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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16日星期四

谢选骏:虫子的梦想就是望子成龙



《离乡来美 1.5代苦闷无人知》(韩杰 2021-12-12)报道:


青少年时期来美的华人孩子,更容易对环境产生纠结。


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2012 年统计数据显示,在抵达美国的数以万计的移民和难民中,每年都有儿童和青少年被他们的父母带到这个国家。例如,在2001年,大约31万(17%)抵达美国的移民年龄在5至16岁之间。这些年轻人被称为1.5代,因为他们处于「中间」状态,既不全是美国人,也不仅仅是新人。


移民父母大多注重孩子的教育,期望他们能进入好的大学。


学生与家长 关系冲突很多


纽约市曼哈顿下东城高中英语老师敏主要服务新移民的学生。根据她在该校工作18年的经验,她发现这些1.5代学生与其家长之间的关系和冲突「很多」,且他们的矛盾与美国出生的孩子与家长的矛盾「不太一样」。这些在美国的初中和高中的1.5代,「出现的问题很大,需要社区关注」。


纽约华人刘先生的大儿子初三时移民来美,而小儿子在美国出生。他说,两个儿子虽然出生在同一家庭里,但生活习惯和文化观念完全不同。


他说,大儿子在中国接受了初中教育,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思维观念。例如,他把来源地写成中国,结果大学要按照留学生的标准收费。大儿子喜欢吃中餐,尤其是家乡菜。大儿子的朋友主要是新移民和留学生。「他在外州读硕士时,与两个中国留学生住在一起,成为铁哥们。」


大儿子还懂得一些中国传统礼节,如遇到长辈,他也知道叫人。他说,大儿子可以用中文与父母交流,而且用的中文也比较地道。他也看中文电视剧,尤其喜欢日韩女孩,「他将来找的对象应该是亚裔。」


小儿子则是另外一种情况。目前,小儿子在纽约市特殊高中读书,朋友大多是外族裔,很少华裔。虽然小儿子在家里吃中餐,但是若问他最喜欢吃什么食物,他还是说三明治、汉堡包和热狗。小儿子虽然也上中文学校,但是中文词汇很少。一遇到复杂一点的事情,他就要用英语。他多次问小儿子将来准备在哪里读大学,小儿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我估计他将来要去外州读书,以便脱离父母。」


新移民谋生不易,有时还得到外州打工,仍然无法与家人团聚。


父母期望高 孩子压力更大


纽约华人Dennis的儿女分别为20岁和18岁,在纽约出生长大,现在都在上大学。他本以为儿女与中港台来的留学生应该容易成为朋友,因为都是华裔。「但是孩子说,他们与留学生玩不到一起,因为想法不同。」


下东城高中英语老师敏说,她教的学生多是1.5代。「他们多数来自广东、福建,也有来自北方其他省份的。」有的孩子移民来美时,已经16、17岁或者已经18岁。由于父母对他们的期望很高,孩子承受的压力更大;而父母与他们不容易交流,因此累积的矛盾越来越多。


她说,这些孩子的父亲大多在孩子年幼时离开中国,来到美国打拚,也有的是母亲先来美国。许多人通过各种方式拿到绿卡,然后再申请配偶和子女来美团聚。在孩子成长的关键阶段,父亲或母亲不在身边,感情生疏。


同时,夫妻之间长期分居,并且分居在两个国家,也有交流缺失的问题。夫妻一方在家乡带着孩子,苦等绿卡,另一方在美忙于生计,配偶实际上处于半离婚状态。终于来美团聚的时候,「孩子与父亲或者母亲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这些家庭的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也很高,希望孩子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将来能够考上好的大学,不枉家人分别这么多年。但是,这些孩子在家乡很可能就没有好好读书,再加上来到一个全新的英语环境,学习更加吃力。


另外,在家乡时,这些十几岁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交际圈。现在,他们随着家长移民美国,脱离了原来的朋友圈,就等于连根拔起。于是,有人出现心理问题,「学生不来上课了,我就打电话找人。」这时,辅导员告诉她,这个孩子患上了忧郁症。


敏说,父母对他们的孩子期望过高,而孩子不会英语,加上新移民家庭经济条件有限,所有这些都对孩子产生压力。同时,父母为了谋生,早出晚归,与孩子的沟通很少,也不愿意参加学校举办的活动,因此「父母需要改变」。


2020年3月,纽约市爆发新冠疫情后,纽约市的学校全部关闭,实行网上上课。「我发现几个孩子不上网课。」她告诉家长,他们的孩子可能有心理问题,但是家长没有意识到,结果耽误了孩子的治疗。


她说,许多孩子出现心理障碍,表现为爱打游戏,其实是在逃避,「他们需要与心理专家沟通」。该学校有自己的心理学家,可以给孩子做心理评估,但需要家长签字同意。如果她给家长打电话建议他们同意给孩子做评估,但多数华人家长不同意。


经济问题也是导致这些孩子出现精神问题的原因之一。她说,这些孩子随着父母移民来美,先在亲戚家落脚。「他们居住条件很差,孩子心里很痛苦。」但父母因为不会英语,没有技术,找工作不顺利,就没有能力改善家庭生活。


另外,还有许多父母来到美国后,在纽约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外州打餐馆工。「有时,父母也分别在不同的州打工,实际上继续分居。」但是,外州没有像纽约市公立学校提供的双语班,因此孩子要留在纽约市读书。许多孩子边读书,边打工。来到美国也与父母分居,他们与父母的关系也不可能恢复。


她说,父母认为,只要孩子来到美国,坐在教室里学英语易如反掌,实际上这些父母并不理解孩子的需要。许多孩子已经适应家乡的生活,并不想来美国;另一些孩子则认为自己将来总是要来美国的,因此在家乡也没有好好念书。


不过,也有学习好的孩子,但是人数不多,大约20-30%读了大学,有了好的发展。例如,有人找到了稳定工作,组建了家庭,甚至成为专业人士,如医师、药剂师、护士、教师等。还有的学生自己创业,经营餐馆。当然,许多人仍然在打工。


1.5代仍然保持着家乡的饮食习惯。


夹两种文化 独特的群体


洛杉矶加州大学社会学教授周敏说,学者对1.5代的定义比较宽泛。一般的定义是在国外出生、移民时年龄13岁以下,但也有学者定义为移民时年龄18岁以下。这些1.5代的父母是「第一代」移民,即移民时已经是成年人,1.5代也不是出生在美国的「第二代」。1.5代年轻人与第一代和第二代是分开的,本质上不属于任何一代。


尽管1.5代的定义不同,但大多数研究人员都认为,1.5代是一个独特的群体。有的专家认为,他们既不是第一代移民,也不是第二代移民,既不是新移民,也不是美国人。第一代移民是出生在他或她的祖国并在成年后移民到新的东道国的个人。


过去的研究表明,第一代和第二代移民在身心发展阶段、家庭社会化过程、学校和社会经历以及对家乡的取向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1.5代人生活在两种文化之间:他们在学校参与主流文化,在家里说他们的母语,但在学校只说英语。


有学者指出,1.5代这个词通常被负面地视为不同且具有独特需求,从而在教育机构内造成问题。他们这样解释1.5代人:他们部分受过外国教育,部分受过美国教育,可能会形成一种奇怪的语言使用模式:他们可能以英语为主导,他们可能在家语言主导,他们可能认同一种语言,但实际上更擅长另一种语言。


谢选骏指出:虫子的梦想就是望子成龙;废垃的自由就是只准自由主义,不准别的主义——其结果就是干涉别人的自由。


谢选骏:种族与文明的二分法



《移民下一代 与父母渐行渐远?》(韩杰 2021-12-12)报道:

许多亚裔孩子遵从父母的安排,学业有成。

洛杉矶加州大学社会学教授周敏常年研究美国华人移民家庭的代际关系和跨文化冲突问题。她说,在华人移民家庭,儒家的「孝顺、好学、刻苦、自律」通常被作为教育子女的规范和行为准则。然而,这类准则运行起来并非易事,往往造成冲突。这是因为在华人移民家庭中,父母为外来移民,而子女则在美国本土出长大,两代人的同化倾向和速度不同。「结果是,华人移民家庭中的代际冲突,既有常见的代际冲突特征,更有移民家庭特有的跨文化冲突的因素。」


许多受访者表示,他们与孩子的关系都是「一地鸡毛,困难重重」。纽约一家医院技师Anne有三个孩子,分别为27岁、22岁和15岁。她说,她感到她对孩子教育特别失败,觉得孩子们现在都长成了「四不像」。她现在的感觉是,孩子养大了,也丢掉了。


经常沟通交流,有助于塑造亲密的两代人关系。


放羊吃草 越来越难沟通

28年前,Anne大学毕业后从中国来美留学,感觉美国文化很先进。「我那时想做一个羊妈,把孩子交给学校和教师教育。」于是,她就对孩子采取放羊吃草的态度。她现在觉得自己与孩子们「越来越难沟通」。


她说,从学业上,三个孩子都很优秀,都考上纽约市好高中。「我只是在老大身上下点功夫,下面两个没有操心。」后来,上面两个孩子都读了好大学。「申请大学都是孩子自己搞定,没让我操心。」


但是,孩子们的穿衣打扮让她「气死了」。女儿穿的衣服经常露脐、露肩及露大腿,还要把头发染成蓝色或紫色。而大儿子要打耳洞,戴耳环、染蓝色头发。「我与他们为这事多次发生争吵,尤其在孩子的青春期。」她说,好在孩子没有太过分,让她还能忍受。


去年3月,纽约爆发疫情,读高中的小儿子在家里上课一年多,患上「忧郁症」。她认为,儿子的忧郁症主要原因不是体内病变,而是环境问题。她说,如果小儿子去学校上学,有了朋友,经常去户外运动,忧郁症就会好了,但是,小儿子却说是「脑子里发生化学变化(chemical change)」,闹着要看心理医生。


后来,她就带着小儿子去看心理医生,并遵医嘱吃药。小儿子服用后觉得见效,要求增加药物剂量。但她认为,吃西药将来无法回头,建议小儿子去做针灸、吃中药,「结果遭到三个孩子的攻击」。她说,小儿子现在是15岁,她还能掌控,「要他喝中药不得不喝」。但是,两个大孩子不再吃中药了。


孩子们对同性恋等(LGBT)态度很开放,甚至与他们交朋友。女儿的一个密友是男同性恋。孩子们认为,同性恋是正常的,是自然特性和个人选择,应该受到尊重和保护。「若是与他们讨论同性恋,孩子们经常威胁我。」


她说,她要求孩子们将来找对象最好找亚裔,只要不是日本人、韩国人,其他国家的都行。「我不希望孩子与外族裔结婚。」而孩子们对母亲的这个要求非常反感。「孩子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妈妈不喜欢日本人、韩国人。」


目前,老大已经毕业,找了一个半工,女儿大学毕业后就找到工作,老三正在上高中。「他们三个一伙,对付我们夫妻俩。」她怪自己在孩子小的时候没有注意对孩子进行世界观教育。「我总认为,孩子能够考上好小学、好中学,就没有问题了。」


她说,做留学生的时候学业比较重,就业以后忙于工作,很少过中国节日。「年复一年,对它们的意义都忘了。」现在,孩子对这些节日没有印象;现在,她很后悔没有从小带着孩子们过中国传统节日,让孩子们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现在有空了,孩子们已经长大,想教也来不及了。」


ABC即使从小就学中文,仍然习惯用英语沟通交流。


拒绝父母插手 ABC追求独立

纽约华人Dennis有一儿一女,都在纽约出生长大,分别为20岁和18岁。他说,ABC(美国出生的华人)是比较独特的一个群体。「从文化上来讲,他们位于华人与老外中间。」他说,他的孩子很早就确立了自己的职业志向。「孩子比较独立,不让父母过问。」


他说,儿子将来要做律师,女儿要当医师。儿子去了南卡的杜克大学,而女儿申请到洛杉矶加大。「加州大学有九个校区,女儿申请了其中的八个。」他说,如果纽约的孩子在读纽约市立大学(CUNY)和州立大学(SUNY),学费不要钱,女儿去加州读书,每年要花费七、八万元。儿女也很少与他们联系。「但是,一到交学费的时候,他们就来电话了。」


孩子在成长阶段,大都有叛逆期。他说,他的女儿与妈妈经常发生矛盾,而儿子要好一些。他说,他们夫妻不强迫孩子做什么。「如果孩子不愿意做,就不做。」他举例说,孩子一开始学的乐器是钢琴,但是后来喜欢小提琴,「就同意他改学小提琴」。


他说,他们没有强迫孩子学习什么专业。如果强迫孩子选择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不仅学不好,将来还要和父母对着干,没有必要。「这样的例子已经发生很多了。」孩子读完大学,参加工作,都是自己的事情。「我们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生活,他们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


孩子选择专业的基础是自己感兴趣。「他自己选择的,必须学好。」他说,这与中国传统的思维不同。在中国,学生选择专业考虑的是好找工作、挣钱多,但是美国的孩子选择是根据兴趣。有的孩子也可能选择考古、历史等就业比较难的专业。


华人离乡背井,传统思维和教育理念难以改变,但下一代的想法却大不一样。


思维西化 忽视中国传统


Dennis说,ABC与移民父母的关系,与中港台出生的孩子相比要差些。中国有个说法,「我养你小,你养我老」。像移民这一代会孝顺父母,但到了ABC这一代,就没有了。


在孩子小的时候,他们经常带着孩子回到中国的家乡看看。但是,孩子大了以后,「一到暑假,都有自己的安排。」因此,孩子读了高中以后,就再也没有去中国。「他们觉得自己是美国人,对中国没有感情。」实际上,孩子已经西化了。


他说,这些ABC不会主动关心父母。一旦他们结婚生子,他们会养育他们的下一代,不会要父母给他们照看。他也承认,这也不是绝对的,有的ABC与父母关系也不错。「而半路来美的华人孩子,有孝顺这个概念,与ABC不同。」


他对孩子将来的另一半没有要求,「就是有想法,也不会对他们明说」。他估计,孩子未来的一半很可能是华人,也许是亚裔。他孩子的朋友中华人比较多。他说,在纽约市和长岛好的高中里,华人孩子很多,而且现在越来越多。


美国孩子成长过程比较自由,常让华人孩子羡慕。


潜移默化 坚持沟通见效


纽约华人薛女士有一儿一女,都在纽约市上高中。她很早就听人说,这些ABC的孩子很难和父母亲近,主要是他们与父母的观点常常发生矛盾。「为了克服这个问题,我经常找孩子谈心。」她说,目前她和两个孩子的「关系很好」。


她说,她在孩子四五岁的时候,就给孩子制定了一个睡眠仪式。在孩子睡到床上后,她要去与孩子讲两句对话。第一句是「good night」,孩子就回答:「good night。」第二句「I love you」,孩子就回答:「me too。」「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十几年。」


她还主动和孩子聊天,谈谈学校的事情。「一开始,孩子不愿意谈,我就想办法启发他们。」例如,她反复追问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同学们讲了什么话,班级里有没有同学感染新冠病毒。「孩子如果不愿意讲,我就耐心地坐在他们旁边,没话找话,因此他们也会讲一些事情。」


另外,孩子父亲每个周末要给孩子讲一个故事。「一开始,我先生讲的都是中国历史故事。」例如,她的先生讲过的故事有曹冲称象、矛与盾等。现在,他就讲美国时事。例如,芝加哥发生枪击案,先生也讲给孩子听,与孩子讨论问题在哪,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应对。


现在两个孩子的身高都已经超过了妈妈,她也把两个孩子当成大人对待。她说,许多华人家长喜欢强迫孩子选择好找工作的专业,但是孩子并不喜欢,最后与父母反目成仇。「我早就对他们讲,他们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尊重他们的选择。」


谢选骏指出:这些人不懂“种族与文明的二分法”,一味纠缠在文明里,结果反而丧失了种族。也就是说,文明本来是为了保护种族而发明的,所以为了保种,需要改变文明——这也就是“第三期中国文明论”的要义。


谢选骏:有人自己不学无术,却要儿女努力读书


《用爱融冰 爸妈改变来得及》(韩杰 2021-12-12)报道:


华人父母对孩子的关爱无微不至,有时却忽略了孩子的精神需求。


纽约心念心理诊所(Mind Connections Inc)曹君鸿(June)博士说,美国华人的问题是,大多数父母和子女「关系淡漠」。这位美国临床心理咨询博士说,随着父母年龄大了,想与子女和解,但不知道如何和解;也有的是子女想与父母和解,请专家帮忙。她说,解决办法就是家庭成员之间要充分沟通。「他们互相了解对方的想法,找出问题所在,然后加以解决。」她透露,沟通的结果是,「大多数父母愿意接受现实」。


曹君鸿说,她在几年前创立心念心理诊所,主要为华人提供中英文双语心理顾问服务。她说,诊所70-80%的客人是华人,包括新移民、1.5代和二代、留学生等华人群体。她说,第一代的父母与第二代或者1.5代子女之间的矛盾大多数是「由文化差异导致的」。


新移民大多对子女学业期望比较高,让下一代承受很大压力。


价值观不同 两代产生矛盾


她说,孩子倾向于美国文化,因为他们读书、工作、交友都是美国人,比较喜欢美国文化中所强调对个体的尊重。而父母都是在成年后来美定居,仍然习惯用中国传统文化要求孩子。「孩子在家和在外出现断层,感到很矛盾。」


矛盾产生的原因之一是「父母对孩子期望值过高」。她说,华人父母多希望孩子能够上常春藤名校,将来成为成功人士,如医师、律师、工程师等。「而孩子的兴趣不在于此,不认可父母制定的目标,也不考虑未来的收入和地位。」孩子的选择往往更注重个人兴趣。


例如,一位耶鲁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华裔说,他真正喜欢的是做一名演员,而不是父母希望的律师。表面上看这个孩子事业有成,但他对这个工作没有兴趣,并不开心。这就是父母和子女的价值观不同。


他说,华人父母比较重视努力工作,因此给孩子的周末安排得很满,如要学习中文、钢琴、游泳等,让孩子一刻不得闲;而孩子觉得已经学习了五天,到了周末应该休息,何况很多东西他们并不喜欢。因此,父母与子女之间容易产生矛盾。


积极沟通、求同存异,有助于创建良好的亲子关系。


父母重权威 子女感觉不适


许多父亲仍然保持中国传统父亲的形象,很少表达对子女的感情,他们表达关心的方式主要是批评。因此,子女就会认为父亲不爱他们。直到有的父亲已经七、八十岁,子女也已经成年,双方关系仍然疏离,子女只是在感恩节、圣诞节象征性地看望父亲,「父亲给予的创伤能让他们记一辈子。」


曹君鸿说,华人父母对子女的教育方式(parenting style)容易激化与子女的矛盾。华人父母觉得自己是父母,具有权威,而且多以批评为主。她说,孩子渴望表扬,如果经常批评就会形成隔阂。有的孩子成年后,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与父母也不能和好。


在华人家庭中,父母与子女关系是不平等的。例如,父母对孩子成绩是A习以为常,若不拿A就要挨批。而孩子见到的美国同学的家庭关系则不同,他们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是平等的。华人的教育方式与主流社会的教育方式不同,会让子女感觉不适。


她说,如果孩子是一个敏感的孩子,这个批评就会无限放大,对孩子是一种创伤。「孩子就会认为,父母不是真正的爱我。他们爱我是有条件的,就是孩子要达到父母的要求才行。」


新移民应该入境随俗,努力适应美国文化。


牺牲挂嘴边 孩子有负罪感

有的父母老是对孩子说,「当年为了你们,我们放弃了以前国外的事业和地位,在美国白手起家,重新开始…」,但是孩子不理解父母的苦心。「这种话让孩子充满负罪感。」她说,他们也会认为,这是你的选择,与我没有关系。这话会让父母子女的关系更加紧张。


有的孩子患上忧郁症、焦虑症等心理问题,让父母不能理解。有的父母说,他们当年受了很多苦,也没有患上忧郁症。而现在孩子的条件这么好,却患上了忧郁症。「孩子要看心理医生,但家长反对,认为没有必要。」她说,父母主要关心孩子的身体健康,却忽略孩子的心理健康。「等孩子出现了自残、自杀想法和行为的时候,父母才带他们来咨询,这往往是问题已经积累太多太久了。」


宾州执照心理咨询师李延晔(Maggie)发现,华裔孩子与原生家庭的矛盾表现在许多方面。例如,华人父母只看成绩,忽视孩子的心理需求,给孩子造成很大的压力;孩子另一半不能找西语裔和非洲裔;而且,很多华人家庭不接受同性恋者。


大多数新移民来美之后忙于生计,与子女的沟通力不从心。


情感需求 不止吃饱穿暖


她说,一名在纽约读大二的男生出现精神障碍,被送进医院。这个家庭于孩子12岁时从加州搬到宾州。「在加州,他们住在华人区,孩子有许多朋友。」他们搬到宾州的纯白人社区,孩子没有朋友了。


她从家长那里了解到,父亲对养育孩子没有兴趣,只是为了养儿防老,所以生了一儿一女。而妈妈不喜欢男孩,喜欢女孩,因此常常带着女儿外出参加聚会,男孩缺乏「情感链接」,产生精神问题。「很多人不知道,孩子需要情感链接。」许多家长认为,只要给孩子吃饱穿暖就行了,但他们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孩子上大学后由于受到学校发生的事情的刺激,孩子出现一些过激反应,被送到医院的急诊室。她说,实际上孩子上高中前就出现忧郁症,但父母没有带孩子去看心理医生,让孩子意识到遇到问题是可以寻求帮助的。「孩子上了大学后,也不知道向谁求助。」


另外一名华裔女生因为谈恋爱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妈妈明确表示,不准她在高中交男朋友。」女儿在11年级偷偷交了一个男朋友,父母知道后拒绝接纳这个男生。于是,女儿搬到亲戚家居住。


女孩说自己是美国孩子,有交友的自由。「其他孩子能交朋友,为什么我不能?」于是,17岁的女孩要学习开车方便约会,「妈妈没有办法,找到我咨询,说要了解美国文化。」


她说,其实,这个女孩早就有了忧郁症,曾经想自杀。「女孩说,与男朋友在一起,是她最开心的时候。」她说,家长是开店的,工作太忙,忽略了女儿的精神需求。 「现在,父母接纳这个男孩,女孩也搬回家住了。」


目前,许多男生上网玩游戏,女生在YouTube上追剧,学习受到影响。一些家长采取了许多办法,比如没收电脑、手机,甚至断电断网,但是无法戒掉孩子的网瘾。她接待的客户中,有几个女生都有网瘾,主要是她们与家长无法沟通。于是,这些女孩就在社交媒体交友聊天,「如果家长再不与子女沟通,这些孩子也许会被骗,产生恶果。」


华人新移民与下一代存在的文化差异,造成双方隔阂。


华人婚恋观 大多传统保守


曹君鸿说,华人父母比较难以接受的是子女成为同性恋和变性人。她说,父母不接受,主要是担心朋友、邻居笑话。父母信奉传统的家庭观、婚姻观,多数不会理解孩子的同性恋、不婚主义等想法。


她说,找她的人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孩子在青春期出现这种苗头,父母就会找到他们,希望「把孩子扳过来」。另外一种情况是,而当孩子成年后作为同性恋和变性人出柜后,则找到他们,希望他们说服其父母能够「接受他们」。


研究发现,多数的孩子是在青春期知道自己的性别。有的男孩在几岁时就知道「自己是女孩」。她说,孩子出现这种情况,实际上已经在脑子里存在很久了。她说,同性恋者变成异性恋者是很难的。面对这样的现实,父母如果不接受,子女就会与父母越走越远,故父母只能接受。


华人子女离家在外,容易受到美国文化的影响。


生活习惯有别 互相让步


她说,有时父母与子女的矛盾,是父母的生活习惯所致。例如,有的母亲喜欢给孩子碗里夹菜。「父母则认为,给你夹菜就是爱你的表现。」但是,孩子不喜欢,不认可母亲这种行为。由于父母年龄大了,不易改变习惯,因此她就会帮助子女接受这个现实,在有效沟通的前提下,对父母做出理解和让步。


还有的矛盾是跟子女的童年经历有关。「在我的心理咨询诊所,这是最常见的来访客户面临的问题。」她说,经常会有成年子女对自己的原生家庭有心结,童年创伤没有修复,他们与父母往往是一种「既爱又恨的关系」。孩子觉得父母对自己有亏欠,但父母可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孩子造成过伤害。


李延晔说,她在十几年前获得心理咨询师执照后,就在一个专业组织向社区提供咨询服务,主要是向有18岁以下孩子的家庭提供咨询服务,「服务对象以白人为主」。2015年,她开始提供网上咨询服务,接触的都是华裔家庭。她表示,外族裔移民家庭也有父母与二代之间的矛盾问题,但和华人移民家庭矛盾的不同。外族裔的问题主要是恋爱困扰和怎样实现梦想,而华人家庭的主要矛盾是孩子面临父母的巨大的压力,这些压力表现在学业、交友和同性恋上。


曹君鸿说,正视并接受现实,也不能再以过去观念要求现在孩子,就是承认现代家庭关系已不再是传统家庭的关系模式。矛盾本身不可怕,关键是学习怎样积极的面对和处理。


华人观念保守,大多难以接受子女是同性恋等少数群体。


积极沟通 掌握三不原则

在解决矛盾的过程中,华人往往重视「和为贵」,强调维护「大局」。具体表现在尽量会克制自己、压抑情绪、忍耐对彼此的不满,以避免矛盾和冲突。她说,这种消极逃避的方式往往带来的只是表面的和谐,一点也没有得到解决深层次的真正问题,会导致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渐行渐远,甚至充满敌意。


她说,有效沟通的方法有以下几种。首先接受矛盾冲突的正面意义。其实父母和子女冲突的本质大多是源于爱,父母希望孩子未来生活更好;而孩子则是在意父母的感受才会内心纠结。其次,双方要学会管理情绪、平复心情,不会在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用话语伤害家人。表达时做到「三不」原则:不用攻击性的语言指责、不要在情绪主宰下交流、不要总想「赢」。


在做出积极的努力去沟通后,问题有可能还是会存在,因为价值观和立场难以在短期内做出大的改变。交流的结果不见得会是皆大欢喜,但这可能是目前能达到的最好结果,接受这样一个现实,可以求同存异、和而不同。「只有这样,才能在家庭关系中找到改善问题的答案。」


下东城高中英语老师敏说,她有两个孩子,分别是7年级和10年级,现在都在纽约市读最好的初中和高中。「我们家与孩子的关系也是困难重重。」她认为比较重要的是遇到困难应该寻找解决方案和寻求帮助。


她也带了几个家长群,非常关注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关系及心理健康,尤其在新冠疫情期间,存在很大很大的问题。她认为父母与子女交流最为重要,「若是出了问题,父母首先要与孩子沟通。」


如果不行,可以求助专业人士,孩子需要一个情绪发泄的出口。她说,她的女儿也曾经出现问题,但是孩子要求找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我马上给她找了一个。」


她的女儿定期与心理咨询师沟通,「心理咨询师只有严重的问题才对我说,若是一般内容就不对我讲了。」她说,经过咨询,女儿现在情绪比较稳定。


谢选骏指出:有人自己不学无术,却要儿女努力读书,名曰因为考虑孩子前途,其实弥补自己心理窟窿。


谢选骏:人是一种“天生的坏东西”



《「你爸爸是我的园丁」华裔两代的种族意识为何对立?》(丁曙 2021-12-12)报道:


纽约市许多学生认为特殊高中加深了种族隔离,其中不乏华裔青少年。


代沟(Generation gap)是一个永远的话题,两代人因为人生经历不同,在思想意识、价值观念、行为方式、生活态度等方面有差异;特别是中国第一代移民和他们的在美国成长的1.5代或第二代,在意识形态方面很容易对立,而且短期内也难以达成共识。


近年来加州酝酿开设「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CRT)课程,研究美国系统性种族主义对有色人种生活的广泛影响。关于此事,华裔家长和子女就存在不一样的看法。


家长们认为「批判性种族理论」非常偏激,不只存在歧视,对学生的全方位发展也有伤害,并指CRT是「美国版文化革命和阶级斗争」。


孩子们则认为,「批判性种族理论」是介绍各种族的历史和故事,是着重族裔平等,也肯定少数族裔的在美国的贡献。


两代的想法不但难以沟通,更出现对立的情况。


今年上半年,加州众议会提出一项AB101教育法案「高中毕业必修课:族裔研究」(Pupil instruction: high school graduation requirements: ethnic studies),要求作为2030年高中毕业必修课程。但该项议题立即引起华人社区重视和反弹,认为该法案就是ACA-5法案的翻版,痛批为「美国版文化革命和阶级斗争」。


7月27日南加橙县教育局(OCDE)举办了一场「批判性种族理论」和族裔研究论坛,出席论坛的华裔家长周女士(Saga Zhou)认为,在加州中小学校引入CRT课程有很多危害性。


她分析,CRT课程在种族和肤色的基础上,武断地将美国人分成受害者(有色人种)和压迫者(白人),全盘否定机会平等、择优选择和个人自由等传统的美国价值观。她认为CRT课程是宣扬暴力革命的「榜样模范」,却对主张用和平方式促进社会进步的历史人物不屑一顾。


她指出,如此偏激的理论不光具备分裂和歧视性质,更是会伤害孩子们的全方发展,CRT其实就是「美国版文化革命和阶级斗争」。她并呼吁华人家长共同反对CRT课程,坚持平等对待和择优选择的原则,促进多种族的理解来改善加州教育。


华人移民家长西凡在教委会公听会上批判CRT理论。(取自推特@XVanFleet)


今年在维吉尼亚州州Loudoun郡教委会一次公听会上,来自中国第一代移民家长西凡(Xi Van Fleet)指出, CRT确实是美国版的中国文化大革命。批判性种族理论的根源在于文化马克思主义,不应该在美国学校占有一席之地。她认为,很多人认为他们在做正确的事情,但其实是在瓦解反对种族主义的制度。


然而,橙县某高中方同学则认为,批判性种族理论旨在介绍黑人、拉丁裔、亚太裔和土著印第安人的历史,宣传族裔平等,肯定少数族裔的历史贡献,指导K-12课程的编纂和设计;而且,种族压迫在美国是客观存在的。


他举例,今年9月橙县约巴林达高中(Placentia-Yorba Linda HS)与另一所拉丁裔占多数的Esperanza高中进行足球比赛前,该校一名学生手持一张手工制作的海报,上面写着「你爸爸是我的园丁」(Ur dad is my gardener)嘲笑对手。这证明种族主义和仇外心理在加州学校中依然存在。


学生海报「你爸爸是我的园丁」嘲笑拉丁裔学生。(取自推特@lesbrains)


他指出,在圣玛丽亚 (Santa Maria) 篮球比赛期间,有人向对手大喊「出示您的护照」,以及在 Coronado高中体育馆中向对手扔玉米饼,这些事件很清楚,种族不平等思想在美国根深蒂固。他认为,有必要针对加州族裔多样性和反对种族主义加强教育。


谢选骏指出:1966年文革之前,在小学里,共产党的儿子对同学吼叫——“你爸爸听我的爸爸的,你也要听我的!”这不是和上面的情况一模一样?可笑的不是这种人性,而是马克思主义“消灭人压迫人”的口号,带来的却是更大的压迫——因为人是一种“天生的坏东西”,根本“无可救药”。婴儿就会争抢东西,撒泡耍赖,后来的教养不过是他她们更加狡猾,学会撒谎,欺骗对手,采取间接路线达到目的。

谢选骏:汉字就是“中国的宗教”



《天子经注集》(谢选骏,1979——1991年,北京初稿;1994年日本·香港初版)报道:


天津

 古人相信文字的神秘性(一一七章)

【“天津九星,梁,所以度神通四方也。一星不备,津关道不能。星明动则兵流沙,死人乱麻。”(《隋书·天文志》)】


古人相信文字的神秘性,甚至认定文体中藏着一个个身负奇异能力的精灵。

今人相信文字的实在性,甚至认定文体可以揭示实在、“反映现实”。其实,这一切都是通过特定的人、也仅仅通过特定的人即领悟者,而起作用的。否则,为什么文字首先激发的是印象和想象,而不能像现代科学、古代巫术那样,直接呼唤实体、导引运动呢?

【注:只要有了这样的人及其尚未泯灭的天性,文字的符咒力就可以被证明──足以承截宇宙的消息、左右并推动实体本身的运行!

对文字的崇拜(如儒家“爱惜字纸”的传统所示),源于对观念、表象甚至“精神”的崇拜。而在象形文字与表音文字之间作一选择,显然是前者更宜于成为文字崇拜的对象。正如R·克洛特在《人类幼稚时代》中所说,“书法(文字)的作用,在用一种方法,使某种事物的意义可以一目了然如放在眼前一般;做这种工作的最古方法是件一幅图画。”

这种含义丰富的寓意画,其起源和应用比象形文字更为古老,如欧洲多处岩穴中发现的远古壁画,亦属此类。而在近代的南美森林居民和澳洲原住民族的生活中,这种前象形文宇阶段的寓意画,仍占有重要的宗教地位。因为当时当地人们相信,如此刻画,可以保存以致激发某种特殊的能力。而相信了,也就真能调动人的巨大潜力!

从表面看,原始的象形符号表现的是“物”,但因为原始人相信万物有“灵”,所以,他描绘的并非现代人所谓的“物”,而是寓于物中的“灵”。一个原始符号,仿佛原人刻画出来的一个神明,通过刻画,他把自己对事物的有关信仰表达出来,成为“象形符号”,这种神秘性因此是特定的。随着观念的变化,人们渐渐不解其内涵,所以,现代人多把古人殚精竭虑刻下的象形符号,看作一种“记事工具”,就像古董商人把古代文物当作敛财的工具,全然忽视其内在生命的含义。

但实际上,原始人不可能像现代人一样分析世界,因此,也不能像现代人一样公式化地记事或“牟利式地写作”。早期文字,无论是苏美尔人创始的楔形文字,还是埃及人从他们那里发展来的象形文字,都被认为含有某种神秘的属性,因此,当时的人们称这些文字为“圣图”。即使中国的甲骨文也有这种神秘属性,这种神秘属性,促使这些文字主要保存并使用于宗教范围,如寺院的礼拜和卜筮的秘仪中。】


由于对象的复杂性,变化性,“象形”也只能是抽象的。万物有灵观支配下的眼光,看到的并非现代意义的事物之,“形”,而是事物之“灵”。象形是刻画的手段,其结果使“象形”成为“写灵”。例如中国文字,早在甲骨文时代就已脱离了单纯的象形文字范畴,历经金文、篆体,达到号称“六书”的表意系统:

一,象形,“画成具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

二,指事,“视而可识,察而可见,上、下是也。”

三,会意,“比类合谊,以见指(手为),武、信是也。”

四,形声,“以事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

五,转注,“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

六,假借,“本无其字,依声托事。”

(以上均见许慎:《说文解字,叙》)

表意文字与表音文字的重大区别是:前者的语法以“字法”为核心,后者的语法则以“句法”为核心。故,以句法解析表意文字如汉字者,方柄圆凿,多所抵牾,现代汉语语法即其活例。中国字,不仅记录了中国精神,且左右甚至铸造了中国精神。这样一来,中国精神亦是重字法而轻句法的“字里行间文化”了。【注:中国字的关键既在于:象征性而非直接的形象(如象形、表音)性。或曰综合象征以达意,而非单纯表象,以此流于形音之歧。象征性文字,因此是不那么实体化的图像标志。在那些指代自然诸象(在古代,这往往等同于自然诸神)、动植物名称(各种图腾号称的汇编)、地名(常与土地崇拜杂糅)、氏族名(集体意识的象征)、人名(英雄或神)的事例中,每一个特独的象征文字,都代表某个神秘观念。流行于许多文化圈的国家花卉、城市动植物、乃至贵族族徽、几何图形的旗帜纹样等等,无一不是种族感的浓缩与文明史的见证。中国传统中表征亡灵的碑位字符和帝王的专用署名,亦属此类。】


在原始的思想张力中,每个古老的图像标志,实际上都可以包容一个神话:自然神话,动植物神话,族源神话,英雄神话……无文字社会主要依赖语言传达文化,或靠图腾柱一类的造型予以记录,从而分头促进了语言神话和美术神话的发展。如中国神话叙事的欠发达,可能与中文(从甲骨文与金文开始)相对脱离语言的独立象征性有关。其要害不在“记录困难”,而在富于象征性文字所具有的传神力场,使逻辑性的语言表达成为多余。这些表象,在今天看来仅是一些符号,但在古人心目中却与其体验的世界,血肉相连。古人相信宇宙万物皆有灵魂,所以他们真诚地相信咒语的奇效,以为直接念诵即可达到目的。待此直接的咒语效应受到质疑,人们才开始乞灵间接的咒语──神话的仪典。神话的仪式虽然不能即刻达到预期的目的,但即刻证明其无效的危险也消除了。

如此看来,“咒语”里具有远古文字崇拜的证据;而“神话”则是中古文字崇拜的证据;至于近代文字崇拜,则被称为“意识形态”;当代的文字崇拜,被称为“信息”。而文字崇拜的方式(如咒语──神话──意识形态──信息),则依书写工具而迁化。书写工具──书写方式,对语言文化发展的制约乃至决定,无庸置疑。

诸子百家是写在竹简上的,其难易程度居于甲骨金文与纸文化的之间,故构成中国文化的常式。

至于古经(这构成诸子之前的《五经》的核心部份),始于甲骨金文,故其精妙简赅万世难及。书写的方式越容易,写书的内容越驳杂;而早期的甲骨金文之主流,对今日的人们已不啻符咒、天书,故称为“文言文时代的文言”。其妙义,即在书写的因难度。

西方硬笔取代中国软笔(毛笔),则不仅葬送了中国的书法,而且推动了书面文体(“文言文”)的口语化。口语化,在毛笔时代、竹简时代尤其是金文、甲骨文时代,是不可思议的。而纸笔文化较之竹简文化,具有远为深刻的世俗大众性格,促成小说大炽于魏晋,更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这是一个巨大变迁,不亚于印刷术的发明在欧洲所触发的世界革命。

据此,唐代古文运动倡导的“文必三代”所以成就有限,除去“模仿”的致命伤,更深的原因是没有重新采纳古代的书写方式,如竹简、金文与甲骨文等。否则,他们的作品自会洗练,何须刻意求之?

【注:而古代中国理想中,藏之名山、“金泥泰山顶”的著作,显然不可能是纸写的,更难以竹简保存──而必得凿之于金石类(这是对甲骨类材料的直接继承)材料,否则·如何经得起大自然急风暴雨的风化?

但书写方式的革命对社会的功利发展(而非小部分精英之士的崇高价值)而言,却是不可逆转的,例如,电脑的普及,很可能使我们成为“最后的一代书写者”。正是在此意义上,我们也许是“中文世界的最后闪耀”。以电脑写作,只能生产速食的应急之作,断难成就“含弘光大”的传世之言。──“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周易·坤卦》彖辞)】


天江

 在我们的思想之海中(一一八章)

【“天江四星在尾北,主太阳:江星不具,天下江河关道不通。明若动摇,水出,大兵起。”(《隋书·天文志》)】


在我们的思想之海中,浮现起──天子的殿堂。

那里,矗立着一座神奇的牌坊;悬挂着一块宽阔的巨匾;飘扬着一些肃穆的条幅;墙壁上满布象征性的涂鸦之言;他的圣坛上供奉着一部书。

它摒弃庙宇而代以牌坊,它摒弃圣像而代以巨匾,它摒弃使徒行迹而代以圣人条幅,它摒弃西方的壁画而代以东方的符咒,它虚化道场与弥撒,只余默默的祈祷:天子的仆从,是新的世界公民;他们的祈祷,就是献给天子的奏折。

新的世界公民放弃了牵强附会的爱好、借题发挥的恶习,他们仅仅解读本文。

──这是“文字崇拜”的神圣洞天:在文字组构的汪洋中,游漾着天子的精灵!

圣坛上的书是天书,是星座的贵人录下的天庭之音:这声音宣告天子的来临:──透彻中国精髓的人,才理解天,才感受到天的消息盈虚……由此,他们成为天子的仆从。

有两种天子崇拜:一种是公开的;一种是秘密的。前者流行于广大群众;后者只为天子的仆从所持守。

公开的天子崇拜不需要创造者,任何人都可以在历史上的任何宗教那里找到其原型。

【注:值得一提的是,“它可以立足于复活中国国家宗教”──天地崇拜和国土的传统,例如对于五岳和各种“名山大川”的崇拜,并更而始之。佛教、道教、儒教甚至基督教、伊斯兰教的某些仪式,也都渗入它。

文明史早已表明,宗教的形式(如建筑的样式、礼拜的方式等)比宗教的精神更容易对群众发生吸引:慑服他们的,是“巧夺天工”的形式·而非“慑人心魄”的内容。甚至像西班牙人桑塔雅纳那样的哲学家,也认为宗教的价值首先在其形式的美感价值,因此不同的宗教与信仰之间,形式的交流比精神的交流,要经常得多。】


公开的天子崇拜,其社会功用在于它的政治影响,它对争取世界统一尤为重要,这决不仅仅是政治的统一。作为世界“文化冬季”的仓库,其精神最终是反对熟透而趋于霉朽的文化的。如此,它的“集大成”将构成下一轮“文明春季”的种子。

至于秘密的天子崇拜,却有推进历史的能量值得称道,它寄托了人数稀少但质量精良的人们的希望,他们蓬勃的活力,在这崇拜中倾注。它的内容是那小批人把自己金光闪闪的思想,铸成圣德崇拜的对象!秘密的天子崇拜是极少数精英之士小心珍藏的天品。他们为罕见的宇宙回声的形式,而激动;并为占有这秘密的信仰而喜悦、骄傲。一种无限的升腾和扩张,弥漫他们的心踪,陶醉他们的灾难!

秘密的天子崇拜是独创的。它的祭坛朴素无华,它的庙宇不过一间庄严幽静的密室,它不供奉偶像,在房间中央而不是靠着墙壁的台座上:搁着一部书,一部无字的书。因为它无字,所以它充满意符。这是一部真正的天书!它的体积普通,没有烫金的光彩,却打通了新天地的门。反观我们,迄今锁闭在局促的城内。而那书却告诉我们:只有走出城市,可以唤醒,被催眠的自然力。

【注:想象的视野,劈开新种族与文明的形式,渲染其色彩、设置其光环。浑浑噩噩的历史从此充实,消费性的文明,变为再生性的文化,想象,成了最好的社会设计,源于宿命的天性,前来变革世界……不起眼的书,深入堂奥,探险家领略其启示,除此而外,人们麻木不仁。类人的忙碌、类人的鄙俗、类人的蝇头微利、类人的“没有时间”,使他们无从阅读生命之理。他们宁肯浪费生命去做“实际营生”,走向死亡。类人的冷漠闭锁了启示之路,启示因此只在临界非人的极端状态中,才能获得。这时候,启示退藏于密,凝缩为尘封的书,不是写着奇异的蝌蚪文而是根本空无一物!人们懂得它的片言片语?却不明晰它的通体……人们理解它的句子?却不知晓句子折射的天意。

所谓“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不仅描述了人们对它的领会,也是它的社会遭遇。但它却在庙堂之上,受人顶礼膜拜。多么奇怪!哲学家们称此为“荒谬”,只是人们崇拜无法理解的对象,尤如陌生的男女互相吸引。所以,为了保持崇拜的纯洁性,请先保持崇拜者们的天真无凿吧!】


“主位神幄”供奉着天子的牌位;“配位神幄”则纪念天子的仆从。这不是多神教;这是圣德崇拜与人格崇拜的高度粘合。圣德,宇宙主权;人格,自然天性;人格超凡即入圣德;圣德下降即为人格。在“中国宗教”中,我们发现了最显著的人格崇拜的典型事件,如对远古英雄、中古圣王、近古忠臣(关圣、武侯、岳穆)的祀拜;天子崇拜将一反“儒佛道宗教”分裂为出世入世两种行为方式的倾向,而仿效宇宙的圆融、自然的矛盾,在超脱出世的同时,积极入世,以孤独的精神,和同世界的生活。

【注:与圣德崇拜对立的人体崇拜,与人格崇拜对立的偶像崇拜,则给人深刻的空虚感!对人体与偶像的崇拜,不能表明人体或土木金石等偶像的力量可以不朽;相反,它告诉世人:比人体更坚硬的土木金石也要朽灭。偶像会失去光彩、疏松破碎,不论它们曾以何等材料制作的。偶像的遭遇一再提醒人们:时间的无情暴虐,不是任何形式、任何质地可以抵御的。再漂亮的博览会,也要闭幕。偶像的命运也提醒人们,同样无可挽回的命运也将临到我们每个人头上。从此,有了“时间暴行”的进一步证明,谁能再次回避“历史烙印”的可怖打击呢?

但空灵的文字崇拜却企图藉助个体的想象绵延下去,这因人而易的思想圣品,承载优越个体的优越想象,突破齐一的标准,颠覆偶像崇拜的视觉图象,在豪杰的生存状态上,激发关键的力量,充分的抽象继承,洗心革面、脱胎换骨;无限的生命轮转,得以发挥本身的活力。对天子的圣德崇拜因此投影为文字崇拜!

文字崇拜的智能基础,使得未受文字教化者,无从登其堂奥。文字崇拜因此优于偶像崇拜:排除低能者,延缓了天子崇拜的衰落过程。而对接受了中国精神的信徒来说,文字崇拜的可能性一方面得自中国文字的特性;一方面得自中国宗教(如国与家的祭祀。在这方面,佛不及儒、道更为本土化)尊崇“牌位”的传统。中国文字的图象性,不须经由人的逻辑思考,而诉诸直觉,激起想象。中国诗词的情景融一,也源于此。

中国的书法虽非绘画,也不算建筑;却是一种充分的“空间──造型艺术”,这就使书法可以成为宗教偶像和建筑的视觉代用品。这个代用品由于抽象的形象性两完成了情感与智能的结合,从而高于它的原型:它在激发想象的同时,却不以固结的定型压制神经。而那些塞满了偶像并以巍峨见称的宗教建筑,却会触发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使生灵趋于窒息。偶像宗教的这一特性,在克服分离性的同时,也扼杀了生长力。冬天的宗教,就像在阿肯·那顿之后死灰复燃的埃及精神,是靠着迫害新的思想活力,来保证自己的延续,是靠着维持旧的习惯和把人石化,来发挥社会影响的……相形之下,中国书法精神下的圣德崇拜,在方向上是正确的:它尊重未来的趋向,而不崇拜已有的东西;它对未来的热望和祈祷,则又扎根在过去的土壤中……中国传统曾是崇尚质朴、反对浮华,珍视现世、不信来世的,它重视政治得失,轻视宗教教义,既非神秘主义,又非实用主义的仪式态度,是其精髓。而在佛教传入之前,中国宗教确实没有留下完整的教义系统和巍峨的千年神庙,不像在埃及和印度,在欧洲和印加,人们总能找到诸如此类的遗迹。】


圣德不是亡灵,不是光荣传统,不是时间的垃圾,圣德不是法老,不是皇帝,不是石化人,所以圣德崇拜不是亡灵崇拜。埃及人期待死人复活,结果是活人的日子变得和死人相似。中国人崇拜古人,结果自己退化为古人,播下了龙种,生出了跳蚤。圣德崇拜是春天的信仰;它反对冬天的宗教,它向亡灵崇拜宣战;“冲刺未来”压倒了“缅怀过去”。圣德崇拜尽管尊敬人形的天子,但决不堕落为人体崇拜,崇拜对象只能是宇宙代表的德。

为此,让我们篆刻并诵读一种“信仰世纪的宪法文体”!

岁月匆匆、飞光冉冉、一切都不常驻;花岗岩也会朽烂,威武庄严的偶像,现出破损的征兆。新的精神宣告:凡不涉及天子的思想著作,不过是虚构的文学!

【注:古代汉语称此为“文章”。那些作伪的专家(流俗称为“作家”),是把酸腐的个人情感,托付给人事关系。而承载宇宙消息的自然盈虚之作,则以各种隐喻方式谈及天子,谈及宇宙本相、自然载体。在这一文体中,你可以觉到神秘的力量。为此,让我们的生存状态,无愧于那样的文体!】



谢选骏指出:和秦汉相比,罗马的统一效率低下——秦灭六国仅仅十年,而罗马统一却花了五十多年;秦汉交替的内战仅仅花了五年(前207-202年),而罗马内战却花了五十多年(公元前88年~公元前31年)。这是为什么呢?是拉丁人比较弱智吗?在我看来,这可能确实与拉丁人这个地中海民族要征服阿尔卑斯山以北的高大民族(凯尔特人与日耳曼人)有关;但更大的可能是罗马人的征服对象比较杂乱,分布在地中海周围的各个民族。相比之下,秦国所“统一的中国”大部分都在西周和东周八百年的共同秩序之下了。由此看来,文化统一如果先于政治统一,则会事半功倍。可怜的罗马,不仅在政治统一之前未能实现文化统一,即使在政治统一之后千年,依然未能实现文化统一……这不仅先是造成了东西罗马帝国的分裂,后来还造成了东西方教会的分裂——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欧洲缺乏“汉字”这样一个文化统一的工具!在这种意义上,汉字可能就是一个“中国的宗教”。

所谓华夏,不是一个种族概念,而是一个文化概念——接近于现代人所说的“汉字族”,例如,在某种层面某种意义上包括了日本、朝鲜、越南,甚至学会了汉字的五胡、突厥、辽、金、元、清各类蛮族,以及“现今中国境内的“五十六个少数民族”。

唐太宗的母亲就是鲜卑人,所以他不是“汉人”而是“唐人”——汉人与五胡的杂种,是第二期中国文明的主力军。至于第三期中国文明的主力军,则是华人——中华民族,也就是所有使用汉字的人。他们的共同意识形态就是汉字。

所谓“中国历史连续不断”只是表象,内里则是汉字的延续。因为汉字不是拼音文字,不会因为语言的变更而中断。如果有人凭此断定中国历史的停滞,是因为他实在不懂中国文明具有两个完整的周期,并且,中国文明正在进入第三个周期。


中国文字具有特殊的意义。因为在我看来,中国文字就是中国宗教——而不仅仅是中国宗教的载体。也就是说,中国文明是依靠中国文字凝聚在一起的,其性质犹如其他民族的宗教。所谓“中国人”,其实就是“汉字族”——使用汉字的就是中国人,不用汉字的就不是中国人了。在这种意义上,中国内部的不同宗教其实只是汉字信仰之下的不同教派,所以中国没有宗教战争,只有文字战争,而最后都是汉字取得了胜利。

谢选骏:“毛骨悚然”是现代艺术的核心



《刘心武:王小波书写令人"毛骨悚然"》(2021-12-10 新三届)报道:


  为什么有的人自杀?多半是,他或她,觉得已经完全失却了与他人、群体之间沟通的可能。爱情是一种灵肉融合的沟通,亲情是必要的精神链接,但即使有了爱情与亲情,人还是难以满足,总还渴望获得友情,那么,什么是友情?友情的最浅白的定义是"谈得来",尽管我们每天会身处他人、群体之中,但真的谈得来的,能有几个?


  一位曾到农村"插队"的"知青",和我说起,那时候,生活的艰苦于他真算不了什么,最大的苦闷是周围的人里,没一个能成为"谈伴"的,于是,每到难得的休息日,他就会徒步翻过五座山岭,去找一位曾是他邻居,当时插队在山那边农村的"谈伴"。

  到了那里,"谈伴"见到他,会把多日积攒下的柴鸡蛋,一股脑煎给他以为招待,而那浓郁的煎蛋香所引出的并非食欲而是"谈欲",没等对方把鸡蛋煎妥,他就忍不住"开谈"。


  而对方也就边做事边跟他"对阵",他们的话题,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政治环境下,往往会显得非常怪诞,比如:"佛祖和耶稣的故事,会不会是一个来源两个版本?"当然也会有犯忌的讨论:"如果鲁迅看到《多余的话》,还会视瞿秋白为人生知己吗?"


  他们漫步田野,登山兀坐,直谈到天色昏暗,所议及的大小话题往往并不能形成共识,分手时,不禁"执手相看泪眼"。但那跟我回忆的"知青"肯定地说,尽管他返回自己那个村子时双腿累得发麻,但他获得了极大的心理满足,那甚至可以说是支撑他继续存活下去的主要动力!人生苦短,得一"谈伴"甚难。但人生的苦寻中,觅得"谈伴"的快乐,是无法形容的。


  "谈伴"的出现,又往往是偶然的。


  记得那是1996年初秋,我懒懒地散步于安定门外蒋宅口一带,发现街边一家私营小书店,有一搭没一搭地迈进去,店面很窄,陈列的书不多,瞥来瞥去,净是些纯粹消遣消闲的花花绿绿的东西,不过终于发现有一格塞着些文学书,其中有一本是《黄金时代》,"又是教人如何'日进斗金'的'发财经'吧?怎么搁在了这里?"顺手抽出,随便一翻,才知确是小说,作者署名王小波。


  1995年1期起,王小波《黄金时代》在《人之初》杂志连载


  书里是几个中篇小说,头一篇即《黄金时代》。我试着读了一页,呀,竟欲罢不能,就那么着,站在书架前,一口气把它读完。我要买下那书,却懊丧地发现自己出来时并未揣上钱包。从书店往家走,还回味着读过的文字。多年来没有这样的阅读快感了。


  我无法评论。只觉得心灵受到冲击。那文字的语感,或者说叙述方式,真太好了。似乎漫不经心,其实深具功力。人性,人性,人性,这是我一直寄望于文学,也是自己写作中一再注意要去探究、揭橥的,没想到这位王小波在似乎并未刻意用力的情况下,"毫无心肝"给书写得如此令人"毛骨悚然"。故事之外,似乎什么也没说,又似乎说了太多太多。


  也不是完全没听说过王小波。我从那以前的好几年起,就基本上再不参加文学界的种种活动,但也还经常联系着几位年轻的作家、评论家,他们有时会跟我说起他们参加种种活动的见闻,其中就提到过"还有王小波,他总是闷坐一边,很少发言"。因此,我也模模糊糊地知道,王小波是一个"写小说的业余作者"。


  真没想到这位"业余作者"的小说《黄金时代》如此"专业",震了!盖了帽了!必须刮目相看。


  那天晚饭后,忽来兴致,打了一圈电话,接电话的人都很惊讶,因为我的主题是:"你能告诉我联系王小波的电话号码吗?"广种薄收的结果是,其中一位告诉了我一个号码:"不过我从没打过,你试试吧。"


  那时候还没有"粉丝"的称谓,现在想起来,我的作为,实在堪称"王小波的超级粉丝"。


  我迫不及待地拨了那个得来不易的电话号码。那边是一个懒懒的声音:"谁啊?"


  我报上姓名。那边依然懒懒的:"唔。"


  我应该怎么介绍自己?《班主任》的作者?第二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钟鼓楼》的作者?《人民文学》杂志前主编?他难道会没听说过我这么个人吗?我想他不至于清高到那般程度。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看了《黄金时代》,想认识你,跟你聊聊。"他居然还是懒洋洋的:"好吧。"语气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传递过来的信息却令我欣慰。


  我就问他第二天下午有没有时间,他说有,我就告诉他我住在哪里,下午三点半希望他来。第二天下午他基本准时,到了我家。坦白地说,乍见到他,把我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他那么高,都站着,我得仰头跟他说话。


  请他坐到沙发上后,面对着他,不客气地说,觉得丑,而且丑相中还带有些凶样。可是一开始对话,我就越来越感受到他的丰富多彩。开头,觉得他憨厚,再一会儿,感受到他的睿智,两杯茶过后,竟觉得他越看越顺眼,那也许是因为他逐步展示出了其优美的灵魂。


  我把在小书店立读《黄金时代》的情形讲给他听,提及因为没带钱所以没买下那本书,书里其他几篇都还没来得及读哩。说着我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拎着一个最简陋的薄薄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正是一本《黄金时代》。我问:"是带给我的吗?"他就掏出来递给我,我一翻:"怎么,都不给我签上名?"我找来笔递过去,他也就在扉页上给我签了名。我拍着那书告诉他:"你写得实在好。不可以这样好!你让我嫉妒!"


  从表情上看,他很重视我的嫉妒。


  王小波


  我已经不记得随后又聊了些什么。只记得渐渐地,从我说得多,到他说得多。确实投机。我真的有个新"谈伴"了。他也会把我当作一个"谈伴"吗?眼见天色转暗,到吃饭的时候了,我邀他到楼下附近一家小餐馆吃饭,他允诺,于是我们一起下楼。


  楼下不远那个三星餐厅,我现在写下它的字号,绝无代为广告之嫌,因为它早已关张,但是这家小小的餐厅,却会永远嵌在我的人生记忆之中,也不光是因为和王小波在那里喝过酒畅谈过,还有其他一些朋友,包括来自海外的,我都曾邀他们在那里小酌。


  记得我和王小波头一次到三星餐厅喝酒吃餐,选了里头一张靠犄角的餐桌,我们面对面坐下,要了一瓶北京最大众化的牛栏山二锅头,还有若干凉菜和热菜,其中自然少不了厨师最拿手的干烧鱼,一边乱侃一边对酌起来。我不知道王小波为什么能跟我聊得那么欢。我们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


  那一年我54岁,他比我小10岁。我自己也很惊异,我跟他哪来那么多的"共同语言"?"共同语言"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就交谈的实质而言,我们双方多半是在陈述并不共同的想法。


  但我们双方偏都听得进对方的"不和谐音",甚至还越听越感觉兴趣盎然。我们并没有多少争论。他的语速,近乎慢条斯理,但语言链却非常坚韧。他的幽默全是软的冷的,我忍不住笑,他不笑,但面容会变得格外温和,我心中暗想,乍见他时所感到的那分凶猛,怎么竟被交谈化解为蔼然可亲了呢?


  那一晚我们喝得吃得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地点。每人都喝了半斤高度白酒。微醺中,我忽然发现熟悉的厨师站到我身边,弯下腰望我。我才惊醒过来--原来是在饭馆里呀!我问:"几点了?"厨师指指墙上的挂钟,呀,过十一点了!再环顾周围,其他顾客早无踪影,厅堂里一些桌椅已然拼成临时床铺,有的上面已经搬来了被褥——人家早该打烊,困倦的小伙子们正耐住性子等待我们结束神侃离去好睡个痛快觉呢!我酒醒了一半,立刻道歉、付账,王小波也就站起来。


  出了餐厅,夜风吹到身上,凉意沁人。我望望王小波,问他:"你穿得够吗?你还赶得上末班车吗?"他淡淡地说:"太不是问题。我流浪惯了。"我又问:"我们还能一起喝酒吗?如果我再给你打电话?"他点头:"那当然。"我们也没有握手,他就转身离去了,步伐很慢,像是在享受秋凉。


  王小波与李银河


  王小波喜欢有深度的交谈。所谓深度,不是故作高深,而是坦率地把长时间思考而始终不能释然的心结,陈述出来,听取谈伴那往往是"牛蹄子,两瓣子"的歧见怪论,纵使到头来未必得到启发,也还是会因为心灵的良性碰撞而欣喜。


  记得我们两个对酌时,谈到宗教信仰的问题。我说到那时为止,我对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都很尊重,但无论哪一种,也都还没有皈依的冲动。不过,相对而言,《圣经》是吸引人的,也许,基督教的感召力毕竟要大些?他就问我:"既然读过《圣经》,那么,你对基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以后,又分明复活的记载,能从心底里相信吗?"我说:"愿意相信,但到目前为止,还是不怎么相信。"他就说:"这是许多中国人不能真正皈依基督教的关键。一般中国人更相信轮回,就是人死了,他会托生为别的,也许是某种动物,也许还是人,但即使托生为人,也还需要从婴儿重新发育一遍——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嘛!"我说:"基督是主的儿子,是主的使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人。但他具有人的形态。他死而复活,不需要把那以前的生命重来一遍。这样的记载确实与中国传统文化里所记载的生命现象差别很大。"我们就这样饶有兴味地聊了好久。


  聊到生命的奥秘,自然也就涉及性。王小波夫人是性学专家,当时去英国做访问学者。我知道王小波跟李银河一起从事过对中国当下同性恋现象的调查研究,而且还出版了专著。


  王小波编剧的《东宫·西宫》被导演张元拍成电影以后,在阿根廷的一个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编剧奖。张元执导的处女作《北京杂种》,我从编剧唐大年那里得到录像带,看了以后很兴奋,写了一篇《你只能面对》的评论,投给了《读书》杂志,当时《读书》由沈昌文主编,他把那篇文章作为头题刊出,产生了一定影响。


  张元对我很感激,因此,他拍好《东宫·西宫》以后,有一天就请我到他家去,给我放由胶片翻转的录像带看。那时候我已经联系上了王小波,见到王小波,自然要毫无保留地对《东宫·西宫》褒贬一番。


  我问王小波自己是否有过同性恋经验?他说没有。我就说,作家写作,当然可以写自己并无实践经验的生活,艺术想象与概念出发的区别,我以为在于"无痕"与"有痕",可惜的是,《东宫·西宫》为了揭示主人公"受虐为甜"的心理,用了一个"笨"办法,就是使用平行蒙太奇的电影语言,把主人公的"求得受虐"与京剧《女起解》里苏三带枷趱行的镜头交叉重迭,这就"痕迹过明"了!


  其实这样的拍法可能张元的意志体现得更多,王小波却微笑着听取我的批评,不辩一词。出演《东宫·西宫》男一号的演员是真的同性恋者,拍完这部影片他就和瑞典驻华使馆一位卸任的同性外交官去往瑞典哥德堡同居了,他有真实的生命体验,难怪表演得那么自然"无痕"。


  说起这事,我和王小波都祝福他们安享互爱的安宁。王小波留学美国时,在匹兹堡大学从学于许倬云教授,攻硕士学位,他说他对许导师十分佩服,许教授有残疾,双手畸形,王小波比划给我看,说许导师精神上的健美给予了他宝贵的滋养。


  王小波回国后先后在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任教,但是到头来他毅然辞去教职,选择了自由写作。想起有的人把他称为"业余作者",不禁哑然失笑。难道所有不在作家协会编制里的写作者就都该称为"业余作者"吗?其实我见到王小波时,他是一个真正的专业作家。他别的事基本上全不干,就是热衷于写作。


  他跟我说起正想进行跟《黄金时代》迥异的文本实验,讲了关于《红拂夜奔》和《万寿寺》的写作心得,听来似乎十分地"脱离现实",但我理解,那其实是他心灵对现实的特殊解读。他强调文学应该是有趣的,理性应该寓于漫不经心的"童言"里。


  那时候王小波发表作品已经不甚困难,但靠写作生存,显然仍会拮据。我说反正你有李银河为后盾,他说他也还有别的谋生手段,他有开载重车的驾照,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上路挣钱。


  1997年初春,大约下午两点,我照例打电话约王小波:"晚上能来喝酒吗?"他回答说:"不行了,中午老同学聚会,喝高了,现在头还在疼,晚上没法跟你喝了。"我没大在意,嘱咐了一句:"你还是注意别喝高了好。"也就算了。


  王小波生前最后一张照片


  大约一周以后,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声音很生,称是"王小波的哥儿们",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王小波去世了。"我本能地反应是:"玩笑可不能这样开呀!"


  但那竟是事实。李银河去英国后,王小波一个人独居。他去世那夜,有邻居听见他在屋里大喊了一声。总之,当人们打开他的房门以后,发现他已经僵硬。医学鉴定他是猝死于心肌梗塞。王小波也是"大院里的孩子",他是在教育部的宿舍大院里长大的,大院里的同龄人即使后来各奔西东,也始终保持着联系。为他操办后事的大院"哥儿们"发现,在王小波电话机旁遗留下的号码本里,记录着我的名字和号码,所以他们打来电话:"没想到小波跟您走得这么近。"


  骤然失去王小波这样一个"谈伴",我的悲痛难以用语言表达。生前,王小波只相当于五塔寺,冷寂无声。死后,他却仿佛成了碧云寺,热闹非凡。


  甚至还出现了关于他为什么生前被冷落的问责浪潮。几年后,一位熟人特意给我发来"伊妹儿",让我看附件中的文章,那篇文章里提到我,摘录如下:


  王小波将会和鲁迅一样地影响几代人,并且成为中国文化的经典。王小波在相对说来落寞的情况下死去。死去之后被媒体和读者所认可。他本来在生前早就应该达到这样的高度,但由于评论家的缺席,让他那几年几乎被湮没。看来我们真不应该随便否定这冷漠的商业社会,更不应该随便蔑视媒体记者们,金钱有时比评论家更有人性,更懂得文学的值……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没有权利去批评王蒙刘心武(两人都在王小波死后为他写过文章)……他们的主要任务不是发表评论,而是创作……


  这篇署名九丹、阿伯的文章标题是《卑微的王小波》,文章在我引录的段落之后点名举例责备了官方与学院的评论家。这当然是研究王小波的可资参考的材料之一。不知九丹、阿伯在王小波生前与其交往的程度如何,但他们想象中的我只会在王小波死后写文章(似有"凑热闹"之嫌),虽放弃了对王蒙和我的批评,而把扳子打往职业评论家屁股,却引得我不能不说几句感想。


  王小波"卑微"?以我和王小波的接触(应该说具有一定深度,这大概远超出九丹、阿伯的想象),我的印象是,他一点也不卑微。他不谦卑,也不谦虚,当然,他也不狂傲,他是一个内向的,平和的,对自己平等,对他人也平等的,灵魂丰富多彩的,特立独行的写作者。他之所以应邀参加一些文学杂志编辑部召集的讨论会,微笑着默默坐在一隅,并不是谦卑地期待着官方评论家或学院专家的"首肯",那只不过是他参与社会、体味人生百态的方式之一。他对商业社会的看法从不用愤激、反讽的声调表述,在我们交谈中涉及这个话题时,他以幽默的角度表达出对历史进程的"看穿",常令我有醍醐灌顶的快感。


  王小波伟大(九丹、阿伯的文章里这样说)?是又一个鲁迅?其作品是"中国文化的经典"?的确,我不是评论家,对此无法置喙。庆幸的是,当我想认识王小波时,我没有意识到他"伟大"而且是"鲁迅",倘若那时候有"不缺席的评论家"那样宣谕了,我是一定不会转着圈打听他的电话号码的。


  面对着我在五塔寺的水彩写生,那银杏树里仿佛浮现出王小波的面容,我忍不住轻轻召唤:王小波,晚上能来喝酒吗?


 (本文摘自刘心武著《人生,何以至此》,广西师大出版社2016年出版。)


谢选骏指出:刘心武以为他这里说出了一个特别的东西,其实他不懂“毛骨悚然”是现代艺术的基本特点。例如梵高的生平和艺术都是如此。我敢说,要不是王小波“死的伟大”,他就很难有这么的“生的光荣”了。诗人海子不也是一样的吗。他们的死亡让看客们觉得内疚或是满意了,于是他们就被大红大紫起来了。好残酷的人生百味。好贱的废垃。


谢选骏:香港人为何害怕日本人



《學校播放南京大屠殺片段 香港小學生恐慌嚎哭》(2021-12-13 VOA)报道:


中國江蘇省南京市為紀念南京大屠殺81周年舉行國家公祭活動。(2018年12月13日)


香港教育局為“培養學童認識國情”,今年八月建議全港學校舉辦悼念南京大屠殺活動。有自媒體近日揭發,有小學對壹年級學生播放歷史短片,顯示日軍處決百姓、嬰幼兒屍體遍地的片段,導致部份學生恐慌嚎哭。教育局回覆港媒說,歷史就是歷史,不能回避。


臉書網頁“豬心記者”於12月11日指出,有家長透露位於新界屯門的保良局香港道教聯合會圓玄小學,上星期四在壹年級德育課中向學生播放南京大屠殺片段後,不少學生恐慌嚎哭,引起家長不滿。


他在臉書中說:有家長陳太(化名)對該網站記者透露該校德育科老師於9日在課堂上播放壹條長約五分鐘的短片,當中涉及戰爭真實片段,包括日軍處決百姓、嬰幼兒屍體遍地場面,即時令部份學生恐慌嚎哭;有學生課後跟家長反映,旋即引起校內家長群組嘩然。“豬心記者”引述陳太坦言,諒解推行國民教育乃大勢所逼,但質疑校方是否需要對小壹學生播放殘忍的史實片段。


事件經《立場新聞》與《香港01》等網媒報道後,引發大量網民關註。但涉事的圓玄小學並沒有在其官方網站上作出任何回應,“豬心記者”臉書只是貼出了壹段據稱是該校的回應,指出“痛心有孩子感到不安,學校會密切留意孩子情緒,為有需要學生提供適切的情緒輔導。”


教育局在回覆這兩家媒體時表示,學習抗日歷史是課程壹部份,學校讓學生認識戰爭的苦難、百姓的逃難、大屠殺是國殤、世界各界譴責日軍的侵略行徑,以及國軍國人共同抵抗等,並以珍視和平為最後目的,是有意義的學習活動。歷史就是歷史,不能回避。


不過,該局強調,並沒有硬性規定所有學校,無差別地向所有班級播放真實內容,指出“無論如何,戰爭本身是殘酷,我們必須從歷史中學會珍惜和平、尊重生命、寛恕別人、愛護國家。”


早於今年8月26日,香港教育局局長楊潤雄已經在該局官方網站向學校推廣本學年的國民教育活動。他寫道,“我們整合了“國民教育活動策劃年歷”,並提供學習活動建議,讓學校在新學年合適日子加強安排國民教育校本活動,加強培養學生的國民身份認同。”


他指出當中的日子,包括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紀念日、國慶日、國家憲法日、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基本法》頒布紀念日、全民國家安全教育日、五四青年節等,都是適宜推動國民教育的時機。


谢选骏指出:我无法理解香港人的恐惧,因为我不害怕日本人——我和我的父母没有被日本人征服过。而香港的居民主要都是因为战争和内乱从大陆逃来的难民及其后裔。其中许多人还在香港被日本人蹂躏了好几年,那时候是太平洋战争期间,英国鬼子都向日本鬼子投降了。

《創造論已經包括了進化論》(兩卷本) Creationism Already Encompasses Evolution (Two-Volume Work)

【上卷:基礎與溯源(第1節–第100節)】 Volume One: Foundations and Origins (Sections 1–100) 第一部分 概念澄清與定義(第1節–第20節) 第1節 廣義創造論的定義:從嚴格字面到寬鬆包容 Defining Broad C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