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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9日星期五

谢选骏:左右合力走向末日

《两位总统、两套政策:“忽左忽右”的美国》(PETER BAKER 2024年11月28日)報道:


尚未入主白宫的候任总统特朗普本周实质上宣布了一场贸易战。


关于大选和就职仪式之间这段时间有句老话,就是同一时间里只有一位总统。现在再跟全世界说这句话试试看。

一个总统,目前住在白宫里的总统,在参加国际首脑会晤,力求在任期的最后时刻促成中东停火,另一个总统,还没实际就职的总统,忙着在自己那座铺着西班牙瓷砖的佛罗里达大宅里制定外交政策。

尚未宣誓就职的候任总统唐纳德·J·特朗普在本周宣布会在上任第一天向美国的对手中国征收关税,同时美国的朋友——加拿大和墨西哥——也在征收范围内,这实际上是在宣布开始一场贸易战。次日,拜登总统走进玫瑰园宣布了一项协议,旨在结束以色列和真主党之间的一场持续了一年多的战争。

这就是处于权力交接阶段的美国,一边在促成和平,一边在宣战,这是在24小时的新闻周期内发生的事——两位总统,一位正式总统,一位非正式总统,正在将国家带向截然相反的方向;一位代表着过去和现在,一位代表未来。在忽左忽右的晃动下可能有些困惑的外国领导人只能自己去判断,是跟即将卸任的领导人达成些什么目标,还是准备好面对他的继任者将带来的现实。


“过渡期最终都是要将势头转向新团队的,但这一次感觉比近代任何一次过渡都要更突出,”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外国政策项目主任、前国务院顾问苏珊·马龙尼说。

“世界各地的领导人都在抓住这个机会,试图与特朗普本人搞好关系,在这个阶段,他的议程还是可塑的,”她说。特朗普的“核心圈子对传统华盛顿规范的不屑,可能意味着在过渡期间会有一些运作空间”。

关税威胁也许只是特朗普在开启一场讨价还价,他希望掌握一些杠杆,以迫使贸易伙伴遏制移民和毒品的流动,但从中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选后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特朗普走上政治舞台之前,两党的总统几十年来一直在拆除贸易壁垒,但这位候任总统明确表示,他打算把壁垒重新建起来。

特朗普选择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国这三个目标,也就是美国的三个最大的贸易伙伴,标志着一段冲突期的开始,这与过去四年里拜登努力共处的做法背道而驰。这个消息促使西半球乃至大洋彼岸纷纷做出经济上的考量,以确定应该磋商还是反制。

这将造成巨大的影响。关税实际上就是对进口商品征税,其中大部分将转嫁给消费者。如果特朗普真的实施了这一政策——为迫使贸易伙伴就范而虚张声势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仍然深陷于拜登时期的通胀泥潭的美国人,在特朗普时期可能要面对新一轮的通胀。

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人选、众议员迈克尔·瓦尔兹坚称,这位新当选总统的工作与现任总统并无冲突。


曾任乔治·W·布什总统的国际经济顾问的丹尼尔·M·普莱斯说,特朗普似乎在利用关税威胁迫使对手退缩。“这不意外,他在竞选的时候就这么说过,”普莱斯说。“他希望看到他的目标做出让步,从而解除关税的压力。”

曾在奥巴马政府中任职代理美国贸易代表的米利安·萨皮罗说,特朗普不想等到就职再行动是有原因的。他的胜选优势只有1.6%,无法带动共和党整体选情,按以往的规律,这意味着共和党人可能会在中期选举中失去两院中的一个,甚至两个全丢。


“这是不常见的,但不算意外,特朗普希望尽快行动起来,因为他不能再参选了,如果2026年共和党失去对国会的控制,他真正掌握权力的时间也就那么两年,”现供职于华盛顿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萨皮罗说。“但早早明确他在就任后会做些什么,可以让其它国家以及国内外的企业有更多时间来组织自己的行动。”

特朗普在就职前的国际交易并不仅限于经济领域。他授权自己的捐款人、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与伊朗谈判,绕过了正在这个伊斯兰共和国和以色列之间奋力斡旋以求稳定局势的现任政府。特朗普誓称要在就职前结束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大言不惭地说只要他出手,这件事可以在24小时内解决,但没具体解释会怎么做。甚至有消息说他与俄罗斯总统普京通了电话,但克里姆林宫予以否认。

被特朗普任命为国家安全顾问的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迈克尔·瓦尔兹坚称,这位新当选总统的工作与现任总统并无冲突,并表示自己与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见过面。

“杰克·沙利文和我谈过话。我们见过,”瓦尔兹周末在《周日福克斯新闻》上说。“如果我们的敌人们以为,现在是一个挑拨两届政府的机会,他们搞错了,我们亲密无间。在这次交接中,我们都是美国队的队友。”

但这种两党团结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拜登宣布经过数月艰辛谈判达成的停火协议后,瓦尔兹企图把功劳算在根本没有参与谈判的特朗普头上。

“所有人都是因为特朗普总统才坐到一起的,”瓦尔兹在社交媒体上说。‘他在选举中的大胜向全世界发出了清晰的讯号,混乱是不能容忍的。我很高兴能看到中东在采取缓解局势的切实措施。’


事实上,自大选以来,拜登和特朗普团队只进行过短暂的磋商,因为候任总统几周来一直拒绝签署关于如何与联邦政府处理过渡的谅解备忘录。国务卿布林肯与佛罗里达州共和党参议员马尔科·卢比奥有过通话但未能面谈,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一点。

拜登的中东和平谈判特使阿莫斯·霍克斯坦向特朗普的助手简要介绍了他在11月5日大选后不久为结束黎巴嫩战事所进行的会谈,并在本周即将达成协议时再次介绍了他的谈判。据一名因涉及两个阵营之间的对话而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政府官员透露,那次接触给他留下的印象是,特朗普团队支持拜登政府的做法,尽管可能只是因为它对以色列有利。

特朗普企图重塑美国对其他国家的政策,引发了人们对他的意图和一些行为是否恰当的质疑。世界首富马斯克尤其处于一些外交活动的中心。

就在特朗普威胁征收关税引发国际关系动荡一天后,美国总统拜登于周二宣布以色列和黎巴嫩停火。


马斯克本月会见了伊朗驻联合国大使,讨论如何缓解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还有一次,在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通话时,特朗普把手机递给了马斯克,乌克兰抵抗俄罗斯侵略的行动需要依赖他的卫星网络。

像这样的交流如果是别人在做,会让特朗普大会光火。奥巴马政府的国务卿约翰·克里在特朗普执政期间与伊朗官员会面后,特朗普称这是对其外交政策的粗暴干涉,并一再敦促司法部长威廉·巴尔等人起诉克里。1799年的《洛根法案》禁止普通公民参与美国的外交政策,但从未有人根据该法案被成功起诉。

当然,特朗普不是普通公民。选民们选择他来负责未来四年的外交政策,所以如果他选择在就职典礼前开始,拜登很难反对。


“你阻止不了,”曾任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后来成为他的激烈批评者的约翰·博尔顿说。“如果他说的是1月20日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完全有权利这么做。在负责任的过渡中,如果与普京通了电话,你要告诉现任政府。但我们没有一个负责任的过渡。”


谢选骏指出:人説——两位总统、两套政策:“忽左忽右”的美国;我看這是“左右合力走向末日”,這個末日,就是國債爆炸的三百年魔咒!两位总统、两套政策:“忽左忽右”的美国……好像不同,其實都在瘋狂地增加并且揮霍著日益膨脹走向爆炸的國債!殊途同歸。


《美国白左所犯的 N 个错误,川普完胜他们一点不冤!》(网友来稿赵晓 2024-11-27)報道:


2024年美国大选结果揭晓,川普以压倒性优势胜选,让不少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深感震惊。他们对选民做出了这样的评判:“川普就是希特勒,美国民主失效,美国人民作了错误选择。”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为什么川普能获胜,而民主党却惨败?


硅谷知名企业家彼得·蒂尔(《从0到1》作者、PayPal创始人、Facebook早期投资者)早在多年之前就对自由主义的系统性问题作出深刻剖析。在他看来,川普的胜利不仅是大选策略的成功,更是白左自由主义精英长期忽视社会问题的后果。我梳理其言论,从思想、教育、经济、文化等总结出美国白左所犯的十大失误——既直指美国当前的深层矛盾,也为中国知识界提供了重要的反思镜鉴。


错误一:“身份政治”


多年来,民主党将种族和性别身份作为政治选票的基础,试图通过身份政治来稳固少数族裔的支持。但2024年大选的结果彻底颠覆了这一假设。数据显示,在密歇根州,阿拉伯裔选民对民主党的支持率从78%骤降至42%;在佛罗里达州,古巴裔选民支持共和党的比例突破70%;甚至在传统的民主党票仓加州,45%的亚裔选民也倒向了共和党。


错在哪里?蒂尔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身份政治是一种隐性的歧视——假设种族决定了一切,却忽略了人们真正关心的问题,如经济压力和社区犯罪。这种脱离现实的策略,最终失去了民心。


错误二:“政治正确”


“政治正确”一度被视为自由主义的道德高地,但它如今却演变为思想自由的桎梏。在美国的教育和文化领域,“政治正确”导致思想的单一化,思想的多样性被严重压缩。精英高校如常春藤盟校,教授们害怕讨论敏感话题,67%的人承认会刻意回避,82%担忧表达观点会影响职业前途。同样,在硅谷,内部会议甚至需要使用“建议用语清单”以避免冒犯,这让真实的交流变得几乎不可能。


“政治正确”危害何在?蒂尔认为,这种过度的“政治正确”正在培养一代“思想奴隶”,学生和员工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精英机构本该激发创新与真理的探索,却沦为意识形态的温床,美国社会的创造力和思想多样性便遭到了根本性的削弱。


错误三:漠视中产与底层


在美国,中产阶级和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日益严峻。数据显示,25-34岁年轻人的房屋拥有率降至37%,远低于1980年代的59%。与此同时,学生贷款违约率飙升至18%。而最富有的1%人口却掌握了底层90%的财富。


这种失衡使得年收入10万美元以下的蓝领工人倾向支持川普,他们更关心经济和民生问题,而非抽象的政治论调。蒂尔指出,白左精英生活在自己的泡沫里,对这些人的困境几乎毫无感知。


错误四:主流媒体堕落为意识形态的喉舌


美国主流媒体的公信力已降到历史最低,仅23%的民众信任它们。与之相对,独立媒体却迅速崛起,用户订阅增长了200%。蒂尔批评主流媒体放弃了追求真相,沦为意识形态的喉舌。蒂尔说:"主流媒体的衰落不是技术变革的结果,而是信任危机的必然结果。当媒体不再追求真相,而是沦为意识形态的喉舌时,它们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相比之下,民众更倾向于寻求真实对话,而不是被灌输统一的价值观。


错误五:公共教育堕落为意识形态的灌输者


"精英教育机构正在培养一代'思想奴隶'。他们接受的不是教育,而是驯化。“因此,美国家长对公立学校的信任度大幅下降,更多人选择强调传统教育的私立学校,申请量增加了35%。而进步教育理念主导的学校,则遭遇20%-30%的入学下滑。


蒂尔认为,教育的目的在于教人“如何思考”,而非强加“应该想什么”。家长们希望孩子得到的是教育,而不是被灌输意识形态。


错误六:文化产业堕落为对大众的说教


好莱坞近年来大量投资“觉醒主题”电影,结果票房接连惨败,而强调传统价值观的电影却赢得了市场。一些被主流出版社拒绝的自助出版图书,也通过网络平台大获成功。


蒂尔指出,这反映了主流文化产业与普通人的价值观脱节。大众渴望真实的故事和共鸣,而不是被“教训”。


错误七:建制派代表的政党体系失灵


2024年,有42%的选民认为两党制已无法代表他们的利益,越来越多人支持新的政治力量。在传统的民主党选区,甚至非裔选民对共和党的支持率也首次突破了25%。蒂尔指出,选民的不满根源在于建制派无法回应民众的真实需求,导致政治体系的严重僵化,选民的不满情绪因此愈加高涨。


错误八:错误的价值观输出令美国软实力在全球衰退


当美国在国际事务中逐渐减少强加意识形态的行为,采取务实外交政策时,这一调整虽获得盟友的欢迎。但蒂尔认为,这是美国软实力被迫修正的结果。而白左过去长期推行的价值观输出政策——如强制传播美式民主——严重损害了美国的全球公信力。软实力的真正来源是价值观的感染力,而非强制手段。


错误九:听任阶层对立叠加对话断裂


社会阶层之间的对话几乎断裂。上层与底层之间的经济差距进一步扩大,而社交媒体虽然成为信息传播的主战场,却加剧了“回音室效应”,让不同立场的人更加对立。


蒂尔认为,解决这种极化的关键不在于加强管控,而是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让每个人都能超越狭隘的认知框架。


错误十:背离初心,严重脱离普通人


蒂尔的结论:自由主义的失败并非因为它的对手太强,而是它背离了自己的初心。从思想自由的市场,变成了意识形态的独裁;从关注普通人需求,变成了精英主义的象牙塔。"他们热衷于谈论多样性,却在思想上越来越趋于单一;他们标榜包容,却把不同意见推向边缘。这种自相矛盾最终必然导致崩溃。"


如今,美国站在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上,唯有尊重多元声音、直面社会问题,才能为未来注入新的活力。蒂尔相信,这场2024年的社会变革,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起点,也提醒我们,每一次危机中都隐藏着重生的机会。


衷心希望中国的知识界也能求真务实,深刻反思。


当前共有6条评论

太山:23:10

美国“白左” 又不是现在才有!关键点在于,为什么美国“白左” 的某些“特征”,“特性” 现在才体现出来,才开始引起某些群体重视?经济出问题了!而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


意识形态的相对,紧或松,国民的自由度,完全取决于一个智慧国家的经济状况!而对于美国,其经济状况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军事力量和军事手段的顺利与否。


中国的思想哲学是好战必亡,而美国却正好相反。


must:15:09

“多元”正是白左否定基督信仰是唯一普世真理、搞乱美国的意识形态。


must:10:02

岂止“错误”,是邪恶的犯罪!不是人怨,而是天怒灭了他们。“你们若不悔改,都要如此灭亡!”


蔚河:19:04

这次民主党竞选实败的主要原因有三,而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条。


第一,临阵换将的大忌不算,竞然又推出一位女后选人参选。2016年的希拉里,条件比贺锦丽强得多,显赫的家庭,政历,教育,还是纯白人,如此尚且输给名不见经传的政治素人川普,今日贺锦丽对阵老油子更无胜选把握。美国社会根生蒂固的歧视女性的思想,不仅在红脖子那儿盛行,在穆斯林与其他少数族群里也是如此。估计下次大选,没有那一面傻叉再会提举女人上位了。


第二,俄乌与以巴两场战争,恰如川普首任末期时遇到的COVID,是压垮民主党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乌克兰如同半世纪前的越南,是一个巨大的战争泥坑,美国政府深陷其境,处境十分尴尬。参与两场战争,劳命丧财不算,还得罪不少族群和年青的学子,丧失大量关键的选票。


最重要的,那是美国劳动力素质问题,在全球一体化的今日,不进则退。那些铁锈带的,农村的白人,甚至黑人,都变成躺平一族,生活质量也随之下降。竞选时双方不仅不想说出真相,反而欺骗选民,大开空头支票,跟当年中共宣传一样,只要改朝换代,就能MAGA。其结果是上台赖账,经济无法振兴。因此无论谁执政,台上的都是被烧烤的靶子。川普1.0 一届,拜登一届,再来川普2.0 还是一届。走马灯似地换人,越来越撕裂的社会,这是美国民众的悲哀。


巴黎老高:

16:42

衷心希望中国的知识界也能求真务实,深刻反思。尤其华川黑,务必痛改前非。

川普美国大选的胜利,是美国当今严重的两条路线斗争下”遵义会议“似的胜利。全民踊跃老川上,遵义会议放光芒,美国人民终于盼来他们的伟大领袖,英明领导,MAGA迎来伟大舵手。自由女神很高兴,总统山前辈倍欣慰。川普路线指航程,川普思想放光辉,气势磅礴向前进。


谢选骏指出:人説“美国白左所犯的 N 个错误,川普完胜他们一点不冤!”——我看這人不懂,“美國左右合力走向末日(300年魔咒,1776-2076年)。

谢选骏:草台班子的不确定性


《特朗普内阁:“美国优先”表面下的多重意识形态碰撞》(DAVID E. SANGER 2024年11月26日)報道:


如果说特朗普最近几天选进政府班子的人有令人意想不到之处的话,那就是,这些人有着各种各样的经历和世界观。

候任总统特朗普的最后一拨内阁人选和其他任命圆满完成了他的助手们称之为团结、忠诚、以“让美国恢复伟大荣光”为目标的政府组建。但在这个表面之下,他的班子里至少有三个不同派系,以及为通过严格的确认程序勉强忍住不露的各种意识形态。

一个是复仇??团队,有望领导该团队的人选将奉命彻底摧毁司法部、情报部门和国防部,追查所谓“深层政府”以及所有参与了起诉特朗普的官员。

一个是保持市场平稳团队,特朗普想让华尔街亿万富翁斯科特·贝森特来领导该团队,他已提名贝森特为财政部长人选。虽然贝森特能背诵放松监管、降低税收等“让美国恢复伟大荣光”的方针政策,但他可能会设法保证不让特朗普最极端的解决方案(比如对外国商品征收导致通货膨胀的关税)影响市场,结束股市在大选后的飙升。

还有一个是缩减政府团队,由埃隆·马斯克和维韦克·拉马斯瓦米领导,他们有非常雄心勃勃的目标(说得好听一点)。他们想把联邦政府下一个财年的预算(用马斯克的话说)“至少”砍掉2万亿美元,这个数字高于所有联邦雇员全年工资的总和。(仅供参考:2024财年的联邦预算总额是6.75万亿美元。)


如何使这些任务融合,它们将在哪些地方发生冲突,是新一届政府最大的未知数之一。

意识形态和观点的多样性通常被视为总统组阁的优势,而非缺点。但如果说特朗普最近几天的选择有令人意想不到之处的话,那就是,这些人有各种各样的经历和世界观,有些人的世界观只是掩盖在最近才对“让美国恢复伟大荣光”以及对特朗普本人示忠的外表之下。很难想象特朗普的一些人选会在他的集会上感到自在。

“这里面的意识形态多样性比我预期的要多,”研究总统历史的学者迈克尔·贝施洛斯上周六指出。“如果你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个群体,会看到发生争论和辩论的可能性。如果允许这些辩论以文明和公开的形式展开,历史表明,这种冲突有时会产生行之有效的政策。”

就算共和党已采纳了“让美国恢复伟大荣光”的价值观,期待特朗普政府的成员一模一样恐怕也不合理。

“特朗普班子的人选在意识形态或其他方面的一致性是我们最不应该期望的东西,”有关白宫幕僚长的书《看门人》(The Gatekeepers)的作者克里斯·惠普尔上周六说。“这是因为,没有做这些选择的工作程序,一切都依照总统的突发奇想。”

贝森特很晚才信奉“让美国恢复伟大荣光”的意识形态。他似乎认同特朗普对关税的热情,但他已在最近几周指出,逐步征收关税对于避免经济冲击至关重要,这是个特朗普尚未讨论的细微差别。

他作为已婚同性恋父亲的身份肯定与特朗普的一些福音派和极右支持者的信念有冲突。他曾在2015年对耶鲁大学的校友杂志说,“在某个地理区域和某个经济阶层,身为同性恋不是问题。”他还说:“如果你在1984年,也就是我们毕业那年,仍有人死于艾滋病的时候,对我说,30年后我会合法地结婚,我们会通过代孕养育两个孩子,我不会信你的话。”

特朗普的财政部长人选斯科特·贝森特似乎认同特朗普对关税的热情,尽管他在近几周指出应该逐步征收关税。


但对一些“让美国恢复伟大荣光”的忠实支持者来说,更令人震惊的也许是,贝森特曾在2000年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阿尔·戈尔的竞选活动筹集资金。或者十几年前,他曾是索罗斯基金管理公司的首席投资官,管理着乔治·索罗斯掌握的300亿美元资产,那是众多右派阴谋论关心的话题。特朗普在列举贝森特作为财政部长的诸多资历时,没有提他是索罗斯最成功的门生之一。

特朗普提名的劳工部长人选是联邦众议员洛里·查韦斯-德雷默,她似乎也可能是跨越两个阵营的人。查韦斯-德雷默是俄勒冈州的共和党人,她在本月的大选中失去了联邦众议院的席位。她在不成功的连任竞选中经常提她父亲是卡车司机工会会员,并得到了大约20个工会的支持。


在共和党迅速团结在特朗普周围,并承诺取消政府监管的时候,查韦斯-德雷默却反其道而行之。她是2023年一项法案的三名共和党倡议者之一,该法案旨在保护试图成立工会的工人免遭报复或被解雇,同时赋予联邦政府新权力来惩罚侵犯工人权利的雇主。

这也不是她认为政府有更大干预空间的唯一领域。“超越党派的事情之一是公共安全,”查韦斯-德雷默在竞选连任期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大家都想在早上醒来时知道,能安全地送孩子去上学,能在安全的路上开车,”她补充道。“这些是超越党派的事情,也是我关心的事情。”

上周五,她被提名为劳工部长的消息受到了卡车司机工会及其主席肖恩·奥布莱恩的欢迎。虽然美国劳工联合会-产业工会联合会已在社交媒体上对特朗普的“反工人议程”发表了表示担忧的声明,但承认“洛里·查韦斯-德雷默已在国会建立了支持劳工的记录”。

布鲁克·罗林斯是一个完全符合特朗普助手模子的人,特朗普上周六提名她为农业部长人选。她曾在特朗普第一届政府中担任国内政策顾问,后来成为美国优先政策研究所所长,该研究所有点像特朗普的影子政府,工作人员中许多是曾在特朗普政府任职的人。

罗林斯的研究所呼吁废除许多联邦雇员享有的公务员保护制度,加快在联邦政府拥有的土地上钻探天然气和石油,废除示警红旗法(旨在禁止被法官视为对自己或他人构成危险的人持枪)。

最后还有一个国家安全团队。特朗普指定的国家安全顾问人选是迈克尔·沃尔兹,他曾强烈主张向乌克兰提供更多援助,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击退俄罗斯的入侵,直到他在今年春季对向乌克兰提供950亿美元额外援助的法案投了反对票。

他的新副手黃之瀚(Alex Wong)曾在2012年为米特·罗姆尼 工作,罗姆尼属于共和党中从未与特朗普妥协的一派。但曾在国务院担任朝鲜事务高级官员的黄之瀚帮助安排了特朗普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两次会晤。这种外交事务上走钢丝的做法来源于特朗普的一个信念,即他能用个人外交和经济诱惑的组合来迫使金正恩放弃自己的核武器库。

特朗普曾希望遏制朝鲜的核武库,在他的第一个任期内曾两次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见面。


这项努力以失败告终:有关的谈判破裂了,这名朝鲜领导人今年的武器库比他两人会晤前的更大。金正恩坚称,他不会再与华盛顿谈判。黄之瀚在卸任国务院官员后一直在由国会任命的两党工作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担任主席,该委员会研究美中经济接触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影响。

这些主题在竞选期间从未公开讨论过。特朗普把美中之间复杂的经济、技术、军事关系的讨论简化为一个说法,即关税能解决所有问题。但他的国家安全顾问们显然有着更为微妙的看法。


剩下的是马斯克和拉马斯瓦米,马斯克是世界首富,也是马阿拉歌庄园的最新常客。他们理应领导“政府效率部”,他们上周四在《华尔街日报》上写道,“根深蒂固、不断扩大的官僚机构对我们共和国的生存构成威胁。”

马斯克用“政府效率部”的英文首字母称其为“DOGE”,这是向加密货币狗狗币致敬,但该部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而是一群志愿者。但这两名男士坚持认为,他们这个未来的部将有通向白宫管理及预算办公室的直接渠道,他们将考虑削减法规、削减人员、削减预算的方法。

他们承诺首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未经国会批准、或以国会从未计划的方式每年花掉的5000多亿美元联邦支出”,包括拨给国际组织或公共广播公司的款项。

(具体来看,特朗普的支持者们认为,联邦每年拨给公共广播公司的5.35亿美元是政府支持自由主义倾向节目的做法,但砍掉这笔钱只是马斯克承诺的2万亿美元削减方案0.026%的首付款。就算把美国的全部国防预算都砍掉,也完不成他目标的一半。)

他们将如何与提名为白宫管理及预算办公室负责人的拉塞尔·沃特一起工作还有待观察。沃特是“2025计划”的一名主要人物,该计划给出了重新组织美国政府的方法,通过拆毁和重建行政部门来增强总统的权力。


谢选骏指出:人説——特朗普内阁:“美国优先”表面下的多重意识形态碰撞;我看這顯示了“臨時搭建的草台班子的不确定性”。


2024年11月28日星期四

谢选骏:人生如戏——是玩世不恭還是以神爲本


網文《利玛窦的中文著述》(顾保鹄)報道:

利玛窦的中文著述,根据费赖之(Louis Pfister 1833—1891)「入华耶稣会士列传」所记载的约有二十种,现在我们按照费氏所记的程序,先把他的书名介绍一下:

  一、天主实义二卷

  二、交友论一卷

  三、西国记法一卷

  四、二十五言卷

  五、畸人十篇二卷

  六、辩学遗牍一卷

  七、西琴曲意八章一卷

  八、斋旨一卷(附司铎化人九要一卷)

  九、畸人十规

  十、奏疏

十一、几何原本六卷(利玛窦口译,徐光启笔受)

十二、同文算指十卷(利玛窦授,李之藻演)

十三、测量法义一卷(利玛窦口译,徐光启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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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句股义一卷(徐光启译)

十五、圜容较义一卷(利玛窦授,李之藻演)

十六、浑盖通宪图说二卷(李之藻演)

十七、经天该一卷(李之藻笔述)

十八、山海舆地全图

十九、西字奇迹一卷

二十、乾坤体义二卷

上述二十种可以分为两大类:一、宗教与伦理,二、科学。因为时间的限制,我们不谈科学一类,因为有关利玛窦等传教士介绍的西洋科学一事,在比较详细的中国历史书或文化史中都有记载,这里我们只谈他所著的宗教与伦理一类的书。这类书共有九种:

1.   天主实义

2.   交友论

3.   二十五言

4.   畸人十篇

5.   辩学遗牍

6.   西琴曲意八章

7.   斋旨(附司铎化人九要)

8.   畸人十规


9.  奏疏

这九种作品中,交友论及二十五言,可说是一种伦理格言;纯宗教著作而独立成书的有天主实义,畸人十篇,及辩学遗牍三种。奏疏约五百字,仅呈给皇帝看,并未单独印行过。斋旨只有八百字左右,是畸人十篇中第六篇的部分纲要,畸人十规,约一千二百字,与约一千五百字的西琴曲意,都是附刊在畸人十篇中的;而司铎化人九要,也只有一千八百字左右,附抄在斋旨之后,而且是否出自利玛窦之手,还是个问题。

所以宗教与伦理这一大类的著作,独立成书的只有五种,两种伦理格言:交友论及二十五言,三种宗教书:天主实义,畸人十篇,辩学遗牍。天主实义后面另有四个专题演讲,这里无须讨论。辩学遗牍只有小部分是利氏的著作,也因时间有限,这里不拟讨论,只就交友论、二十五言与畸人十篇,及其附带的问题探讨一下:

  一、交友论

一五九五年,利玛窦初次尝试往北京晋见皇帝,随兵部侍郎石星由韶州到了南京,石侍郎不敢再带他北上了。因当时正值日本进攻中国属国朝鲜,中国派兵援朝。中日交兵之际,一个外国人出现在南京,容易有奸细之嫌,南京的官员怕有通敌之罪,也不敢让他久留。利氏不得已,就退往南昌。

当利玛窦由韶州北上经过南昌时,曾认识一位医师,名王继楼,此次利氏一到南昌,就去看他。王医师非常高兴,连日设宴款待。一个西洋人来到南昌的消息,立刻传遍全城,也传到了江西巡抚陆仲鹤的耳中。陆巡抚久闻利玛窦大名,邀他相见,称赞他的道德学问。问他为何不留在南昌。利子俯身说:「若蒙抚台息准,远人愿留南昌,还请多多教导。」王医师又盛赞利氏的能力,能制造日晷、钟表,有惊人的记忆力,读书能过目成诵,又说他精通天算和舆地之学。

王医师宴请利玛窦时,明朝的宗室建安王和乐安王也在座。他们一见利玛窦就有好感。因为利氏彬彬有礼,引经据典,对地理和数学尤有独到之见。后来建安王也特别设宴招待他,过从甚密,谈数学、谈宗教,谈友谊。建安王问利玛窦西方人对友谊的看法如何。利氏就记忆所及,把幼时所读过的哲人贤士有关友谊的至理名言,写成中文来答复建安王。利氏在引言里也这样提到过:「建安王……设礼驩甚,王乃移席握手而言曰:凡有德行之君子,辱临吾地,未尝不请而友且敬之。西邦为道义之邦,愿闻其论友道何如?学退而从述曩少所闻,辑成一性,敬陈于左。」

交友论成书于一五九五年,论友谊的格言凡一百条,约共三千五百字。费赖之「入华耶稣会士列传」及徐宗泽「明清间耶稣会士译者提要」都说一五九五年初版于南昌,一五九九年再版于南京,一六O三年三版于北京。但方豪「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第一册利玛窦篇谓一五九五年成书,一五九七年初刻于南昌,一六O一年冯应京再刻。说一五九七年初刻,不知何据?我们认为费徐两位称初版于一五九五年,再版于一五九九年之说,似乎可信。因交友论末有「万历二十三年岁次乙未三月望日」一行。万历二十三年正是公历一五九五年。而瞿汝夔序则写于万历己亥,也正是一五九九年。大约交友论初版前,瞿汝夔没有见到,也未及写序,瞿氏是趁交友论再版时才写了序。后来的版本上,尚有冯应京的序,系写于万历辛丑春正月。万历辛丑为公历一六〇一年。这版可能已是此书的第三版了,也就是方豪神父所说的冯应京再刻之年。此版大约由冯氏出资所刻,因冯氏序文题为「刻交友论序」。一六二九年,交友论编入李之藻所编的天学初函。


费赖之及现代一位很出名的利玛窦传记家克鲁宁(Vincent Cronin)都说:书为问答体。这是「想当然耳」的说法,并不正确。交友论并非是问答体。克鲁宁还说:全文主要部分共七十六句。也是不正确的。实际上,此书是合一百条论友谊的独立格言而成。冯应京的序文内明明说「交友论凡百章」!

这些格言,部分出自罗马文豪西塞罗(Cicero,104-43 B.C.)的论友谊(De Amicitia),部分出自法国十六世纪的散文大家蒙田(Montaigne,1533-1592)。如利氏交友论第五十则格言:「友于亲惟此长焉:亲能无相爱亲,友老否。盖亲无爱亲,亲伦犹在;除爱乎友,其友理焉存乎?」意即友情胜于亲情,亲族之间能不相爱,朋友则否。「因为亲族不相爱,亲族关系还在;但朋友,倘无友情,就不成其为朋友了。」这条是来自西塞罗的友谊第十五节:Praestat amicitia propinquitati,quod ex propinquitate benevolentia tolli potest,ex amicitia,quod non potest;sublata enim benevolentia,amicitiae nomen tollitur,propinquitatis manet.

交友论第一则格言:「吾友非他,即我之半,乃第二我也。故当视友如己焉。」第二则格言:「友之与我,虽有二身,二身之内,其心一而已。」这两则的文字很清楚,我们认为来自法国的散文家蒙田。蒙田文集部分已由梁宗岱译成中文,刊载于民国二十四至二十五年上海生活书店出版的世界文库第七至十二册内。译文中有这么两句:「我已经习惯随时随地做他的第二个自我,以致我觉得自己只是半个人。」「他们(朋友)的契合又只是一个灵魂在两个身躯上。」我们可以看出,利氏交友论的第一、第二则的格言,与蒙田的格言,文义完全一致。可惜手边没有蒙田的法文本全集,因此无法找出这两条的法文原文作更仔细的比较。

交友论的部分格言也许出自利氏本人,如第十六则:「各人不能全尽各事,故上帝命之交友,以彼此胥助……。」意谓「个别的人无法做各种的事,故上帝使人交友,彼此相助。」

又如第五十六则:「上帝给人双目双耳,双手双足,欲两友相助,方为事有成矣。」

利神父由身体上成双的器官,感悟到朋友相辅相成的重要性,同时又把上帝引进了这两则格言内,希望人在接受她的伦理格言之时,也接触到宗教的信仰,倘进而能接受这宗教信仰,当然更是求之不得的。可见他传教的热切和用心的良苦了。

利玛窦这薄薄的一册论友谊的格言,出版之后,竟然轰动了整个知识阶级,激起了很大的反应。他们认为西方的这些格言中,有许多是中国人从未听到过的,很能启发人心,有助于培养真正的友谊,有益于世道人心。他们特别欣赏第一第二则格言。此书刊出之后,利氏更为学者所器重。因此交友论一书,不但在教会内重版过许多次,连很多教外学者,也节录或全部刊入他们自己所编的丛书里。

方豪神父在「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利玛窦篇中说:「天主教人所撰书收入丛书的,以此书为最多,除天学初函外,计有宝颜堂秘笈,一瓻笔存,广百川学海,山林经济籍,说郛绩集,坚瓠秘集,图书集成交谊典等;此外,小窗别纪有节本,朱翼引十余条,王肯堂郁冈斋笔尘有删润本。」并说:「利君遗余友论一编,有味乎其言之也,病怀为之爽然,胜枚生七发远矣;使其素熟于中土语言文字,当不止是。乃稍删润着于篇。」真可谓是盛事。自民国三年五月二十五日起,上海神州日报又分期翻印,三十七年春,页德禄先生更有合校本。

附:前上海徐家汇藏书楼有明刻本交友论两种:一为天学初函本,方豪称历来刻本中此为最佳;另一种改名为「友论」,缺第一页,第二页为利氏友论引,第三页正文开头,上题「高寄斋订正友论」,下分三行,题:

大西域山人  利玛窦  集

中尊卢居士  朱延策

三 竺 道人  陈邦俊  校

书边无鱼尾,上刻书名「友论」,下为页码。

此版本似非教会所刻,在上文方神父所举版本中亦未提及,文字略有改动,如第二页引文首句「窦也自最西入中华」句中,「最西」改成「大西」,第三页正文前添出「利玛窦曰」四字,又格言第六则「有为之君子,无异仇,必有善友」,下无小注。再者,格言第七十三则「一人不相爱,则耦不为友」改成「人人不相爱,则耦不为友」。与原意反似不合。因原意谓「朋友之间,若一人不爱其友,则两者均非友矣。」改成「人人」则文义难通。文末「万历二十三年岁次乙未三月望日」句中之「日」字被删,下加「大西城山人利玛窦集」大字。

此本既自第二页起,故至少缺第一页,因缺,故不见序跋之类,亦无从知其刻印之年月日。但因利氏引文中提及大明时仍抬头,故知其为明刻本。张奉箴神父「福音流传中国史略」卷二上编,六八八页,注二三,谓此为万历丁未年(一六O七)朱廷策(铭常)刻印本。本中删去瞿汝夔及冯应京序,易以陈继儒的「友论小叙」及朱廷策的「友论题词」。民国三十五年上海商务印书馆,丛书集成初编重印此书。

二、二十五言

「二十五言」是利玛窦在南京时所写成的一本小书,约四千字,共二十五节修身格言,故名,其间没有严格的连贯性。他的动机可能鉴于交友论这一格式的成功,便想用同一的形式再编一本书。这次更以天主教义的精神为基础,希望更容易达到传教的目的。

此书言人的真福不在财、爵、名、寿(第一节);人生在世,犹如作客,何必患得患失?因为人原是走向天乡的天上客(第十二节);人生目的在修仁、义、礼、智、信,昭事上帝(第十三节);人生如演戏,分位的尊卑高低并不重要,演好所扮的角色,以称主人之意,才是重要的(第十七节)

二十五言的格式虽与交友论彷佛,但内容可说大不相同。因为交友论内容的范围是友谊,来源是西洋历代名贤有关友谊的格言,宗教的气氛不浓厚,百句中只有两次提及上帝。而二十五言则不同,不但讨论的内容范围很广,而宗教的思想更为浓厚。二十五节中,三节提及天主,两节提及上帝,第十三节中,上帝一词甚至用了三次,其它两节中,一节用了「造物」一词,一节用了与此意义相等的「有主之者」一词。二十五节中有七节明言天主或上帝或造物,可见宗教气息的浓厚;不但如此,我们甚至可说全部二十五言是由信仰的根子所生发的思想。由此又可见利玛窦信仰的虔诚及传教心火的炽热了:他愿意藉文字来传播福音的种子。

二十五言中的第十三言(节)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现在先把原文抄录于后:

「夫仁之大端在于恭爱上帝。上帝者,生物原始,宰物本主也。仁者信其实有,又信其至善,而无少差谬。是以一听所命,而无俟强勉焉。知顺命而行,斯之谓智。夫命也。我善顺之则已,否则即束缚我如牛羊而牵就之。试观宇宙中,熟有勇力能抗违后帝命而遂己愿者乎?如以外物得失为祸福,以外至荣辱为吉凶,或遭所不欲得,或不遭所欲得,因而不顺命,甚至怨命,是皆失仁之大端者也。何也?凡有生之物,皆趋利避害,而并怨其害己之缘者也。不能以受害为悦,必不能以损己为喜。父子之恩而至于相残,无他,谓其亲不遂其所欲得也。卫辄子也,蒯聩父也,子而拒父,正以君国为福为吉焉耳。彼农夫之怨岁也,商贾之怨时也,死丧者怨天也,亦犹是也。是俱以外利失其内仁也。君子独以在我者度荣辱、卜吉凶,而轻其在外,于所欲、值欲避,一视义之宜与否,虽颠沛之际,而上帝之全礼,无须臾间焉。」

利神父用天主教的道理融会在中国仁、义、礼、智、信的固有道德思想中,使中国人容易接受。这就是教会历来所努力达成的教会本地化。就今日言之,还是很迫切很时髦的问题,而利氏那时已经首先倡导于前。可见利玛窦真是一位先知先觉的伟人。

「二十五言」一书,一六O四年初刊于北京,同年再版,题为「重刻二十五言」,汪汝淳校梓,有冯应京重刊「二十五言序」,徐光启跋。一六二九年李之藻收入天学初函,王肯堂也从二十五言中选录了十四言,略加润色,刊在他的「郁冈斋笔尘」卷三,改名「近言」,并说:「利君又贻余近言一编,……亦录数条,置之座右。」(见罗光利传一一七页,引德礼贤利玛窦史料册二,二八六页)

这本小书编成之后,与前一本格言交友论,同样受到学者们的欢迎,并大加赞扬。冯应京序中以为二十五言的修身事天之学,较之佛经四十二章的空谈胜过多多。他说:「其视兰台『四十二章』,孰可尊用,当必有能辨之者。」徐光启跋中说:「百千万言中,求一语不合忠孝大指,求一语无益于人心世道者,竟不可得。」收入郁冈斋笔尘的王肯堂评说:「若浅近而其旨深远」。(见徐宗泽「明清间耶稣会士译著提要」,三二七页)


三、畸人十篇

畸人者,奇异之人也,谓不会于流俗之人,语出庄子大宗师:「畸人者,畸于人而悖于天。」利氏用此带些幽默的口吻,故李之藻序文中也幽默地说:「自命曰畸人,其言关切人道,大约澹泊以明志,行法以俟命,……为砭世至论。何畸之与有?」

畸人十篇,万历三十六年(戊申,一六〇八)初刻于北京,是利氏在北京印出的第三本宗教书(第一本是天主实义:一六O三,第二本是二十五言:一六O四),有李之藻序。据费赖之所记,一六O九年重刻于南京及南昌,一六二九年编入天学初函。除李序外,尚有周炳谟重刻序,王家植小引,及李之藻跋。六四七年有上海重刻本,一九O四年香港有纳匝肋版本等。纳匝肋版有万历辛亥(一六一一)汪汝淳跋。畸人十篇还附有冷石生畸人十规,及利氏的西琴曲意八章。

畸人十篇虽也是一本宗教书,但与天主实义不同,天主实义是介绍天主教的基本教义,如天主的存在,灵魂的不死不灭,天堂地狱等。畸人十篇更好说是一本谈灵修的书,好像几篇避静道理。它的形式虽也是「实义」的问答体,因是与当时的学者士大夫谈道问答的记录,但内容却很近「二十五言」,而更充实,文字也比「实义」更进步了。

畸人十篇约共三万五千字,分上下两卷。上卷六篇,为:一、人寿既过误犹为有,即人已过的年岁已不能称为有。李太宰问他的年岁,那时利氏正五十岁,自称已无五旬矣。因为过去的年岁已不存在。所以说已没有五十年了。这一怪论很引起人们的兴趣。二、与大宗伯冯琦的谈话:人于今世惟侨世耳。即世界好比是旅舍,人好比是过客,天堂才是本乡。三、四两篇是与徐太史徐光启的谈话,谈的是同一个题目,因文长而分成两篇。三、常念死后利行为祥。即人生短促,死后无定,常念死后,必不敢贪世乐而遗死后无穷之恩。四、常念死后备死后审。财物为身外之物,死时无法带走,可带走者惟德行而已。五、君子希言而欲无言。是与御史曹于汴谈谨口慎舌。这是发挥圣雅各伯「谁若在言语上不犯过失,便是完人」的意思。六、斋素正旨非由戒杀。是与李水部李之藻论斋素,并驳斥佛教的戒杀生,同时说明天主教斋素的真义。下卷四篇,七、是与吏部吴大参谈自省的重要:自省自责无为为尤。是说省察是改过迁善的好方法。无为为尤,意即恶不只在作恶,当为之善而不为,也是愆尤。这里也有暗暗抨击佛老空无之说的意思。八、善恶之报在身之后。是与龚大参的谈话,并辟轮回之说。九、妄论未来自速身凶。记与郭某的谈话,是说占吉凶、卜风水等迷信,无益而有害。十、富而贪吝苦于贫穷。述利氏在南昌时与某富人谈:富而贪,反不如安贫乐道的快乐。

  畸人十篇的影响

这里我们只抄录克鲁宁利玛窦传里的一段,以见一斑:

「在一六O八年初几个月里,利玛窦又出了一本书,名为畸人十篇。

他有欧洲人的容貌,过人的记忆力,精通中文,研习礼仪,不婚、不慕名利全进,谣传他懂炼金术,所传的宗教又非常特别。这一切在中国人眼里看起来都觉得很奇怪。……这本书一出,读书人大为倾倒,比他从前的任何著述更受欢迎,几个月中就在各省再版了好几次。

……

有些学者把畸人十篇誉为中国文学中的杰作。这本书继续特别受人欢迎,一六O九年,南京和南昌的士大夫把这本书重印了五六次。北京的人士无不争睹该书作者的丰采。」(思果译西泰子来华记,二二九、二三二页)

畸人十篇书中附有两种著作:附在十篇前的为「畸人十规」,附在后的为「西琴曲高」八章。

  畸人十规

畸人十规共十节,约千余字。畸人十规的位置非常特别,它位于各家序文之后,十篇之前(台北学生书局影印的畸人十篇内的次序已乱,竟置于全书之前),题为「冷石生演畸人十规」。

费赖之把畸人十规列为利氏第九号著作,称系利氏在一五八四年刻于肇庆的第一部教义纲领,即天主十诫的解释完全是一种误会。第一,畸人十规的内容并非是十诫的解释,而是畸人十篇的一种缩影或节要,所以并不是所谓关于天主十诫的解释。第二,从文字方面看,十规的文体,大体而论,前九节每句四字,最后一节,每句五字,体裁与利氏平时所用的长短句散文体不同。而且一五八四年,其时离利氏到肇庆还不到一年,离到澳门也不过年余,当时他还不能写出那样的中文。第三,十规标题已标明「冷石生演畸人十规」,我们实在没有理由怀疑它不是署名的冷石生所撰。由以上三点,可以断定十规实出于署名者所写,而非利氏所写。

至于冷石生此人,即是「题畸人十篇小引」的王家植本仲子。小引是这样开始的:「本仲子因徐子而见利子,利子者,大西国人也。」小引结束之前有「即本仲子所演十规。本仲子之心也,利子之心也,人人之心也,天主之心也。」末署「渤海王家植本仲识」。

可见冷石生即本仲子,本仲子即王家植,王家植是由徐光启介绍而认识利玛窦的。


利玛窦所以把畸人十规收入十篇书内者,照我们猜想,一则很可能出于本仲子的请求。二则,十规既是十篇的缩影,可以收彼此发明之效。而放在十篇之前者,大概是出于利氏的谦虚,而表示推崇本仲子的意思。不知当否?

  西琴曲意八章

利玛窦在贡物中有「西琴一张」。万历帝愿听西乐,派乐师询问利玛窦,玛窦因而译了这八章圣乐呈献。利氏在西琴八曲前的小引中说:

「万历二十八年,岁次庚子,宝具贽物赴京师献上。间有西洋乐器雅琴一具,视中州异形,抚之有异音。皇上奇之,因乐师问曰:其奏必有本国之曲,愿闻之。窦对曰:夫他曲,旅人罔知,惟习道语数曲,今译其大意以大朝文字,敬陈于左。第译其意,而不能随其本韵者,方音异也。」

我们再引罗光利氏传中的一段记载,可以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数日后,忽又来了四位宫廷乐技。万历帝因见西洋人贡献的西琴,愿听西乐。四个乐技使来向利玛窦请教。利神父自己不习弹琴,但是他叫庞迪我从郭居静学琴。郭神父擅长弦奏,庞神父因此学会了调弹弦琴。乐技来学乐,利玛窦便派庞迪我和乐技同赴宫中,乐技先向庞神父跪地三拜,拜之为师,又洗手梵香,再向西琴一拜,然后把琴递给庞神父,看他怎样调弹。四个乐技中,年轻年老各二,年轻二人从学十天,学会了西洋乐曲,年老的乐技,一人年已七十,费时一月仍不能记忆乐调。于是乐技们要求将乐曲谱成中国歌词,以便和唱。利玛窦乃作西琴曲意八章。」(一二O页)


  斋旨

费赖之利玛窦著述书目中有「斋旨」一卷。

前上海徐家汇藏书楼藏有利玛窦「斋旨」及所附「司铎化人九要」抄本一册。斋旨很短,只有两页,约八百字。没有著作年月。大意谓斋有三旨:一、赎罪,二、克己复礼,三、修德。斋旨内容与畸人十篇第六篇中「斋素正旨」一节及天主实义第五篇中「斋素正志」一节的含义一致,不过简略了很多,只像是一个节要。

德礼贤神父研究利玛窦时,曾将这抄本借去,归还时,附了一个用法文写的小注说:「这篇称为利玛窦所写的斋旨,内容与畸人十篇中的第六篇同,但这只是一个节要,并有不少修改之处。只在第二页下半增加了:余游历天下诸国,闻斋素之式有三这一段。」

我们把天主实义第五篇、畸人十篇第六篇与抄本斋旨对读比较,发现畸人十篇第六篇除开头八九行问答之外,与「实义」第五篇下半论斋素的一段,除后半字句略有修改或略增几句之外,其余完全一样。斋旨当然比两者都要简略。由字句方面看,斋旨的字句与畸人十篇中没有节去的字句几乎完全一样,文字比「实义」更雅顺。而斋旨的最后一节,即德礼贤所谓增加的,赫然也出现在天主实义中。由此可见,斋旨并非畸人十篇第六篇的节要,因为原本所没有的不可能出现在节本里。斋旨应是畸人十篇的稿本,而且是根据「实义」修改而来的。修改的目的是要使那段文字更雅顺流利。现在我们把畸人(及斋旨)修改实义的文句提出两三句来比较一下,即可见出优劣来:


天主实义畸人十篇

世界之瘟病莫凶乎此矣。世界之痼疾莫深乎此矣。

君子欲饮食,特所以存命;  君子之欲饮食也,特所以存命;

小人欲存命,特所以饮食。  小人之欲存命也,特所以饮食。

吾虽元未尝为身而生,但无身又不得而生。吾未尝为身而生,但无身又不得而生。

斋旨先于畸人十篇,我们还可由「畸人」第六篇的文字中找到证据。畸人第六篇李之藻问利玛窦天主教斋素的意义。利氏说:「时余箧中适有旧稿一帖,中说天主教斋素三旨,即出帙观之……」

这已很清楚地说明了斋旨在畸人十篇成书之前已经存在,而且拿来作为回答李之藻问题的依据。

而且因为斋旨最初是独立的一篇稿子,费赖之才特别记载在利氏传中,倘它只是畸人第六篇的一个节要,就没有特别记载的价值了。

因此我们可以说,斋旨是天主实义第五篇后半论斋素一段的修正稿,也是畸人十篇中第六篇的初稿,成稿的年月当在天主实义之后,畸人十篇之前。

……

应京因不尚空谭,很不喜佛学,在这篇序文里,他诋毁佛学为空,为背弃人伦。因为他喜欢实学,他看重利子的天算地理,进而看重利子的教义,相信『则其神理,当有所受不诬。』

应京在狱里研究了教理,他自己因不能和利子等相见,没有机会可以领洗。他乃写信给自己家中的人,叫他们都领洗进教。利玛窦托狱卒带一张耶稣救主圣像,送与应京。应京朝夕捧像叩拜。

三十二年秋,冯应京获释出狱,利玛窦记述说:『当他出狱时,在这里住了两三天,朝廷官员都去看他,我们神父和他谈话很短,没有能够给他授洗;但是大家早以为他是天主教友了。后来我们南京方面的神父,正预备到他的家乡,给他讲完教理,然后授洗,不幸他忽然去世了。希望天主,看他给我们所做的好事,又看他为宣传圣教信仰所有的热诚,和他愿信教的希望,当他就算是领了洗、使他的灵魂得享永生。』

(摘自罗著,利玛窦传,台中,光启,一九六O年,页一三五至一三八)


谢选骏指出:人説——人生如演戏,分位的尊卑高低并不重要,演好所扮的角色,以称主人之意,才是重要的。我看——這種“人生如演戏”的態度,是玩世不恭呢?還是以神爲本、把自己看作器皿呢?那就看這演戲的人,信不信上帝了。

谢选骏:“崇儒斥佛”只算一個方便法門

《利玛窦的中国传教策略:为什么要“崇儒斥佛”?》(澎湃新闻网 2018年10月15日)報道:


历史上,鸦片战争之前基督教共有三次传入中国,第一次是唐贞观九年(635年),由聂斯脱里派主教阿罗本传入,唐人称为景教,到唐武宗会昌年间便消失了(虽然会昌法难主要针对的是佛教,但同时波及其他不属于道教的宗教,包括景教、祆教和摩尼教);第二次是元朝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由方济各会修士高纬诺传入,蒙古人称其为也里可温教,至正二十八年随着元亡而消失;第三次是明朝万历年间,耶稣会修士经澳门入内地的传教活动,这次传教活动从广度、深度和影响程度上都远超前两次。


耶稣会产生于16世纪的欧洲,1517年马丁·路德发表了《九十五条论纲》,批评罗马天主教,否定教皇的权威,“新信仰”随即在欧洲传播开来。为了应对这种局面,挽救罗马天主教的危机,1534年西班牙人罗耀拉发起组织了一种新型的传教团体,名曰耶稣会,耶稣会当时积极组织传教士前往东方国家传教。


要让目的地国家的人理解天主教教义,对传教士自身的文化素养要求非常高,他们不仅需要精通目的地国家的语言和文化,也要熟谙西方的语言和文化,这样才能准确的把天主教教义翻译成所在国的语言。中世纪的天主教会垄断了欧洲的文化资源,教士们一般都具备较高的文化素养,传教士通常要接受系统的知识学习和学术训练,熟悉西方思想的脉络,精通当时西方文化阶层的通用语——拉丁文。耶稣会尤其重视对传教士的培养,要求他们5岁到9岁时,学习拉丁文的听、说、读、写;从10岁到13岁,学习希腊语、修辞学、诗歌和历史;从14岁到23岁,学习古典文学、逻辑学、哲学、物理学和神学等课程。到“毕业”时,耶稣会传教士自然具有非凡的人文素养,人文知识反过来又巩固了神学信仰。


早期西方传教士们的误译


中晚明时,耶稣会传教士陆续来到东亚,他们在马尼拉、日本等地的传教过程中,充分认识到了学习当地语言的重要性。远东地区总负责人沙勿略,在写给耶稣会总会长罗耀拉的信中,申明在中国传教,语言是重要的技能。后来,澳门专门设立了语言学校为传教士教授汉语,但传教工作一直收效甚微。


之所以如此,是由于早期传教过程中出现了很多翻译上的误解。耶稣会最早的汉语书写出自沙勿略之手,1849年沙勿略进入日本之际,依赖不懂西方语言的日本教徒池端弥次郎,把教义翻译成日语-汉字,弥次郎把“天主”(Deus)翻译成了日本真言宗的“大日如来”(Dainichi)。结果就是,沙勿略向日本人讲述天主创世时,日本人听到的却是大日如来创世,肯定闹了不少笑话。


误译的出现,在于弥次郎以已有的知识语言框架去格义新传来的天主教。在弥次郎的知识框架中,最高主宰者就是“大日如来”,当沙勿略告诉他最高主宰者“Deus”创世时,对弥次郎而言,只能是“大日如来”了,他找不到其它能与最高主宰者对译的概念。


沙勿略汉语书写,完全依赖翻译者,所以会出现“大日如来”事件,到罗坚明时,学习汉语的事才落到实处。1579年,罗坚明从果阿到澳门学习汉语,并使用中文写作,以便反驳中文书的宗教谬误。到1584年,罗坚明出版了《天主实录》,为了避免误译,里面重要的概念采取了音译的原则,音译使用的汉字都很冷僻,譬如“天主”(Deus)便音译为了“无私”。在传教过程中,罗坚明认识到中国的思想传统中“没有天主的观念以及第一与最高原则的观念”,为了让中国人明白陌生的天主观念,罗坚明又采用了“自然推论”的原则,配合中国人熟悉的故事和比喻传播天主教义。


罗坚明在推进教义东传的过程中,比沙勿略更近了一步,但还是会产生问题,这主要是由于罗坚明穿僧服所的缘故。天主教刚传入内地时,传教士多借用佛教服饰,把自己打扮成僧侣的模样去传教,这样做是希望通过佛教作为天主教传入内地的载体,作为中国人接受外来宗教时的心理缓冲。罗坚明在《天主实录》中便称自己为“僧”,书中也经常出现“天竺国僧书”、“天竺国僧辑”等字样,这导致传教士所传教义和他们的外在身份之间出现了不一致。试想,虽然传教士一再声称天主教不是佛教,“无私”也不是“佛”,但对于普通信众而言,他们穿着僧服,书中也经常用到“僧”字,他们便只能按照佛教去理解这个新教义。


利玛窦采取排斥佛教的策略


在这个过程中,一位非凡人物的出现,对中国的传教事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吸取了之前的传教士们的教训,认为只有先了解中国国情,理解中国人的思维特征,才能对症下药,找到最佳传教方式。此人是马泰奥·里奇,中国人称他为利玛窦。


利玛窦在中国生活一段时间后,坚定地主张将尊崇儒家作为传教士团体的传教策略,他改穿儒服,纠正《天主实录》中“僧”的误用。尊崇儒家在具体方针上主要表现为“易佛补儒”,传教士在传教过程中要有意识的维护儒家排斥佛教。利玛窦之所提出这一策略,同他对中国的理解不无关系。


在利玛窦看来,佛道不过是一大堆迷信的集合而已,他特别强调中国的无神论(基督教意义上的无神论)是佛道影响产生的恶果。不难看出,对佛道的批判,体现了利玛窦对儒家和基督教信仰的努力调和。当时很多儒生否认“上帝”的存在,利玛窦则主张在孔子创立的原始儒家中,是承认上帝的存在的,儒家典籍中的“天”对应于基督教的“上帝”,只是在漫长的岁月和佛道的蛊惑下,儒家才不幸遗忘了上帝的存在。这里,利玛窦采用了一个中国知识人至今仍然常用的策略——以古贬今,在中国生活期间,利玛窦发现中国人对古老的岁月有着近乎宗教般的虔诚,越古老便越有正当性,通过这种方式,利玛窦在儒家和基督教之间建立了一种联系。这种策略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在利玛窦的传教过程中,天主教很少被指责是对中国传统的破坏。


利玛窦排斥佛教,除了教义上佛教与天主教难以调和的“矛盾”外,同晚明的思潮有很大关系。


明朝末年,政治腐败,外有后金崛起于关外,内有农民起义频发。很多士子从“经世致用”的角度出发,激烈批评“空言心性,不问世道”的理学,理学曾从佛、道借鉴了大量的理论资源,清算理学的思潮逐渐也开始指向佛教。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说:“以告子之见性粗,佛氏之见性微也。辨四字於佛氏易,辨四字於阳明难。在佛自立空宗,在吾儒则阴坏实教也。”指责佛教“阴坏实教”,与晚明“经世致用”的理念相去甚远。利玛窦斥佛策略在士大夫阶层中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许胥臣在《西学凡引》中说:“嗣后文人佞佛,增饰夸张,几与吾儒角立;而吾儒顾且拾其余沈,甚且入室操戈。噫,礼失则求之于野。读《西学凡》,而先学格致,教黜空虚,吾亦取其有合于古圣之教而已矣。”在晚明士人眼中,天主教的教义反而更合于“古圣之教”。


在晚明反佛的思潮之外,佛教自身的腐败也是利玛窦要和佛教划清界限的原因。


晚明僧人在《慨古录》记载有:“或为打劫事露而为僧者;或为牢狱脱逃而为僧者;或悖逆父母而为僧者;……以至奸盗诈伪,技艺百工,皆有僧在焉。”利玛窦传教过程中,接触过很多佛教僧侣,普通僧侣在他眼中懒散无知、声名狼藉。《利玛窦中国札记》中记载了他和雪浪法师在南京的论辩,当“这位被邀请来的智者”失败时,他“力图掩盖自己的无知,便鼓动另一场大嚷大叫,把他的论点的价值付之于随之而来的喧嚣。”从利玛窦的言辞中,可以看出他对当时佛教的蔑视和厌恶。


以《交友论》融通儒家和天主教


面对儒家学说,早期的传教士以为孔子和其他异教徒国家的宗教领袖一样,按照这种理解方式,孔子是所有中国人宗教信仰的对象,纪念孔子意味着将他看作神明的化身或代理人,随着利玛窦对儒家的深入了解,他发现孔子的功绩不过是编撰了经典文书供后人学习,这些文书并不提供关于神明的知识,大多是日常生活中的道德准则和仪式规范。了解到这些后,利玛窦迅速对孔子作了定位:孔子不是宗教领袖,他是一个道德哲学家,与古希腊古罗马的思想家具有同等地位。


在天主教的语境中,道德哲学是指人类运用自然理性,所获取的道德知识,对天主教启示观念而言,道德哲学被视作辅助基督教信仰的工具。当时教会对待理性的态度与启蒙运动时截然不同,“理性与信仰的对立”对利玛窦的时代而言是一个未知概念。


把孔子视为道德哲学家,给利玛窦的传教事业带来了很大的帮助,传教士团体从此不再从基督教立场出发,反对儒家的礼仪规范。利玛窦“补儒”的策略是,寻找与中国思想相契合的西方格言,让二者互相补充,彼此映证。


万历二十三年,利玛窦将刚写好的中译本《交友论》进献给了明代的建安王。该书一共3600多字,收录了西方名人名言及故事100则,大部分由格言体写成。


《交友论》


这些格言大部分出自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西塞罗、塞内卡和奥古斯丁等28位欧洲思想家之手,第24则格言很有可能出自人文主义学者伊拉斯谟之手,书中的说法是:莱申特谓出于爱拉斯摩斯(Erasmus)。


史景迁在谈及《交友论》中的格言同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者之间的关联时说:“所有警句来自欧拉斯穆斯(伊拉斯谟),里奇在恰当地引用欧拉斯穆斯的语句时,只是考虑到要寻找最大范围的有意义的警句,而不是那些有局限性传统习语。”这说明利玛窦在传教中没有受宗教传统的局限,拥有宗教宽容的态度,这一态度也是利玛窦能够争取到晚明士人的重要原因。


儒家有很多谈论“友谊”的话,孔子在《论语》中便将“友”分为两类六种: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利玛窦在《交友论》中也说:“居染廛,而狎染人、近染色,难免无污秽其身矣。交友恶人,恒听视其丑事,必习之而涣本心焉。吾偶候遇贤友,虽仅一抵掌而别,未尝少无裨补,以洽吾为善之志也。交友之旨无他,在彼善长于我,则我效习之;我善长于彼,则我教化之。是学而即教,教而即学,两者互资矣。如彼善不足以效习,彼不善不可以变动,何殊尽日相与游谑而徒费阴影乎哉?”(大意是说,与染铺比邻而居,难免“近墨者黑”。遇到贤能的朋友,即便仅仅只是击掌而别过,也会受益匪浅。交朋友的原则无非是,学习朋友的长处,用自己长处教化朋友。学习和教化互相支撑。如果对方的长处不值得学习,对方的恶习也没办法通过教化而改变,何必天天在一起交游而浪费时间呢?)


郭熹微在《试论利玛窦的传教方式》一文中,曾提出西方伦理重要的“友爱”,源于天主教义中的“爱天主”和“爱人如己”,以爱天主为目的,以此出发爱一切人,包括你的仇人,体现了一种“博爱”的精神。中国的“仁爱”以亲人间的伦理秩序为大,朋友的“友爱”只在五伦之末,在利玛窦创作《交友论》时,中国已经出现了何心隐和李贽等人对“友谊”的强调,试图在五伦的等级结构中加入平等的理念,利玛窦选用人文主义者的格言,与这一思潮也有切合的地方。


《交友论》一经推出,便在晚明士林引发轰动,这和利玛窦没有将这些格言“二度天主教化”,而进行了初步的“中国化”有一定关系。在书中,利玛窦会运用中国的医学知识去解释希腊的格言,“徒试之于吾幸际,其友不可恃也”(只是在我幸运时经过考验的朋友,不足以信赖。),利玛窦注道:“脉以左手验耳,左手不幸际也。”(中医中,男子诊脉一般用左手,这句话的意思是,用左手去诊脉,左手可能检查出不幸的结果,引申出来就是,有意考验朋友,可能会发现朋友不足以信赖)这样做有意的引导晚明士人“认为”天主教和儒家之间有联系。


在一封1599年的书信中,利玛窦无不自豪的说:“这部《交友论》使我赢得了人们的信任,同时,也使人认识了我们欧洲的作为。这部作品是文学、智慧和德行的结晶。”如此一来,利玛窦博得了很多明朝士大夫的好感,在古老中国的思想深潭中,掷入了一颗西方的石头。


原标题易佛补儒:从《交友论》看利玛窦的传教策略


谢选骏指出:人問——利玛窦的中国传教策略:为什么要“崇儒斥佛”?我看——這是爲了方便切入中國上層社會,相反,在一個佛教爲主的社會中,可能就要采取別的路綫了。

谢选骏:在野的基督教反對偶像崇拜,執政的基督教縱容偶像崇拜


《基督教有关圣像的神学美学论争及对圣像制作的影响》(陈璐 《南京艺术学院学报:美术与设计版》2012年第1期)報道:


内容提要:公元3世纪到9世纪,西方教会和东方教会关于在基督教中使用图像的问题存在着不同的见解。在形象与原型的关系问题上,圣像反对者认为上帝是无形的、是不可描绘的,因此圣像制作要禁止。但圣像崇拜者则认为图像可以帮助目不识丁的大众来认识教义。在对圣像的制作与维护和对圣像的反对与破坏的斗争中,神学美学家们提出了诸如言语与图像、圣像的象征功能与教育功能、图像的真实性与虚假性、图像与原型、形象与精神的关系及美的本质等重要的美学问题,同时基督教视觉艺术也在关于该否使用图像的争论中得到不断发展。 



一、基督教早期对偶像和圣像的反对


基督教产生初期,有关偶像的看法就存在很大的区别,反对偶像崇拜和支持塑造偶像两派产生争论。有一些教父是反对偶像崇拜的,德尔图良(Tertullian 155年-约230年)的有关反对偶像的思想在当时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德尔图良出生于北非的迦太基,是基督教著名的神学家、哲学家与护教家。他是西方教会在奥古斯丁之前最伟大的教父,被认为是希腊最后一位护教士和第一位拉丁教父。德尔图良在其著名的《论偶像崇拜》一文中,表达了反对偶像崇拜和形象的坚定立场。


由于德尔图良处在基督教尚未合法化与有待完善的时期,来自罗马帝国的政治压迫、异教知识分子意识形态的攻击与一般民众的误解都将基督徒推向了被告席,作为护教家的德尔图良曾在《护教篇》中希望通过自己的论述来说服罗马帝国各省的执政官,证明基督教的合法与纯洁,基督徒的善良与正义。而为了使基督徒的行为规范化,保持基督教的纯洁性,德尔图良专门作《论偶像崇拜》(大约写于公元211年)一文来论述偶像崇拜的罪恶实质与对偶像崇拜的强烈反感。他在《论偶像崇拜》中指出基督徒应该断绝与偶像崇拜的一切羁绊,认为偶像崇拜的罪恶本质是不给与上帝以其应得的尊崇,而是将这种尊崇给予他人或他物。他认为偶像崇拜首先是由偶像制造者引起来的,制造偶像者与崇拜偶像者都犯有罪过,那些为异教服务者,如星象术士、文学教师、格斗教练、巫师与香火商人等也都不例外。德尔图良根据《旧约》“十诫”中对形象的禁忌,谴责了绘画与雕刻等视觉艺术。德尔图良认为“即使没有偶像也会犯偶像崇拜的罪,如果有偶像,倒不在乎它是用什么材料以什么形式制成的;以免有人认为,只有制成人形的才算偶像。”[1]13在德尔图良看来,偶像崇拜的范围有广义的就作用而言和狭义的就名称而言的。从广义的角度来看,只要人们在自己的精神意念中冒犯了上帝就是偶像崇拜。欺骗、不义、杀人、空虚、邪念等所有罪恶中都有偶像崇拜,反过来在偶像崇拜中也有各种罪恶,因为所有的罪过都意味着与上帝对抗,凡是犯罪的都犯有偶像崇拜罪。他认为在制造形象的匠人出现之前,神庙和神殿中还空空洞洞的时候,在雕像和画像等有具体形状的造像尚未出现之时,无需借助偶像形象的偶像崇拜也时常会发生,这种情况下的偶像崇拜是根据其作用来说的,并非根据狭义的名称。而当神像和画像出现之后,被德尔图良称为人间灾祸的简陋行业便从偶像得名并发展起来。这种视觉造像即成为偶像崇拜的源头。关于偶像的形式,德尔图良则认为以任何方式生产偶像的工艺都被包含在其中,无论是由雕工刻的,还是画工画的,无论是以石头、石膏、青铜或其它材料制成的,无论是制成人形还是诸如金牛等非人的形象,都是偶像。而对各种偶像的侍奉和崇拜便是偶像崇拜。


德尔图良把制造偶像和崇拜偶像看得同样罪恶深重。由于制造形象是偶像崇拜活动的第一个行动,而为了根除偶像崇拜的对象,就得把禁止制作偶像作为第一个禁令。因此德尔图良认为偶像崇拜所有的罪名都毫无疑问的要加到每一个偶像制造者身上。那么一切制造形象的行为和形象本身,也就是在今天我们所说的艺术创作活动和艺术品,在德尔图良看来都是极其罪恶的并且没有存在的理由的。这些有关反对在基督教中用形象来传播的观点,肯定影响了早期基督教视觉艺术的创作,但是用绘画和雕塑来表现基督教教义的方式,还是在地下发展起来了。


在基督教合法化以后,一些神学美学家在基督教的背景下讨论了美和艺术的问题。例如,4世纪的拜占庭早期美学家大巴西尔给予了绘画以积极的评价,生活在4至5世纪的奥古斯丁表明了自己否定感性艺术的态度,6世纪的罗马教皇大格列高利肯定了图像的宗教释义作用,5世纪末至6世纪初的拜占庭美学家伪狄奥尼修斯的美学理论也给艺术带来了一定的影响。


圣·奥古斯丁(Aurelius Augustinus,354-430年)是西方中世纪早期著名的神学家、神学美学家和拉丁教父。他是基督教教父哲学的集大成者,也是西方基督教美学的创立者。他的美学思想在西方美学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他在关于美的本体、美的基本特质、美与艺术、艺术的使命等方面的这些问题上有其独特的看法,既超越了前辈学者,又对后世美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艺术观因此也非常自然地影响了中世纪视觉艺术的发展。


他将重理性的古希腊罗马传统与重信仰的希伯来及基督教文化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美学思想。


首先,他将上帝看成是美的本体。奥古斯丁等基督教思想家们认为上帝是美的本体、美的本源。在皈依基督教之后,他在《忏悔录》中表达了只有上帝才是美的本体的思想,认为一切物质世界感性的有限的美都来源于上帝。“天主是美善的,天主的美善远远超越受造之物。美善的天主创造美善的事物,天主包容、充塞着受造之物。”[2]118在他看来,上帝是至美、绝对美、无限美、万美之美,而物质世界中的一切世俗美只是相对美、有限美,是感性的、低级的。当感性事物能够体现由上帝赋予它们的和谐、秩序与整一时,它们方才能显出美。总之,上帝是造物主,万物是被造物,万物的美与上帝之美永远是主与从、派生与被派生的关系。他认为,上帝在其创造品上打下了自己的烙印。


其次,奥古斯丁的神学美学观还表现在对艺术的态度。奥古斯丁认为艺术的使命在于歌颂上帝与为教会服务,通过自然美和形式美来实现对上帝的歌颂,表现上帝的神性美。如诗歌和音乐等可以赞美创造万物的上帝,雕塑和绘画可以用来装饰教堂。奥古斯丁在早期受到古典精神的影响,偏爱音乐,赞美建筑,而认为绘画与雕塑的价值比较低,因为它们对可感现实的模仿并不完美,不是以数为依据,也不具备任何节奏。而当他皈依基督教之后,其宗教思想改变了他对艺术的看法,对艺术主要持否定的态度。古典戏剧、音乐、文学、绘画都是他指责的对象,这些文艺在他看来只是过眼烟云、鄙俗的取乐,只会把人们引入空虚无聊的深渊。他认为只有在《圣经》中才有自由的文学,而那些献身于世俗文艺的人只能是奴仆。


他对世俗艺术反感的主要原因是,首先,他认为艺术会亵渎神灵,损害上帝至善至美。古希腊罗马信奉多神教,众神是超人的化身,具有人的优点和弱点;而基督教是一神教,上帝是唯一的神,是没有任何缺点的完美的至高无上且令人敬畏的对象。但古希腊的荷马史诗中就有很多对神不敬的地方,荷马史诗中对神的罪恶方面的描写是基督教教义决不能允许的。其次,他认为艺术助长人的情欲,伤风败俗,容易败坏人们的道德。他曾提到罗马喜剧家泰伦斯描写一位青年在看到朱庇特化身为金雨与阿尔戈斯的女儿达那厄交合的壁画后,便把朱庇特当作榜样也在私下里放纵风流。此外,他还认为艺术是虚假的。艺术作品之所以被看成是真实的,正是由于它的特殊的虚假性,它们只有在其余部分不真实的情况下才能获得自身的真实。而艺术家要实现自己的目的,他就必须得是说谎者。“因此,只要它们拒绝承认自己的虚假性,那么它们永远都达不到它们想要或应该达到的目的。假如上述那位演员不愿充当假的赫克托耳,假的安德洛玛刻,假的赫丘利的话,他怎么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悲剧演员呢?或者说,一幅画中的马不是假的话,这幅画又怎么称得上是真正的绘画呢?……因此,要是某一事物成为真实的,另一些事物就得成为虚假的……”[3]55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借用与“理性”对话的形式,探讨了艺术中的真假问题。“理性”站在肯定艺术的虚假性这一边,而奥古斯丁在对话中表示并不认可这种虚假性。他认为“我们要坚持忠实于我们的本性,不应该像演员那样模仿别人的本性,使自己成为虚伪的人;不要像镜子的映像或米隆作的铜铸的假牛那样,成为别人的影子。相反,我们应该追求不是自相矛盾或‘两面派’的真实,即不是从这个角度看是真实的,换个角度看则是虚假的那种真实。[3]56奥古斯丁从神学美学的角度探讨艺术的真实和虚假的问题,有一定的美学理论价值。


此外,奥古斯丁的神学美学观也表现在对圣像的态度上。他在《斥伪造信件》与《信仰和视觉表现》中,表达了其对圣像问题的看法,认为圣像画在宗教教育与宣扬中没有多大积极作用。


奥古斯丁认为,世俗的人常常根据自己的理解在绘画中任意给予宗教以解释,一些有钱人则雇佣艺术家画一些缺乏根据的传说。用这样的宣传去推广信仰和教义,只会使教义变得不纯。奥古斯丁在《斥伪造信件》中表达了这样的担忧。他在《信仰和视觉表现》中则给予了理论上的阐释,认为信仰是一种思辨的产物,无须涉及形象。他的这些反对艺术的理论,被后来的反圣像者援为理论上的支持。


奥古斯丁在《斥伪造信件》中表达了自己对图像的否定态度。他在文中指责了伪造者冒充耶稣的语气写信给彼得和保罗的做法,而事实上,耶稣根本不可能在去世之前,保罗还未皈依为他的门徒之前,给彼得和保罗写信。奥古斯丁认为,伪造者之所以想到彼得和保罗,正是由于受了图像的误导。“我相信,他们之所以想到这两个人,仅仅是因为他们在很多地方看到这两个圣徒在绘画中被表现为与耶稣一起。彼得和保罗是同一个日期殉教的。由于他们的殉教,还有别的原因,后来罗马追赠给圣彼得和圣保罗特别的荣誉,因此,人们误以为他们是同时期的人,这一误会源于人们不是从圣书资料中了解耶稣和他的圣徒们,却相信那些壁画。毫不奇怪,这些伪造信件的人是被画家领入了歧路。”[3]57由于这样的事实出现,奥古斯丁便不可能认为绘画有利于传播宗教信仰,而是会误导人们的认识与理解,只有文字性的圣书资料才是最为可靠的。


奥古斯丁在《信仰和视觉表现》中涉及了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的区别,但又认为两者很难绝对分开。人们把自己曾经听到或读到但未见到的事物在脑子里把它们描绘成一定的样子是非常自然的。就像一个读过保罗的著作或听过有关保罗的文章的人,会很自然地在脑海里描绘出保罗的相貌。但奥古斯丁认为,形象终究是次要的,它并不是目的,只有信仰本身才是最终需要达到的。“我们的信仰不是集中于想象那些人物的形象,而是着重思考他们受上帝的恩惠所过的一生,研究圣经所记录的他们的言行举止,这些才是值得相信和寻求的东西,这些才是有益于信仰的。……尽管上帝的肉身形象因为各种不同的认为而被表现为不同的相貌,但上帝只有一个。我们对耶稣基督拯救世人灵魂的信念,不是因为我们心目中的圣像本身(该圣像可能与实际的耶稣相去甚远),而是根据耶稣的为人。”[3]58由此可见,奥古斯丁是非常反对用绘画来传播基督宗教的,他的观点很明确,圣经中的文字要高过圣像绘画,文字是可信的,圣像画则可能是虚假的。


二、支持圣像的神学美学观


在基督教艺术发展的早期,也有一些神学美学家不同于德尔图良和奥古斯丁,肯定绘画中的圣像对基督教的作用。给予绘画以积极评价的著名美学家中,大巴西尔是一个代表人物。拜占庭早期美学家大巴西尔(Basilius Magnus,约329-379年)生于小亚细亚的卡帕多奇亚,曾任该地区凯撒城的主教。大巴西尔的《创世布道说》中含有若干美学思想,他与他的弟弟尼斯的格列高利都从积极的一面来看待绘画,后来圣像之争中的圣像支持者曾多次引用大巴西尔的观点。


大巴西尔认为先验的绝对美是最高的美,和柏拉图、普洛丁不同的是,他认为上帝即是绝对美。他对物质世界的美的态度是双重的,这表现在他一方面贬低感性美,因为感性美容易导致人们追求感官肉欲,伤风败俗;但另一方面又在一定程度上肯定感性美,因为感性美是认识绝对美的途径之一,绝对美显现于感性美之中。由于早期拜占庭继承了古希腊的文化遗产,因此我们很容易在大巴西尔的美学思想中看到希腊罗马美学和东方基督教思想的结合。


大巴西尔最重视的艺术形式是绘画和音乐。尤其是他对于绘画的看法影响了中世纪后来一些神学家、美学家的思想。他认为,图像是文盲的书,一些文化水平低下看不懂《圣经》的基督徒可以通过描绘《圣经》故事的图像来理解《圣经》的内容。大巴西尔对于绘画的宗教图解功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认为文字叙述的内容也可以通过绘画的形式来表达。他甚至认为,绘画语言比文字还要丰富,能够更好地表现一些非概念的、隐秘的内容。此外,大巴西尔的弟弟尼斯的格列高利还强调了绘画的情感作用。


另一位拜占庭美学家伪狄奥尼修斯的美学理论也对基督教视觉艺术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伪狄奥尼修斯(Pseudo-Dionysius)被认为是5世纪末到6世纪初的叙利亚学者。伪狄奥尼修斯的著作有《论神名》、《神秘神学》、《天国等级》、《教会等级》、《信件十札》等,这些著作于6世纪在拜占庭与西欧流传开来。他的美学思想主要包括美的理论、光的理论和象征理论,这些思想对拜占庭艺术产生了一定影响。


在《论神名》一书中,伪狄奥尼修斯谈到了有关对美的看法。他把美分为绝对美和一般事物的美。绝对美是所有美的事物中创造美的原因,是美的现象的根源,它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自存自在,与自身同一,是永恒的。一般事物的美是由于分有了绝对美从而显现出美。关于对绝对美的看法,与柏拉图的“理式”和普洛丁的“太一”不同,伪狄奥尼修斯认为绝对美是上帝,美是有等级的,最高的美是先验的绝对美,其次是天体中万物的美,最低一级是物质世界的对象和现象的美。而对于绝对美的追求才是拜占庭美学家的目标,一切现象的美都是为在其中显现出绝对美。


“美”的范畴在希腊美学中占有尤为重要的地位,而“光”的范畴则在希伯来美学中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拜占庭美学家在希伯来美学和菲洛美学的基础上提出了除“美”之外的“光”这一重要的审美范畴。由于上帝和光联在一起,“光”也是拜占庭的认识论和美学中最重要的范畴之一。大巴西尔等美学家对“光”的问题作出过一些论述,但对光的理论作出详尽阐述的是伪狄奥尼修斯。在中世纪,光的理论在拜占庭和西欧美学中得到了广泛的传播,甚至对整个中世纪艺术都有着重要的影响。


在伪狄奥尼修斯看来,光是一种本体论概念和认识论概念。他把光分为物质的光和精神的光。物质的光如阳光,精神的光则是肉眼看不到的,需要理智的心灵的眼睛才能见到。光联合人的精神与理智的力量,能从人的心灵中驱逐无知和谬误,使人通向真理。光的照耀能够使没有形式的事物获得形式,使丑变为美。即使是盲人也可以通过心灵的眼睛见到精神的光,因此,光具有高度的精神性。


伪狄奥尼修斯光的理论也对艺术产生过直接的影响。例如,在拜占庭的绘画中,画面往往被光所笼罩,程式化的画面上的光通常有三个层次:第一是金色的底色和圣像头上的光环,它们使画面充满非现实的神秘气氛。第二是对圣像和空白作特殊处理,造成圣像本身发光的错觉。第三是采用特殊的色调。


中世纪美学中的象征理论毫无疑问地影响了同时期艺术中的象征性。象征性是中世纪艺术的重要特点,它通过感性形象来象征神的精神性。例如牧羊人的形象象征基督,鸽子象征圣灵,叶子象征获救的灵魂,一般教堂都有的三座塔楼象征圣父、圣子、圣灵的“三位一体”等等。


菲洛、克莱门特都谈及过象征理论,而伪狄奥尼修斯则对它作了更为系统的阐述。象征除了具有宗教意义和认识论意义之外,还具有审美意义,而这审美意义是产生于伪狄奥尼修斯提出的象征目的之二律背反说。它是指,一方面,象征的目的是要通过有限的感性形象来揭示、彰显真理;另一方面,象征又要遮蔽和掩盖,将不配认识真理的人阻隔于真理之外。为了调和这样的矛盾,伪狄奥尼修斯提出了“不可模仿的模仿”和“不似之似”的原则。“不可模仿的模仿”是指一方面,人们通过感性形象来“模仿”精神性的美,来再现神的精神力量;而另一方,神作为原型是不可模仿的,感性形象要想达到与神的相似仍然相差甚远。于是在艺术表达中最好的办法是“不似之似”,即用不完全写实的描绘来表现精神性的美。而拜占庭绘画明显具有这样的特征。


与古希腊罗马艺术中逼真的模仿相比,伪狄奥尼修斯更提倡有所保留和有所处理的模仿,不似的描绘应该着重突出所要表现的对象,去掉那些与主题无关的世俗描绘和单纯为了显示艺术家技法的不必要的修饰,以免分散观者的注意力,与绘画的目的相违背。伪狄奥尼修斯认为观者应该关注的是所描绘形象的对立面,借助感性形象通往它所展示的精神世界,观者应该在感性的短暂的物质描绘面前,凝神默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向原型来感受永恒和无限,实现精神的升华。不似的形象能够提升人的精神,使人们从感性形象趋向真和原型。这也是拜占廷美学的基本思想。


由于象征理论的影响,拜占庭绘画的总体特征是借用感性形象来象征精神世界,彰显精神世界的信息。拜占廷绘画描绘的是人像,表现的却是灵魂。拜占庭绘画中的人物并不是像现实中的那样圆润、灵活、姿态多样,而往往是正面的、静态的、形体被刻意拉长的、表情严肃,神态凝重得近乎呆滞,背景也是非自然写实的金黄色,画面是抽象的、非物质化的、高度精神化和程式化的,和现实拉开距离的,并少有艺术家的个性色彩。这样一些重要的绘画特征,也确实可以在拜占庭美学思想中找到其深刻、坚实、充分的理论依据。


在西方教会关于支持图像的表述中,最著名的当属来自西方罗马天主教教会的大格列高里教皇(Pope Gregory the Great,公元590-604在位),他充分肯定了图像对于基督教教义与其文化传统的图解性功能:


“教堂中使用图画,这样那些不识字的人至少可以通过看墙上的图画来读到他们不可能从书中得到的东西。一幅图画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就好比是书本对于识字的人,它们都起着相同的作用,因为无知的人能够从图画中看到他们应该做什么;没有受过教育的人能够在图画中阅读。从而,图画取代了文字,尤其是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因此,你本不应该破坏那些放置在教堂中的图画,它们原本不是为了让人来膜拜,而仅仅是为了教导那些无知者的心灵。”[4]10-11


格列高里用这样的观点回应了那些圣像破坏者,说明了图像并非偶像崇拜物,而是不识字的人们的书本,是视觉化的文章,正是视觉艺术图解并照亮了那些神圣的篇章。如果有人相信某些圣灵附身在艺术品中,那才是偶像崇拜。由于在中世纪,能够阅读的人只是少数,因此图像成为必需的教育方式是很自然的。教会除了希望用图像来使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读懂圣经之外,也希望通过视觉艺术来传播基督教的教义与信仰。教会看到了艺术既能愉悦人又能教育人的功能与传统,同时也意识到一些人会从图像中看到栖身于其中的圣灵。这具有奇妙作用的图像大量地出现在许多天主教国家。总而言之,罗马的天主教教会一直负责保护和创造大量的艺术作品,而这与格列高里对图像的支持与肯定是分不开的。


由此可见,在西方教会和东方教会中关于在基督教中使用图像的问题存在着不同的见解。4到7世纪的基督教视觉艺术也在关于基督教该否使用图像的争论中发展着。社会政治背景和美学理论背景都会很自然地影响到基督教艺术的发展状况。在公元313年米兰敕令将基督教合法化和官方化后,基督教视觉艺术由地下转到地上,开始大规模兴建教堂并在其内部用壁画等来作为装饰。但那时的反对形象艺术的理论观念仍然还有很大的力量。4世纪的奥古斯丁就代表反对艺术一方的立场。尽管如此,4世纪的基督教艺术还是以一定规模在发展。因此艺术的发展与神学美学思想的发展并非绝对一致。6世纪罗马教皇大格列高里为图像的辩护无疑为视觉艺术在西方教会下的发展给予了官方的肯定与支持。


三、圣像破坏运动及对圣像的否定


自从基督教开始传播其教义的时候,圣像画就开始流传了。而对于圣像画存在的合理性,从一开始就有分歧和争论。尽管圣像一直受着反圣像者的阻挠,但圣像仍以其强大的生命力在基督教世界生存与发展着。从4世纪开始,圣像画在拜占庭得到蓬勃的发展。圣像画是架上祭祀绘画,其主要形式有镶嵌画、木板蛋彩画等。“圣像”(Icon,来自于希腊语中的“eikon”)是肖像的意思,也是表达艺术家对实物或想象的真实异象的某种媒介。作为宗教肖像的圣像在东正教基督徒敬拜和教义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那些在木制嵌板上画着圣人与圣经场景的圣像画常常被放在教堂中殿的中心和圣所前面的屏风上。到了5世纪末,圣像崇拜达到顶峰。8至9世纪,在拜占庭和西欧展开了不同程度的圣像破坏运动。


8至9世纪,拜占庭发起的圣像破坏运动所反映出的是复杂的社会现象,它有其政治经济方面的根源,也有其宗教神学与艺术文化方面的根源。在宗教方面,圣像反对者首先会反复地以圣经中上帝对形象的禁令和摩西十诫中第二条关于禁止偶像崇拜的告诫为论争的依据。拜占庭统治集团发起这场运动也为消除基督徒与其他宗教信徒之间的障碍,他们认为正是由于基督徒对圣像等宗教偶像的顶礼膜拜而造成了其他宗教信徒与基督徒之间的隔阂甚至对立,使得帝国境域内外的犹太教徒和穆斯林对帝国抱有宗教敌对情绪。此外,统治者也希望通过抵制圣像来净化信徒对原始基督教教义的信仰,从而加强思想控制。然而拜占庭的基督徒普遍崇拜圣像,于是726年,大地震等自然灾害与阿拉伯人入侵等都被视为是上帝对基督徒崇拜圣像违反上帝戒律的惩罚。拜占庭教俗统治集团中还有一部分人由于受到其东方省区神秘宗教艺术的影响而力图将古典艺术中崇尚自然形象的倾向排除于基督教艺术之外,以恢复基督教在艺术领域中的纯洁性。在圣像破坏运动中,圣像崇拜者与圣像反对者之间不同的观点也反映了拜占庭所具有的两种文化的冲突。圣像崇拜者代表的是重视视觉形象的希腊文化,而圣像反对者代表的是注重听觉、抽象思维的东方文化。圣像崇拜者包括下级僧侣和广大教徒。圣像反对者包括犹太教徒、穆斯林教徒、早期基督教文化中一直存在的唯灵论者、政治家、军人以及依附王宫的高级僧侣。圣像破坏运动以圣像崇拜者的胜利而告终。


然而,基督教内部由于对圣像的不同态度而引发的争论由来已久。圣像反对者认为崇拜圣像违背了上帝的旨意,而圣像支持者则认为圣像能帮助那些目不识丁的普通信徒理解基督教的信仰与教义。早在4世纪初,在西班牙举行的爱尔维拉基督教大会就曾明确规定,教堂内禁止设置让人们顶礼膜拜的绘画和图像。但在不久后,基督教被合法化与官方化,特别是在成为国教以后,这一规定被弃之不用,教堂内的圣像艺术与圣物装饰得到极大的发展,以至君士坦丁时代的历史学家尤西比乌斯(Eusibios)认为对基督、圣彼得与圣保罗之圣像的崇拜是基督教民族的习俗。反对圣像的行为一直不断地出现,但范围较小,仅限于个别教士。塞浦路斯的埃比发努思(Epiphanos)教士就曾愤怒地撕毁过教堂内饰有基督和圣徒圣像画的窗帘。在拜占庭帝国的安条克,反对圣像崇拜的民众向圣像投掷石块以发泄不满的情绪。公元7世纪后半期,圣像崇拜的风气继续增长,以至圣像的内容由对基督和教父的描绘扩展到对所有圣人和殉道者的描绘,圣像的形式也变得多样化,除了以往的绘画、镶嵌画之外,还有用象牙、木料、宝石和各种贵金属制作的艺术品。


圣像的功能是用以帮助人们理解或祈祷还是本身作为信徒的崇拜对象,两者的区别在6到7世纪已变得模糊不清。由于圣像比起早起基督教艺术中概念化的象征符号与说明教义的寓意更具有情绪上的感染力,圣像在整个拜占庭帝国中渐渐流行起来。公元692年的楚兰会议(Trullan Council,又称Quinisext Council,五六会议)正是认可了这种脱离象征主义的倾向,该会议规定“承认了世间之罪的我主基督、上帝之羔羊,在图像中应当以人形来加以表现,而非古代的羔羊形象。通过这个人像,我们领悟到上帝受辱之极致,并且得以记住他化成肉身后的一生、他的受难,以及他为拯救人类所作的牺牲。”[5]327楚兰会议中的第82条曾明确规定,基督教在最初几世纪中所用的旧约中的象征符号必须被对真实的直接描绘所取代。旧约中的象征形象由道成肉身变成了真实存在。当道成为肉身,并生活在我们中间,那么变得可见可描绘的形象必须被直接地描绘出来。由此一来,画家们重回到一种较为自然主义的风格。例如《圣母子在圣迪奥多尔与圣乔治之间登位》。类似这样一些直接描绘人形的图像无疑更容易把人们引向对圣像的崇拜。


以上所有这些因素导致了利奥三世皇帝于726年夏季颁布《禁止崇拜偶像法令》,从此展开了一场持续117年的圣像破坏运动。730年,利奥三世皇帝下令摧毁所有以人的形象表现基督、圣母玛利亚、圣徒或天使的图像。拜占庭这场旷日持久的大规模毁坏圣像运动对其历史和文化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在圣像破坏运动的百余年间,教会元气大伤,势力下降以至很难再与皇权对抗。这期间的宗教艺术也遭到严重的损害,直到这场运动结束后,图像的地位又重新得到了确立。


四、圣像之争的根源和《圣经》对形象的态度


除了社会运动和宗教会议对基督教视觉艺术有着较大的影响之外,神学美学也毫无疑问地影响了图像的发展。例如《圣经》对形象的态度、大马士革的约翰等一些著名的神学家对图像的看法以及加洛林王朝的《加洛林书》中的美学思想都提供了有关视觉图像的理论依据。


圣像之争的美学根源与《圣经》对形象的态度有紧密关系。《圣经》中对形象的讨论和态度在相当程度上影响了诸多美学家、神学家的思想以及艺术的发展。《旧约》中的摩西十诫表明了反对形象的态度,而《旧约·创世纪》中对上帝形象的暗示和《新约》中神的道成肉身的事实又给了人们支持形象的理论依据。因此,《圣经》里面对图像模棱两可的态度是造成后来有关图像论争的一个根源。


《圣经·旧约》是希伯来人对人类最早的贡献,也体现了希伯来的美学思想。与重视觉艺术和“美”的希腊美学不同,希伯来美学注重体现内心的冲突与活动,注重“听”,因此在希伯来文化中最重要的艺术是音乐和诗,言语的地位要高于形象。“美”的范畴在希腊美学中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而在希伯来人那里,“光”才是美的理想。


在圣经的思想中,听觉的神圣意味要高于视觉。上帝之声可闻,其形却不可见。上帝一语造光,说“要有光”便有了光。在《创世纪》中,上帝用话语的形式创造世界:“起初上帝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上帝的灵在水面上运行。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在此,话语有了相当高的地位。而形象则遭到明确的抵制。禁忌形象制作,是圣经中三令五申的一道戒律。希伯来人对视觉艺术的压抑和排斥非常清楚地体现在旧约思想中。除了建筑以外(《列王记下》记载的有关所罗门建耶和华神殿的事实),希伯来其它方面的视觉艺术都受到了压抑。尤其在《旧约·摩西五经》中多处谈到了有关形象禁忌的问题。


由于《旧约》中的上帝是一个无形的抽象实体,因此给无形的上帝造像是被禁止的。关于上帝无形,在《出埃及记》(3:20)中曾提到过,摩西请求上帝显示其形象,上帝的回答是他只显恩慈,而不显形象,说道:“你不能看见我的面,因为人看见我的面不能存活。”又如《列王记上》(19:11-12)记载,上帝遣天使召见先知以利亚到何烈山。在山上耶和华终究没有显示其形象,狂风和火中都不见他,而是让人的心智还来不及思索,便以排山倒海的气势退去了。


由于上帝是无形的,没有任何人见过上帝的样子,甚至摩西和以利亚也没见过,人们便没有了为他造像的依据。而禁止造像又是上帝自己的禁令,因此禁止造像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在《旧约·摩西五经》中,《出埃及记》、《利未记》、《申命记》中都谈到了禁忌形象制作的问题,其中对偶像、圣像、天上地下的一切形象都作了禁忌。在《出埃及记》(20:23)中,耶和华称:“你们不可作什么神像,与我相配。”在《利未记》(26:1)中,上帝再次告诫人们不要作什么虚无的神像,更不可跪拜它们。


上帝是精神而非物质。不可为上帝造像,不可拜像,甚至也不可制造世界上的一切形象。在《出埃及记》(20:3-7)中上帝向人们作了更具体、全面、清楚的说明:“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不可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作什么形象,仿佛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事奉它,因为我耶和华你的上帝是忌邪的上帝,恨我的,我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爱我守我诫命的,我必向他们发慈爱,直到千代。不可妄称耶和华你上帝的名,因为妄称耶和华名的,耶和华必不以他为无罪。”


在《申命记》(4:4-19)中,摩西再次重复了上帝关于形象禁忌的告诫:“你们要分外谨慎,因为耶和华在何烈山,从火中对你们说话的那日,你们没有看见什么形象。唯恐你们败坏自己,雕刻偶像,仿佛什么男像女像,或地上走兽的像,或空中飞鸟的像,或地上爬物的像,或地底下水中鱼的像。”这是耶和华在何烈山于火中向人们示谕。而人们没有看到上帝的形象,只听到了他的声音。由此可见,听觉的神圣意味是在视觉之上的,语言的重要性也比形象强得多,这一点在《旧约》中已有非常充分的证实。


由此可见,圣像反对者很容易就能在《旧约》中找到有关上帝无形、形象禁忌的确凿根据,但《圣经》中对形象模棱两可的态度同时也给圣像支持者以某些理论依据。圣像支持者在《圣经》中主要依靠的根据是《旧约·创世纪》中上帝按自身形象造人的事实以及《新约》中耶稣基督道成肉身的实现。此外,《圣经》中还有一些对形象的描写。《旧约》里一些关于圣像崇拜的段落与《新约》中耶稣将庙宇比作他生命象征的叙述等等都为圣像支持者提供了肯定形象制造的合理性的理论依据。


《圣经》中关于上帝的形象是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上帝从未显现其形,上帝无形的事实是无需置疑的。但圣像支持者则坚持上帝有可诉诸视觉的形象——在《创世纪》中,上帝就暗示了他的形象正是人的形象。《创世纪》(1:27)中有这样的描述:“上帝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创世纪》(9:6)中又有“因为上帝造人,是照自己的形象造的”。


圣像支持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除了证明上帝有形之外,还在《圣经》中找到了一些有关圣像崇拜的段落。例如,他们认为所罗门王的庙宇含有转义的表达和装饰。在《出埃及记》、《民数记》、《历代志》、《约书亚记》等章节中,有多处关于形象制造的描绘,其中曾提到多种圣物。


《旧约》中记载的关于帐幕和圣殿的建造便会使人认为犹太人对图像并未完全弃绝。在上帝传递给摩西的律法中就有专门关于帐幕建造的内容,其中提到要在施恩座的两头用金子做两个连接一块的基路伯:“要用金子锤出两个基路伯来,安在施恩座的两头。这头作一个基路伯,那头作一个基路伯,二基路伯要接连一块,在施恩座的两头。二基路伯要高张翅膀,遮掩施恩座。基路伯要脸对脸,朝着施恩座。”(《出埃及记》25:18-20)


在《列王记上》(7:13)“庙宇的布置”这一节对有关装饰、柱头、格子结构、图像装饰等作了一些描述。在《列王记上》(7:25)中也有对形象制造的叙述:“有十二只铜牛驮海,三只向北,三只向西,三只向南,三只向东;海在牛上……边如杯边,又如百合花……”(7:27,29)还有“他用铜制造十个盆座,每座长四肘,宽四肘,高三肘……心子上有狮子和牛,并基路伯。”这就表明了这些形象是允许被制造的,在敬拜活动中也承担着重要的功能。这样看来,《旧约》中对形象的禁令只是禁止那些供人们把被造物当作神来敬拜的偶像。


除了以上《旧约》中有关形象的描述之外,最有利于圣像支持者的理论依据是《新约》中神道成肉身的事实。在《新约》中,上帝之道化身为人,具有了人的形象。从狭义上讲,“道成肉身”就是指耶稣诞生,上帝所提及的逻各斯化身成为了耶稣基督的肉身。“道成肉身”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人类,上帝让自己的独生子降临人间,耶稣就是为了拯救人类而来到世间的救世主。这样一来,道成肉身的耶稣作为一个真实的人是有形象的、可以被描绘的,这便在基督教神学上为图像存在的合理性提供了一种最基本的依据。


关于基督教中形象的制造与使用,是应该发扬还是抑制,其存在是合法还是应被禁止,无人能给出一个确定唯一的答案。值得思考的是,在圣像问题上对《圣经》的不同解释,对图像的不同态度导致了宗教图像艺术发展的不同面貌。东正教严格遵守教义,在图像的制作上有一套程式化的模式。天主教是图像的赞成者,西方教会在教堂里使用的圣像崇拜和图像展示没有争议,图像被认为是分享了其原型,因而在天主教教堂中有着多姿多彩的雕像和画像。


五、有关圣像之争的美学探讨


在圣像破坏运动的两个阶段中,圣像崇拜者和圣像反对者之间展开了激烈的论争,在支持维护圣像的这一方,8世纪的大马士革的约翰和特奥多尔·斯图狄特是最为著名的两位神学家。拜占庭神学家大马士革的约翰(John Damascene,约675-753年)在其第一个阶段中站在维护圣像存在合法性的立场上表明了圣像崇拜者的观点。君士坦丁堡的斯图狄特修道院的特奥多尔·斯图狄特(Theodore Studites,759-828年)则在第二阶段中阐述了支持圣像的观点。


圣像崇拜者和圣像反对者站在水火不相容的立场上进行辩论,但他们的出发点和所希望达到的最终目的却一样,即真正理解和领悟基督教的神圣性内容,提升自己的灵魂,趋向神的永恒无限的完美世界。不同的是他们采取的手段:圣像反对者为了保持宗教的纯洁性和准确性,不允许视觉形象的图像对表达基督教教义的神圣性内容有半点歪曲、过分或不足,于是选择禁止视觉形象,坚持语言传播的权威性。而圣像崇拜者则认为图像可以使人们借助感性形象追随上帝和原型,因此充分肯定视觉形象的重要性与合理性。


圣像反对者并不是要反对一切图像,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反对艺术。圣像反对者并不反对单纯为了美观的需要去装饰教堂,也不反对世俗绘画。总之,他们可以接受一切与基督教无关的艺术。例如那些对自然风光的描绘、纯粹装饰性的图案、具有生活气息的动植物、捕鱼打猎的场景等等。


圣像反对者所反对的是宣传基督教的艺术。他们反对对《圣经》故事的描绘,反对人神同形的圣像,即按人的形象来描绘基督的圣像画。象征理论在拜占庭绘画中占主导地位,在这种理论思想影响下的绘画具有高度程式化、精神性的特点,并不追求形象的酷似逼真。但在拜占庭早期,古希腊罗马艺术的模仿原则仍然具有一定的影响,时常会出现一些同时具有象征语言和模仿语言的绘画。而到了八九世纪,古希腊罗马艺术的模仿理论受到重视,圣像画中的人物刻画得更加写实逼真,加强了人神同形的倾向,容易使人们过于关注画面本身从而忽视画面描绘的原型与精神性内涵。而这正是圣像反对者所不能容忍的,他们认为这是对基督教教义的亵渎,于是发起对圣像的猛烈攻击。


圣像崇拜者与圣像反对者之间的争论十分激烈,除了政治经济等方面的原因之外,论争双方在美学神学方面的分歧主要有两点:第一,形象和原型之间的关系。第二,言语和图像之间的关系。


形象和原型之间的关系,实质上也是物质性和精神性的关系。感性形象是由物质材料组成的,而原型则是要靠心灵领会的精神性内涵。人们是否可以从形象上升到原型、从物质性上升到精神性这个问题引发了圣像崇拜者与圣像反对者之间的争论。圣像反对者给予物质性的感性形象的态度是否定的,认为绘画图像只会使观者耽于感性形象,甚至有时感性形象会歪曲原型和教义,使观者误入歧途。这时圣像崇拜者便会引用伪狄奥尼修斯的理论加以反驳。例如,著名神学家特奥多尔·斯图狄特就曾引用伪狄奥尼修斯的这一观点:“通过感性形象我们上升到精神观照。”[6]1220A圣像崇拜者已清楚地表明,人们要上升到精神世界,感性媒介是不可缺少的。


早在早期教父那里,就已经形成圣像崇拜者与圣像反对者两派,例如北非的德尔图良就坚决反对圣像崇拜,而来自小亚细亚的大巴西尔则肯定图像的宗教图解作用。后来的大马士革的约翰和特奥多尔·斯图狄特也极力支持圣像存在的合理性,并都在证明自己的观点时引用过大巴西尔的话。在形象与原型的关系这个问题上,圣像反对者认为人神同形的形象和原型在本质上是一样,由于原型是不可描绘的,因此圣像制造是要禁止的。但圣像崇拜者则接受了新柏拉图主义者和伪狄奥尼修斯的影响,认为形象的作用实质上是象征符号,形象是对原型的象征而不同于原型。图像对原型的模仿即使是镜子式的再现,图像也不同于原型。就像人一定不同于镜子中的镜像。


关于这一问题,大马士革的约翰曾写道:“形象是某物的类似物、例证和图像,显示某物中被描绘的东西。形象不是在一切方面完全类似于原型、即被描绘的对象,而只是一个为形象,另一个为被描绘的对象,它们的区别完全清楚,虽然两者都代表同一个对象。我举一个例子。人的图像虽然代表形体轮廓,不过它没有精神力量,因为它不是活的,不会思考,不会说话,不会感觉,四肢不会活动。儿子作为父亲的自然形象,仍和父亲有某种区别,因为他是儿子,而不是父亲。”[7]


特奥多尔·斯图狄特为了说明形象和原型之间的区别曾引用了大巴西尔的一段话:“以任何方式加工的图像,当它从原型转到物质上时,它就成为原型的类似物,借助艺术家的构思和手的技艺,它反映原型的形式。例如,画家、制作金或铜雕像的雕刻家拿来材料,观看原型,知觉所看到的对象的外貌,并把外貌凝定在物质中。”[8]此外,特奥多尔·斯图狄特还引用过大巴西尔举过的一个例子:如果有人在广场上看见皇帝的图像,称之为皇帝,而这并不等于说他承认两个皇帝。他称画板上的皇帝为皇帝,是以此确认对皇帝的尊敬,并未使原型丧失皇帝的称号,皇帝只有一个,而非两个。如果称图像中的皇帝为皇帝,那么成为这幅图像的原因的人就更是皇帝了。形象和原型使用同一个名字是因为两者是类似物,但在现实中在本质上它们是两个对象,不可转换,原型就是原型,图像就是图像。圣像崇拜者并不否认形象和原型不同,但他们认为形象可以引起观者对原型的尊崇。当基督徒怀着虔诚的心情来观看那些图像,他们更容易通向那神圣的精神世界。正如特奥多尔·斯图狄特所说:“显然,由于模仿,也就是由于图像,产生了极大的利益,通过这种模仿激起对原型积极的精神观照。”[6]1217D-1220A


言语和图像之间的关系是圣像崇拜者与圣像反对者之间另一个重要的分歧,而这实质上也是听觉和视觉的关系。言语属于听觉范畴,而图像属于视觉艺术。圣像反对者视听觉高于视觉,而圣像崇拜者认为在各种感官中最具优越性的是视觉。在古希腊罗马美学思想中,言语的地位高于图像,而圣像崇拜者在新的文化环境中则认为图像要高于言语。大巴西尔和大格列高里都认为图像是文盲的书,图像是对言语本文的阐释,肯定了图像的宗教图解作用。圣像崇拜者接受了大巴西尔和大格列高里的看法,并经常在自己的理论中引用他们的观点。圣像崇拜者认为图像不仅可以阐释言语本文,还能够弥补言语的局限与不足。图像具有直观、形象的特征,以视觉形象的形式来体现上帝的真理更容易让观者接受,圣像崇拜者甚至认为视觉形象对真理的体现比言语表达得还要深刻。


此外,圣像崇拜者还接受了大巴西尔、尼斯的格列高利关于绘画的情感作用的看法,肯定了绘画的积极作用。在圣像崇拜者看来,当基督徒站在绘画面前,被所画的内容感动、震撼时,他们的心灵伤痛仿佛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过,他们的眼泪也可以将“原罪”清洗掉。例如,圣像崇拜者曾谈到,当人们来到处女埃芙菲米娅蒙难这幅画面前时,为画面中描绘的她的英勇无畏和少女羞涩所感动,还有画面中仿佛正从少女口中流出的一滴滴血激起了基督徒巨大的心灵伤痛与虔诚的热泪。那些看不懂文字的基督徒通过观看绘画,在这一刻也理解了绘画要表达的内容和含义,心灵被深深震撼,突然间也仿佛顿悟到了上帝的真理。


同时,在八九世纪的拜占庭得到发展的“想像”(phantasia)理论也和视觉形象有一定联系。圣像崇拜者认为,想像也是视觉形象,需要借助感性形象来思维。想像还是感性知觉能力的必要前提,是记忆的根源,判断与理性都要取决于想像。由于看到了感性形象对于想像的积极作用,特奥多尔·斯图狄特曾写道:“想像是心灵的五种力量之一;想像可以由某种圣像呈现出来,因为想像和圣像都包含图像。因此,类似于想像的圣像不是没有裨益的。”[6]1220BC


圣像崇拜者与圣像反对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各自都有充分详细的理论依据。然而事实上,图像的绝对禁止是不可能的,绝对忠于图像制造的初衷也不可能。在天主教和东正教那里都不缺乏图像;而有些民间百姓仍然会把圣像当作上帝,为感性形象所吸引,模糊了形象和原型的界限,不慎把对原型的崇拜转移到圣像上、或者圣像的画板材料及其他物品上。但图像使得广大目不识丁的民众获得了有关基督教教义方面的信息,同时也推动了中世纪视觉艺术的发展。


六、《加洛林书》中的折中美学思想


771年,查理大帝开始统治全部法兰克王国,在反复征战,疆域扩大后,其版图与西罗马帝国相差无几,查理帝国的延续不到一个世纪,但它在文化统一和宗教统一方面作出了重大贡献。查理曼靠武力夺得天下,建立了加洛林王朝。在8、9世纪的查理曼与加洛林王朝其他君主的统治下,前几个世纪学术沉寂的局面有了改观。查理曼受的文化教育极为有限,为了复兴古希腊罗马的艺术文化,查理曼聚集教会各式人才,请他们办校讲学,收徒授课,翻译整理古希腊罗马文献,从事哲学神学研究,极大推动了教堂建筑、绘画、雕塑等艺术的发展。


加洛林学术复兴时期的美学著作有阿尔琴的《修辞学》、《加洛林书》以及由阿尔琴的一名学生撰写的对贺拉斯《论诗艺》的评述。这一时期的美学思想最为充分的集中体现于《加洛林书》中。《加洛林书》是8世纪末按查理大帝的意愿编撰而成,被认为是由英国教士阿尔琴主编,包括阿尔琴本人在内的不同作者写作成集。《加洛林书》表达了一种对图像的折中立场,既批判圣像崇拜,又不主张毁坏图像。而拜占庭的圣像破坏运动也使得当时西欧对图像的态度重视起来。


历史上有过三次大规模的圣像破坏运动:八至九世纪拜占庭发起的圣像破坏运动;在拜占庭圣像破坏运动的影响下,查理大帝为控制罗马教皇而发起的反圣像运动;16世纪,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787年,第七次宗教会议的召开使拜占庭圣像破坏运动告一段落,这次会议又恢复了圣像存在的合法性,但法兰克王国的加洛林王朝却反对这一决议,攻击圣像的作用,由此而作《加洛林书》。《加洛林书》中表达出来的反圣像的思想接受了圣·奥古斯丁的理论,认为绘画的虚假性与画家们的率意编造会损害宗教的神圣性,在宗教传播中会歪曲神学教义。


查理大帝执意编撰《加洛林书》是为查理曼本人不同意787年第七次大公会议通过的圣像崇拜决议。查理曼不同意这项决议主要有三点原因:其一,为报复拜占庭艾琳皇太后的傲慢行为;其二,对于第七次大公会议的决议,查理曼得到的是断章取义的解释,当时西方人没能够真正理解这次会议中崇拜圣像和崇拜上帝之间的差别;其三,查理曼抓住《旧约》中君权神授的思想,不乐意看到教会通过鼓吹圣像崇拜而表现出精神上的独立性。


《加洛林书》对圣像崇拜的抨击终归就是法兰克人对圣像画虚假性的指责。一是认为圣像画表现的是虚假的人,它终究是画,画中无生命的人无法替代真实的有生命的人;二是认为圣像画中有许多虚构、想象的成分,画家经常画一些圣经上没有的事物,从而背离圣经。


《加洛林书》中的思想认为圣像画是虚假的,其画中的人看上去是人,实际上却不是,它们只是艺术家的发明,是无生命的画像,而不是真理。“圣像不过是艺术家的虚构,并非真实……它们不过是些毫无意义、没有理性的偶像。”“真实的人与被画出来的人的主要区别,在于一个是真实的,另一个是假的,两者之间除了名字一样以外,毫无共同之处。一个真实的人,可以说是一个高级动物,有理智,讲道德,有知觉,能感觉到快乐与痛苦;不具备这些人的属性,只能被看作一个虚构的人。”[3]65


此外,《加洛林书》还认为圣像还受艺术家意志的左右,画一些圣经上没有的事物。画家们有时把发生过的事任意篡改,描绘一些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发生的事情。《加洛林书》认为“圣经中从没有堕落、不适宜、不纯洁和虚假的东西(除了圣经记录的那些恶人的言行之外);而人们却可以从绘画中找到大量虚假、邪恶、愚蠢和不适宜的东西。熟练的画家几乎把所有事物,可能的或不可能的都画了出来……”[3]68《加洛林书》甚至还点名攻击了大马士革的约翰和东方教会的使者在一些问题上胡言乱语,不赞成约翰牧师“画家可以描绘圣经里所讲到的一切内容。”的这种观点,认为教义、经文、先知们的话应由作家用文字记录下来,而不是由画家用绘画表现出来。《加洛林书》认为“画家有一定的能力提醒人们记住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物;然而,那些只能靠理智领会和语言传达的事物,则只能由作家通过文字的论述才能表达清楚。因此,说什么‘画家并没有违背圣经,他们可以描绘圣经里所讲到的一切内容’,实属荒谬之谈。”[3]69《加洛林书》中否定圣像的思想在此已经表达得相当清楚。


法兰克人与圣像反对者一样,认为上帝是精神的,而靠感官领会的艺术作品不可能具备神圣性。但不同的是,法兰克人并不打算毁坏绘画。他们虽然否认绘画本身具有神圣性,但却认为它们在基督教教义的传播中有着指导的实际用处,具有教诲的价值。他们并未接受拜占庭富于思辨的形而上学与它对绘画及其原型所作的论断,他们对艺术的态度更简单、更实际。《加洛林书》首先强调了绘画艺术的教育功能,认为绘画是未受教育者的文学。它还指出了视觉艺术具有历史的、解说的功能,认为图像可以使人们回想起历史事件、圣徒甚至上帝,使历史事件不被遗忘。此外,《加洛林书》还认为视觉艺术能够美化教堂,这就涉及了图像的审美功用。如瓦拉弗里德·斯特拉伯所认为的,美不应受到轻率的对待,不应以无所谓的态度任意践踏。总之,《卡洛林书》对图像采取了一种折中的态度,认为绘画不应用于膜拜,而应用于长期保持对历史事件的记忆,用于美化教堂墙壁。


由于加洛林文艺复兴是要使古典主义文化得到复活、苏醒与重现,而查理曼统治的国度又具有日耳曼式的传统,因此加洛林时期的艺术游移于罗马与日耳曼两种风格之间,艺术理论则游移于古典主义与宗教倾向之间。当时的艺术一方面倾向于古典主义,一方面则倾向于当地传统的影响。古典主义在查理曼的统治下得到加强,但政治对艺术往古典主义方向的引导只获得了部分的成功,当地日耳曼的传统风格仍保持着一定的发展。理论家比艺术家更容易受到政治的影响,所以加洛林时期的古典主义观念更多地是被艺术理论与美学接受,而非艺术实践本身所接受。


加洛林王朝对于图像的态度有着深远的影响,这种态度与立场在整个中世纪中一直具有权威性。卡洛林时期的美学不仅是中世纪宗教美学所采取的形式之一,并具有倾向于古典主义的特征,而且还认识到了纯属审美意义上的形式的价值以及艺术的自主性。加洛林时期的理论中允许艺术所具有的自主性也使得艺术拥有比拜占庭更为宽松的发展环境,不去严格限制风格的不同与变化,才使得后来的罗马式、哥特式艺术风格的出现成为可能。


值得一提的另一种现象是,在圣像破坏运动的过程中,由于毁坏的是宗教艺术,但又不是否定艺术本身,于是世俗艺术兴起了。在石灰水刷掉圣像的墙壁上换上了世俗绘画,内容主要以皇帝图像和花草动物等自然景物为主,多为表现重大战役、皇家生活、赛车竞技、狩猎和公众活动等。圣像破坏运动对教会文化的打击遏制了5世纪以后教会文化迅速发展的势头,也从此为世俗艺术的大力发展提供了机会,圣像破坏运动对艺术的影响,即给世俗艺术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此后的基督教艺术和世俗艺术便在一个新的平台上共同发展。而东正教的圣像又被重新放进了教堂,其圣像的形式与风格在一定的标准内再没有太大改变,而是获得了一种较为稳定的发展。


西方基督教世界并未像拜占庭那样发起有计划、有组织的大规模毁坏圣像运动。利奥三世皇帝在公元730年颁布的有关圣像毁坏的敕令遭到了罗马教宗与西方基督教世界的拒绝。


当拜占庭正在为圣像破坏运动对宗教艺术的打击闹得大伤元气时,西方基督教世界却为艺术的发展提供了一个较为宽松的环境。查理曼在9世纪对罗马技艺传统的复兴也使得西方的艺术不同于拜占庭的程式化、单一化的艺术风格,而是更生动和富于变化。


从总体上看,加洛林王朝的视觉艺术遵循了格列高里的教导,使图像具有说教和图解圣使了后来罗马式与哥特式艺术的产生。而东欧东正教的图像艺术则有严格的标准与高度程式化的模式,视觉艺术的风格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在艺术方面,加洛林时期是古代世界的尾声。查理曼成功地将西方文明的中心从地中海转移到由莱茵河、卢瓦尔河与北海所围绕出的三角地带,这个西方文明中心在意大利文艺复兴之前持续了六个世纪。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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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选骏指出:人説“基督教有关圣像的神学美学论争及对圣像制作的影响”;我看例如,德尔图良的基督教是在野的基督教,所以反對偶像崇拜;君士坦丁的基督教是執政的基督教,所以縱容偶像崇拜。說到底,因爲群衆需要偶像崇拜,沒有偶像崇拜就無法抓住群衆的痛點。


谢选骏:《交友论》加速了晚明社會的瓦解

 “利玛窦的《交友论》及其对晚明社会的影响”(广东教育学院学报 2005年04期 关明启)報道:


内容摘要:在十六世纪,在西方国家已经开始资本主义的广泛发展的时候,中国的大明王朝才迈开了他与西方交流的第一步。西方传教士是这次新与旧交变的主角,利玛窦是他们当中成功的典型。初入中国,按照适应性传教策略的要求,学习中文是利玛窦最主要的任务。《交友论》便是利玛窦用中文撰写的第一部著作,它的成功,无疑是这次传教成果的公开展示,它带给利玛窦的不仅是中国士大夫们的赏识,更为重要的是它验证了适应性传教策略的正确性,为利玛窦后来传教局面的推开创造了条件。这部著作紧扣当时中国士大夫们的心理,按照他们的口味进行编写,作为外国人撰写的中文著作,它既是外国人了解中国又是中国人了解世界的窗口,可以说它是中西文化交流碰撞和融合的产物。


利玛窦,意大利来华耶稣会士,1582年进入中国,同时带来了他的远大理想——将天主的恩惠遍施于这个泱泱大国。1595年,也就是利玛窦进入中国后的第十二年,他尝试着用中文编写了一篇不太长的论文,名曰《交友论》。目前,据笔者考证史学界还很少有专门对此的论着,本人万分有幸能在老师的点拨下对此问题做一些试探性的研究。《交友论》的在当时的出版无疑印证了利玛窦的“适应性传教策略”的正确性,同时对他接下来的传教工作也起到了一个巨大的推进作用。那么,利玛窦当初撰写这篇文章的背景及其经过是怎样的,这片文章又产生了哪些影响呢?笔者将就此展开论题。


 The First Contact of Chinese and Western View of Friendship Development——A Critique on Ricci Matteo’s On FriendshipGuan MingQiAbstract:On Friendship was just the first article Ricci Matteo wrote in Chinese. The success of this paper was no doubt a show of the missionary tactics. It brought to Ricci not only many Chinese friends, but also the test and verification of the right of the missionary tactics, which made great contribution to the later missionary work. As an article written by a foreigner, it set up a bridge between the west and the east, resulted from the crash and fusion of the different cultures.


Key words:Ricci Matteo; On Friendship; the ethical view; influence


 


一 《交友论》的产生


16世纪的中国和欧洲完全是两种状态。在中国,繁荣的封建物质文明在西方资本主义文明到来前仍保持着它常有的孤傲;而在欧洲,一种以开放、进取的姿态,企图占有全世界的新文明,正在迅速崛起。这种新文明充满了扩张的特性,欧洲的版图已经容纳不下它疯狂的脚步。近代西方文明与古老中国文明之间的交流与碰撞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中国历史上第二次大规模的中西“对话”拉开了帷幕。碰撞的双方,一个被新鲜的科学知识所吸引而期望以此来富国强兵,一个借助“文化适应”、“科学的传教策略”而企图把他们的宗教传播到中国。由于利玛窦神父的直接参与,这次碰撞并不是暴力的,而是友好的,是以利玛窦等来华耶稣会士和一批具有先进思想的中国士大夫阶层的友谊为支撑的。《交友论》是这种特殊碰撞的产物,是利玛窦“适应性传教策略”的成果的一次公开展示。


早在利玛窦到达中国之前,确也曾有一些传教士试图在中国进行传教,但是他们有的被驱逐出境,有的被大明王朝所囚禁,而传教工作却丝毫没有进展。1555年,传教士巴瑞托试图进入广东,但被拒绝靠岸。十年后,氟朗西斯·派瑞斯带着申请书来到广东巡抚衙门请求开教于中国,后来被强迫谴送回澳门。三年后,西班牙籍传教士瑞贝拉遭到同样的对待。以至于他在向总会长报告时说“在我居于澳门的三年中,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力图进入中国,但我认为我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此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里,耶稣会在中国的传教局面陷入僵局。让传教事务重现曙光的是意大利耶稣会士范礼安。他通过细心的观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进入中国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调整我们的传教策略,采取一种迄今为止我们在其他任何国家完全不同的方法。” 最后在范礼安的指示下,利玛窦成功地打开了中国的传教局面。他所采取的方法是目前史学界通称的“适应性传教策略”。所谓“适应性传教”,其大意粗略的讲就是指在传教过程中使自己的传教方式与所在国的特定情况相适应,以此来达到传教的目的。按照利玛窦本人的意思讲就是“根据不同的民族,采用不同的方法,使人们对基督教感兴趣”。 “适应性传教策略”的一个关键因素,笔者认为就是要适应所在国的传统文化与伦理道德。就利玛窦而言,要与中国做到实质上的沟通,就要与中国人交朋友。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宗教学家,天主教神父邓恩先生在他的《巨人一代》一书中也这样严肃地写到:“不能与中国的先进文人交上朋友,建立友谊,东西方文明的交流也就不可能发生。”


《交友论》就是利玛窦为他的朋友,南昌皇室家族建安王朱多节所作。利玛窦在《交友论》的序言中说“……因而赴见建安王。荷不鄙许之以长揖。宾序设醴欢甚。王乃移席握手而言:凡有德行君子,辱临吾地,未尝不请而友且敬之。太西邦为道义之邦,原闻其交友道何如。窦退而从曩少所闻,辑成友道一帙,敬陈于左。 1595年,利玛窦通过好友石星的朋友王继楼医生的帮助得以结识建安王,当时的建安王虽然已经不得预闻政事,但却可以附庸风雅,不愿意放弃结识利氏的机会,早在与利玛窦结识之前,他就听说了这么一位西来奇人,一直渴望能够见到,在与利玛窦认识后,邀请“利子” 过府宴饮便是接连不断的事情。席间,两人经常谈起友谊,讨论交友之道。《交友论》就是利玛窦为了酬谢建安王的知遇之恩而作。利玛窦把他和建安王讨论友谊问题的谈话整理刊印出来,这就是《交友论》。


 


二 《交友论》的内容及其反映的利玛窦的伦理观


《交友论》是利玛窦采辑西方名人言论而成的格言集。按照台湾学者方豪的观点,《交友论》的100则格言中,有76则分别引自欧洲古代28位作家的格言及摘自23种古代著作。这当中包括苏格拉底的《律息斯篇》、西塞罗的《论友谊》、圣奥斯定的《忏悔录》、《论交友》等书的内容。由于和建安王讨论友谊之道与《交友论》的写成之间的时间较短,所以有的学者认为利玛窦是直接引用了某位作家的有关友谊的现成之作。这种说法不无一定的道理。但利玛窦到底引用了谁的著作呢?美国学者史景迁认为利氏的《交友论》主要引自雷森德的相关著作,而国内学者孙尚杨则认为利玛窦的《交友论》主要选自1590年出版于巴黎的《Sententiae Et Exempla》一书。当然这些还都只是史家学者的一家之言,还有待于随着史料的发现的做深入的研究。《交友论》的百条格言中除了少数涉及宗教外,大多数都是从世俗人伦的角度来陈述友谊之道的。这又不外乎以下几种观点:


一, 友谊的重要性:“如世无友,如天无日,如身无目矣”、“吾友非他,即我之半,乃第二我也。故视友如己焉”。


二, 交友的态度:“信,于仇者犹不可失,况于友者哉,信于友不足言矣”、“人事情莫测,友谊难凭。今日之友,后或变而成仇恨;今日之仇,亦或变而为友,可不谨慎乎?”、“交友之先宜察,交友之后宜信”。


三, 交友的必要性:“交友之旨无他,在彼善长于我,则我效习之;我善于彼则我教习之。是学而即教,教而即学,两者互资矣”。


四, 朋友的判定:“我荣时,请而方来,患时不请自来,夫友哉!”、“平时交好没,一旦临小利害,遂为仇敌,由其交之未出于正也。交既正,则利可分,害可共也”。


五, 国家间也存在友谊:“国家可无财库,而不可无友也”、“客力所以匹夫得大国,有贤人问得国之所行大旨,答曰:“惠我友,报我仇”。贤曰:“不如惠友而用恩,俾仇为友也”。


尤其最后一点难能可贵,利玛窦已经把友谊上升到了国家的高度,这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给大明国的统治者们带来了无穷的魅力。


 


利玛窦的伦理观在《交友论》的内容上得道了很好的体现。由于良好的中文功底带来的对中国传统伦理思想的理解,使得利玛窦在《交友论》的内容选辑上更具有针对性。虽然来到中国仅仅十几年,但利玛窦已经敏感的触摸到了中国大明王朝的一些细微变化。明朝前期肃杀的文化氛围,在中期往后开始有所松动,由于与道德原则不同的社会观念滋长起来,到了明朝晚期,新思潮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出来. 当时传统的五伦观念在这种剧烈变化冲击下也面临挑战,位于五伦之末的朋友关系开始受到人们的重视。利玛窦一边宣扬“友谊之道”为西方固有,一边肯定中国传统友谊观的存在,他指出《论语》开篇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正是这一点很好的体现。他还进一步得出结论“明朝当时朋友关系沦为五伦之末是一些文人士大夫忘掉孔子教导的结果”。所以,在《交友论》中,利玛窦不断地运用传统的儒家五常(仁、义、礼、智、信)的观念来唤起明朝士大夫对友谊的再次重视。这一方面说明了利玛窦传教策略上的细心,一方面也反映了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如:“吾友必仁,则知爱人,知恶人”、“友之乐多于义,不可久友也”、“友者相褒之礼易施也,夫相忍,友乃难矣”、“虽智者亦谬计之友多乎实矣”。这样的友道的论述无疑坚定了明末士大夫对重建友谊的信心。利玛窦这位以来华“交朋友”为口号的耶稣会士被他们奉为上宾也就不足为奇了。


《交友论》一经出版,便广为流传,在知识界引起轰动,他们都敬佩利玛窦的学问,许多学者都挣着想得到一册。因为用欧洲和中国的两种文字刊印,所以它更加风行。这本书受到文人学士的广泛赞许,并被一些权威作家在其著作中常常引用。事实上,《交友论》的成功让利玛窦也感到万分惊奇,以至于在写给他的朋友高斯塔神父的信中说“与我们已经做过的一切相比,这本书为我,为欧洲人赢得了更多的荣誉,这篇文章给我们带来的是有天分的学者,有道德的人的声誉。这篇文章非常受欢迎,已经在两个地方出版了。” 虽然对此利玛窦谦虚得说,这本书只不过是他从会院的书籍中找出来的西洋格言或哲人的名句加以润色,适合中国人的口味写出来的,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该对利玛窦的工作予以肯定,因为,正是通过他的努力,才使中国人对西方人有所了解,并实际证明了不同思想文化间有着共同的东西,而这恰恰就是利玛窦与当时明朝士大夫建立友谊的基础。


三 《交友论》对晚明士大夫的影响


“……鸟有友声,人有友生,鸟无伪也,而人容伪乎哉?京不敏,蚤溺铅椠,未遑负笈求友,壮游东西南北,乃因王事敦友谊,视西泰子迢遥山海,以交友为务,殊有馀愧,爰有味乎其论,而溢信东海西海,此心此理同也。”以上是冯应京在《刻交友论序》中的论述。《交友论》刊印之后在明朝士大夫中间获得了广泛的反响,除了冯应京为之作序外,利玛窦的好友瞿太素也作了一序。此外,朱廷策为友论题词,陈继儒对《交友论》题叙。就是在《四库全书》中也有关于《交友论》的记载。当时,这本书一再被传抄重刻。1599年再版后,又被编入各种文集丛书再版,像李之藻的《天学初函》、陈继儒的《宝颜堂秘笈》、冯可宾的《广百川学海》、屠本浚的《山林经济籍》、吴从先的《小窗别记》等。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交友论》带给晚明文人士大夫的影响是巨大的。


利玛窦所宣扬的西方重视朋友关系和代表平等的交友之道符合明末文人学士竟相结社及注意朋友情谊的社会心理。16世纪的大明王朝的学术思想界正在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一方面是涵盖哲学、宗教、自然科学的西学的传入,传教士输入的西方科学,对于中西文化的首次相遇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西方近代科学知识的输入,使得中西文化的相遇具有了时代性冲突的底蕴;另一方面是明朝学术思想界自身所起的一些变化,主要是指一批具有新的思想的学术群体的形成,这些群体的出现在明末特务横行,相互出卖之风猖獗,人心冷淡,彼此失去信任的年代具有特定的历史意义。这一里一外的两个方面在一定内容上而且还是相通的。以利玛窦为代表这样一些西来学者他们的主要任务当然传播天主教,但是天主教本身教义上的一些观点却获得中国的士大夫们的认同,比如道德意义下的朋友之道。而宋元时期承袭下来的程朱理学在明朝已经不在是众人皆以承认的真理,出现了具有早期启蒙思想的这样一批知识阶层——泰州学派(这之前是王阳明的心学)。他们当中以何心隐和李贽等人为代表。他们倡导平等学说,反对封建等级制度。其中体现在朋友的问题上,何心隐的观点相当鲜明“天地交曰泰,交尽于友也。友秉交也,道而学尽于友之交也。” 在泰州学派之后又兴起了东林学派。这些学派或个人在当时所掀起的一股自由解放的潮流既在客观上为西学的传播创造了一种文化氛围,同时也为某些士大夫倾向西学提供了一定的思想准备。从这种意义上说明中叶以后,诸如早期启蒙学说、泰州学派、东林学派和科学思想等各种进步的社会思潮皆可以找到他们同西学的某些契合之处。当西学和中国的这些新思想产生共鸣的时候,《交友论》自然会被很好的接受,而且它既可以说是两种文化观融合的缩影,又可以说是沟通二者的桥梁。在同样的对待朋友的看法上,我们不难看出《交友论》实际上是欧洲基督教教义与中国儒家思想初步融合的产物。这种融合在《交友论》中得到了根本的体现.


 


四 《交友论》对传教方式的影响


《交友论》出版之前,利玛窦在中国已经生活了十二年,对中国的情况可以说已经相当了解。这么长的时间里,利玛窦始终是按照适应性传教路线在前进的。事实上,早在他刚刚踏上中国的土地,他就开始苦心学习中国的语言,之后又在好友瞿太素的指点下脱掉僧人的服装,留须并改穿儒家的衣服,有了这样的基础的条件后,和中国的士大夫之间的直接的交流得以实现。虽然,像瞿太素、徐光启、李之藻等人决不是仅仅是钦羡利玛窦的语言能力才和他交往的,但这起码说明了中西交流具有了一定的浅层条件。此外,他们能接受这个西来僧人还因为在利玛窦身上有来自西方的他们闻所未闻的一些新知识,以及见所未见的希奇玩意儿。我们在不否定利玛窦带来的《几何原理》和自鸣钟等新鲜物件的作用的同时,也应该看到,所有这些还仅仅是一些物质层面的东西。当时,中国正经历着明清两代转换之际的动荡与多难,儒家思想仍是占主导地位的社会思想,积两千年之久的浸淫,已直根于中国人的心中。以利玛窦为代表的耶稣会士首次意识到要让作为外来意识形态的基督教思想在中国社会的肌体里沉淀,发芽,生根,必须理解中国的文化和各个阶层的社会心态,必须强调基督与儒学的共同点,并辅之以西方的科学文化知识。


真正的想了解一个人,与一个人交上朋友,恐怕还得交心的。利马窦正是通过他与广大的中国士大夫进行这种心与心的交流才得以在中国久居并改变了以往传教士在中国所处于的被动局面。《交友论》出版之前,利玛窦已经结识了广大的中国士大夫,这其中有肇庆知府王泮,江西巡抚陆万垓,退休兵部侍郎石星以及曾多次给予利玛窦帮助的瞿太素,还有建安王和乐安王;《交友论》出版后,利氏的交友范围更是空前的广泛,大学士沈一贯、叶向高,思想家李贽、章潢,魏国公徐弘基,丰城侯李环,礼部侍郎朱国祚,南京太监总管冯保等等都在利玛窦的交友之列。


《交友论》的出版一方面体现了利玛窦进入中国以来在传教方面取得的一个成绩,同时这也必为传教工作的进一步开展铺平道路。由于此书是为建安王所作,一时间利玛窦的名声大造,它扩大了利玛窦的影响。之后,石星和王忠铭能够结识利玛窦并促成其进入南京和北京一定程度上也是缘于此因的。正确的传教方式无疑是所有这一切的前提。


首先,文化传教的方式为《交友论》的成功提供了可能。从文化传教看,利玛窦能将《交友论》书面化并取得成功得益于以下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前人的点拨。以往的传教往往采用口头传教的方式进行,在中国的传教士也多是这样。来看利玛窦的先行者沙勿略,他总结了在日本传教方面的经验,认为在文化程度比较发达的国家采用文字形式传教不失我一种可行的手段。但沙勿略壮志未酬,他的这一理想只能是明日黄花。首先尝试在中国以书面形式传教的是罗明坚。他于1584年出版了《天主圣教实录》。但由于当时传教士中文水平有限,翻译过来的东西往往不易被别人理解,因此效果并不明显。


真正将“文化传教”付诸实践的是利玛窦。1595年《交友论》诞生于利玛窦的笔下,并在短暂的时期内引起较为广泛的关注,这对扩展天主教在中国的影响起了重要的作用,而《交友论》能一炮打响,在文化传教中,它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第二是利玛窦自己的细心观察。在与中国人交往的过程中,利玛窦发现不论是官员,还是绅士,都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就是贫民百姓的文化程度也相当高,这与他曾经到过的印度、交趾不可同日而语。基于这种考虑,利玛窦认为将《交友论》刊印出来显然是一种必要。而《交友论》的成功无疑又增强了利玛窦“文化传教”的信心,在沿着这条大道走下去的过程中,他相继又编写了《天主实义》、《畸人十篇》、《二十五言》等等的著作。虽然这些著作也大都获得较大反响,但《交友论》的成功的先河作用却是不容抹杀的。


其次,《交友论》确认了文化传教方式的正确。上文已经提到,《交友论》是利玛窦与南昌建安王讨论友谊之道的问答的编辑整理。由于建安王的显赫地位,《交友论》自然会影响广泛。但更重要的是《交友论》讨论的问题主要是西方人的交友之道,它避开了直接介绍天主教教义而使中国人难以接受的风险,采用这样的方式既达到了宣扬天主教教义的目的,又让人能够接受,而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在传教时机尚未成熟,传教策略必须慎之又慎的时期,《交友论》为利玛窦扩大了影响,促进了潜在的受洗人群形成。


这种风格之所以成功,我们可以从正反两个方面对此加以证明:第一,在《交友论》之后,利玛窦编写了《天主实义》。在这部著作里,利玛窦空洞的介绍了天主教的教义并且对佛教教理进行了一定的抨击,结果虽然这部著作也获得了刊印和流传,并且在士大夫中产生了良好的影响,如徐光启就从中感悟而皈依,冯应京也由衷的钦佩而褒扬等。但其同时也招来了一些人的反对和责难,这当中自然有为数不少的“偶像崇拜者”,也还有深信佛理并为之辩护的达官、翰林和进士。“雅好禅学,多方外交”,十分活跃的掌管翰林院司经局的四川人黄辉便是一例。 此外,一些“不太友善”的人也对《天主实义》妄加断论。面对这样的压力,利玛窦必须得采取一定的措施。措施之一便是我们论据的第二点,也就是利玛窦编写了另外一部著作,《畸人十篇》。在开始编写这部著作的时候,利玛窦很矛盾,他害怕再次招至佛僧们的攻击,于是向朋友们寻求建议。朋友告诉他“为什么不用广受欢迎的《交友论》的写作风格,谈谈天主教对生活的看法呢。”当然,利马窦采纳了朋友的意见。他这一次像当初撰写《交友论》一样,将天主教的教义隐晦于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说时间的价值、邪恶问题、对死亡的思考等等。其结果自然相当富有成效,“在我用中文撰写的书籍中,最受欢迎的、影响最大的当推出版不久的《畸人十篇》。 通过以上正反两个方面的例子我们不难看出,《交友论》的写作风格是成功的。《交友论》虽然是利玛窦用中文撰写的第一部著作,但它的积极影响却不止如此。


 


五 总评


利玛窦作为耶稣会士中的一员来华的主要目的自然是传播基督教,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使自己的思想与中国的社会思潮相汇合,如果要做到这一点,他就不得不使自己的传教政策适应中国社会进步的知识精英们的心理取向,适应早期启蒙者不再满足于传统学说的特点。 《交友论》以浅显的表达方式,深刻的合时思想满足了上述两点要求。这里我们应该避免一个狭隘主义的错误,那就是把《交友论》仅仅定性为耶稣会士们的传教工具,因为除了宗教性外,《交友论》更具有世俗性和伦理性。它是明清之际来华耶稣会士撰写的第一部世俗内容的汉文西书;在友谊观上,它代表了西方和中国伦理上的同一性。

《交友论》虽然只是利玛窦的一部很不成熟的中文著作,但它带给明末士大夫的精神冲击是巨大的。在这部著作中所宣扬的交友之道,就是在今天,也一样对我们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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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逑友于必要的张力之中-宗教与文化论丛     《北京:东方出版社》  包利民   1995 / / P 101 

 何心隐集     《北京:中华书局》  何心隐   1960 / / P 28 

 基督教与近代中国社会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顾卫民   1996 / / P 35,5 

 中西文化交流先驱     《北京:东方出版社》  许明龙   1993 / / P 12,25 

 利玛窦传     《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  乔纳森·彭斯   2000 / / P 189-190 

 明清之际中西文化交流     《北京:商务印书馆》  沈定平   2001 / / P 417 

 利玛窦.利玛窦书信集     《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罗渔   2001 / / P 57 

 明清启蒙学术流变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萧萐父 1995 / / P 61


谢选骏指出:人説“利玛窦的《交友论》及其对晚明社会的影响”——我看這些影響可能加速了晚明社會的瓦解,因爲“交友”和“朋黨”是一體兩面。而朋黨則分裂了社會主流,加速了晚明社會的瓦解。

谢选骏:合法移民比非法移民更危險,而本地土著最危險


《关于英国各地爆发的暴力骚乱,目前我们所知的》(《纽约时报》2024年8月6日)報道:


周日,反移民抗议者在英格兰的罗瑟勒姆与警察发生冲突。


一起致命的持刀砍人事件和随后的反移民虚假宣传在周末触发了英国各地的暴力骚乱,从街头到政府领导人的办公室,气氛十分紧张。

随着这个国家进入充满不确定的新一周,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如下。

骚乱发生在哪里?

周末,英国有十几个城市出现街头抗议,其中大多数在英格兰。从南部的奥尔德肖特到北部的桑德兰和西部的利物浦都爆发了骚乱。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也被卷入其中。


在某些地方,抗议者只是不太规矩,但一些地方的暴力行为非常明显。

周日,暴徒们冲进英格兰北部罗瑟勒姆镇一家为寻求庇护者提供住宿的酒店,砸碎窗户,蜂拥而入,警方竭力控制他们。警方表示,目前尚不清楚寻求庇护者是否仍住在酒店,没有客人在混战中受伤。

在米德尔斯堡,一群戴面具的暴徒向警察投掷瓶子和石块。汽车被点燃,至少九人被捕。周六,利物浦的一家图书馆和一家食品银行被人纵火,一些人破坏和抢劫了商户。在赫尔市中心发生了纵火和店面被砸事件。

国家警察机构的代表说,周末有近150人被捕,数十名警察受伤,其中一些人需要送医。

是什么引发了抗议活动?

周一,在利物浦附近的海滨小镇绍斯波特,一名17岁的男子持刀袭击了一个儿童舞蹈班,从而引发骚乱。三名儿童死亡,八人受伤。


这名嫌疑人在英国出生和长大,但网上很快就有传言称他是无证移民。为了反驳这些虚假的说法,当局采取了不寻常的措施,公开了他的身份。但在英国,移民问题是一个热点问题,尤其是在极右翼势力中,只要有谣言就已足够。

极端组织呼吁追随者走上街头,在袭击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这些人开始响应号召,首先开始的是绍斯波特市。

当局如何回应?

骚乱引起了警察的严厉回应。一个执法协会称,警方增派了近4000名警察。

“毫无疑问,那些参与暴力的人将面临法律的严惩,”首相斯塔默周日在声明中说。

“我保证你会后悔参与这场混乱,”斯塔默说,“无论是直接参与的人,还是那些在网上煽动这种行为然后自己逃之夭夭的人。这不是抗议。这是有组织的暴力行动。”


英国国家警察局长委员会负责公共秩序的BJ·哈林顿表示,网上的虚假信息是“这起骇人听闻的暴力事件的重要推手”。

哈林顿说,情报小组、侦探和社区官员正在努力找出煽动暴力的人。

“他们不会赢的,”他说。

尽管当局誓言要打击暴力,但他们长期以来一直难以遏制社交媒体上的虚假信息,而这正是骚乱背后的催化剂之一。英国和其他民主国家已经发现,对互联网的监管在法律上是一个模糊的领域——既要保护个人权利和言论自由,又要阻止有害信息。

这有什么政治影响?

斯塔默上任仅一个月,他所在的工党击败了在英国执政14年的保守党,这次骚乱是他遭遇的首次政治危机。


执政期间,保守党曾试图利用公众对移民的不满,发誓要减少移民(尽管他们未能做到)。但最近几天,他们与工党一起谴责暴力抗议活动。

现任反对党领袖、前首相苏纳克表示,骚乱“与绍斯波特市的悲剧无关”。他说,“我们全力支持(警方)迅速处理这些罪犯”。

依循召集相关大臣、公务员以及警方和情报部门代表的既定规则,斯塔默周一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谢选骏指出:人説“关于英国各地爆发的暴力骚乱,目前我们所知的……”——我看合法移民比非法移民更危險,而本地土著最危險。因爲本地土著肆意妄爲,而非法移民卻藏頭露尾。


中國文明重新恢復了「大規模思想生產」的能力嗎?

【第一部】 (一)COPILOT: 請問:日本人,最多有一個人出版過多少卷《全集》的事例? Copilot said 結論:日本目前可確認「卷數最多的《全集》」紀錄,大約落在 100 卷級,沒有任何日本作家接近中國那種 300~400 卷級的超巨型全集。 以下是根據可查證資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