王府有一个牧马,有一天,他坐在府门前,看到杨秀清的一个亲戚经过,却没有按照太平礼制起立致敬。杨秀清的亲戚大怒,将牧马的打了两百鞭,没等秦日纲处理,又将牧马押至石达开的岳父、掌管天朝刑部的黄玉昆那里,要再加杖刑。黄玉昆秉公守法,认为既然已打过牧马,便可结案了。可杨秀清的亲戚不依不饶,找杨秀清控斥。杨秀清即让石达开逮捕黄玉昆。为了抗议杨秀清的错误做法,黄玉昆、秦日纲和天朝朝内官领袖兴国候陈承都提出辞职。这是太平天国历史上一次辞职抗议的严重事件。但是杨秀清没有反躬自问,反而变本加利,把秦日纲、陈承也都抓起来,交韦昌辉处理。韦昌辉无奈,只得将秦日纲打一百杖,陈承打两百杖,黄玉昆打三百杖并革去官爵,降为任卒,那个牧马的被无马分尸。杨秀清以为这样就可以使诸王屈服,但结果适得其反,他们“积怒于心,口顺而心怒”。韦、石、秦等人对他恨之入骨,已开始密谋并建议天王杀死杨秀清。


对于洪秀全,杨秀清也采取了压服的手段,早在进天京的那年冬天,杨秀清为争夺洪秀全身边的女官朱九妹两姐妹,竞假借天父下凡,闯到天王府,以洪秀全责罚宫女过严为罪名,要杖打他四十板子。韦昌辉和众官都跪地求情,洪秀全最后也跪倒准备受杖。杨秀清见威风逞够,才饶过洪秀全。除了压制洪秀全,杨秀清还明目张胆地将取洪秀全而代之的心迹故意表露出来。入京的那年秋天,东王府举行科举考试,题目赫赫然就是:“四海之内有东王”。但是,由于战事未断,天京也处于敌人的围困之中,这使他有所顾虑,才没有和洪秀全最后摊牌。而今西线局势好转,江南江北大营也双双被击破,他认为一统江山已经到来了,于是便行动起来。


就在打破江南大营后的几天,杨秀清便假借天父下凡,把很少出过宫门的洪秀全召到东王府。杨秀清以天父的口吻逼迫洪秀全让他也称万岁。洪秀全无奈,只得同意并向群臣宣布,预定在农历八月初七日,杨秀清生日那天举行称万岁典礼。


杨秀清逼封万岁的做法实际上非常草率,他既低估了做为太平天国最高领袖的洪秀全在下层群众中的巨大影响,又忽视了采取军事手段防范韦昌辉等诸王和朝内群臣对此会做出的强烈反应。他没有把洪秀全、诸王和群臣放在眼里,以为可以顺利地和平夺权,但他没想到自己已存在危险的境地。


连清廷都早已看出“东西对恃相抗衡,不辨谁臣又谁主”?这是相不正常的现象,在历史上也“未闻跪而受杖仍尊为王者”。曾国藩的密探们侦知杨秀清同洪秀全、韦昌辉诸王矛盾重重,势成水火,他们看出阴忍奸诈的韦昌辉对杨秀清过分的谄媚,必然包藏着极大的祸心。甚至在天京内讧的前一年,他们便已预料到这场内乱势不可免,然而自负的杨秀清却一无觉察。事实上,在杨秀清逼封万岁之前,韦昌辉已不愿在忍受下去了,请求洪秀全诛杀杨秀清。但是,由于洪秀全对杨秀清禁若寒蝉,抱着“坚忍不怒”的态度,才使韦昌辉没有得逞。韦昌辉没有甘心,又找到了石达开,密谋诛杀杨秀清兄弟三人。只是由于他们很快被杨秀清派到前线督师,这场内乱才被推迟了,但换来的唯一代价是这场变乱更具残酷性。


不仅武将,文臣们也对杨秀清心怀不满。文官领袖陈承容,对以往的那场杖责还记忆忧新,表面上,他对杨秀清也是曲意逢迎,但心里却怀着刻骨的仇恨。在这个紧要时刻,他有意扩大事态,将杨秀清置于死地。陈承容向洪秀全告密,说杨秀清将要谋害他以篡夺其位,并自告奋勇负责除奸。洪秀全至此,已没有退路,终于下了决心,要铲除杨秀清。他急召在外督师的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回京“勤王”,诸杀杨秀清。这样一场惨祸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怀有狼子野心的韦昌辉,得到了他盼望已久的机会,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行动起来。他带着三千心腑,风驰电掣般地往天京赶。九月一日深夜,在天京城外会合了燕王秦日纲的军队,在陈承容的接应下,顺利潜入城中,并迅即抢占各处要塞,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冲进东王府。杨秀清猝不及防,于二日凌晨,被韦昌辉刺杀在睡梦之中。


天既亮,洪秀全下诏,称杨秀清为“东孽”,向人们宣布他“窃据神器,妄称万岁,已遭天殛”的罪状。但只因妄称万岁便诛杀杨秀清对此洪秀全也许感到于心不忍,于是又下诏供布“韦氏罪状”谴责韦、秦“杀人太多,超过天王诏谕的旨意”,并对韦、秦处以四百鞭刑的惩罚。这样一来韦昌辉在天京实际上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他带回的那点人马,远远不是人多势众的东王府部署的对手,加之,天王洪秀全又将竹杀杨秀清的部分罪责转嫁于他,韦昌辉已经骑虎难下。他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把接受天王的鞭刑当做制造又一次大屠杀的机会。他诱骗东王部署去观看他“受刑”,他和秦日纲在众目睽睽之下经受了一次不掺假的酷刑,成功地使东王府的五千名精兵强将解除了武装,然后把他们全部屠杀。但是,东王府的残余势利仍然不小,并进行了凶猛的反扑,韦昌辉联合洪秀全同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在天京城中各自扎营,“闭城一月,互相残杀”。洪秀全这时又站在了韦昌辉的那一面,只有依靠韦他才有足够的力量清除东王的残留势力。最终,洪、韦控制了局面,两万多人死于非命。清军看到长江上漂浮着的许多“长毛”死尸,断定城内发生了一场大变乱。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这时,又一种力量介入了事变,石达开以一种正义的姿态出现在天京。他安顿好前线的战事,只带了几个部将,赶回天京,质问韦昌辉:“东孽罪当诛,其下何罪,何得尽戳?”韦、洪当然不会承担内讧的罪责,更不想让石达开占了上风,把拼死得来的果实拱手让人。韦昌辉对石达开动了杀机,洪秀全也对他不满。石达开见事机不好,连夜缒城逃走。韦昌辉一怒之下,把石达开留在天京的家眷悉数杀害,并派秦日纲领兵追杀石达开,洪秀全也下诏悬重赏购其首级。然而石达开非等闲之辈,他跑到安庆,立即召集人马,以“清君侧”为号召,起兵讨韦,并含蓄地向洪秀全施加压力,要得韦昌辉之头,否则“即班师回朝灭京”。他的号召得到了天京内外广大军民的热烈拥护。处在尴尬境地的洪秀全,这时只好把韦昌辉当作一块热山芋抛了出去。由于石达开大兵压境和洪秀全的转变,“洪党”转而又去联合“东党”去对付“韦党”,最后,韦昌辉和他的死党二百多人,全部被处决。韦昌辉被天王洪秀全五马分尸,首集被专程送到石达开的大营。秦日纲和陈承很快成了天京内讧的第二号和第三号替罪羊,也都被处死。石达开回到天京,受到了英雄般的崇敬和欢迎。合朝文武一致保举他“提理政务”并“喜其义气,推举为王“。在这场内乱中手上唯一没有占上血污的石达开一时间似乎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和最后胜利者。显然,洪秀全当然不想看到石达开成为第二个扬秀清,但他毕竟不能象对待扬秀清那样对待石达开,只好采取了暗消其权的办法。他把石达开困在天京城中,不让他外出领兵,此外,又加封”又无才情,又无算计,一味古(固)执”的两个兄长洪仁发、洪仁达为安王、福王,以牵制石达开。


显然,洪秀全的这种做法,必然使石达开为自己的命运作出认真的考虑。石达开既不是义肝忠胆的冯云山,也不是为人自负、行事草率的杨秀清,更不是狼子野心、阴忍残苛的韦昌辉。他胸怀大志,而又正直耿介。洪秀全既对他已不信任,但他不愿重蹈杨秀清、韦昌辉的复辙。对于他,似乎只有出走这一条路可走了。一八五七年六月,石达开终于从安庆出走,并拉走了十多万的精锐队伍。洪秀全送去金铸的“义王”印信,加以挽留,也无济于事。石达开率部盘旋于东难数省,最后进入了他梦寐以求的四川,想割据一方,另创基业。但在一八六三年他被清兵重兵围困于大渡河畔。他想以自己一死换取部下的性命,便主动投诚,但被清军凌迟处死,部下也被屠杀殆荆这位年仅三十三岁的英勇将领,死在了洪秀全的前面。


一八五七年夏天,四十三岁的洪秀全成了天京内讧最后和唯一的胜利者。他可以宣称:“主是朕做,军师亦是朕做”了他自任军师,总理国政,但很快,太平天国就被他引上了歧途。


天京内讧之后,“朝中无佐政之将”、“国政不能不划一”,湘军乘机卷土重来,收复武汉,进窥九江、安庆,江南、江北大营也双双复活。而太平天国内部也人心离散,敌人对此幸灾乐祸,说:“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长毛非正主,依旧让咸丰”。太平天国的当务之急是重建领导核心,统一军政,重振人心,反击清军的进攻。但洪秀全的所做所为却差得太远了。


在石达开出走后的四个月,他加封自己的爱臣,曾为他管理女营的蒙得恩为“正掌率”,总理国事。但蒙得恩缺乏实际斗争经验和总揽大纲的才,重用此人,反应出洪秀全用人唯亲、不敢用不愿用有才干的人的阴暗心理。幸而,在军事上他不得不重用能征善战的将领,事实上,太平天国所拥有的人才,也只能是一些军事人才。洪秀全提拨了两个年轻的将领。陈承年仅二十一岁的侄子陈玉成被封为“又正掌率”,他十几岁时,就曾冒着枪林弹雨,独闯敌营。三十四岁的杰出将领李秀成为“付掌率”,他是从士兵一步一步升迁上来的一位计智深长的将领。洪秀全让他们负责军事,“提兵符之令”。最初,洪秀全也许看重的是他们的年轻和忠诚,但是靠着他们的军事才能,他才多坐了六、七年的龙椅。


一八五八年,洪秀全为了鼓舞士气,恢复了前期的五军主将制,陈玉成、李秀成分为前、后军主将,李秀成的二十四岁的堂弟李世贤和韦昌辉的胞弟韦俊被封为左、右军主将。中军主将的位子,天王交给了最宠信的蒙得恩。洪秀全授予年轻将领们足以令他们感到骄傲的头衔,希望他们建立以往五军主将那样的功勋,以解燃眉之急,这样。在天京内讧的两年后,太平天国的朝政,终于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了一点头绪,太平天国才“稍可自立”。


但是,在过去的两年中,洪秀全失去的时间太多了。精军已步步逼近:在西线,湘军攻克九江,兵锋已至天京的西大门安庆;在东线,江南、江北大营已截断天京的交通和粮道,形成四面合围之势。太平天国现在必须为保卫天京而战了。年轻的将领会集在一起,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首先在皖北展开了凌历的攻势,紧接着又摧毁了与天京隔江相望的浦口江北大营,初步稳定了江北局势。这时悍将李续宾为恻应安庆之战,率领一支六千人的湘军精锐,孤积军深入至庐州(今合肥)附近的三河。陈玉成、李秀成及时地集结了太平军的主力,以优势兵力将其全部歼灭。这一战使湘军“全军皆寒”,暂时放缓了攻势,转为步步推进,重点放在争夺安庆。


太平天国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在一八五九年四月,洪仁千的奇迹般到来,又为太平天国增添了一位既得洪秀全信任,又有一定才干的主持全局的人物。洪秀全迫不及待地卸下军师的担子给洪仁千,并封他为千王,“降诏天下,要人悉得其制”。洪仁千虽稍有才能,却也没有实际斗争经验,并缺乏资历,所以引起了陈玉成、李秀成等出生入死的将领们强烈不满。为此,洪秀全又不得不晋封陈玉成为英王,李秀成为忠王。由于洪秀全“加恩惠下”,使得众将“各又振作同心矣。自此一鼓之锐,振稳数年。”


为了彻底扫除天京之围,下一步,太平天国的将领们,把矛头对准了江南大营。洪仁千为众将领提供了一个“围魏救赵”的计划,李、陈二将都予以支持。一八六0年二月,李秀成率领精锐,千里跃进杭州,江南大营果然中计,分兵来救。李秀成乃迅速回师会合陈玉成诸将,分进合击,大破江南大营,数万清兵全部溃败,天京解围。


天京解围,使太平天国在天京内讧的四年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考虑转守为攻的进军战略了。但是,他们的处境实际上更加严峻。江南大营的溃败,使清廷更加依重湘军,给予曾国藩以两江四省的军政实权,当时众将几乎无人愿意与湘军硬碰,坐视安庆被围而不顾。李秀成主张东下苏、杭,因为那里的繁华已给他留下了难望的印象,而李世贤则意在经营闽、浙。只有以安徽为主要活动范围的陈玉成才极力主张救援安庆。最后,洪秀全和洪仁千也认为“乘胜下取,其功易成”,于是,先东进、后西上的战略得以通过,太平天国错过了最后一次复兴机会。


一八六0年五月,李秀成率领各路大军,向东南挺进。在不到两各月的时间里,连克苏南各镇,江南清军几乎全部瓦解,因为他们是不中用的绿营兵。第二年李世贤部又占领几乎整个浙江。苏南和浙江为太平天国打了最后一剂强心针。苏、浙的获得,使李秀成、李世贤诸将贪恋繁华,刻意经营,李秀成在苏州盖起了豪华的王府。苏浙战场的开辟,使得李鸿章淮军和左宗棠的“楚军”前来支援,列强为保卫侵华的基地上海,也对清政府加以支持,甚至直接派兵助战。太平军虽在东线扩大了防御纵深,但同时也为自己引来了更强大的敌人,以至于腹背受敌。


为了解救岌岌可危的安庆,到了一八六0年的秋天,西征计划重新被人想起。但是,洪秀全和众将们仍不愿在安庆同湘军主力决战,还是重演“围魏救赵”的把戏,李秀成、陈玉成等五路大军,舍安庆,沿江西上,约定第二年春天会师武汉,合取湖北,以此迫使湘军从安庆撤兵。一八六一年三月,陈玉成攻占黄岗,逼近武汉,但在英国驻华参赞巴夏礼以英国要出兵干涉的恐吓下,竞仓皇撤兵。李秀成则本不欲西征,只是由于“天王严诏颁到”,才勉强应命。在西征途中,他热衷于招集起义群众,扩充队伍,六月份才到武昌县,但他因为“先欲救皖,后知皖难救,又闻鄂兵强,”旋即撤兵。这样奋战经年的解救安庆的计划,竞这样儿戏般的草草收场了。


事实上,西征解围的计划,本来就是错误的。武汉对清军很重要,但安庆对太平天国来讲更重要。所以,曾国藩认定安庆的得失,“关系天下之安危”,坚持“但求力破安庆一门,此外皆不遽与之争得失”的方针,甚至抗拒清廷让其撤军他援的命令,死扼猛攻安庆不放,在战略上取得了主动。太平军没能调动敌人,敌人却扼住了太平天国的喉咙。


陈玉成回师后,便集结了自己的全部精锐在安庆与湘军主力进行了空前激烈的殊死搏斗,但各自为政的其它将领都坐壁上观。九月五日,安庆失陷,西线太平军精锐丧失殆尽,陈玉成被迫退守庐州。安庆失守使天京上游屏蔽尽失,湘军的战船现在已可以顺江而下畅通无阻地驶到天京城外。即使曾国藩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战略,太平天国的时间也不多了。天京在安庆失守半年后即被湘军围困,太平天国陷于万劫不复的竞地。但是,在这样的局面下,天王洪秀全却一无对策,反而更加乖张,一意孤行,不仅使自己命丧黄泉,太平天国成为了他的殉葬品。



到了天京,洪秀全又精心制定一套严格约束后妃的制度。他把自己比做“太阳”……


(以下被网管删去……不过可以参照《毛泽东私人医生李志绥回忆录》阅读。)


六、任病任好,不好亦不服药──把地上天国带到地下的君主


安庆失陷,使太平天国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关头。这时,洪秀全好象已失去了常人的理智,举止失措,使太平天国覆亡的时间表提前了。


洪秀全当政以来,已经使太平天国“大纲紊乱”,现在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自从天京内讧以后,洪秀全变得对谁也不信任了。他所关注的是他个人的洪氏家族的辱荣而不是太平天国的安危。他自称是“古往今来独一真主”,自比为照耀万方的太阳,历朝历代的明君贤臣全不放在眼里。他贬夏桀、商纣、周幽为“妖”,周文王、周武王为“文狂”、“武狂”。但是,他的所做所为却并不比历代昏君逊色多少。


洪秀全任人唯亲,疑忌忠良,致使“谗佞张扬,明贤偃避,豪杰不登”。他无理政之才,不愿用石达开这样身怀雄才伟略的人物总理朝纲,使得中央机构形同虚设,难以驾驭各地军事将领,使其拥兵自重、据地称雄。最后他也看到了这一问题,但却采取了更糟糕的对策。他效法古代帝王“众建诸候而少其力”的策略,滥封诸王,以削减李秀成、陈玉成的权势,铸成更大的错误。由于安庆失守,洪秀全给陈玉成以革职处分,而封陈玉成的部将陈得才为扶王赖文光为遵王。太平天国前期,只封东、西、南、北、翼、燕、豫七王,到一八六一年,得封王爵的也不过十几人,统兵大员更仅为陈秀成、李世贤(侍王)、杨辅清(辅王)四人,但那时,王爵虽少,但约足珍贵,可以极大地鼓舞士气。现在却仅仅成了洪秀全对众将实行分而治之的法宝,就变得有百弊而无一利了。一八六二年以后,忠、侍、辅三王部下将领又多封王爵,一八六三年春已封至九十余王,最后凡是由广东跟出来的都封王,本家亲戚也都封王,捐钱粮的也都封王,王爵初时是有王号的,到封多了,再也找不出幺多的好听的字眼了,便不在给王号,一律称列王。后来列王太多了,再封的王,便不再称王,而是在“王”字上加上三点,意为小王本来就庞大冗杂的官爵体制,现在被洪秀全弄得更混乱不堪,这时洪秀全思想混乱视国事为儿戏的突出体现,也是太平天国行将崩溃的鲜明征兆。洪秀全为了坐稳最后几天的龙椅,不惜祸国乱政。太平天国的覆灭,正如李秀成所说,其实是洪秀全“自惹而亡”。


安庆失守后,心烦意乱的陈玉成,据守庐州,意志消沉,不与湘军为敌,反而尽遣部将去西北。大概他失去了解救天京的信心,也想象李秀成那样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一八六二年五月,庐州遭到清军的围攻,陈玉成决定弃城突围。这时割据一方,周旋于太平天国和清军之间的苗沛霖,以助兵三十万协同攻打汴京(开封)为诱饵,骗得陈玉成北走寿州。但陈玉成刚至寿州,即被苗沛霖出卖,执送清营。很快,他便被清军杀害,时年仅二十六岁。至此,太平天国西线战场就瓦解了。曾国藩和澎玉麟率领的湘军主力,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将人马开到了天京城下。


此时,李秀成正在苏南经营他的苏福省,不论是清兵还是洋人的“常胜军”,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偏于一隅的苏南,不会带来太平天国的振兴,只不过是把太平国的发展引向了更加狭更没希望的死胡同。


正在这时,天王洪秀全惊慌失措地在一天之内连下三道诏旨,命令李秀成回京救援。西线失败的灾难性的后果,最后还是落到了李秀成的头上,他也免不了要同湘军决一死战。


李秀成在苏州,召集众人进行商议。他和众将都认为湘军初来,锐气正盛,应避其锋芒,击其惰归。所以,他主张应首先占领上海,消除东顾之忧,再对湘军发动攻击。这在当时也许是唯一稍具长远战略眼光的主张了。但这一策略却遭到了洪秀全的严责,在他的又一道诏书中,竞责问李秀成“意欲何为?”严厉告诫李秀成“若不遵诏,国法难容”。


对于天王洪秀全的责怪,李秀成表示了他的“愚忠”。他把苏、浙两省的政权全部交给部将,连母亲和家眷也从苏州送回天京,以为人质。然后靠自己的威望好不容易召集并说服了孝王、航王、相王、纳王、补王、堵王、襄王、首王、来王、奉王、侍王、护王等十三王的部队,前去天京解围。十月十三日,李秀成统率大军猛攻雨花台湘军大营。太平军在天京城下就会集二十余万人马,在人数上占有极大的优势,在装备方面他们所拥有的洋枪洋炮也远比湘军要多。事实上,太平军的人数自始至终都占有优势。但是,太平军也有致命的弊病:成分复杂,将领各争雄长。而湘军人虽少,但上下一心,将士用命,战斗力很强。南京一带久作战场,粮食奇缺,太平军又无水师,运输不便,时值严冬,棉衣不济,而湘军却依赖水师,得到源源不断的人员、物资补给。这样,在大战了四十六天之后,太平军仍不能取胜,各路大军斗志皆失,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停止攻击,纷纷撤军而去。继安庆之后,太平军与湘军又一次硬碰硬的较量,仍没有占到便宜。天京成了第二个安庆。太平天国的都城之下,太平军竞然难以立足,太平天国的灭日可指日而数了。


李秀成攻清营不下,洪秀全委罪与他,当殿明责,革了他的王爵。洪秀全急于解天京之围,硬拼拼不过,只好又一次搬出了“围魏救赵”的策略。他让李秀成率领大军渡江北上,实施“进北攻南”计划,袭扰敌后,企图吸引天京之敌北去。但是以往太平军逼近武汉尚不能动摇湘军强攻安庆的决心,此时无关痛痒地北上袭扰,更不能丝毫影响曾国藩攻取天京的计划。所以,洪秀全“进北攻南”的计划,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但是,李秀成还不得不去执行,更糟糕的是,正值一八六三年的青黄不接时节,李秀成的大军,在皖北遇到了特大的饥荒,被迫东归,沿途将士多有饿死。此时,天京围急,天王又严诏李秀成急归。李秀成大军在长江边,恰逢江水猛涨,半渡之际,遭湘军水陆夹击,损失大半,士气也遭受极大打击。


六月,李秀成回到天京,天王洪秀全便象看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死死抓住不放,因为除了李秀成,两千多个王中没有几个前来救援天京了。天王加封李秀成为“真忠”军师,留守天京,各王都归调遣。但是,李秀成非但不能指挥得动别人,甚至他自己请求出京,去救苏杭,洪秀全都不准。直到九月,李秀成才被允许出京到苏州,但苏州部将正密谋叛变,他差一点被他们扣留。一八六三年年底,李秀成回京。这时东南尽失,天京孤城已不可守,甚至连粮食也没有了,洪秀全则让军民食“甜露”(野菜)。当时正如李秀成所言,只有“让城别走”的一条路了。为此,他力劝洪秀全放弃天京,取道江西,绕湖北,与扶王陈得才军会合,据西北再图中原。他痛切陈词,甚至请死于殿前,以求听从。但洪秀全听了却勃然大怒,痛责李秀成说,要走你走,你不扶我,自然有人扶我。我的天兵,都过于水。他坚持死守天京。


后来在自述中李秀成,洪秀全对“京城不固,久悉在心,因自好高,不揣前后。入南京之时,称号皇都,自己不肯失志,靠实于天,不肯信人,万事俱是有天”。可见,洪秀全并非不知道天京城破在即,但是他对待太平天国,就象对待他自己的病一样。他虽身患重病,但他“不食药方,任病任好,不好亦不服药也”。在他生命的最后的时刻,也许他已经将自己的生死和太平天国的存亡置之度外,他要以天王的身份,在台平天国的首都体面地当好最后的几天皇帝。


一八**年六月一日,洪秀全奇迹般地让自己死在了天京城破前的五十天。尽管至今还有人怀疑他是服毒而死的,尽管他的遗体很快就被湘军挖出并焚毁,但他毕竟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死在了自己皇宫里,而且他亲手创建的太平天国也随即成了他最合意的殉葬品。在他死后,幼天王和李秀成等人传奇般的故事,仅仅是太平天国的余绪了。太平天国的历史在洪秀全死后便结束了,它名副其实地属于洪秀全个人的事业。太平天国是洪秀全所创造的,又随同他一道毁灭了。


做为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来自下层的人,一个乡村知识分子,洪秀全实现了自己的抱负,他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我们必须承认,他最初由怀才不遇所激发出的正义感,是那样的真诚和令人同情。但是,同时我们又有这样的疑问,当他在富丽堂皇的天王府里享受着荣华富贵之时,他还记得起他的美好理想和诺言吗?


洪秀全的太平天国不是一次革命,甚至未能为中国历史上增添新的一个打天下的成功例子。他根本无力去反抗中国社会的根基,事实上他热中于专制小朝廷给他带来的享乐生活。但糟糕的是,他没有在儒家传统上重建其政权的合法性,而这是让以曾国藩为代表的广大读书人所最为厌恶的。所以,洪秀全的思想既不能代表当时进步思想的知识分子,更不为当时主流知识分子所接受,他所能传达的只是清朝已经腐朽没落现在有人想取而代之的一个信号。


洪秀全和他的太平天国给近代社会带来的真正有意义的东西是:一次社会权力结构重组的契机。他在南京建立的政权是一次向清王朝统合法性最有威胁的一次挑战,使得地方势力和绅士得以抬头——实际上这些才是导致清王朝崩溃的最重要的内因。洪秀全还开创了一个知识分子用某种精神力量动员群众并且真的发动起一场战争的惊人事例,这是以前东汉张角时代所无法现象的。


最后,我们必须指出,洪秀全是值得人们尊敬的,尤其是在“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的意义上而言。在中国这样的社会,只有这样的反抗才似乎是有力的。洪秀全是一个敢做敢为,勇于把理想付诸实践的人,并且在很大程度上,他的确获得了成功,他利用那个时代所能提供的东西,使自己和他的追随者们过上了自己心目中的幸福生活。当时,他还无法接触到更有进步意义的思想材料。最后,他还试图超越他所处的时代,他的“太平天国”,是一切不合理社会中一切受压迫者的永恒梦想。




主要参考文献:


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太平天国》;


罗尔纲著:《太平天国史》,中华书局一九九一年版;


扬州师范学院中文系编:《洪秀全选集》,中华书局一九七六年版。  

1996年5月第一稿(字数28000)


谢选骏指出:人说“洪秀全不光彩的一生”——我看“洪秀全的一生预示了毛泽东的一生”。什么时候毛泽东朝代结束的时候,他的僵尸就会消失了!


谢选骏:她们都吃青春饭


《“暴风女”打破沉默!川普豔星封口费案定罪后首发声》(中央社 2024-06-02)

报道:


美国成人片女星“暴风女丹尼尔斯”(Stormy Daniels)在前总统川普被定罪后首度打破沉默。她于英国“镜报”(TheMirror)週末发布的专访中表示,川普应该入狱。


法新社报导,丹尼尔斯在昨天晚间发布的专访中说:“我认为他(川普,Donald Trump)应该被判入狱,并为弱势者进行社区服务,或在妇女庇护所担任志愿出气筒。”


川普被控伪造商务纪录以隐匿支付封口费给丹尼尔斯,换取她不披露过去与川普的性事,以免影响川普2016年总统大选选情。由12人组成的纽约陪审团30日认定,川普涉及的34项罪名全数有罪。


本名为柯立福(Stephanie Clifford)的丹尼尔斯获得13万美元封口费,换取她在2016年大选前对与川普的风流韵事保持沉默,川普当年在选举中以些微优势击败对手希拉蕊.柯林顿(Hillary Clinton)。


经过多年与川普在社群媒体上互相辱骂,丹尼尔斯如今称她终于被“平反”,但她也对陪审团做出决定的速度感到“震惊”。这项判决使川普成为美国史上第1位被定罪的前总统。


川普方面则表示,他的历史性刑事审判对于妻子梅兰妮亚(Melania)来说“非常艰难”。当川普受审时,前往法庭支持的亲密家庭成员中,却不见梅兰妮亚的踪影,引起各界关注。


川普在美国福斯新闻频道(Fox News)今天播出的脱口秀节目“福斯与朋友们”(Fox & Friends)专访中指出:“她没事,但我想这对她来说非常艰难。她不得不阅读这些垃圾。”


“我认为在很多方面,我的家人可能比我还要更难受。”


他还在採访中警告说,如果他被判入狱,对他的支持者来说可能会是个“爆发点”。

 

网民嚎叫:


Jhu11463 发表评论于 2024-06-03 02:44:36

旁观者XWY 发表评论于 2024-06-02 12:20:00 川普不是由于嫖妓被定罪,他是因为滥用竞选经费被定罪,还用商业诈骗手法掩盖竞选经费滥用。这种事摊到桌面上,越编越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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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加了了罪证,滥用竞造竞费,胡说八道。

Jhu11463 发表评论于 2024-06-03 02:40:32

cowboy62 发表评论于 2024-06-02 11:55:51

川普付了13万封口费是不是事实?

川普拿竞选资金付封口费是不是事实?

如果他没嫖娼为啥要付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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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拿竞造资金付封口费不是事实,是胡说八道。

侃就侃一侃吧 发表评论于 2024-06-02 18:43:31

事情其实很简单,24小时得到5千3百万捐款就说明了一切,在你们这些川普仇恨者的心里无论川普有多坏,只是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你们支持的那一边更坏,比川普坏得多。

11/5,大家一定要去投票支持川普,一定要坚持捐款。大家加油,美国加油!


谢选骏指出:川普方面表示,他的历史性刑事审判对于妻子梅兰妮亚(Melania)来说“非常艰难”。当川普受审时,前往法庭支持的亲密家庭成员中,却不见梅兰妮亚的踪影,引起各界关注。……这是因为,梅兰妮亚多多少少同情同理丹尼尔斯,毕竟她是人体模特,也吃青春饭。


《尸体喂猪吃!加连环杀手杀49女 监狱内遭囚犯打死》(星岛 2024-06-02)报道:


加拿大连环杀手皮克顿被控杀害49名女性,传出在监狱遭另名囚犯袭击后送医不治。


加拿大现年74岁的连环杀手皮克顿(Robert “Willie” Pickton),被控在1990至2000年代初期杀害了49名女性,2007年被判无期徒刑且至少25年才能假释,不料他5月19日在魁北克省卡捷港监狱遭另名囚犯袭击,送医不治。


据《美联社》报导,皮克顿在温哥华郊区高贵林港自身拥有的养猪场持续犯案,直到2002年才东窗事发,他将流浪女性、性工作者、吸毒者带回去后残忍勒毙,再将遗体喂给猪隻食用,卫生官员则向购买猪肉的居民发出警告,指称当中可能掺有人肉。


皮克顿曾向便衣警察表示自己杀害了49名女性,警方则怀疑有48名失踪女子和他有关。在对养猪场展开搜索后,一共验出33名女性的遗骸或DNA,由于证据原因,最终指控皮克顿谋杀26名女性,法院于2007年判处他6项二级谋杀罪成立。


皮克顿在魁北克省卡捷港监狱服刑多年,如今遭51岁囚犯袭击导致伤重不治,受害者帕平(Georgina Papin)的家属卡迪纳尔(Cynthia Cardinal)表示,得知皮克顿的死讯后,她终于能从帕平遇害的阴影裡走了出来。


警方当时整理出疑似被皮克顿杀害的48名失踪女性。(路透)


皮克顿作案养猪场空拍图。(路透)


网民嚎叫:


小矛 发表评论于 2024-06-03 00:21:35

楼下共产份子说民主自由养恶魔,但是独裁国家本身就是恶魔在掌控一切,哪一个更严重?然而共产党的核心价值观不是也说要民主要自由的吗?

mudanxianzi 发表评论于 2024-06-02 20:59:57

恶人要有恶人治,被同类打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野彪 发表评论于 2024-06-02 20:55:43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废除死刑,是对受害者的不公。

西方国家的法制,是不冤枉一个坏人。


谢选骏指出:这些受害妇女也是都吃青春饭的,所以才被凶手有机可乘。


谢选骏:八九民运和六四屠杀的反作用力,一举摧毁了整个共产党阵营


《北京的战斗瓦解了苏联》(2009年11月3日 解龙将军)报道:


瓦解苏联共产阵营的战斗,其实发生在北京长安街!千百万北京人民的流血牺牲,改变了世界人民的命运!


一、还原历史真相


瓦解苏联共产阵营的战斗,其实发生在北京长安街!千百万北京人民的流血牺牲,改变了世界人民的命运!


可是,这一真相20年来始终被人有意隐瞒着。例如,一个最新最活的例子,就是中共已经收买了的美国《世界日报》及其“特约撰述”。


美国《世界日报》的“特约撰述”孟玄老先生实在缺乏世界眼光。他在2009年11月6日发表的《围墙倒塌20年的反思》一文,开篇就说“1989年11月柏林围墙倒塌,结束东欧共产政权,是1991年苏联瓦解的先声。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未经一场大战,一个超级大帝国就轰然而垮的例子。”


其实,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们都知道,瓦解苏联共产阵营的战斗,其实发生在北京长安街;千百万北京人民的流血牺牲,改变了世界人民的命运!


那么,孟玄为什么要隐瞒那段历史的真正内核呢?(这个内核就是:瓦解苏联共产阵营的战斗,其实发生在北京长安街;千百万北京人民的流血牺牲,改变了世界人民的命运。)


原来,孟玄是想说“六四大屠杀有理”,他先是躲躲闪闪地说:“今年也是六四天安门事件20周年。针对人民要求民主的呼吁,中共毫不手软的镇压,与苏联东欧政权放弃抵抗的做法完全不同。如今中共成为少数硕果仅存的共产政权,唯一可以与美国和西方资本主义抗衡的势力。从中国角度思考,何者才是符合人民根本利益,符合历史正确的发展道路,也许更发人深省。” 


接着就公然亮出其底牌说:“最近东欧大规模民调,俄罗斯、匈牙利、保加利亚、南斯拉夫等国民众对于当年的选择,后悔的人越来越多,但波兰、捷克和波罗的海三小国支持自由民主选择的仍居多数。如果中国也举办民意调查,认同当年镇压的民众会居多数。”


其实孟玄不必如此周折、故弄玄虚,因为他已早有结论。只不过孟玄的歪理是现今的共产党都不敢在世界上公开宣布的。孟玄为了论证他的歪理,也就不惜歪曲历史事实。



二、孟玄的信口雌黄


孟玄信口雌黄说,“1989年春匈共为节省电力,停止供应边界铁丝网电源。匈共总书记去莫斯科请示戈巴契夫,戈巴契夫反对切断电源,知道这等于开放东西欧自由往来,铁幕会倒塌,但是他明确表示苏联不会动武阻止。匈牙利于是任由边境警察决定如何对付想越界民众。东德人民闻讯汹涌而出,效应迅速扩散,从匈牙利、捷克而东德,柏林围墙第二天就被人民推倒了。”


事情虽然过去了20年,但是现在大家都还知道,柏林墙是1989年11月被推翻的,而不是“1989年春”发生的。孟玄篡改这一重要史实的目的,就是为了回避中国的八九民运对于苏联东欧事变的重要推动作用!

 

从世界的眼光来看,1989年真实的事实到底是怎样的呢?


1989年北京的6月4日大屠杀发生以后五个月,1989年11月柏林围墙倒塌。20周年以后的2009年,解密外交文件及媒体报导试图还原或重现当年外交现场。


1989年6月27日,在中国民主运动和六四屠杀的双重刺激下,沿着匈牙利和奥地利两国边界修筑的铁丝网被同样遭受共产集团压迫的东欧人民一举剪破,共党垮台的多米诺骨牌终于开始连锁反应!


邓小平屠杀本国人民的血腥暴行,让苏联末代总统戈尔巴乔夫决定不作历史的罪人。当他被问到,为何未动用当时驻守在东德的50万苏联大军镇压示威时,他说:“如果苏联想要,就不会有这种事(柏林围墙倒塌)和德国统一。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一场大浩劫甚或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主张开诚布公,以民主取代流血。”



三、民主运动是人民运动


当时的西方国家并不真心支持共产主义国家的民主运动。包括对待中国民运,西方也只是给与人道同情,而缺乏政治支援。时任法国总统密特朗和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甚至还被东德共党垮台和两德统一的速度吓坏了,撒切尔由于害怕两德统一后德国将成为欧洲强权,而极力阻挠东德政权的崩溃。


据一分英国档案指出,柏林围墙倒塌前两个月,撒切尔告诉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英国和西欧都不希望德国统一,她甚至以“危害国际局势稳定”为由,和法国联合要求苏联出兵阻挠统一。


我为1989年的北京人民感到自豪!


我向1989年的民主烈士们致以最高的敬意!


是你们,做到了整个西方世界用四十五年的冷战都没有完成伟大事业:摧毁马克思主义的魔鬼政权!


1989年的中国民主运动,将永载历史的生命册!



四、柏林墙与长安街


德国前总理科尔曾经说:“柏林墙的第一块砖头是在匈牙利被拆下来的。”哲学家卡尔?波普尔在接受媒体访谈时也曾说:“给予苏联政权致命一击的,是1989年匈牙利政府的一个决定。”


他们都是对的。但是他们也都是不完整的。


为了拼构关于柏林墙倒塌的完整前因,有一不能忽略的决定性因素,那就是中国的北京,北京的长安街,长安街上流血流汗的百万民众。


1989年六月重葬1956年起义领袖纳吉就很恰当了。在布达佩斯英雄广场举行的仪式吸引了25万人,集会以公开喊出“俄国人滚回家”的口号而结束。事件的另一个发端是一个月之后,匈牙利外长格俞拉.霍恩和奥地利外长阿劳斯.默克拿起剪子,在奥匈边界上的铁丝网上剪开了一个口子,由此撕开了“铁幕”。就是在20年前的昨天,匈牙利共和国获得了重生。五个月以后,匈牙利人举行了自由选举,推翻了共产统治。


20年前,东欧经历了一个伟大的年头:6月,在中国民主运动的激励下,波兰统一工人党在大选中败北,不得不把政权让给反对派团结工会。6月4日北京大屠杀以后,匈牙利和奥地利之间被称为“共产主义铁幕”的边界被拆掉。11月9日,长达160多公里的柏林墙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东西德合并。年末12月圣诞节期间,罗马尼亚总统齐奥塞斯库被革命法庭处决。此后,执政40多年的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以及南斯拉夫的共产党被人民推翻。总面积110万平方公里、总人口1.2亿的8个东欧国家倒向西方……倒向了那个如此害怕东欧解放和苏联自由的西方。



五、匈牙利的“泛欧野餐”


1989年5月,与中国民主运动同步,匈共中央为“匈牙利事件”平反。在北京六四大屠杀发生以后两个多月,一致谴责中共政权的匈奥两国政府,也一致同意在8月19日将一小段边境象征性开放三小时,以举行一个暂时无国界的“泛欧野餐”,结果有六百多名东德人在这个活动中趁机扒开铁丝网进入奥地利境内,并转往西德境内和西柏林。此后每年的8月19日,欧洲人都会集会纪念这场“泛欧野餐”,它拉开了铁幕垮塌的序幕,成为柏林墙垮塌和苏联解体的先声,这是一场改变了欧洲政治地理的“野餐”。


1989年10月6日,匈共更名为匈牙利社会党;10月23日,匈牙利国会通过宪法修正案,将成立于1949年的苏联傀儡政权“匈牙利人民共和国”更名为“匈牙利共和国”,对国家政治制度做了大幅度调整,完成了一场天鹅绒式的革命。这时候,柏林墙尚未开放和倒塌。


此后,匈牙利政府开始拆除匈牙利—奥地利边界上的警戒系统。众所周知,柏林墙下有最森严的警戒系统,胆敢穿越者要冒被射杀的风险,从匈牙利越境显然丧命的风险要小一些。于是数万东德人以游客身份来到匈奥边境等候机会,他们或露营,或暂时栖身教堂。


匈牙利的案例显示苏东剧变的动力主要来自内部,即人民要求变革的愿望与勇气。这场对自由的倾心之恋从铁幕降临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暗夜里狠狠发芽。


就在匈牙利发生一系列政治转折动作的时候,苏联傀儡政权“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东德)政府正忙着准备当年10月7日的40周年国庆大典。


然而,逃离“民主德国”和把“匈牙利人民共和国”中的“人民”勾掉,都是20世纪人类政治史中值得玩味的故事。而东德人把投奔被柏林墙团团围起来的一座孤城西柏林叫做“投奔自由”,也是一个有点黑谬的故事。



六、西方的空谈也有催化作用


1963年,美国总统肯尼迪在西柏林说:“自由有许多困难,民主亦非完美,然而我们从未建造一堵墙把我们的人民关在里面……”。1987年,美国总统里根访问西柏林这座墙中之城时,曾公开呼吁:“戈尔巴乔夫先生,拆掉这堵墙!”后来戈尔巴乔夫做了他该做的,那就是什么也不做。尽管苏联在匈牙利和东德都部署了庞大的军队,但戈尔巴乔夫没有像过去匈牙利事件和布拉格之春时那样,动用苏军对柏林墙事件进行暴力干预,他决心站在历史的主潮流一边,终止冷战,放弃“帮主”身份,让其他国家的人民独立自主决定本国命运。


东德自1949年成立起到1961年柏林墙建成之前,共有三百万东德人经西柏林逃到西方,这种用脚投票的政治表态显示的是一种难以遏制的人心与人性力量。在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开放前,东德已发生持续数月的群众抗议运动。他们抗议的,是某种不合时宜、违逆人性的强权体制,这种体制的本性究竟如何已不用多谈了,值得一提的是,这种体制往往会宣扬某种美好的终极目标,向人民许诺一个逐步升级的乌托邦之路,从而获得当权的合法性。


在共产党铁幕降临之前,在西班牙内战中领教了苏联政委的恐怖政策的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就已经发现这种体制的一些特点:“它虽然控制思想,但它并不固定思想。它确立不容置疑的教条,但是会逐日修改。它需要教条,因为它需要它的臣民的绝对服从,但它不能避免变化,因为这是权力政治的需要。”(1941年在英国广播公司海外节目中播讲)


曾受邀到苏联参观的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地在《从苏联归来》一书中说:“在苏联,贫困是不容易看见的。”但是他又毫不客气地说:“你看在苏联发生的事情:这个正在形成起来的新资产阶级,具有我们的资产阶级的一切恶德。”再提一件小事:纪德游苏时,到电报局去打电报,电文中提到了斯大林的名字。电报员要纪德必须在“斯大林”前面加上“伟大的”字样,纪德没有加,这份电报就打不出去了。在中国进行思想改造的年月,《从苏联归来》的中文版(1937年出版)译者郑超麟被审讯员严斥说:“你翻译的《从苏联归来》让好多青年人放弃了去延安的想法。”



七、人权不是猪权


应当说,要维持一个关于天国很快就会到来的幻象和一个过于强制的体制,是颇为辛苦的,所以后来苏东集团还是在社会经济发展方面做了许多切实的工作,取得了许多切实的成绩,例如世界银行1989年12月发表的报告称,东德人均国民收入已达到1.2万美元。


再罗列一些东德社会经济发展成就方面的细节吧:到1988年,东德居民有53%的家庭拥有小汽车,每100户的电冰箱为152台,洗衣机105台,电视机122台(其中彩电为47台)。1986年,东德每千户居民拥有住房400套,人均住房面积为26平方米。再介绍一些其他成绩:东德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获金牌40枚,银牌25枚,铜牌25枚,奖牌总数90枚,排名世界第二;1988年汉城奥运会,东德获金牌37枚,银牌35枚,铜牌30枚,奖牌总数102枚,仍然排名世界第二。然而,尽管有了这些内外都很骄人的成绩,东德人还是要推倒柏林墙,还是要在政治上改弦更张。这时候我们且慢为东德政府、东德体制抱屈,或去嗅寻外部敌对势力误导民众的罪证,还是去想想这个政府、这个体制还有哪些权利、利益该给人民却没有给人民吧。毕竟,人权不是猪权!


网络上有人在传1989年10月7日东德建国40周年的阅兵式视频,对其中的军装、武器、步伐、方阵有很高的评价:到底还是老德国的底子!豪华、盛大、专业!然而当天东德就有大规模示威并有1000多名示威者被捕,前来参加庆典的戈尔巴乔夫看不下去了,提醒昂纳克:“谁迟到了,生活就惩罚谁。”庆典后的第11天,昂纳克就下台了。庆典后一个月,柏林墙就失效了。一切都来得那么快又那么自然。毕竟,人权不是猪权!



八、罗马尼亚启示中国的未来


就在德国和波兰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开始变轨,25岁的罗马尼亚中国留学生赵磊,则见证了另一个国家罗马尼亚以流血为代价完成的涅盘。


1989年12月21日,赵磊正在布加勒斯特大学的语言学教室上课,对面党中央大厦广场上越来越喧闹的口号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齐奥塞斯库的集会几乎经常举行,赵磊以为这次没有什么不同。但事实上,正是在这次集会上,齐奥塞斯库对罗马尼亚的局势开始失去掌控。下课后,经过大学广场时,他看到了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的人,他们举着同样的标语,喊着同样的口号:“打倒齐奥塞斯库!”


第二天早晨起来,布加勒斯特上空就有战斗机在巡航。出门的赵磊经过大学广场,立刻被情绪激动的罗马尼亚老百姓团团围住,“你一定把这些情况介绍给中国,齐奥塞斯库政权又开枪又杀人。”


早上9点钟,广场开始骚动,人们高喊着“军队和我们站在一起”,陆续有坦克和部队出现。当天晚上,布加勒斯特开始有枪声。晚上躺在宿舍里,听着窗外子弹密集的呼啸声和打在墙上沉闷的响声,赵磊和同伴几乎一夜未睡。广场上的老百姓也没有撤去,“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死也不走”的口号,一再回荡在布加勒斯特夜空中,分外响亮。在罗马尼亚待了4年,赵磊印象中的罗马尼亚人一向温和,而在压抑了几十年后,赵磊在这个变革之夜看到了罗马尼亚人性格中最为亢奋的一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站到了新政权一边。


此后,枪战依然继续,大学广场周围和党中央大厦几乎成了最危险的地方,而电视台则成为临时司令部,机器架在那里,谁进来就冲镜头说几句,还有老百姓闯进其中控诉齐奥塞斯库。


就在同一天,电视宣布齐奥塞斯库政权被推翻,国名从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改为罗马尼亚……


后来,大学停课,几个中国留学生集中起来,搭伴住着。那段时间,反而成为赵磊在罗马尼亚四年里营养最好的时候——统一广场的商店里从来没有过那么多吃的,过去从来没见过的肉、肠、酸奶、蔬菜满满当当地摆在货架上,一派富足。齐奥塞斯库时期将农产品抵外债,国民供应严重不足,而正是在枪弹战火中,匈牙利老百姓的菜篮子才真正丰富起来。不过,拎着蔬菜肉蛋回来的路上,常常能看见拉着尸体的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枪林弹雨中的不安,吃上一顿好饭菜的幸福感,以及非正常生活状态中的黑色幽默,几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就是这样矛盾而又十分自然地留在赵磊的记忆中。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而罗马尼亚变革中最具悲剧色彩的一环,发生在圣诞夜。


12月24日的电视播报了一条令罗马尼亚举国狂欢的新闻——齐奥塞斯库在经过法庭审判后被公开枪决。


罗马尼亚人以这样特殊的方式,度过了圣诞节,告别了1989年。


九、赫塔?米勒的西柏林之路


1989年11月9日,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塔?米勒在西柏林见证了那个历史性的夜晚。她在柏林墙倒塌的两年前(1987年),从罗马尼亚移民来到这道墙的西边——— 西柏林,等候着这堵墙的垮塌。


在冷战时期,铁幕阴沉地垂挂着,区隔了东西方两个世界。柏林墙是铁幕最直观、最具代表性的象征物,在铁幕背后,不仅有东柏林、东德,还有苏东集团的其他成员,包括赫塔?米勒的故国罗马尼亚。换言之,她就是一个生活在柏林墙后面世界的女人,她的到西柏林之路就是一条求盼光明的路。她在这个灰暗世界里生活的毫无生趣的记忆,低徊在她的作品里:《深渊》、《心兽》、《残喘》……在强力的现实面前,人类只是失却山林无所遮傍的野生鸡鸟。她写作是为了拒绝遗忘——— 多么不合时宜的拒绝,在这个人们不拒绝电子游戏中的帝国、极权理念并享受着暴力梦幻的21世纪初叶。


然而,米勒对那个到处是墙的过往世界始终不能释怀,封闭的思想空间、无所不在的窃听者告密者都意味着墙。在强权统治下,人们残忍迫害同类的能力空前增长,你遇到的人都是墙,都是可以撞向你、束迫你、毁掉你的墙。人们没有了家,生活中只有墙。


其实现今的世界里也到处是墙:对于罗马尼亚人来说,她是外族人;对于德国人来说,她是外国人。现实与故国对米勒来说都是墙,她只是在中间,两头不着边。德国是她爱恋的陌生人,故国是她反向怀念的地方,她还怀念着那个给她巨大痛苦的罗马尼亚,只不过这种怀念是以仇恨来维持的。仇恨使她成为能够正常生活的人。或者,文学是仇恨的出路,仇恨是文学的饲养者。她徒劳地说着德语,德语中的现实世界却与她无关,她只生活在她的记忆之墙里,深深地向地底掘进,去朝觐她的文学之源——那个“黑色大轴”。


柏林墙垮塌20年后,我们也需要另一种普世价值,那就是以宽容之心来看待曾经的人与事,受害者心结不应当是一种恒久的常态。于是,作家独自扛起了一次次撕开旧伤口的这个艰难的、必需的任务。回忆与创痛是一道墙,作家被囚禁在里头,从而能够向世人时刻提醒他们曾经的既残酷又荒谬的过往。


现实世界并不宽敞,因为墙太多了,常让人有举步维艰之感。墙引发了征服厮杀,因为墙划分了彼此,人类本来是无间的,但有了墙、分了彼此之后,就有了无间道。“在仇恨里疯狂的人是谁?在杀人中高潮的人是谁?……”整体的人类并不比一个个体更高,这才是人类的绝望之处。人无论能走多远,终究是在墙里,人类自己建造的墙里。种族、国家、文化、心理、利益的种种墙壁往往都是源于恐惧和自卑,人们获得安全感和自大感的方式就是筑墙,用恐惧筑墙,用政策筑墙,用科技筑墙。其实墙的最大作用是把筑墙者自己囚禁起来,只有拆墙,筑墙者才能解放自己。


在墙里面的堕落比在万顷虚空中的堕落更让人惬意一些,因为你可能会以为自己只是在电梯间里坐下行电梯。所以我喜欢窗子,喜欢道路,喜欢米勒所说的“我想抓住井沿看看蓝天”。



十、柏林墙倒塌 摧毁中共


1989年柏林围墙倒塌,全球最紧张的政权莫过于中共。当年6月北京刚发生天安门事件,江泽民刚接党总书记,地位还不稳固,东欧共党国家的剧变,让中共简直吓坏了。经济学人杂志报导,当时邓小平在内部会议出面稳定军心,连说三次“冷静”,并提出坚持改革开放、避免意识形态论战的方针,让中共免于步上东欧共党政权后尘。


1989年底,中共陷入严重焦虑,外交政策举棋不定,外人很难想象它能够适应不同以往的全球新秩序。此时的中共新任总书记江泽民权力基础仍然薄弱。


柏林围墙的迅速倒塌,让中共万分惊讶,事先万万没有料到。事发前一个月,中共才指派一名高阶领导人访问东德,参加东德共产政权40周年庆,当时人民日报还发表文章,宣称“东德人民如今加强团结在党的领导下”。没想到时年77岁的东德领导人何内克没过几天就辞职下台,震惊中共。


那年东欧共党政权的变化,让中共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必须亲自出马,9月在党内高层会议中呼吁“冷静、冷静再冷静”,同时坚持以经济为主的改革。


此一呼吁与稍后的阐释至今仍是中共奉为圭臬的最高指导原则,中心讯息经常被归纳为“韬光养晦”四字。邓小平希望中国大陆的经改及建设得以持续不辍,同时回避意识形态之争。事实上,如今证明发展经济果然保住中共的命脉。


另一方面,中共也深入分析东欧与苏联共产主义覆亡的原因,并试图从中记取教训。初期震撼逐渐消褪后,中共不但主动与东欧的新兴民主国家强化关系,同时积极擘画有助于它免于重蹈覆辙的战略。


美国知名中国事务专家沈大伟(David Shambaugh)表示,东欧共产主义瓦解给予中共的最重要教训是,僵化的党国合一体制及党组织、教条式的意识形态、根深柢固的精英集团及停滞的经济均是导致共产主义失灵的重要原因。沈大伟指出,柏林围墙倒塌让中共主动推展政党改造,各项政策并随着客观环境调整,惟恐步上前东欧共产国家变天的后尘。 


但是,正如前苏共特务、现俄国总理普京在柏林围墙倒塌20周年之际所说的,“该发生的就是会发生”。中国共产党的土本瓦解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不会超过2019年,让我们大家拭目以待吧!普京说,“分裂的德国绝无未来”;同样,分裂的中国也是如此!


柏林墙的倒塌,最终必将摧毁中共!


谢选骏指出:有人说是“64造成中国社会民主政治进步的倒退”。有人反驳“从1949 到 1989,哪有什么民主政治?”所以我看“64造成中国社会民主政治进步的倒退”只是中囶共产党的党内民主派所发出哀鸣。其实呢,八九民运和六四屠杀的反作用力,一举摧毁了整个共产党阵营!仅仅用了半年时间——从1989年上半年的北京到1989年下半年的东欧。


谢选骏:《第五次国民革命宣言》振聋发聩【附录原件】

《质疑《大参考》的垃圾消息》(白桦 2000年2月24日)报道:


李洪宽先生我是有理由对他表示尊敬的。但他的《大参考》常有不三不四的文字、消息,看了很不舒服。有的是嬉皮杂文,连大陆的末流小报也很少见到吧。有的是直接丢《大参考》脸面的。这是客气的说法。不客气说,就是毁李洪宽先生自己的。例如那些说江泽民与宋祖英如何如何的无聊文字,如果以为大陆读者喜欢看那些没影的、纯属

人身攻击的东西,那不仅是对读者的不敬,更是对言论自由的亵渎。

我早先就通过朋友辗转表示批评。这里实在熬不住,算是第一次公开批评吧。希望李先生反省:不仅反省我说到的,恐怕还有我没说到的,为民主自由做点事,应当持极为严肃的态度。我虽然不知道美国新闻的风格,但我觉得我有理由批评《大参考》。不要不在乎未必是美国新闻的嬉皮风格,让人家说是中国文化的痞子传统更加不好。我

希望洪宽先生能有闻过则喜的心情。


我这里说的是刚刚看到《大参考》转发的消息——


  “据中央社(转发消息或文章注明出处,这是做得好的——引者)2月23日北京报道:刘华清女婿潘岳最近提交的‘政改方案’……值得注意的是,这与本月初100多位知识份子联名发表的《第五次国民革命宣言》具有密切关系。”“这次宣言将是中国历史上一重大事件。参加宣言的几乎都是知名人士,例如李慎之、茅于轼也在名单中。”


这可真是一条重大消息。我当然认真读起来,可读着读着,还没有看到名单,就肯定它是一则“谣言”了。很简单,以我对李慎之、茅于轼两位先生的了解,他们绝不可能仅仅将“三民主义”、“社会民主主义”扛在头上!绝不可能!


出于对谣言的好奇,我还是看了一下名单。果然,肇事者(如果不仅仅是造谣级别的话)胆大无边,真象王朔说的“无知者无畏”。底下我想简单说说我不相信的原因,请读者原谅我的愚蠢——竟肯花时间捅这个一望即知是谣言的谣言!


按原来的顺序用加括号的办法略加选评——


──汪晖(从此君处世风格上看有可能,但似乎在统治集团内部分化

没有公开明朗的时候,他恐怕不会出场,而乐意仍然脚踩官、民两条船,过左右逢源的学者生活)

──韩毓海(思想基础有)

──韩德强(同前)

──王绍光(同前)

──张承志(即使是伊斯兰党他也不可能出场)

──杨东平(除非朋友拉得紧,否则不会)

──程晓农(从各方面看根本不可能)

──甘阳(可能)

──刘大生(电话中表示惊讶)

──陈益南(几乎不与外界接触。由此君在册,可推知炮制者对大陆情况生疏)

──余世存(从各方面看都不可能)

──刘军宁(炮制者太无知了)

──林贤治、徐友渔、朱学勤、何清琏、茅于轼、汪丁丁、葛剑雄(对这几位学者而言,我该抗议炮制者!)

──王蒙(如此大“聪明人”怎么会没事找事呢)

──萧功秦(可能,权威主义嘛!)

──李泽厚(除非江泽民发邀请书)

──梁治平(除非他不想当法学家了)

──北明(炮制者连海外也不清楚)

──周国平(如果在他第二次婚姻之前可能,那么在他已完第三次婚姻后就不可能了)

──刘东(江泽民发邀请书可能吗?)

──柯云路(最最最可能,这样的人最容易投机钻营)

──汪晖(出现两次,可见重要)

──旷新年(可能)

──李慎之、林牧(林老先生闻之大笑,直呼拼盘好吃吗?为此二老我该抗议炮制者)

──王军涛(他就是讨饭也不会参加吧)

──马立诚(可能,《交锋》嘛!)

──王丹(王丹?是哪位王丹?放在89年之前恐怕也不可能吧)

──张伟国(《世界经济导报》“平反”了?)

──戴晴(最费猜想,不猜了吧)

──秦晖(抗议炮制者!)

──……


这则不该出现在《大参考》上的消息还非常放肆地说:“据北京内幕消息,这些知识份子,正是在潘岳小组的授意下,放出下述气球,以探测各方面反应。”


我非一方,也不是对这一消息做出反应。写出这篇闲文来,只是出于对李洪宽先生的多情。李先生不在意的话,我当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2000年2月24日)


谢选骏指出:白桦“质疑《大参考》的垃圾消息”——我看谣言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第五次国民革命宣言》振聋发聩!不信大家看看,紧接不久,民国复兴运动就兴起了,“新民国”的招牌就出现!鱼目混珠,泥沙俱下,网络诈骗,层出不穷……


附录


《三民主义与第五次国民革命百人团宣言》


二十世纪,乃是民族主义的世纪,二十一世纪还将是民族主义的世纪!而三民主义,就是最好的,最健康的民族主义。三民主义的政治实践,就是国民革命!


一,“第五次国民革命”的概念国民革命的兴起,如果从孙中山先生1894年在伦敦被满清密探扣压在“中国使馆”的那一刻起算,已经百年沧桑了。


百年风云诚然惊心动魄,但是,孙中山先生所欲解决的、中国的解放与复兴的问题(后来被他归纳为“三民主义”),至今没有得到全中国范围的解决,这不能不使我们愧对先贤。


当第一次广州起义百年祭即将来临的时刻,我们该以怎样的行动来予以纪念?


一言以蔽之曰:第五次国民革命!


那么,什么是“第五次国民革命”呢?


第五次国民革命,就是要在二十一世纪的最初十年,发动并实现第二次辛亥革命、第二次北伐战争,把中华民族的旗帜,高高插进中南海,在国民革命的基础上实现中国的统一。这样,到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的时候,彻底完成中国国民革命的百年大计。


二,前面四次国民革命的简史


要认识“第五次国民革命”这个概念的科学性和现实性,必须简单回顾一下前面四次国民革命的简要线索。


第一次国民革命----这是由中国同盟会领导的,旨在“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的推翻满清的革命。从1905年发动武装起义,经过十次的失败,终于在1911年取得胜利,史称“辛亥革命”。

它的成功,不仅恢复了中国人自己的政权,而且,创立了中华民国,使中国历史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期。然而,在当时它却是受到许多自命为“有识之士”的聪明人(如立宪党人)的反对的。甚至今天,在中国大陆和海外,都还有一些“学者”对第一次国民革命的必要性和积极意义表示质疑。


第二次国民革命----辛亥革命虽然推翻了满洲政权,但一时还没有把中国导入一个宪政的轨道,结果政权落入北洋军阀的首领袁世凯之手,他背弃辛亥革命、暗杀革命党人。为了保卫革命的成果,中国国民党(它的前身是中国同盟会,于1914年发动了著名的"二次革命,但在袁世凯军阀势力的围攻下,这次革命失败了。从此,中华民国名存实亡,中国人民饱受战乱之苦。


第三次国民革命----二次革命失败后,袁世凯有恃无恐,倒行逆施,改国号为"中华帝国,自封为皇帝,一时间,"中华民国的法统不存在了。1949年,共产党人在大陆地区也是这么做的;而今天,他们还以这样的借口来拒绝中华民国的法统。

但袁世凯的野心也使北洋军阀分崩离析。中国国民党在总理孙中山先生的领导下,重新培养了革命的主力,终于在1926年开始了"打倒军阀"的第三次国民革命,并于1928年在蒋中正总司令的率领下取得最后的胜利,重建了中华民国的法统。史称“北伐战争”。


第四次国民革命----第三次国民革命的成功,引起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极度恐慌,他们害怕看到一个统一而强大的中国,他们策动阴谋,在1931年发动“九一八事变”,进而在1937年发动“芦沟桥事变”,企图灭亡中国,中华民国的生存陷入第二度亡国危机。这时,反动派利用民族危机,扩大民族的分裂,并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利用混乱的局势发动叛乱。


第四次国民革命爆发。但由于种种原因,以反动派为革命对象的第四次国民革命,经过三年的浴血奋战后,却在1949年失败,中国大陆沦陷。从此,模仿卖国贼袁世凯,废除中华民国国号,建立了“中华帝国”的混血杂种----中国历史的头号怪胎“中华人民共和国”。实际上,它和苏联的所有卫星国都一样,有一个“人民共和国”或类似的帽子如“朝鲜人民民主主义共和国”、“蒙古人民共和国”、“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等等。


从上述历史可以看出,这四次革命,都是国民革命者以“中国的奴役者”为革命对象的:


1,满洲政权及其培植的北洋军阀;

2,共产国际播种、军阀传统培养、靠枪杆子奴役中国的共产党----发起的一场不断的革命。


其中,有胜也有负。例如,在对北洋军阀的斗争中,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则胜利了。所以,失败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以后自从无能无力,不敢发起新的革命。


三,国民革命盛衰成败的历史教训

第一次国民革命和第三次国民革命是成功的。

第二次国民革命和第四次国民革命是失败的。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共通的“国民革命成败的机理”呢?有的。


国民革命成败的关键在于:“人民有没有对此达成一个共识”。


第一次国民革命的对象,是满清政权;第三次国民革命的对象,是北洋政府。在这两次成功的革命酝酿的阶段,"驱逐挞虏"和"打倒军阀"已经成为全民的共识,这种民心所向,也反过来强化了国民革命者的革命意志;故革命军一起,云从龙,风从虎,其势锐不可当。


第二次国民革命的对象,是袁世凯;第四次国民革命的对象,是共产党。在这两次失败的国民革命的酝酿阶段,由于刚刚经过辛亥革命和抗日战争的动乱,人心思定;同时,对袁世凯的野心和共产党的祸害,大多数人民还没有深切的认识,甚至受到“只有袁世凯能够挽救中国于列强的瓜分”和“只有社会主义能够救中国”等说法的欺骗;反袁和戡乱的旗帜,也就无法召唤全民一致的同仇敌忾,这反过来也削弱了国民革命者的胜利意志,致使这两次国民革命功败垂成。


可见,要发动一场成功的革命,必须做好思想的工作,动员群众,造成革命的形势。然后敌人可以土崩瓦解,内部可以团结起来----此革命必成之势。反之,宣传不力则使国民革命者受到孤立,孤立而有成者,古今未见。


四,第五次国民革命的战略展望现在,反动派已经在一系列的政治疯狂之后,自毁门庭,事实胜于雄辩----反动派的血腥统治,已经使人民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了。十年改革和六四大屠杀、镇压法轮功是其走向全面瓦解的同一进程。


但是,反动派的灭亡并不直接等于中国的复兴。中国的复兴,有待于国民革命的胜利。如果在1915年的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先生领导的中国国民党放弃国民革命的理想,或者,仅仅热中于在广东一隅割地称雄,就不可能有十五年以后第三次国民革命(北伐)的胜利,中华民国的法统就会被迫终止;同时,也就不可能有抗日战争的胜利,中华民族就会陷入亡国的境地。


今天,反动派虽然窃据中国,但民心已失,其处境比起当年的北洋军阀确实也已经好不到哪里去。邓小平的六四大屠杀比段祺瑞的三一八惨案,更加令人深恶痛绝。大势所趋,人民纷纷谈论第二次北伐的敏感话题(现在还限于经济、文化层面);但把它推向政治层面的时机,已经成熟!


第二次北伐,也就是第五次国民革命!


现在的反动派,决不是五十年以前的共产党;今天的中国人民,也决不是五十年以前的人民了。这两者的成色的剧烈改变,已经使反动派领导层在惊呼:“反共已经成为一种时髦!”这是多么类似于----辛亥革命和北伐战争前的中国形势。


现在,酝酿发动第五次国民革命的形势、条件,都已经具备;如果我们还能继承孙中山先生国民革命的遗志;结成广泛的“打倒新军阀----反动派”的国民革命统一战线,从而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在中国重举“国民革命”的义旗,发动第五次革命!


应该说,这只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是不难解诀的。在第四次国民革命失败的基础上,我们一定能够取得第五次国民革命的成功!

正如,在第二次国民草命失败的基础上,我们曾经取得了第三次国民革命(北伐)的成功。


第一次国民革命----胜利。

第二次国民革命----失败。

第三次国民革命----胜利。

第四次国民革命----失败。

第五次国民革命----即将胜利!


孙中山先生的风范在召唤我们,中华民族的法统在支持我们,前进,我们是第五次国民革命的士兵!



(签名不分先后、不按姓氏笔画)


萧喜东  汪晖    黄平    刘禾    张旭东  包亚明  葛红兵  韩毓海

罗岗    谢有顺  韩德强  吕新雨  卢周来  孙歌    温铁军  钱理群 

王绍光  陈燕谷  王晓明  陈思和  张承志  黄灿然  张志扬  钱永祥

孔庆东  冯克利  张闳    杨小滨  任赜    曹卫东  倪伟    强世功

方兴东  杨东平  程晓农  蔡天新  钟健夫  李新宇  刘自立  甘阳

王怡    刘大生  李寒秋  程亚文  宋非    陈益南  杨小彦  余世存

许晖    盛邦和  任不寐  陈强    潘维    刘军宁  许纪霖  林贤治

徐友渔  朱学勤  何清琏  茅于轼  汪丁丁  葛剑雄  俞可平  张五常  

王蒙    王友琴  盛洪    萧功秦  苏炜    刘再复  宋强    何怀宏

李泽厚  陈小平  梁治平  王小强  北明    郑义    孔捷生  邓正来

刘青峰  阮铭    张朗朗  周国平  包遵信  王焱    丁学良  刘东 

刘晓枫  金观涛  段永朝  温元凯  吴国光  杨小凯  刘韧    黄江南

王力雄  梁晓燕  吴伯凡  王鹏令  陈小雅  任畹町  胡平    李怡  

范似栋  李学凌  李陀    吴稼祥  王小东  孙长江  胡延平  赵瑜  

柯云璐  崔之元  王洪    汪晖    张敏    李盛平  陈子明  旷新年

李慎之  林牧    王绍光  马明洁  王军涛  房宁    丁东    马立诚

张祥平  张广天  朱苏力  葛剑雄  老鬼    徐邦泰  陈军    王一谷

周义澄  吴牟人  赵一凡  赵鑫珊  童屹    戴晴    高新    袁红冰

蔡崇国  齐墨    岳武    王润生  秦晖    孙哲

  

2001年2月1日



哲学论坛


关于“大陆人士重建国民党”之事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Sunday, 04-Feb-01 04:03:56 


202.100.91.188 writes: 

最近网上看到“中国青年红军”还有什么“铁血党”,什么“游击队”,都有宣言,有宗旨。还有什么指挥部,现在又出现了“大陆人士重建国民党”这说明各种社会力量都在积极的活动着,这对国家和民族不是福祉,而是一种灾难,应当予以观注,并提出看法。


社会动乱,产生各种反政府的组织,这不是哪一个人的的事,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事物。当一个政权腐朽到一定的程度时,这样的社会组织一定会出现的。因为老百姓受了贪官污吏和恶霸的欺负,冤屈无处申诉,难免有揭杆而起的,这不是很自然的吗?


我只是向共产党领导传达一个信息,专制政权是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的,因为古今中外,从来没有永不垮台的专制政权的。要想不垮台,就要不断的垮台,这就是一种辩证关系。民主政权就是不断垮台的政权,四年一换政府,这不就是不断的垮台吗?因为它不断的垮台,才得以使国家长存。可是一个专制政权,一旦垮台,就一去永远不复返了,你见过历史上那个王朝垮掉后再复辟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事怎么能长在呢?


再说共产党已失去民心,这样的政权是不可能稳固的。因为一个政权是建立在民众的基础上的,失去了老百姓的心,政权就是没有根基的政权,是经不起风波的冲击的。老百姓是根,他们深深地扎根与泥土,干部是树干,他们要与根保持一体,政权才能稳固。可是,现在的树干全部都烂掉了,与树根已经分离了,试问这个政权还能稳固吗?共产党对以上弊端一筹莫展,既不能清除腐败,又不能安抚百姓,怎么能保证社会不动荡呢?


腐败不除,不但民间的动乱不止,可能还会波及到政府的各个部门,乃至司法、军队。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主张武力活动的,因为依靠武力推翻一个专制政权,建立起来的必定还是个专制政权,这本身就没有多么大的意义。我们设想,如果铁血党和中国青年红军或者“大陆人士重建国民党”发展壮大,推翻了共产党的政权,哪个头头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手中的兵权的,因为他们是用性命换来的权力,怎么能随便奉送给他人呢?有两个或多个武装集团并立,谁都不肯腑首称臣,又不肯方弃自己的权力,到时候肯定要兵戎相见,这样就会在中国土地上打个一蹋糊涂,甚至许多年都结束不了战争。多年的建设成就可能就会在战争中夷为平地。同时各种分裂势力也会打起反政府的旗帜,乘机发展武装力量,这样,中国有可能会分裂。如果国内各派能够达成谅解,成立联合政府,但是国家已经分裂了,要想收回分裂出去的国土,还要战争手段才能解决。即便武力能把分裂出去的国土收回,后遗症是相当大的。


以上经验见之于阿富汉、津巴布韦、莫丧比克等国,因为这些国家到现在还战火纷飞。特别是津巴布韦、纳米比亚已经打了近四十年,还不能结束。刚国(金)、柬埔寨等国是依靠武力建立国的,但是这些国家,都是新生的独裁政权,柬埔寨的大权实际上是在洪森手中掌握着。南韩 是依靠武力建国的,因此,它也是个独裁政权,直到九十年代中期,这种个裁政权才结束它的政治生涯,经历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凡共产党建立起来的政权都是依靠武装集团建立起来,所以这些政权大多是独裁政权。


相反的,靠和平运动建立起来的政权,大都是民主政权,最成功的就是南非、菲律滨,就是东欧各国也不是依靠武装集团建国的。由于以上原因,我是反对走武装集团道路的。


我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就是因为它要走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我们知道,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基本理论就是阶级斗争的学说,它没有规定说共产党的政权因为打着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旗帜,就是不能推翻的。如果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衡量当今的中国政权,就应当用暴力革命推翻它。可是用马克思列宁主义暴力革命的行为太残酷,破坏性太大,一旦所谓的革命成功,很多人将都要处决。按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革命理论,很多人都在处决之列。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不感到残酷吗?可是残酷过后,建立的政权还可能是个专制政权,所以建立这样的政权是没有意义的。以上就是我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主导思想,我不知道,共产党要在马克思列宁主义中继承什么?


共产党应当知道马克思列宁主义政党的残酷性,应当现在就要打基础,逐步废除唯物主义。否则一旦革命发生,人们可都是象共产党一样,对敌对势力是一个个都是要崭尽杀绝,这不可怕吗?希望共产党人能认识到这一点。


不是本人怕共产党垮台,才反对战争和走武装集团的,而是怕国家分裂、生灵凃碳,再造独裁而徒劳无益。否则,你共产党垮台一百次与我何干?但是,我要给领导阶层发个信息,独裁经营不下去,它的发展趋势一定是各种社会犯罪蜂起,最终走向武力反抗的道路,并且使事情政治化、复杂化。如果中国走向动乱,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即便没有武装反抗集团,只要中国走资本主义道路,就会有经济山头。各经济集团和资本家,为了他们的经济利益,一定要和共产党离心离德,在政府中和各行各业中找他们的代言人,他们决不允许一个党婆婆指手划脚,无尝的占有侵害他们的经济利益。不要说资本家了,就是一些地方官还有地方保护主义山头呢!地方保护,官员们得到的只是间接利益,而这种间接利益与官员们并没有生死悠关利害关系,即使这样,官员们都是那么卖力的对抗共产党中央的政策,要是成了自己的工厂,生死悠关,他们还能不拼命的与共产党中央对抗?资本主义化不是一两个资本家的事,而是全国许许多多个资本主义的事,千万个资本家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与共产党对抗,共产党的专制统治还能存在下去?


要么,中国就不要走资本主义道路,走象北朝鲜早期所谓的社会主义道路。要么走官僚垄断资本主义道路,使财经大权都集中到一部分人的手中,这和北朝鲜的社会主义道路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限制经济的发展。


一党专制是死路一条,何必走到底,既害国家与民族,对自己也是无利的。走民主的道路,既有益于国家与民族,也有益与自己和子孙,保持政治地位和应有的经济实力。如政治上可以获得豁达免权,可以成为终生议员,还可以使自己垂名青史,何不乐而为之呢?只要走民主的道路,什么事情都可以协商,如可以在国会中永远给共产党五十位议席,占总议席的六分之一,以保持共产党的大党地位。这五十席永久性的议席,使任何政党都不敢小看共产党的。再者,共产党自己内部也可以搞两党制,实行竞选制度。这样生国家生命就有活力了。谁不知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一党制,政府人员不经常更替,只能产生腐败,使国家政治发臭,贻误国家与民族。


由于以上原因,希望各方人士慎重从事。


Message thread: 

孙中山: 大陆人士重建国民党:三民主义与第五次国民革命百人团宣言 (04-Feb-01 02:26:54) 



吴俊善: 关于“大陆人士重建国民党”之事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04-Feb-01 04:03:56)


CFL: Re:有一万个人,在互联网上发一万个这样的帖子,可以“成立”一万个这样的“组织”!看把你高兴的!!! (n/t) (04-Feb-01 09:44:42)

CFL: Re:有一万个人,在互联网上发一万个这样的帖子,可以“成立”一万个这样的“组织”!看把你高兴的!!! (n/t) (04-Feb-01 09:45:44)


吴俊善: 我真心的提些建议有什么不好的?提建议也不是今天的事老早就在网上提,到其它论坛上看一看吧,我提过很多建议,我不相信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报个真实的姓名! (04-Feb-01 10:31:47)


王振今: 以民道看民道,如同以利看利、以党私看党私、以“辩证对立”看矛盾一样,是两千年来盲目而沉重的话题。应以古理看中国、以义看官、以利看民、以用看利、以天下看党、以“负阴抱阳”看问题。民道革命胜利后必需进行官道革命,官道革命是真假革命的试金石。 (n/t) (04-Feb-01 13:34:20)


我真心的提些建议有什么不好的?提建议也不是今天的事老早就在网上提,到其它论坛上看一看吧,我提过很多建议,我不相信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报个真实的姓名! 

Sunday, 04-Feb-01 10:31:47 


202.100.91.207 writes: 

建议在中国搞“立宪”,这是对中国未来制度的一种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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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在中国搞“立宪”,所谓立宪,即搞改革后,保证共产的党的政治和经济地位,以换取中国实行民主制度。简单地说,实行民主制度后,每年从国民经济中拨出一百个亿人民币,养活的高级干部和他们的一支嫡系子女,直到世世代代。在议会中保证有五十或一百个永久性的席位(这种政策可保持一百年不变),约占总席位的五分之一,可以给的五十个议员有终生豁免权。同时还可以参加竞选,再争取更多的议席,也可以联合其它党派组阁。保留毛泽东纪念堂和各地的烈士陵园,保留遗留下的所有的文物,供人们参观瞻仰。

这样,有可能达到和平过渡到民主政治制度的国家,保证国家不会发生大的动乱,保证国家不分裂。如果能这样做,功莫大焉,给他们以优厚的政治地位与经济待遇,换来整个中华民族的繁荣富强,也是应该的,也是值得的。


本观点并不定型,只是对中国未来前途的可行性的一种探讨,有不同的观点、反对的观点可提出来,但是反对漫骂。告诉把些漫骂者,你们还没学会骂人呢!

其它网站有人讽刺我:"让江核心当皇帝,兼三军大元帅,江绵恒当皇太子,给在美国买一百亿美元的房地产......",这是一种反对的观点。反对也是可以的,因为各人的意见不同。

如果斑竹真的认为对自己有影响,那就删除吧!


本贴由吴俊善于2000年9月15日17:32:54在〖中华文明与21世纪〗发表.


历史岂能到留 王国 15:43:11 10/05/00| (无内容) 

俊善君,久违了。--答所谓民主改革 山谷 20:22:33 9/15/00| (1K) 

回山谷先生 吴俊善 15:42:25 9/17/00| (866) 

回俊善君 山谷 21:34:30 9/17/00| (773) 

问题 木石君 09:21:17 11/19/00| (50) 


Message thread: 

孙中山: 大陆人士重建国民党:三民主义与第五次国民革命百人团宣言 (04-Feb-01 02:26:54) 



吴俊善: 关于“大陆人士重建国民党”之事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04-Feb-01 04:03:56)


CFL: Re:有一万个人,在互联网上发一万个这样的帖子,可以“成立”一万个这样的“组织”!看把你高兴的!!! (n/t) (04-Feb-01 09:44:42)

CFL: Re:有一万个人,在互联网上发一万个这样的帖子,可以“成立”一万个这样的“组织”!看把你高兴的!!! (n/t) (04-Feb-01 09:45:44)


吴俊善: 我真心的提些建议有什么不好的?提建议也不是今天的事老早就在网上提,到其它论坛上看一看吧,我提过很多建议,我不相信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报个真实的姓名! (04-Feb-01 10:31:47)


王振今: 以民道看民道,如同以利看利、以党私看党私、以“辩证对立”看矛盾一样,是两千年来盲目而沉重的话题。应以古理看中国、以义看官、以利看民、以用看利、以天下看党、以“负阴抱阳”看问题。民道革命胜利后必需进行官道革命,官道革命是真假革命的试金石。

谢选骏指出:人说“有一万个人,在互联网上发一万个这样的帖子,可以“成立”一万个这样的“组织”!看把你高兴的!!!”我看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发一万个帖子哪里还需要一万个人?来一个AI就够了!看把这些人高兴的,还搞了个“新民国运动”呢!

《創造論已經包括了進化論》(兩卷本) Creationism Already Encompasses Evolution (Two-Volume Work)

【上卷:基礎與溯源(第1節–第100節)】 Volume One: Foundations and Origins (Sections 1–100) 第一部分 概念澄清與定義(第1節–第20節) 第1節 廣義創造論的定義:從嚴格字面到寬鬆包容 Defining Broad C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