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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7日星期三

谢选骏:美国为何无法整合全球


《为什么世界没那么平了》(保罗·克鲁格曼 2022年9月7日)报道:


还记得特朗普的那些贸易战吗?事实上,特朗普征收的许多关税依然存在——我猜与其说拜登认为这些关税合理,不如说他不认为给共和党人借口来指责他的政府对中国态度软弱是个好主意。但无论如何,贸易问题的重要性目前正被从通货膨胀到乌克兰战争的一切所掩盖。

然而,在不知不觉中,一些特朗普想实现但未能实现的事情——比如让制造业回归美国——可能在他继任者的领导下真正发生了。彭博新闻社在最近对首席执行官业务陈述的总结中发现,在岸、回流、近岸等行话大量增多,这都是企业计划在美国(或可能在周边邻国)而非亚洲生产的迹象。

还有大量新闻报道以一些不太可靠的数据为依据,认为企业确实正在美国和其他高收入国家建造新的生产设施。

因此,我们可能在见证全球化出现部分倒退的早期迹象。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个话题以后再谈。现在,让我们谈谈这种情况为何会发生。

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就算我们在未来几年看到全球贸易出现下降,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大家普遍认为世界会越来越小,国际之间相互依赖的增加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但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并非如此。

事实上,在“一战”前夕,全球经济就曾出现过意料之外的融合。在《<凡尔赛和约>的经济后果》一书中,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写到了一段他声称于1914年8月终结的“非同寻常的插曲”——在那段时期,“伦敦居民可以躺在床上喝着早茶,打电话下订单,放心地等着他在这世界上想要获得的一切商品被早早地送到家门口。”

而在“一战”后,初代全球化的确出现了倒退。以下是1913年之后既定年份中全球贸易总额(出口加进口)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比估算:

从“一战”开始到“二战”结束,贸易占比大幅下降。复苏花了很长时间:直到1980年,贸易在全球经济中所占比重并不比爱德华时代高多少。

然而,那之后贸易的确出现空前的增长,这一现象有时被称为“超全球化”。这正是我的同事汤姆·弗里德曼在2005年首次出版的著作《世界是平的》中所描述的时代;那时候许多人都相信,这样的贸易激增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实际上,超全球化在2008年左右就已经停滞;14年来,国际贸易在全球经济所占份额的增长曲线或多或少也是平的。有三个因素能佐证全球化在未来几年实际会倒退,虽然程度上可能不及两次世界大战之间那段时间。

首先也是最良性的因素,就是机器人的崛起——我指的是广泛意义上节省劳力的技术。人们通常以为,交通技术的进步必然意味着贸易的增加。但只有在交通技术进步比生产技术进步更快的情况下,这一假设才能成立。几年前我就此问题创作了一个小小的模型,以下是归谬法的论点:假使我们都得到了《星际迷航》中的复制机——也就是可以让你随心所欲复制一切物品的机器。如果你只用说一句“茶,格雷伯爵茶,热的”就能变出一只热气腾腾的茶杯,那你也就无需从斯里兰卡进口这些东西了。

当然,正在考虑生产回流的企业往往会指出,在某些情况下,现代技术允许企业用相对较少的工人进行生产,此时外包给低薪国家生产节省的成本微乎其微,而在距离本国更近的地方生产的物流优势就更大了。

全球化衰退的第二个不那么良性的因素,是人们愈发意识到世界是个危险的地方。尤其危险的,是让自己在经济上依赖威权主义国家,你们的经济联系可会因为某场权力斗争或仅仅是独裁者阴晴不定的倾向被突然切断。欧洲现在意识到,依赖俄罗斯的天然气是一个可怕的错误。中国至少眼下还没有使出经济勒索的手段,但俄罗斯的先例和习近平在新冠封锁中的独断专行都让企业对依赖中国供应商感到新的不安。

顺便说一句,作为现代全球贸易体系的奠基文本,《关税与贸易总协定》明确给予了各国采取“其认为对保护其基本国家安全利益所必需的任何行动”的权利。虽然这一权利有时会被滥用——例如特朗普荒谬地以国家安全为由对加拿大铝矿征收关税——但鉴于近来发生的事件,很难否认如《芯片与科技法案》这种政策的必要性,这一最近颁布的法案将对美国国内的半导体生产进行补贴。

最后,我们得承认:既然我们终于要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有所作为了,美国引入的一些政策在实践上怎么都会带点贸易保护主义的色彩。电动汽车的购置税新优惠将仅适用于在北美组装的汽车,就是个明显案例。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政治——哪怕在我看来是为善的政治,归根结底也是政治。应对气候变化的行动是一个沉重的政治包袱;一些民众仍对气候变化的事实不置可否。但为了推销这一理念,民主党必须将其描绘为能够创造就业的项目,这意味着得包含《购买美国产品法》的条款。


谢选骏指出:看了上面的文章,我终于明白了“美国为何无法整合全球”——就是因为像保罗·克鲁格曼这样的成功人士占领了美国社会的主流地位!

谢选骏:“操妈”与“日娘”的起源

《亿万富豪孙女惨遭撕票 废弃房屋荒草丛找到腐尸》(2022-09-06 温哥华港湾)报道:  


9月6日,田纳西州警方证实,上周五遭绑架的奥吉尔公司继承人,亿万富豪的孙女伊莉莎·弗莱彻(Eliza Fletcher)已经被杀害!


综合每日邮报等媒体的报道,警方在孟菲斯一所废弃的房屋附近发现了车辆的痕迹,还闻到了“腐烂的气味”。


之后,他们终于在房屋后面的荒草里发现了伊莉莎的遗体。


据报道,疑凶上周五清晨将伊莉莎强掳上车,之后又开着他的SUV行驶了一个半小时。


伊莉莎被绑架时穿着的Lululemon跑步短裤,被疑凶扔在了半英里之外的垃圾袋里。发现伊莉莎尸体的那间房屋旁,泥土边的楼梯底部仍然有血迹,苍蝇蜂拥而至,散发着腐烂和恶臭的味道。


38岁的凶嫌克利奥莎·阿布斯顿(Cleotha Abston)此前已经被拘捕,他目前被控一级谋杀罪和绑架一级谋杀罪。


克利奥莎今天曾短暂出庭,法庭宣布他的保释金被定为50万美元,克利奥莎就表示自己没钱请律师或支付保释金。


15分钟的听证会上,克利奥莎摇晃着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受害者的家人,看起来对刚刚发生的悲剧并不在意。


克利奥莎曾是一名重罪犯!早在2000年,16岁的他就曾因绑架和抢劫罪被判监禁,直到2020年才出狱。


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仅仅两年之后,他就再次犯下相同的罪行!


9月2日清晨4点半左右,伊莉莎和往常一样,在自家附近的孟菲斯大学附近慢跑。


附近的监控拍下了她的最后身影:当天伊莉莎身穿粉色上衣和紫色短裤,步态轻松。


突然,一辆黑色SUV突然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一名男子径直向她走近,一直在等待伊莉莎从自己身边跑过。


警方表示,视频显示绑架的过非常很暴力,嫌犯直接冲向了受害者。


清晨4点半的孟菲斯,街头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任凭伊莉莎怎样挣扎也不可能有人伸出援手,更别提报警了。


经过一番拉扯之后,伊莉莎被暴力地拖进了车里,这辆SUV随后绝尘而去,街道恢复静谧,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当天上午,伊莉莎的家人发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完步之后就回家,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在上午7点左右急忙报警。


警察赶到现场后,在孟菲斯大学附近的一所房子前发现了伊莉莎的手机,像是她在挣扎时被扔到地上的,已经摔碎。稍后,警方还找到了她的水瓶。


案发当天,警方根据线报,在距离案发现场约1.5英里的奥弗顿公园(Overton Park)的树林里进行了大规模搜索。


伊莉莎是一位狂热的健身爱好者,曾获得参加世界知名马拉松——波士顿马拉松比赛的资格。


她经常在同一条路线上慢跑,不知道这个习惯会不会让歹徒觉得有机可乘。 


幸运的是,伊莉莎奋力挣扎,让嫌犯的凉鞋留在了现场,并最终帮助警方找到了绑架她的人。


绑架案发生后不久,有网友发出了警察案在案发现场附近一家麦当劳外翻查垃圾箱的照片,让人毛骨悚然。


很多网友都联想到当年章莹颖失踪后的相似情景,伊莉莎难道已经遇害,且被残忍抛尸?


伊莉莎的家人也心急如焚,宣布悬赏5万元给提供线索得以破案及逮捕涉案者的人士。


警方很快就有了新发现,现场附近凉鞋的DNA与警方数据库中已经存在的克利奥莎的DNA完全匹配。


警方之后又在其它视频里发现,案发前一天克利奥莎穿的就是这双凉鞋,他的手机还在绑架现场附近发出过信号。


案发第二天上午,警方又找到了案发时的黑色SUV,那里正是克利奥莎的住所,警方于是在家门口将他逮捕。


警方稍后表示,伊莉莎被绑架后,克利奥莎的SUV曾在停车场停留了大约4分钟,之后离去。也许就是在这短短的4分钟里,伊莉莎已经被残忍杀害。


有目击者透露,克利奥莎在绑架后的几个小时内的行为非常奇怪。他用地毯清洁剂疯狂地清洁汽车内部,并在家里拼命洗衣服。


今年38岁的克利奥莎从12岁就开始犯罪,包括盗窃、严重攻击和强奸,16岁时就因绑架了一名律师被判入狱22年。


2020年,克利奥莎提前两年被释放,没想到又让无辜的伊莉莎不幸丧命。


邻居对克利奥莎的所作所为早就担心,直言“这是一个超级变态!”


克利奥莎的邻居April坦承,受害的可能会是那天在外面晨跑的任何人!这真的让人感觉很崩溃!


让人无语的是,克利奥莎的母亲对儿子所犯下的重罪也毫不在意,她表示,孩子都长大了,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身为母亲,她都不会告诉自己的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FBI发言人Coffindaffer直言,提前两年释放克利奥莎的决定是错误的。


“让他继续呆在监狱,就可以避免这次的罪行。”


34岁的伊莉莎和丈夫结婚8年,育有两个儿子,他们住在孟菲斯市中心,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一家4口温馨日常。


伊莉莎的祖父约瑟夫·奥吉尔三世(Joseph Orgill III)是美国最大五金建材公司奥吉尔(Orgill)共同经营者。


奥吉尔公司在《福布斯》2021年美国最大私人企业排行榜中名列第143位,拥有5500名员工,公司价值超过32亿美元。报道称,伊莉莎是奥吉尔公司及财产的继承人。


网民嚎叫:


游客 14分钟前

白左和黑鬼及南美懒汉是人类的公敌。


游客 2022年09月06日 22:50

又是民主党的最爱,如果没用这些白左,他应该还在服刑吧。


游客 2022年09月06日 22:05

又是黑鬼干的!


谢选骏指出:这个凶手的老妈老娘,生动展示了“操妈”与“日娘”的起源——人们怨恨坏人当道,所以就责怪那些生养他她们的“母亲”是人尽可夫婊子了。但其实呢?这样的“操妈”与“日娘”,只会使得坏人更多更烂,社会进入了向下的循环。


谢选骏:保险公司与诈骗公司都是庞氏骗局


《保险诈骗套路揭秘 多发生于车险、意外险、健康险等领域》(2021年11月16日 北京商报)报道:


假“李逵”骗保手段让人防不胜防。11月14日,北京商报记者梳理发现,近期,不法分子冒充保险公司群发短信、冒充保险公司员工、冒充保险APP开展业务等违法行为时有发生,执法部门不断进行严厉打击的同时,各地银保监局也在不断加强保险反诈的宣传。


业内人士表示,在健全保险欺诈法律法规、监管部门推动反诈宣传的同时,保险机构反保险欺诈管理能力和全民反诈意识的建立也是至关重要的。


“李鬼”频现,细数诈骗N种套路


保险欺诈行为包括诈骗人员虚构保险标的、编造未曾发生的保险事故、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夸大损失程度,来达到骗取保险金的目的。近年来,不法分子的手段也越来越先进,花样越来越多。


北京商报记者梳理发现,新近的保险诈骗活动以保险金诈骗为主,多发生于车险、意外险、健康险等领域。


11月12日,辽宁省公安厅发布信息显示,辽宁丹东东港市公安局对保险诈骗案件涉案资金进行集中返还,其中,诈骗分子以养老保险“代办人”为由向老人收取保费一案,涉案资金达67万元。


不法分子冒充保险代办人将手伸向老年群体,而冒充保险公司进行电信诈骗的行为则瞄向广大中年群体及网络用户。北京商报记者梳理发现,不法分子冒充保险公司群发短信进行诈骗:“您账户的新冠疫苗接种意外保障已到达,戳链接确认……”“您的健康权益已到达,点击链接打开……”。而点击上述链接就会发现,这是套着正规网站的“画皮”,以登记注册为由,获取用户的登录密码、支付密码、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短信验证码等信息,诱导用户进行银行转账等操作。


除了通过电话、短信冒充保险诈骗外,冒充保险App进行诈骗也走进人们的视野。11月10日,泰康保险集团官微发布一则公告,公告显示,一款名为“泰康”的手机App伪造和冒用泰康保险集团商标标识和商号,冒用泰康名义向社会公众推销所谓“泰康养老项目”的理财产品,并承诺高额投资回报。


保险理赔本应是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有些人竟动起了找人“顶包”骗保的歪脑筋。近日,湖北省公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侦办一起交通理赔案件时,识破“顶包”骗保谎言,为保险公司挽回了损失。


故意制造交通事故骗保、医保骗保更是屡见不鲜,杀人骗保的案例也更让人触目惊心。此前,保险“黄牛”联合医院等进行诈骗也遭到了严厉打击。通过收取高额代理费甚至用少量现金买断伤者的赔付,来进行造假,并向保险公司索赔,目的是将保险赔偿收入囊中。


互联网保险诈骗也值得引起关注。近年,互联网保险快速发展,由于投保与理赔均可以大量依托网络开展,导致人身意外伤害险极有可能成为保险诈骗的重灾区。首都经贸大学保险系副主任李文中分析指出,这是由于如今互联网已经成为最重要的社交工具和获取相关信息的工具,人们已经对其存在严重依赖,当想获取保险信息时首先想到的当然也是互联网;此外,互联网上信息量巨大,但是真伪难辨,便于有实施保险欺诈企图的人将诈骗信息隐藏其中;还有,互联网实名管理难度大,也便于这些人隐藏身份,逃避法律制裁。


“低成本、回报高”驱使诈骗分子“铤而走险”


我国保险欺诈较为普遍,在车险、人身意外伤害险等险种领域大量发生,在农业保险、大病保险等准公共性质的险种中也广泛存在。


缘何保险欺诈屡禁不止?在李文中看来,首先,社会大众的保险意识越来越强,保险需求持续增长,使得这些人更容易得手。其次,保险市场通常存在较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保险公司和消费者防范保险诈骗的难度较大。再次,保险具有高杠杆性,诈骗保险赔款是典型的“低成本、回报高”。


数据显示,近两年,全国保险业共向公安机关移送欺诈线索28005条,公安机关立案千余起,涉案金额近6亿元,抓获犯罪嫌疑人近2000人。


冒充保险公司、保险“黄牛”等诈骗活动对消费者、保险业显然会带来一些不利影响。李文中表示,首先,他们这些骗保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利益,使他们没有获得应该得到的保险赔偿,同时也降低了他们对保险公司和保险行业的信任,损害了保险行业的社会形象,阻碍了保险业的正常发展。其次,在实施保险诈骗活动过程中,他们为了获取更多的保险赔款,往往会故意制造保险事故或者扩大事故损失,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侵害了社会公众利益。最后,他们的骗保行为增加了保险公司的赔付,严重侵蚀保险公司的偿付能力,增加了金融风险。


“保险诈骗对消费者、保险业以及整个社会都具有严重危害,因此需要持续进行保险反诈。”李文中如是表示。


防诈意识不可缺,多地建立反诈“防火墙”


“你下载国家反诈中心App了吗”一度成为热议话题,宣传电信网络诈骗的危害及防范措施,提高消费者对相关保险的知晓率和普及率已经成为有关部门势在推进的工作。


北京商报记者梳理发现,下半年以来,多地不断宣传保险反诈知识,提高公众的防诈意识。11月4日,广东银保监局发文表示,在持续推进反诈宣传工作的同时,组织辖内银行保险机构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打击治理电信网络诈骗。


10月25日,陕西银保监局发文提出,展播适老智能服务宣传片、“反诈小剧场”视频短片,讲解保险知识。同月,据河南银保监局官网发布,河南银保监局指导行业协会开发“反诈小助手——河南省银行保险机构身份卡”微信小程序,消费者可以快速查询辖内100余家主要银行保险机构官方住址、电话、网站。


“开设平台、反诈骗剧场都是非常有效的防诈骗手段,反诈骗平台为民众提供了获取真实信息的便捷渠道,使他们更容易识别出诈骗信息和圈套;反诈剧场是一种大众非常容易接受的形式,在观剧的过程中就学习和提高了反诈能力。”李文中如是表示。


在李文中看来,各地开展的形式多样的保险反诈宣传工作对于提高民众的反诈骗意识和识别诈骗圈套的能力具有重要作用,有利于打击和减少保险诈骗活动。


保险公司防诈行动也在进行时。11月10日,泰康集团对“泰康”手机App及相关人员所开展的全部业务进行了回应,“泰康”手机App的违法行为均与泰康保险集团及下属机构无关。在国任保险的微信公众号内容中,其中有一期宣传教育内容以受害者被骗下载所谓消费金融App后受骗5000元的典型案例,提高了用户对于下载不明App的警惕性。


保险行业保险欺诈方面采取了不少应对措施,取得了一定的风险防范效果,但防诈将一直在路上。李文中建议,手机用户收到免费赠送保险产品或者服务的信息时要多一份警惕。即便无偿赠送保险产品或者服务是真实的,也要谨慎对待。在日常生活中不要贪图这种小便宜,需要某种保险保障最好还是自己通过正规渠道去投保。


“由于保险诈骗形式多样,手段不断翻新,渗透到各个保险领域。防范保险诈骗不仅是保险行业的事,也不仅是国家的事,而是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因此,在政府相关部门和保险公司采取措施反诈的同时,培养和提升民众的反诈意识与能力更为重要。”李文中如是表示。


谢选骏指出:上面所说的“保险诈骗”指的是“诈骗保险公司”,这是个案,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保险公司变成了诈骗公司,那就不是个案,而构成严重的社会危害了——


《保险都是骗人的?三大保险公司相继破产,客户保单该如何处理?》(2022-01-24 发明家)报道:


保险都是骗人的?三大保险公司相继破产,客户保单该如何处理?在大家印象中,银行、保险都是很赚钱的公司,如果说到银行保险破产的话,可能很多人都不肯相信,就拿世界500强公司来说,中国总共有135家公司上榜,其中中国平安排名第16位,每年的利润是上千亿,中国平安就是一家综合性的保险公司,保险是主业,同时涉及银行、证券,现在保险已经走进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医疗保险、汽车保险、健康保险都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能在10年前吧,保险公司的口碑不算好,很多购买保险的人都说,出事的时候很难兑付,那时中国平安还不是世界500强,利润也没有上千亿,感觉就是很平常的公司,谁也想不到如今平安已经是万亿级企业了,国人对于保险的接受程度也越来越高,随着收入的提高,很多人都会给自己或者家人买一份保险,防止意外的发生。在2021年上半年,我国保险业总收入超过2.7万亿元,全国保险业赔付金额达到7300亿元,可见大部分保险公司都是赚钱的,利润真的非常高。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保险的盈利模式,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拿到保险资金后,保险公司再将这资金进行投资,我们也可以把保险看做是投资集团或者是理财集团,中国平安是国内最大的保险公司,在国内乃至世界上都占据比较重要的地位,这是可以理解的。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对健康生活追求更高,除了基本社会保障外,现在很多人都会购买保险,这几年保险的收入在增加,竞争环境却在恶化,不少规模比较小的保险公司都破产了。


以前,很多人都会说保险是骗人的,很多人买了保险发现没有什么用,一些人购买了保险,最后发现根本无法兑付,在规模和利润方面,我们只看到中国平安,而没有看到其他小型保险公司,中国大约有4000家保险公司,不少小型保险公司都难以为继,其中有三家比较出名的保险公司也倒闭了,很多人都想问客户保单是如何处理的?


这三家保险公司分别是国鑫人寿保险公司,东方人寿,安邦人寿,国鑫人寿倒闭的原因主要是管理不善,同时投资失败,用户的资金也被挪用,现在已经被取消经营资格,宣告破产了;东方人寿也是因为资金问题,由于事故赔偿低,很多保险都不予赔偿,导致客户流失严重,通俗一点就是口碑不行,很多人不想购买东方人寿产品,最后也推出保险市场;最后是安邦保险,曾经是世界500强企业,由于管理层虚报注册资本,同时逃避相关部门调查,其实很多人怀疑安邦业绩也是虚假的,可以说正是弄虚作假葬送了安邦集团的前途。


对于储户来讲,自己购买了保险,花了真金白银,一旦遇到保险公司破产的话,自己岂不是血本无归,储户就会问自己保单怎么处理?对于这个问题,大家不用过于担心,因为国家已经有明文规定,保险公司成立时是要缴纳保证金的,一般金额都比较大,一旦保险公司破产的话,这笔钱将用来补偿客户的损失。同时人寿保险的话,必须找另一家公司来接管,保单也移交到接管的公司手里,这样客户的资金就可以保全了,而不会血本无归。


保险公司是不是骗人的?现在很少人会说保险公司是骗人的,以前是保险公司口碑不好,很多保险都不赔付,导致觉得保险是骗人的,也可能客户买的保险是万能险或者分红险,而自己又患了重病,结果就无法赔付了。因为你要购买重病险才能赔付。另外保险公司员工也有作弊的,会推销一些不适合的保险给客户,最后客户会觉得自己受骗了,也会告诉别人保险都是骗人的。卖保险的时候尽量选择正规的保险公司,选择正规的渠道,防止发生各种意外,要选择发展前景好的公司。


谢选骏指出:保险公司与诈骗公司是一体两面的。因为保险公司要不破产,那就是国家破产了——社会主义国家纷纷破产,资本主义国家债台高筑……这些都是庞氏骗局的典型案例。因为历史上的任何国家,都是因为狂嫖滥挥霍无度而陷入了财政破产。月满则亏,天之数也。

2022年9月6日星期二

谢选骏:BBC为新锁国政策保驾护航



《中共二十大前夕 一篇“闭关锁国”研究文章如何引发争议》(2022年9月6日 BBC)报道:


近日,中国历史研究院一份有关明清“闭关锁国”政策的文章在网络引发争议,有网友认为该文为闭关锁国政策翻案,是要借古论今支持中国目前严格的清零政策。


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巴尼分校政治学教授陈澄接受BBC中文采访时表示,这篇文章全文仅在讨论明清两朝的政策,并未提到这些争议对当代政治经济有任何适用性。但文章在网上引发关注,反映出当前持续的动态清零政策下不少中国人的焦虑情绪。


争议焦点:“自主限关”


这篇题为《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的文章称,“闭关锁国”不是中国古代既有概念,也不是西方对中国的固有认知,而是晚清中日语言嫁接产生的历史名词,不是对明清时期对外政策的客观描述。


引发争议的文章称闭关锁国有其合理性。面对咄咄逼人的西方殖民势力,明清时期的中国当政者从军事、经济、文化等不同层面,采取了以“自主限关”为主要特征的限制性政策。


文章引发争议的关键点在于,它认为“闭关锁国”有其合理性,“明清时期,世界处于资本主义上升期,西方列强在全世界加速了殖民扩张的进程。面对国际环境前所未有的巨变,面对汹涌东来的西方殖民狂潮,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了与之相适应的对外政策。”文章还称,面对咄咄逼人的西方殖民势力,明清时期的中国当政者从军事、经济、文化等不同层面,采取了以“自主限关”为主要特征的限制性政策。


“这一政策没有阻断明清时期中国对外贸易的发展和中西文化交流互鉴,但造成了消极防御和漠视西方先进科技的负面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为近代中国陷入被动挨打局面埋下了伏笔。”文章认为。


中国历史研究院隶属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这篇文章发表在社科院主办的《历史研究》杂志。


另外,该研究院撰写或发布的另外一些其他文章也被重新挖出并引发争议。比如,中国历史研究院主办的《历史评论》杂志曾发布文章称义和团运动不应被“污名化”,理由是义和团“有统一而清晰的斗争目标——‘扶清灭洋’。展现了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感”。此外还有文章称中共前领导人毛泽东发起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伟大壮举。


“闭关锁国”与防疫政策


上海浦东机场,中国实行严厉的入境政策和隔离措施,导致进出中国成为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后,中国政府推行了严厉的防疫政策,封城、大规模核酸和限制出入境等措施在民众中引发不满,网络上有声音将其成为新时期的"闭关锁国"。


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发后,中国政府推行了严厉的防疫政策,禁止堂食、封城、大规模核酸和限制出入境等措施在民众中引发不满,网络上有声音将其成为新时期的“闭关锁国”。在这样的氛围下,这篇文章触动了民众的敏感神经。


“过去十年对历史虚无主义展开猛攻,还原历史真相被污名化,紧接着网罗大批人马为重要历史翻案,于是就出现了‘闭关锁国’是‘自主限关’,是为了维护国家主权、防范西方殖民侵略的强盗逻辑,这明显是一次试水,为新的‘闭关锁国’寻找理论依据和舆论准备,如果历经改开(改革开放)的一代人无动于衷,‘闭关锁国’就会重来。”推特用户“蔡慎坤”说。


2022年3月30日,一位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上海静安区的街头。上海当时实行了长达两个月的封城。


前中共中央党校教授蔡霞也在推特上质疑,中国历史研究院为闭关锁国正名,为文革时期知青上山下乡唱赞歌等举动,“是为习(近平)20大以后的路线方针做舆论准备吗?”


中国官媒《环球时报》前总编胡锡进则称,一些人借批判历研院的这篇文章,影射国家在对外开放上发生了“动摇”,并且认为历研院的这篇文章是要兜圈绕弯鼓吹“新闭关锁国”。他认为,中国继续对外开放的决心十分坚定,尽管新冠疫情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妨碍了中外人员交流,但这是短期问题,中国正在积极化解疫情造成的障碍。


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巴尼分校政治学教授陈澄对BBC中文表示,这篇文章全文仅在讨论明清两朝的政策,并未提到这些争议对当代政治经济有任何适用性。


“一般来说,认为这样的一篇文章是政治影射应该是过度联想,借题发挥。”但她指出,这篇文章在网上引发关注,反映出当前持续的动态清零政策下不少中国人的焦虑情绪。其中有对不利经济发展,出入境不便,对外交流受限的担忧,更有对政府可能在开放的基本国策上转向的恐惧。


陈澄认为,可以理解这些心情,但是担心中共“闭关锁国”目前来说是过虑了。“在习近平的领导下,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确实控制更严了,但是中国对外资、外企仍旧欢迎,对外投资也一直持续进行。”陈澄说。


中国8月底披露,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将在10月16日召开。陈澄表示,动态清零显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如何调整防疫政策肯定会是政府内部讨论的一个重点。


“二十大之前,政府不可能冒着疫情大面积蔓延的风险在动态清零上做出重大调整。毕竟会前一切以稳定为重。但是调整的迹象已经出现。比如入境隔离,已经从原先的14+14、14+7变为现在的7+3。”陈澄说。


谢选骏指出:BBC愚昧无知,用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教授胡说,完全不顾北京这篇文章的“深刻背景”——

评论指出:中国历史研究院发表了以该院课题组名义出台的长文《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刊发再该院双月发行的院刊《历史研究》今年第三期上。根据我的一点了解,这是该院领导带队完成的命题作文而已。不是什么正式的科研成果。用文革时代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一篇大批判文章。

首先,中国历史研究院的名字和身份有些不明不白。

本来属于中国社会科学院下属的历史研究所。现在却冒出来一个比所局级编制还大一级的科研机构叫中国历史研究院。具体办公地点放在亚运村,和中央文史研究馆下属的国学研究院比邻。本来中国社会科学院下面又历史研究所、世界历史研究所和近代史研究所、考古研究所、边疆研究所五个和历史、和历史地理有关的直属科研机构,现在据说增加了一个历史理论研究所,而后这六个所局级编制就组成了副部级的中国历史研究院。

而具体编制上却出现了一套人马两个招牌的格局。到如今,中国社会科学院依然有历史研究所等六个所局级部门,而这些人马又同时挂名在中国历史研究院。

一直自称史历史学研究的国家队的历史研究所晋升成了历史研究院。而《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一文就是这个新机构代表官方发布的一篇大批判文章。

该文第二部分标题就是“‘闭关锁国’概念的渊源流变”。

然而我们通读全文,我们只看到了对“闭关”概念的肤浅解释,没根本没有对“锁国”概念给与任何解释。这不知道如此重大漏洞的文章居然可以发表在著名的《历史研究》这样级别的刊物上!作者连起码的对“闭关锁国”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考证、辨析与寻踪的工作都未能完成,就开始了进入第三、四、五、六部分的长篇大论!基础都不牢固,自然后面的大论基本都是谬论和抄袭。(作者 国际考古学暨历史语言学学会会长、教授、博士刘正)

——由此可见,BBC闭目塞聪、问道于盲,BBC为新锁国政策保驾护航可以,但不要装傻充愣,否则真是越办越糟了!


谢选骏:明清锁国和新的锁国政策的关键差别

《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中国历史研究院课题组 ,《历史研究》2022年第3期)报道:


摘要:“闭关锁国”不是中国古代既有概念,也不是西方对中国的固有认知,而是晚清中日语言嫁接产生的历史名词,不是对明清时期对外政策的客观描述。面对咄咄逼人的西方殖民势力,明清时期的中国当政者从军事、经济、文化等不同层面,采取了以“自主限关”为主要特征的限制性政策。这一政策没有阻断明清时期中国对外贸易的发展和中西文化交流互鉴,但造成了消极防御和漠视西方先进科技的负面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为近代中国陷入被动挨打局面埋下了伏笔。


任何政策都是时代的产物。明清时期,世界处于资本主义上升期,西方列强在全世界加速了殖民扩张的进程。面对国际环境前所未有的巨变,面对汹涌东来的西方殖民狂潮,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了与之相适应的对外政策。自民国时期以来,明清中央政府的对外政策始终是国内外学界讨论的重大问题。学术界占据主流的一种观点是,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闭关锁国”政策,即被迫实施全面关闭国门的政策。这一学术观点背后隐藏的核心文化观念是封闭与开放、野蛮与文明的二元对立,是特定时代欧洲中心主义影响下的文化产物。然而,“闭关锁国”作为明清时期对外政策的标识性概念,长期传承下来,写入了各类教材和学术作品,影响了一代又一代读者,在广大民众中形成“共识”。


随着研究的深入,明清时期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中央政府实施的对外政策、沿海地区的贸易状况,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这为我们深入思考“闭关锁国”概念及相关问题提供了前提条件。本文拟系统梳理学术界关于“闭关锁国”概念探讨的得失,深入考察这一概念的渊源流变,全面探讨明清时期国际环境和中央政府对外政策及其影响,从政策和实践两个层面剖析当时中国是否实行过严格意义上的“闭关锁国”政策,判明用“闭关锁国”来概括明清两朝对外政策是否准确。


一、学术界有关“闭关锁国”及相关问题的讨论


学术界长期关注明清时期“闭关锁国”及相关问题。早在民国时期,一些学者就对“闭关锁国”政策进行了研究。陶希圣在《闭关政策的渊源》一文中,讨论了历代闭关和开放的外交政策;又在《战国至清代社会史略说》中考察了“闭关政策”的实施,认为“国外贸易自由与闭关主义之争,自宋历元,以及明清,绵亘至千年之久”。也有学者对“闭关锁国”进行反思。例如,时人将林则徐写给英国国王的信重新发表,以此肯定林则徐的外交举措。


民国时期大多数学者认为鸦片战争前的中国实行了“闭关锁国”政策:“鸦片战争之前,中国还是力持闭关主义,欧洲人到中国来通商,不但限于一定的地方,并且限于一定的季节。……欧洲人要打破中国的闭关主义,便是在这样情况之下发生出来的,而英国当时在远东的商务又居于最重要的地位,所以为着鸦片问题,英国就首先用炮舰冲破了中国的闭关主义。”


新中国成立后,史学界对清朝的外贸政策有所反思。王仁忱较早对清朝“海禁政策”进行梳理。他认为,清朝采取对外贸易限制政策的原因是维护小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相结合的自给自足经济,也是在政治上采取的一种戒备措施。1956年,毛健予在回复读者有关“清代闭关政策”的问题时,肯定了马克思等人的观点,认为清朝闭关不是完全闭关,与防御资本主义侵略直接相关。这表明当时社会上对清代闭关政策尚存争议。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学界对清代闭关政策与明清市场性质问题进行了有益探讨。1958年,湖北大学政治经济学教研室编写的《中国近代国民经济史讲义》讲到鸦片战争与闭关政策时,认为:“资本主义国家要求自由贸易,封建国家实行的是闭关政策,这两种通商制度的矛盾,正是两个社会制度矛盾的体现,这就是鸦片战争前中英的矛盾。”这一观点遭到孔经纬的质疑,他认为中英矛盾并非两种制度的矛盾,而是侵略与反侵略的矛盾,清朝实施闭关政策目的是维护自身统治。不久,湖北大学国民经济史教研室撰文答复,指出前文确有淡化政治因素的缺陷,但清代“闭关政策”值得讨论,认为该政策起始于17世纪,而非18世纪末或19世纪初,反驳了有些学者论证贸易量增加可说明清朝没有实施闭关政策的观点。


此后,孔经纬似乎没有给予更多回复,而是参与了一场明清市场形成问题的讨论。孔氏认为中国民族市场是在鸦片战争后形成的,李湘认为鸦片战争前就已经形成了统一的国内市场,杨志信认为民族市场形成于明朝后期。学者对明清市场性质的讨论,与断定明清社会性质及其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更是考察明清时代是否实行闭关政策的重要线索。尽管以上学者对明清市场形成问题的讨论尚缺乏必要的实证研究,但在学术界产生了积极影响。


1979年3月13日,戴逸发表《闭关政策历史教训》一文,讨论清代闭关政策得失。该文认为清朝闭关政策是落后的封建经济的产物,它不仅限制国人出海,同时也限制洋人经商,给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带来巨大阻碍。此文很快得到学术界关注,引发了学者对清代外交政策、外贸关系问题的研讨。


胡思庸认为清代闭关政策重点不是对洋商的控制,而是对国内经济、文化的保守政策,是专制主义和蒙昧主义的产物。谢俊美在总结胡绳、戴逸、刘大年等人观点基础上,认为闭关政策有自卫意义,但长远来看是一种国策失败。沈渭滨、夏林根则专门论证了清代闭关政策的“自卫作用”,认为清代闭关政策是清政府维护封建专制总政策中的一个重要环节。1980年,陈胜粦撰文支持批评“闭关政策”的立场,赞成戴逸、胡思庸等观点,否认“闭关政策”有民族自卫意义。


至此,一些学者一改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观点,即从强调清代闭关政策具有抗击侵略、保卫民族的意义,转而认为闭关政策是落后封闭的根源。20世纪80年代以后,一些学者开始对学术界一味批评清朝“闭关政策”的主张提出质疑。1982年,郭蕴静首先反对“闭关锁国”之说,主要有三点理由:一是国家实施了保卫自身权利的措施;二是清朝并未彻底断绝对外往来,“闭关锁国”一词典籍难寻;三是闭关并未影响贸易。遗憾的是,此后大多反对“闭关锁国”之说的文章,要么不追溯“闭关锁国”之说的来源,要么把“闭关锁国”与“闭关政策”相互混淆。


1983年,汪敬虞推进了相关研究。他肯定清代闭关政策的存在,认为严格海禁的时间很短,但禁海精神和管理措施在鸦片战争前绵延了约200年。汪氏总体上辩证地看待清代闭关政策,一方面认为闭关政策尤其必要,是防卫殖民主义侵略的必要措施;另一方面认为闭关政策不利于清朝经济发展。1988年,郭蕴静在中外关系史会议上,就“清代闭关锁国”问题发言,认为清代禁海和一口通商,并非闭关;清朝防夷,不是锁国;对外贸易的发展证明清代并未闭关锁国。


1986年,在论证清代贸易发展时,黄启臣对“闭关锁国”论提出新批评:“长期以来,学术界有这样一种观点,认为清代前期实行的是闭关锁国政策,海外贸易微不足道,甚至比不上宋、明两朝”;“不能笼统地说清代前期的海外贸易是实行一条闭关锁国政策,它实行的乃是开海设关、严格管理贸易的政策,海外贸易额比宋、明两朝是有发展的”。同一时期,对清代实行过“闭关锁国”政策之说持否定态度的学者还有夏秀瑞,他认为清代前期实行的是开海贸易政策,“闭关锁国”的论调来自西方的“中伤”,与中国传统的外交贸易政策不相符合。


面对不同学者的公开质疑,戴逸并未放弃清代实行“闭关政策”的观点。他承认清代外交政策实施过程的复杂和对外贸易额度的增加,但更强调乾隆以后统治者的封闭保守心理,以及清朝失去了追赶世界潮流的机会。


在各方争论之中,清朝外交政策实施过程和对外贸易规模得到更加详细的论证。同时,学界从中外关系角度进行讨论,为有关闭关政策的研究注入新意。张之毅比较17、18世纪中、印、日三方对西方殖民者侵略的应对策略,认为在经贸领域,清代不存在“闭关政策”,在外交领域确实存在“闭关政策”。


概言之,20世纪80年代,清代闭关政策广受关注,但相关讨论陷入各说各话的境地,学者往往在经济与外交两个层面探讨清朝闭关政策。


进入20世纪90年代,高翔从文化视角进行观察。他认为,由于当时中国和西方诸国没有建立起近代意义上的外交关系,所以闭关政策主要限制的是中外文化交流和经济交流,集中体现为禁止天主教传播。1992年,张顺洪比较英国两位大使马戛尔尼、阿美士德对华评价与态度,指出他们的评价基于西方标准,对东方有着某些偏见,这也预示着中英关系的转折。万明将明清对外政策进行系统比较后认为,从主导趋向来看,贯穿明朝海外政策的主线是开放,而贯穿清朝海外政策的主线是封闭,因此严格意义的闭关政策自清朝形成、确立和完备化。


21世纪以来,学术界关于清朝“闭关政策”的讨论较之以前有所减少,但相关反思值得重视。2002年,陈尚胜在总结改革开放20多年来有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闭关”和“开放”的分析框架无法有效解释清前期海外贸易的实情。2009年,他撰文梳理“闭关锁国”概念的来源,认为该概念源于19世纪初期的日本。


近年来,相关研究在概念和事实层面,都比以往有所深化。王宏斌通过细致考证,提出乾隆皇帝“从未下令关闭江、浙、闽三海关”。赵轶峰研究明清两代对外政策,认为明代不应被认定为“闭关锁国”,而是“有限开放”。清前期中国对外关系的基本格局既不是闭关锁国,也不是全面开放,同样是“有限制的开放”。


国外学界对“闭关锁国”的讨论,常见于有关明清对外政策的研究和评价。早期以费正清、佩雷菲特为代表的学者,用“封闭”、“保守”、“停滞”形容明清时期中国。近几十年,国外学界基本否定了明代中国处于闭关锁国、自给自足状态的论点,赋予其在早期近代世界商贸体系中占据关键位置的角色。随着全球史观兴起,国外学界充分探讨了中国在17、18世纪深度融入世界经济、政治体系的状况,认为清朝中国是全球史的一部分,从未自绝于世界。日本学界更是比较自觉地注意避免“西方中心主义”可能带来的先入之见,注重从当时历史环境出发,探寻朝廷制定外交和贸易政策的内外背景及因素,认为16—18世纪中国的对外政策不是“闭关锁国”,明清海禁和开海之间政策摇摆的轴心是国家安全与海洋贸易利益的平衡点,与18世纪世界上很多国家(如日本、法国等)相比,清朝在民族、宗教、经济等领域具有鲜明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中国的朝贡体系不是自我封闭的有限交往圈,而是具有包容性与开放性的区域国际秩序。明朝因固守华夷之分,对外政策相对保守僵化;清朝则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华夷”思想的束缚,对外政策较为灵活开放。


综上所述,国内外学术界目前对“闭关锁国”的研究虽然没有达成一致认识,但取得了丰硕成果,为我们准确揭示16—19世纪中国在世界发展体系中的角色与地位,对“闭关锁国”概念及相关问题展开更系统深入学术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闭关锁国”概念的渊源流变


迄今为止,我们尚未在古代文献中找到“闭关锁国”的表述,它不是中国传统的历史概念。17—19世纪,西方人在描述中国时也没有提出与“闭关锁国”相对应的表述。基于中国相对于西方世界边缘的地理位置,西方人经常认为中国处于一种与世界“隔绝”(isolation)、“孤立”(seclusion)、“不受外界影响”(hermetic)的状态。这里的“隔绝”和“孤立”往往被译者翻译成“闭关自守”或“闭关锁国”。显然,这种译法有欠准确,这个概念也不来自西方。那么,“闭关锁国”这个概念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它的内涵又是什么呢?


中国古代文献中“闭关”一词,最初是“关闭城门”之意,如《周易》中“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此后,历代对“闭关”一词的使用,都是中性表达,不具有封闭、保守的含义,不是贬义词。明肃州巡抚陈九畴为防范“土番”侵扰边境,上疏说“贼不可抚,乞闭关绝贡,专固边防”。疏上,“报可”。此处,“闭关”被视为一种军事防御手段。到了晚清,“闭关”才逐渐具有“保守”之意。如由英人麦肯齐著、英国传教士李提摩太口译、华人学者蔡尔康笔录的《泰西新史揽要》一书,指出当时清政府“又恒闭关自守,与他国不相闻问”。但在涉及国家利益时,“闭关”又被视作与敌国抗争的手段或方式,被赋予浓厚的正面政治含义。如晚清丁宝桢指出,“设厂内地,不为彼族所觊觎,万一别有他事,仍可闭关自造,不致受制于人,利一也”。


16—19世纪,随着中西联系增多,西方人对中国的兴趣日益浓厚。除了大量赞美中华“帝国”的观点,也出现了中华“帝国”封闭、孤立的负面看法。德国哲学家赫尔德、黑格尔及马克思等即以“封闭”(verschlie?t)、“闭塞”(beschlossen)和“不受外界影响的隔绝”(hermetic isolation)描述中国;美国传教士何天爵等使用“孤立”(seclusion)一词形容清朝的对外关系。但是,当时并没有出现与“闭关锁国”对应的表述。


中文的“闭关锁国”是近代嫁接词组,是中国既有的“闭关”与19世纪初在日本出现的“锁国”相结合的产物。1801年,日本学者志筑忠雄在翻译德国人肯普费撰成于17世纪末的《日本史》时,将后者所说“shutting up”译成“锁国”,用以概括江户幕府时期的外交政策。这一“锁国”概念被清末留日学人接纳,传至国内。这批留日学人大多是当时领国内风气之先的人物,影响自然很大。


我国较早使用“闭关锁国”一词的文献,是1906年佚名文章《论中国人性质不宜对外之故》。1910年,著名记者林白水在分析政治因果关系时也用到“闭关锁国”一词。近代以来,维新派领袖梁启超,新文化运动主将陈独秀、鲁迅,以及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以中国共产党为代表的社会各界,除了明确使用“闭关锁国”外,还普遍使用“闭关自守”、“闭关时代”或“闭关主义”等词语,指称旧的社会、旧的外交政策,或文化保守主义,借以实现推动革命及社会发展的目的,引起强烈“共鸣”,其影响延续至今。这一状况最典型的表现是,在翻译赫尔德、黑格尔、马克思等人著作时,将本来描述地理上“隔绝”、“孤立”、“不受外界影响”的状态,译为“闭关自守”或“闭关锁国”。从严格学术意义上讲,这种译法存在明显瑕疵,无论是“hermetic isolation”,还是“seclusion”,在词源上均强调地理意义上的封闭空间或隔绝状态,而中文“闭关锁国”则强调人为的政策选择或主观上的保守与封闭,二者存在显而易见的差别。以后者翻译前者,在不自觉中强化了人为和主观色彩,进而改变了作者原意,可以说是一种带有时代色彩的“意译”。


1978年以后,基于改革开放的时代背景,出于对“文革”的反思,我国史学界在阐述中国历史发展进程时,主张用“闭关锁国”概括明清时期的对外政策。由此,“闭关锁国”一词在我国学术界和社会上流行起来,成为概括明清时期外交政策和社会状况的主流认识,并作为概念固定下来。


19世纪以来,西方人惯于站在欧洲立场,以开放—封闭、文明—野蛮二元模式,评述亚洲各国尤其是中日两国对外政策。西方国家在综合国力和话语权上占据强势地位,在日常交往和文化传播中,自觉或不自觉地使“西方中心主义”视角变成亚洲国家对自身评价的视角,进而影响了亚洲国家特别是东亚国家的自我认知。由此观之,用“闭关锁国”形容明清时期对外政策,是特定时代“西方中心主义”影响的产物,并不是对明清时期对外政策的客观描述。


三、明清时期的中国与西方


准确认识明清时期中国对外政策,必须将其置于16—19世纪世界历史发展进程中考察,放在中西比较的宏观视野中考察。有两个基本事实客观存在:一是尽管中国从16世纪开始出现了从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转型的趋势,资本主义萌芽悄然萌生并缓慢发展,但封建传统根基依然强大,从总体上看,中国仍是一个封建国家;二是西方资本主义的兴起及其在全世界的殖民扩张。这两个基本事实,决定了16—19世纪中国和西方之间既存在社会形态差异与文化冲突的一面,更存在侵略与反侵略、殖民与反殖民的一面。


西方殖民势力东来,是晚明和清朝统治者面临的最大历史变局。一部世界资本主义发展史,就是充满暴力与血腥的殖民扩张史,这由资本的性质所决定,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可能改变。根据马克思的观察,随着16世纪资本主义时代降临,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历史”开始了。充满活力的欧洲资产阶级奔走于世界各地,用炮舰、用商品、用《圣经》、用血腥的暴力方式中断了其他国家和民族的自然历史进程,开始全球范围的殖民征服、掠夺和统治。此后数百年,“丛林规则”被西方资产阶级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他国家、其他民族几乎无一例外地被卷入由西方主导的全球化浪潮中。资本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展示出一幅背信弃义、贿赂、残杀和卑鄙行为的绝妙图画”。


最早来华的西方殖民主义国家是葡萄牙。明正德六年(1511),葡萄牙人占领满剌加,随即在中国东南沿海展开侵略活动。他们贩卖人口,袭击广东沿海。嘉靖时期,葡萄牙人通过贿赂地方官员,骗取澳门作为殖民据点。此后,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等西方势力陆续通过海路来华。


1566年,尼德兰资产阶级革命爆发,荷兰很快走上殖民扩张道路。1622年,荷兰攻占澳门港未遂,转而在澎湖列岛筑城设守。1624年,被明军击退后,荷兰人撤至台湾。荷兰殖民者将台湾民众掠卖至爪哇为奴,对殖民地统治异常残暴。1740年,荷兰殖民当局制造“红溪惨案”,对在雅加达的华侨进行疯狂屠杀。


早在资产阶级革命爆发前,英国就积极向海外进行殖民扩张,成立东印度公司,给予它对印度和中国的贸易垄断权,并以此为基础建立印度殖民帝国,作为其进一步争夺海外市场和原材料产地的重要基地。此后,通过四次英荷战争,英国取代荷兰占据海上贸易主导权,一跃成为世界殖民体系的核心势力。


17世纪以后,俄国逐步入侵我国东北地区。1643年,由波雅科夫率领的“远征队”以征收毛皮、寻觅矿产资源为借口,侵入黑龙江流域,遭到当地居民武装反抗。1650年,哈巴罗夫率领哥萨克人入侵我国达斡尔人居住区,奴役当地居民。1653年,斯捷潘诺夫一伙侵入松花江流域掠夺粮食。顺治末年,清廷基本肃清黑龙江中下游的俄国侵略军。此后一段时期,俄国趁清廷将军事斗争重点集中于华南地区之机,再次入侵黑龙江流域,大肆修建殖民据点。清廷通过两次雅克萨战争,有力反击俄国入侵,与其签订《尼布楚条约》,遏制了俄国在黑龙江流域扩张的势头,确定了中俄东段边界。


明清之际,伴随殖民扩张,耶稣会士纷纷来华,开启了西学东渐进程。尽管传教士带来西方天文学、数学、医学等科技知识,但他们中的一些人参与到中国政治之中,有些传教士以种种方式干预中国内政,企图推动中国皇帝皈依天主教,将中国变成天主教国家。葡籍神甫穆经远为赢得传教利益最大化,甚至参与康熙晚年的储位之争,后为雍正帝所杀。在中俄谈判期间,法国传教士巴多明收买清廷掌管俄罗斯事务、担任内务府“署理总管事”的大学士马齐为俄国效力,马齐成为俄罗斯特使的“现任秘密顾问”,给予俄罗斯“很大援助”。


中国当政者对东来的西方殖民势力是有所警惕的。葡萄牙人占领满剌加后,满剌加国王写信给明廷,称葡萄牙人为“强盗”,并将其在满剌加四处抢劫、任意杀戮的行为告知明廷。尤其是17、18世纪,西方正处于全球扩张高峰期,清朝统治者对殖民暴行更加警觉,采取一系列限制性措施加以防范势在必行。康熙五十五年(1716),康熙帝在谈到海防时曾说,“天下事未有不由小而至大。小者犹不可忽,大者益宜留心……即如海防,乃今日之要务,朕时加访问”;预言:“通海口子甚多,此时无碍,若千百年后,中国必受其害矣。”


四、明清两朝中央政府的对外政策


面对西方殖民势力的步步进逼,明清两朝统治者从军事、经济、文化等不同层面,采取了一系列政策。


首先,在军事上加强对西方国家的防范,“立中外之大防”。明正德年间,葡萄牙使团被驱离北京后,中葡关系恶化。嘉靖元年(1522),葡萄牙船队强行驶入中国沿海,遭到中国官兵阻挡,中葡之间爆发“西草湾之役”,这一事件使明朝统治者从心理上增添了对“外夷”的不信任感。此后,明朝加强沿海地区防守,“革渡船,严保甲,搜捕奸民”,整顿海防官兵,日夜操训。至清朝,康熙帝一边勤学西洋科技,一边对殖民侵略保持警觉,强调加强海防,在沿海地区安设炮台严加防御。乾隆帝在得知英使马戛尔尼即将来华后,下令各省以加强海防为要务,对巡哨疏懈、营伍废弛之处加以整饬。为确保边境安全,清廷对西方来华商船作出限制性规定,西方商船进入黄埔港,须将所带炮械交出;来广州贸易的商船所带之护货兵,不得擅自进入各海口;西方商船停泊之处,广东地方官府派兵巡逻稽查。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明清两朝实行的海禁政策并不等于“闭关锁国”。明初,出于倭寇侵扰、流亡海外的敌对势力很多,以及海防建设尚不完善等原因,确实曾长时间实行海禁政策。但海禁和禁止与外国交往不是一回事。如洪武二十五年(1392)七月,“两浙运司言:商人赴温州各场支盐者必经涉海洋。然着令军民不得乘船出海,故所司一概禁之,商人给盐不便。上曰:海滨之人多连结岛夷为盗,故禁出海。若商人支盐,何禁耶?乃命兵部移文谕之”。可见,明朝虽有海禁,但并不禁止正常的海上生产活动。实际上,明代的海禁政策针对的是本国人民,目的是切断敌对势力从大陆获得后勤补给和情报,并不是针对海外各国,更不是有意识地闭关锁国。同时,在海禁政策实施期间,明廷通过“收集”的方式,把大批敌对势力留下的航海人员收编到军队中,从而在很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海军,实行不间断的近海巡航,保障了海上经贸活动的正常开展。此外,明朝加大海禁力度,目的是维护沿海秩序和社会安宁。在平息海寇后,随即作出调整,允许中国商民出洋,又在澳门开埠,允许外商入华经营海上贸易。


清初实施“禁海”、“迁海”政策,是针对郑成功抗清势力采取的临时性措施,属于对内政策。康熙二十二年,清朝统一台湾后立即作出“展界”决定,使沿海居民重归故土。康熙二十三年十月,清廷正式开海,允许民众从事海外贸易。至康熙五十六年,虽然出于海防的需要,清政府发布了“南洋禁海令”,但没有限制东洋和西洋的贸易。


其次,在经济上限制对外贸易区域,以便有效管辖。自明初以来,中央政府为便于有效管理朝贡事务,划定不同口岸,规定入明朝贡的外国人员在各自划定口岸登陆。万历初年,广东地方官员采取变通方法,允许非朝贡国商人每年夏冬两季定期至广州贸易。明朝政府还对澳门的进出口贸易制定了法规;对停泊与居留在澳门的外国商船进行登记,发给“部票”;对到广州贸易的外国商人,不准其上岸居住。这些措施主要是为了防范外国商船及商人的不法行为。


清朝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宣布关闭闽海关、浙海关和江海关的西洋贸易,只保留粤海关通商,变“四口通商”为限定广州“一口通商”,不少研究者将其作为“闭关政策”的重要内容。事实上,限定广州一口通商,并未禁止西方各国商人到其他三口通商,也不禁止华人出海贸易。与此同时,陆路贸易在中外交流中也占有一席之地。以中俄陆路贸易为例,雍正六年(1728),依据《恰克图条约》规定,以恰克图、尼布楚为双方贸易地点;至乾隆中叶,中俄贸易方集中于恰克图一地。


明朝和清朝政府的上述举措,并非完全出于自给自足小农经济的保守思想(事实上,传统的自然经济同样不可能完全离开市场交易),主要缘于国家安全的考虑。乾隆皇帝对此有明确说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利之所在,瑕衅易滋”。在清朝统治者看来,面对大量涌入的西方人,只有强化整体管控,实行集中管理,方可避免生事生乱,以防出现危及政府统治和社会稳定的状况。


“限关”的同时,明朝中后期、清朝中前期,政府为应对海陆边境(对外)贸易需求,采取了相对积极的政策。明朝中后期,东南沿海、北部长城一带至辽东地区,形成经济繁荣、华夷杂处的边境社会。为应对这一情况,明朝政府于1558年解禁了山东半岛至辽东半岛的海上航路;1567年松弛海禁,允许漳州府月港的民间海外贸易;1570年以降,在北部和东北地区的大同、张家口、开原、抚顺等地相继开放“互市”,最终形成内地—边境—朝鲜—日本—东南亚的庞大贸易网络。在相继平定三藩和收复台湾之后,清朝于1684年开海,施行积极的海外贸易政策;1717年为了平定准噶尔叛乱,再度施行南洋海禁;1727年重开南洋,此后东洋和南洋贸易一直持续至清末。18世纪的广州成为环球海上航路的重要中转港:从广州出发经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至印度洋沿岸各地,再经好望角到达欧洲;从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Acapulco)至菲律宾马尼拉,再至厦门及广州。


此外,明清统治者对西洋科技和文化,采取“节取其技能,而禁传其学术”的态度。明清之际,中国和西方科学文化交流,主要是由传教士开启的。从利玛窦开始,耶稣会士确立了在中国传教的两个基本策略:一是通过学习儒学,尊重中国风俗,以减少中国人的文化抵触和排斥心理;二是通过介绍西方科学文化,获取中国朝廷和士大夫支持。这些策略使天主教传播与中西科技文化交流紧密结合起来,在晚明和清初收到十分明显的成效。康熙年间来华传教士白晋说:“因为一个多世纪以来的经验使人们认识到,要在中国引入和传播基督教,宣传科学是一切必由之途中的最主要一种。到目前为止,上帝要所有的传教士都运用这种手段。今天,上帝似乎更明显地还要人们从今以后要运用科学来排除中国的异教邪道。”


但是,到康熙晚年,形势发生剧变,直接原因是罗马教廷禁止中国教徒祭祖祭孔,规定:“传教士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允许基督徒主持、参与或者出席一年数度例行的祭孔、祭祖的隆重仪式,我们宣布这种供祭是带有迷信色彩的。”这与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冲突,康熙帝明确讲“中国两千年来,奉行孔学之道”,雍正帝在接见传教士葛大度时重申“我们是不会为了你们的宗教而放弃有几千年历史的儒学的”。清廷和罗马教廷之间随后发生激烈文化冲突,康熙帝于1717年批准将天主堂改为“公庙”,将传教士尽行驱逐出境,禁止天主教在中国传播。


雍正帝即位后,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驱逐西方传教士,将其迁往澳门,其出发点与对国家安全的担忧密不可分。雍正帝直言不讳地对传教士说:“你们想让所有中国人都成为基督徒,这是你们宗教的要求,朕很清楚这一点。但这种情况下我们将变成什么呢?变成你们国王的臣民。你们培养的基督徒只承认你们,若遇风吹草动,他们可能惟你们之命是从。朕知道目前还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当成千上万的船只到来时就可能出乱子。”


需要指出的是,禁止天主教传播不等于终止中西科学文化交流。在整个清前期,西方宗教在中国的影响仍然存在,西方传教士秘密传教的情况并不鲜见,清廷对西方先进科技也有一定程度接纳。乾隆时,纪昀等在谈到西学政策时曾说,“欧逻巴人天文推算之密,工匠制作之巧,实逾前古。其议论夸诈、迂怪,亦为异端之尤,国朝节取其技能,而禁传其学术,具存深意”。“节取其技能”,指有选择地学习和吸收西方先进科学技术,主要集中在西洋天文历算和制造技术上。但在实践中,清廷对西方先进科技患得患失,并未将这一思想很好落实。“禁传其学术”,主要指禁止传播天主教。当然,从严格意义上而言,“学术”还应该包括当时西方先进的意识形态如启蒙思想等,但传教士没有将其带到中国,清政府也无从接受这些思想。


显然,明清朝廷对中西交流采取的措施,主要是限制性的,并没有完全关上中国的大门,用“闭关”加以概括不符合历史实际。“限关”是自主行为,其动机是维护国土安全、文化安全,是面对外部袭扰,特别是面对西方殖民侵略威胁时,采取的防御性自我保护策略。因此,我们认为明清两朝中央政府采取的是“自主限关”的对外政策。站在今天的角度看,是否开放、如何开放、开放范围多大,属于国家主权范围。国内外一些学者简单地斥其为“落后”、责其为“野蛮”,甚至认为违反所谓“国际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五、“自主限关”政策下的中外交流


“自主限关”政策具有维护国家主权、防范西方殖民侵略的意图,无论是形成还是发展,都有其历史合理性。最新研究表明,“自主限关”没有阻断明清时期中外经济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互鉴。明代中国无疑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伴随明廷对外贸易管理制度的不断调整,朝贡贸易大致可分为四种类型。


一是朝贡给赐贸易。“正贡”与赏赐实际上相当于中外礼品交换。明太祖诏敕中屡屡表达“薄来而情厚则可,若其厚来而情薄,是为不可”的思想。这种交换的政治外交意义远重于经济贸易利益,因其贸易份额在整个贸易体系中只占很小一部分,乃至有学者认为这不能算是真正的贸易。《明会典》详细记载了25国始贡时间及其贡品,另有须文达那、拂菻、览邦等38国未记载具体贡品,合计63国。各国贡品以本国土特产品、珍奇为主,明朝的给赐则以丝绸、钞币为大宗。


二是朝贡贸易中附带物品交易。除了贡赐品交换之外,还有各国使团成员(包括附搭来华的商人)附带物品的交易,明廷称为“附至番货”或“附搭货物”。这种“正贡”之外的商品交易,在朝贡贸易中占有相当大比重。明廷对此类贸易一般采取“关给钞锭,酬其价值”的办法,分别于京师会同馆、市舶司所在地及沿路进行贸易,具体贸易地点因国而异。


三是遣使出洋直接贸易。这类贸易以郑和下西洋为典型,实际也是最能体现官方国际贸易体制的类型。七下西洋客观上也是国家权力介入区域合作的表现,郑和下西洋贯通了海陆丝绸之路,推动南海至印度洋的贸易达到一个历史的新高度。


四是民间互市贸易。这是以往研究常常忽略的官方管理下的民间对外贸易。朝贡贸易本身包含一定的民间私人对外贸易。明人王圻曾言:“凡外夷贡者,我朝皆设市舶司以领之……许带方物,官设牙行与民贸易,谓之互市。是有贡舶,即有互市;非入贡即不许互市。”这意味着朝贡贸易本身具有互市贸易内容。


以明末高宇泰《敬止录·贡市考》引述永乐《鄞县志》中的外国物品清单为中心,通过对宋元明时期在宁波的贸易物品、仓储规模和市舶司及其行人设置方面的比较分析,可以发现明初对外贸易远盛于宋元之时。明代对外贸易的特点在于有贡就有市,如日本国“正贡”的物品仅见20种,随带贸易的物品则多达248种。这种巨大差异提醒人们注意:朝贡贸易中作为礼品交换的物品只占极小部分,绝大多数是作为商品来交易的。进一步说,当时的国际贸易具有集区域各国重要资源交换的特点(开展贸易的各国统治者本身就是本国资源最大的控制者)。当时在宁波市舶司设有100个行人(即牙人),可见在国际合作机制下国际贸易的繁盛景象。


中西经济贸易往来之频繁,在贸易规模、出口商品与白银和其他海外商品的涌入方面也得到了充分体现。从数据上看,明清中国海上贸易规模总体上持续增长。1685—1757年,西方来华商船312艘,而乾隆帝实行“一口通商”后的1758—1838年,前来广州贸易的商船达5107艘,是之前的16倍多。可知从康熙至乾隆时期的100余年间,海外贸易量有大幅度提高,“一口通商”并没有成为西方商船进入中国的阻碍。一些人认为中国人对海外贸易的态度是消极保守的观点也不能成立。以18世纪60年代广州贸易的数据为例,中国帆船运输货物量占广州贸易总数的25%,比运量最多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仅低2%,表明中国帆船运载的货物在广州贸易中占有很大比重。关税增长也是贸易量增长的重要体现,据粤海关统计,18世纪30年代到18世纪末平均每年税银不过5万两左右,而19世纪初则达到每年100多万两。道光八年(1828)至十七年间,关税收入更高达1500多万两。显然,在自主限关期间,中外贸易呈稳定增长态势。


从商品出口情况看,明清时期中国织品、瓷器、茶叶等大量外销。17世纪下半叶,丝织品(包括生丝、丝绸等)和瓷器仍是最受欧美各国青睐的中国商品,这两种物品原是只供上流社会使用的奢侈品,逐渐走入寻常百姓家。比如,中美洲热带地区的居民已经开始穿着丝绸制品;又如,仅荷兰商船在17世纪就输出了1500万件中国瓷器。进入18世纪,欧洲贵族阶层仍然以拥有来自中国的精美瓷器为荣,他们往往在客厅中布置“中国角”,以展示自己的珍藏。18世纪20年代,茶叶开始取代丝织品,在此后很长时期内,成为占据首位的出口商品。


此外,明清时期白银与其他海外商品的涌入,也可反映海外贸易的繁荣。明中叶以后,日本和美洲的白银大量涌入中国;清前期,白银流入的趋势仍在继续。据统计,1700—1830年间,中国进口白银价值9000万—1亿英镑。之所以有巨额白银流入,原因之一是西方国家本身没有多少能够吸引中国消费者的商品,他们所看重的商品,如英国的绒料在中国没有很大的销量,因为当时中国人没有穿着西服的习惯,绒制品价格又高,远不如土布实用。由于没有吸引中国人购买的商品,而作为“新世界”的美洲又盛产白银,他们就只能装载大量白银来华贸易。康熙时期来华英国船的银—货比价经常为2∶1,雍正年间更高达9∶1。白银之外,西方商船也运来胡椒、檀香、毛皮等商品,其中大部分产自东南亚。对清朝上流社会而言,钟表、火枪等西方产品更受欢迎。值得注意的是,明后期引入的番薯、玉米、烟草等美洲农作物,在清前期得到广泛传播,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日常生活,西洋番舶虽然较少直接贩卖这些商品,但不能不说这些美洲作物在中国的普及,也是海外贸易促成的结果。


中西文化交流在明清时期持续发展,中学在西传,西学在东渐。一方面,从晚明到清中前期,中国文化在西方使节、商人、传教士的笔端,在一些欧洲精英眼中,成为文明智慧与道德秩序的典范,备受推崇,18世纪的欧洲一度形成“中国热”(Chinoiserie)。另一方面,西学东渐的进程开启并不断推进,像“地圆说”、“日心说”、西洋绘画等知识的传入,自鸣钟、火器等制造技术的传入,不仅使中国知识界开阔了视野,而且对国家治理和社会生活产生重要影响。明末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天学”知识体系在士大夫群体中引起很大反响。从顺治到乾隆的约150年间,清朝宫廷里从不缺少西方技术专家,这些传教士为清人提供从制订历法、舆图测绘、建造火炮,到园林建筑、绘画、御前医生等多种技术服务。乾隆时期纂修的《四库全书》就收录了56种西学著作。而天主教在中国扎根,使中国社会信仰结构发生深刻变化,推动其中国化则成为新的时代课题。


六、“自主限关”政策的局限性


尽管明清政府“自主限关”政策具有防范外来侵略的一面,也没有阻断中外交流的进程,但不等于这一政策是完全正确的。相反,它的局限性十分明显,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消极防御占据主导地位。16—19世纪,西方殖民侵略势力汹涌东来,频闯中国大门,但明清统治者并未对这一历史大变局进行深入分析和科学判断,相反满足于传统的朝贡体系,以“天朝上国”自居,心存通过限制或减少对外往来换取天下太平的幻想。“一口通商”之后获利甚厚的表象,实施海禁后得到的片刻安宁,使明清统治者沉湎于政策红利的沾沾自喜中,自以为限关就可以化解西方人的入侵,就可以稳固江山,殊不知自主限关在本质上属于消极防御,没有主动的、长远的、全局性措施,自主限关最终达不到有效防御的目的。限关只能得到短期自保,无法从根本上阻止殖民侵略;限关只能得到短暂喘息,无法获得长期的稳定局面;限关只能得到一时利益,无法获得可持续的增长。因此,在明清对外关系中,中国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而疲于应付,时而多口通商,时而“一口通商”,管理措施细碎烦琐,消极防御注定不能改变中西力量对比。


另一方面,对西方先进科技采取漠视态度,加剧了军事和技术的落伍。恩格斯曾感叹说,“仅仅詹姆斯·瓦特的蒸汽机这样一项科学成果,在它存在的头50年中给世界带来的东西就比世界从一开始为扶植科学所付出的代价还要多”。产业革命不仅带来欧洲科学技术的大变革,而且彻底改变了欧洲和中国的力量对比。康乾时期,清廷虽然感受到了欧洲殖民侵略的威胁,对其心怀警惕,也察觉到西方在不少领域已经领先中国,但墨守成规的保守观念、“不贵异物”的陈旧思想,使其对西方科技进步缺乏足够的敏锐性,在接受西方科技知识时疑虑重重、步履蹒跚。事实上,康熙帝热衷于学习、研究西洋科技,深知其许多地方优于中国,但故步自封,并没有传播和推广这些知识的意识,更没有组织力量丰富和发展这些知识。


18世纪后期,清廷已经深悉西方科学技术远超中国。乾隆帝知道英国人“谙悉海道,善于驾驶”,当1793年马戛尔尼使团来华后,他亲眼看见英国人带来的礼物,为其发达的科技而深受震动,尤其是装有110门大炮的皇家号军舰模型给他留下极深印象,他“详细问到当时在场帮助安装的使节团人员关于军舰上许多零件的问题,以及有关英国造船事业的一般问题”。乾隆帝的皇子也“喜欢询问外国事物,对外国的科学发明俱感兴趣”。然而,这种兴趣始终停留在感知层面,没有采取措施予以学习、研究。清廷面对欧洲不断提升的科学技术和日益先进的“坚船利炮”,不思进取,在科学技术和军事装备上日趋落后,为近代中国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埋下了伏笔。


衡量历史是非须置于当时的特定环境,后人不能苛求前人。清代著名史学家钱大昕在谈到历史评价时,曾强调“史非一家之书,实千载之书”,批评一些学者“不卟年代,不揆时势,强人以所难行,责人以所难受,陈义甚高,居心过刻”。其言值得深思。今人不能把近代中国落后挨打的历史责任完全推给清朝政府。近代中国和西方发展差距的拉大,并不仅是明清两朝对外政策单一因素所导致,它既是中外历史漫长进程中,各国发展此消彼长的必然结果,也是封建制度根深蒂固的必然结果,还是明清时期思想意识、社会制度、内外政策等多种因素相互作用的必然结果,仅仅停留在某一点上来分析和阐释,难免失之偏颇。


当然,明清两朝统治者对近代中国的落后负有不可推卸的历史责任。历史再次证明一个基本规律:因循守旧而不解放思想,抱残守缺而不与时俱进,墨守成规而不勇于改革,就会导致国力衰竭,社会停滞,民不聊生。只有顺应历史潮流,积极应变,主动求变,才能与时代同行。清廷在拒绝接受西方宗教、社会制度的同时,把西方先进科学技术视为“奇技淫巧”,把诸如军舰大炮之类“制胜要器”拒之门外,实际上站在了时代发展的对立面。


客观而言,自主限关具有其合理性,它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西方殖民主义者血腥东扩的步伐。自主限关也有明显先天缺陷,不仅具有浓重的守成性,而且具有很强的保守性,前者体现在明清统治者盲目自大,以为守住“天朝大国”的威势,就可以化解一切外来冲击;后者体现在明清统治者故步自封,力图单纯依靠某个政策调整来抵御所有外部威胁。事实上,自主限关只换来短暂的成效和一时的喘息,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明清王朝的命运和中国社会的走向,更不可能改变西方殖民者贪婪的本性和觊觎中国的野心。当基于工业革命而日益强大的西方殖民者入侵中国的私欲不断膨胀时,当嘉庆、道光两朝政治腐败日趋严重时,自主限关就难以为继,再也无法支撑清廷的统治,中国进而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苦难深渊。


结 语


保守、落后、封闭不是明清时期中国社会的主要内容,也不是明清时期对外交流的全貌,不能把明清社会标签化为“闭关锁国”。在16—18世纪不少西方社会精英看来,中国首先是一个拥有高度政治文明的礼仪之邦,是文明智慧与道德秩序的典范,东方文化价值体系对伏尔泰等启蒙思想家产生了深刻影响,甚至成为他们阐扬新思想、批判旧制度的重要武器。此外,茶叶、瓷器等中国商品,也对欧洲社会生活产生了深远影响。


明清时期,中国对西方的影响是广泛的,对世界的贡献是巨大的,这是应该得到尊重的客观历史事实。至于19世纪中国形象在西方的改变,既是双方力量对比的结果,也是西方政客、文人、学者出于偏见刻意操作的结果。


明清历史是中国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是社会制度,还是对外政策,既有其长也有其短,既有其优也有其劣,今人既不能为腐朽没落的封建制度、封建礼教歌功颂德,也不能以“闭关锁国”全盘否定明清历史对中国、对世界的意义。


发布时间:2022年08月29日 来源时间:2022年08月27日


读者留言:


2022.08.31用户名:游客


评论:中国历史研究院发表了以该院课题组名义出台的长文《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刊发再该院双月发行的院刊《历史研究》今年第三期上。根据我的一点了解,这是该院领导带队完成的命题作文而已。不是什么正式的科研成果。用文革时代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一篇大批判文章。

首先,中国历史研究院的名字和身份有些不明不白。

本来属于中国社会科学院下属的历史研究所。现在却冒出来一个比所局级编制还大一级的科研机构叫中国历史研究院。具体办公地点放在亚运村,和中央文史研究馆下属的国学研究院比邻。本来中国社会科学院下面又历史研究所、世界历史研究所和近代史研究所、考古研究所、边疆研究所五个和历史、和历史地理有关的直属科研机构,现在据说增加了一个历史理论研究所,而后这六个所局级编制就组成了副部级的中国历史研究院。

而具体编制上却出现了一套人马两个招牌的格局。到如今,中国社会科学院依然有历史研究所等六个所局级部门,而这些人马又同时挂名在中国历史研究院。

一直自称史历史学研究的国家队的历史研究所晋升成了历史研究院。而《明清时期“闭关锁国”问题新探》一文就是这个新机构代表官方发布的一篇大批判文章。

该文第二部分标题就是“‘闭关锁国’概念的渊源流变”。

然而我们通读全文,我们只看到了对“闭关”概念的肤浅解释,没根本没有对“锁国”概念给与任何解释。这不知道如此重大漏洞的文章居然可以发表在著名的《历史研究》这样级别的刊物上!作者连起码的对“闭关锁国”概念的内涵和外延的考证、辨析与寻踪的工作都未能完成,就开始了进入第三、四、五、六部分的长篇大论!基础都不牢固,自然后面的大论基本都是谬论和抄袭。


作者 国际考古学暨历史语言学学会会长、教授、博士刘正


2022.08.31用户名:游客


评论:无语了,梁效再世


2022.08.30用户名:游客


评论:这是文革小组编辑的吧。一帮红卫兵,小镰刀要血洗中华大地了。


2022.08.30用户名:游客


评论:准备在21世纪再来一次?


谢选骏指出:上文为明清锁国辩护,而且认为清朝甚至比明朝还好,我估计作者大约是些蒙满复国主义者。在我看来,锁国不一定不好,但是固步自封导致愚昧落后肯定是不好的。这就是我1980年代以来所预测的“新锁国时代”与明清锁国的根本区别。新的锁国政策是要通过内外有别来提高自身的国际竞争力,而不是像毛泽东那样为了整人“关起门来打狗、堵住笼子抓鸡”——结果弄得民穷财尽、国家破产。


谢选骏:徐沛还没认识到蔡元培是学界的袁世凯



《「指瑩為梅」自魯迅起》(徐沛文集,September 02, 2022)报道:


最遲從2020年元月起,源於武漢的冠狀病毒就開始肆虐,我則得空繼續研究五四以來的歷史,因為以魯迅為首的狂人堪稱精神病毒,讓讀者不知不覺中毒受害。要想身心健康,需要選擇健康食物,拒絕毒品包括精神毒品很重要。


因「六四」追根究底


1989年中共在紅都北京製造六四屠殺後,留學德國的我才開始關心國家大事。正是鄧小平冒天下之大不韙動用坦克輾壓和平的愛國民主運動,才促使我改修哲學,因為我想搞清共產黨以及被其作為「真理」灌輸給大陸人的馬克思主義究竟是什麼。


1996年我如願在而立之年獲得杜塞道夫海涅大學的博士學位,但卻無法如願海歸,因為我探訪與海大有夥伴關係的北大後,確認自己不可能再接受共產黨的領導。


那年12歲的小學生李瑩在四川南充失蹤,2022年她被網民在江蘇徐州找到,相關音像資料通過互聯網傳到早已入籍德國的我眼前。昔日的花季少女已淪為性奴,慘遭蹂躪後生下八孩,但她沒有放棄反抗,以致被割舌拔牙,被鎖鍊加身,被強行送入精神病院,從此再次失蹤。


李瑩以鐵鍊女形象震驚世人,曝光中共從改革起在牆國製造的制度性罪惡 —被拐賣淪為性奴。為了掩蓋罪行,中共居然用通告指認漢人李瑩是與她外貌迥異的傈僳族人小花梅。「指瑩為梅」是共產極權暴政逆天叛道,與民為敵超過歷朝歷代的又一實例。  


國際共運在大陸顛覆中華民國後,大陸居民被關進被五四狂人尤其是魯迅臆造,被中共強加於民的「鐵屋子」。有幸生長在臺灣的鄧麗君用歌聲為大陸聽众開啟了天窗,引領淪陷區居民認識到:「原來世界上三分之二受壓迫,受剝削的人民正是我們自己啊!需要從水深火熱中被解放的正是我們自己啊!」我也不幸生長在「鐵屋子」,可有幸本能地愛聽鄧麗君的柔聲細語,排斥鄧匪小平的「四個堅持」。


隨著對國際共運的了解,我越來越明白魯迅只不過是共產勢力的刀筆吏,他身為中華民國的公民卻為第一個共產極權暴政 — 蘇聯宣傳,鼓動仇恨,宣揚鬥爭,詆毀他人,缺乏善意,遑論智慧。沒有共產國際的資助與哄抬,魯迅不可能欺世盜名。


主權在民的中華民國


1912年以孫文(1866-1925)為首的辛亥革命志士在南京成立臨時政府,中華大地上第一個主權在民的共和國誕生。蔡元培(1868-1940)被任命為教育總長,成為其同鄉同黨許壽裳(1883-1948)與周樹人(1881-1936)的恩公。兩人都先後成為中華民國教育部公務員,然後得以被名校聘任。


周樹人身為教育部僉事,沒有像蔡元培一樣抵制袁世凱違背主權在民的臨時約法,相反,唯命是從,支持袁世凱簽署《二十一條》,甚至借大禮服來祭奠復辟者。鲁迅罵人無數,但對梁啟超眼中「最糟糕的統治者」評價甚高:「中间只有袁世凯略知怎样对待知识分子,对稳定统治最为有利。相形之下,后来的统治者识见浅薄不足道。」


周樹人拿著中華民國的俸祿,在敢說「四十歲以上的人都應該槍斃」的錢玄同(1887-1939)邀約下,於1918年化名魯迅為共運滲透中華民國的第一份刊物撰稿,發表《狂人日記》《孔乙己》和《葯》,開啟用文藝顛覆中華民國的紅色生涯。倒是被他嘲諷過的徐志摩(1897-1931)從1920年就在《羅素遊俄記書後》批評蘇俄弄虛作假。1925年他在莫斯科遊歷三天就能確認蘇聯模式是「血海」,並在次年回應紀念列寧的陳毅(1901-1972)「盲從一種根據不完全靠得住的學理,在幻想中假設一個革命的背景」。


在民國充當「左公」


從1919年五四運動起,共產國際就開始滲透中華民國,中國各大名校都被共諜滲透,被共運裹挾。通過許廣平(1898-1968)在魯迅支持下引領的「北師大學潮」可見一斑。


1923年魯迅被時任北平女師大校長的許壽裳聘為「兼任教員」。


許廣平從1923年開始上魯迅的課,聽他講述中國小說史。而許廣平在天津直隸省立第一女子師範學校上學期間就投身五四運動並與鄧穎超相識。


1924年2月,留日後留美並獲得碩士學位的楊蔭榆(1884-1938)繼任北師大校長,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性大學校長。


1925年3月11日,27歲的五四新女性以「謹受教的一個小學生許廣平」署名寫信給魯迅,開始與不惑之年的魯迅搞起史無前例的婚外情與師生戀。兩人的通信堪稱驚世駭俗,讓我如鯁在喉,難以下嚥,還好有牆內外學者比如端木赐香代勞。她的相關評介尤其是〈许广平叛逆与蜕变的旧事〉值得一讀。


1925年5月9日,為了整頓校風,女師大校評議會決定開除劉和珍、許廣平等「學生自治會負責人」。按許廣平晚年回憶:「我們無所懼怕,因為一九二一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以後,一切群眾運動都有黨的領導,我們的學生運動也成了這個群眾革命運動中的一部分」。


魯迅於5月12日和20日為許廣平等代擬呈教育部文,要求撤換校長;又於5月27日在《京報》上發表由他帶頭有錢玄同等署名的〈對北京女子師範大學風潮宣言〉。魯迅還連續發表諸如〈寡婦主義〉的罵文顛倒黑白,詆毀遵奉禮義廉恥的現代女性楊蔭榆,最後成功驅逐女校長。劉和珍則在第二年的「三一八慘案」中淪為共產國際利用青少年,通過學生運動赤化他國的第一批犧牲品。


1927年以三民主義為宗旨的中國國民黨拒絕被共產國際利用來搞階級鬥爭,為此蔣中正(1887-1975)與汪精衛(1883-1944)先後被迫清黨,與蘇俄決裂,而魯迅卻選擇與國民黨為敵,站在支持反共清黨的蔡元培對立面,成為與錢玄同分道揚鑣的「左公」。


1930年,聽命於莫斯科的共產黨員專門成立「中國左翼作家聯盟」,魯迅發表〈對於左翼作家聯盟的意見〉,明確提出「我們應當造出大群的新的戰士」,史實證明就是以他為榜樣,為了引進蘇聯模式睜眼說瞎話的共產喉舌。


1932年,在蘇共需要掩蓋其在烏克蘭等地製造的大飢荒之際,魯迅出面在這年4月為林克多《蘇聯聞見錄》作的序中公然宣稱: 「將『宗教,家庭,財產,祖國,禮教……一切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都像糞一般拋掉」,「是極平常的事情」。此文與同年5月寫作的〈我們不再受騙了〉堪稱魯迅為蘇聯顛倒黑白的標本。


1932年7月15日,因魯迅成為左聯駐莫斯科代表的蕭三(1896-1983),第一次代蘇共發信邀請魯迅訪蘇,魯迅積極準備前去。可從1934年起魯迅就開始拒絕邀請,似乎有意迴避面對殘酷的事實,但他必定見過被蘇共逼得逃到上海的共產難民,然而他居然一直謳歌蘇聯的「成功」,以致他的〈答國際文學社問〉經蕭山翻譯於1934年7月5日被蘇共喉舌《真理報》轉載;為了支持斯大林與毛澤東,1936年6月發表〈答托洛斯基派的信〉,不僅公開景仰他的陳其昌(1900-1942)的私信,還暗示後來因抗日犧牲的陳其昌拿日本侵略者的錢,辦報反對「聯合一致抗日」。


誤人子弟的毒品


1936年10月19日,魯迅辭世。10月22日,正在逃竄的中共就結束「長征」,被追剿的恐怖組織居然以中共中央和蘇維埃中央政府名義發出〈為追悼魯迅先生告全國同胞和全世界人士書〉和〈為追悼與紀念魯迅先生致中國國民黨中央與南京國民政府〉,宣傳魯迅是「抗日救國的非凡的領袖」,甚至要求給魯迅國葬。魯迅的家人一邊懷疑魯迅被日醫須藤誤診甚至謀殺,一邊違背魯迅遺囑,配合地下共産勢力把反孔反華反傳統的魯迅包裝成「民族魂」,目的是利用民眾的愛國熱情,鼓動仇日,要求國民政府停止剿共。


1936年11月,崇拜魯迅的丁玲(1904-1986)抵達毛匪澤東所在地陝北保安,中共成立由丁玲為主任的「中國文藝協會」,自稱與魯迅心靈相通的毛澤東教導丁玲們以魯迅為榜樣為停止剿共而宣傳仇日。


1938年,宣傳蘇聯模式的《魯迅全集》問世。同年中共在延安成立魯迅藝術學院。


11年後,中華民國在大陸淪陷,中共引進蘇聯模式。大陸民眾沒有在血海中停止抗爭,相反,正是六四屠殺促使更多大陸人認同孫文創建的中華民國,其中包括八九學運的領頭人之一封從德。他不僅認可清水君的檄文〈魯迅 — 漢奸還是族魂?〉,而且發現魯迅原來是共產黨的「托」。


共產新冠病毒危害身體與生命,而共產喉舌魯迅則誤人子弟,毒害心靈,不是嗎?


谢选骏指出:徐沛文集的作者让我阅读了上文,我读后认为她已经认识到了文丐鲁迅的邪恶,可喜可贺!但是与此同时,她还没认识到蔡元培的邪恶,希望她能通读一下我的有关论述,肯定对她进一步提高自己的认识,会有所帮助的。


徐沛 XU Pei@XuPeiGermany Replying to @xxj2040:

2004年我就在《黃花崗》雜誌上發文揭批五四,其中寫道:正是蔡元培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导致马列邪说在中国的兴起和发展,最终颠覆中华民国,“全盘西化”大陆,虽然胡适非共产主义的追随者,用马列意识垄断大陆非他的主观愿望,但他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http://45.35.61.42/hero/xupei/27_1.shtml


谢选骏指出:你有进步,但还远远不够啊。没有认识到蔡元培是个伪君子,他明明顶戴了满狗的举人,却翻脸要驱逐衍圣公,连儒学都容不下了,自己却沐猴而冠,充当起了学阀领袖——蔡元培明明是个学界的袁世凯嘛!他在扮演新时代的衍圣公吗。


谢选骏:蔡霞们不懂习近平体现了中国的命运

《习近平的弱点——狂妄与偏执如何威胁中国的未来》(Foreign Affairs 蔡霞 September 6, 2022)报道:


不久前,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还在高歌猛进:他在中共内部巩固了权力,将自己的官方地位与中共标志性领导人毛泽东并驾齐驱,他取消了主席任期限制,可终生领导中国。在国内,他自诩减少贫困获得了长足进展;在国外,他声称把中国的国际声望提升到了新的高度。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假如为了民族复兴,习近平的强人策略或许还是能接受的代价。 


表面上看,习近平仍然很有信心。在2021年1月的演讲中,他宣称中国“不可战胜”。但在幕后,他的权力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习近平摒弃中国长期以来的集体领导传统,营造让人联想到围绕毛泽东的个人崇拜,从而激怒了许多党内人士。与此同时,一系列政策失误甚至让他的支持者大失所望。习近平对经济改革倒行逆施,对新冠病毒大流行应对无能,摧毁了他在普通人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在私下里,中共精英的不满情绪正在上升。 


我曾有机会长期近距离观察中共的宫廷内斗。在中央党校任教的15年期间,我帮助培训了数千名在中国官僚机构任职的中共高干。在任教期间,我就党建问题给中共最高领导层做过咨询建议,2012年退休后继续这样做着。2020年,在我批评习近平后,我被开除党籍、被剥夺退休金福利,并被警告我的安全堪忧、处境危险。我现在流亡美国,但仍与中国的许多关系保持着联系。 


在今年秋天的中共二十大上,习近平预计将获得第三个五年任期。尽管一些党内精英对习近平越来越不满,意味着他争取连任不会完全没有争议,但习很可能会成功,而这种成功将在未来导致更多动荡。在获得史无前例的额外任期的鼓舞下,习近平可能会在国内进一步收紧控制,并在国际上提升他的野心。随着习的统治方式越来越极端,他所引发的内讧和积怨只会越来越强烈。党内各派系之间的竞争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激烈、更复杂和残酷。 


到那时,中国可能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即习近平采取更大胆的行动来对被意识到的威胁做出反应,而这导致更多的反击。被困在这种恶性循环中绝望地寻求救赎,他甚至可能会采纳灾难性的铤而走险建议,如攻击台湾。习近平很可能会毁掉中国过去40年所获得的成绩——稳定的具有领导力的良好国际声誉。事实上,他已经这样做了。 


中国黑手党 


在许多方面,中共自1949年夺取政权以来几乎没有改变。一如既往,这个党对中国实行绝对控制,包括统驭军队、掌控行政部门以及橡皮图章式的立法机构。进一步,党内的各级组织对政治局常委会——中国的最高决策机构——负责。政治局常委由五到九名政治局委员组成,由党的总书记领导,这是中国的最高领导者。2012年以来,这个人就是习近平。 


常委会如何运作的详细情况是严格保密的,然而众所周知,许多决定是通过在涉及重大政策问题的上报材料传阅“画圈”来做出的,常委们在这些“文件”的空白处写上评论意见。这些“文件”通常由部委和其他党党政机关“一把手”以及一流大学及智库的专家撰写。“文件”在常委之间被传阅,是文件撰写者的殊荣,也是他所在单位的“政绩”。我任教期间,中央党校要求我们每月要上报这样的文字材料。上报的材料如果获准在常委之间传阅,作者则被奖励相当于1万人民币的奖金——当时超过教授一个月的薪水。 


中共体制另一个持续不变的特点是:人脉至关重要。一个人若要在党内升迁,那么,他的个人关系,包括其家庭声誉及党内派系,往往与能力和意识形态表现一样重要。 


毫无疑问,习近平的职业生涯也是如此。虽然中国的舆论宣传以及许多西方分析家认为习是靠才华崛起的,但事实恰恰相反。习近平从他父亲习仲勋的关系中受益匪浅,后者是一位具有无可挑剔的革命资历的中共领导人,曾在毛泽东时期短暂地担任过宣传部长。1980年代初,习近平在河北省北部担任县委书记时,他的母亲给河北省委书记高扬写了一个信,请他关照习近平的仕途。然而,高扬最终在省委常委会议上披露了该信的内容。这信的爆光令习家非常尴尬,因为它违反了中共新颁发的反对干部寻求特权的制度规定。(习近平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2009 年高扬去世,他直接拒绝参加高扬的葬礼;鉴于两人都曾担任中央党校校长,此举违反了惯例。)这样的寻求特殊帮助的丑闻或许会毁掉其他一般干部的仕途,但习近平的人脉却拯救了他:福建省委书记的父亲一直是习近平父亲的密友,于是两个家族安排了罕见的把习近平重新分配到福建省的调动。 


在那里,习近平的仕途仍然一筹莫展。1988年,在一次地方选举中,习竞选当地的常务副市长落选,之后他被提升为一个地区的党委书记。然而,习近平在那里表现平庸,导致仕途萎靡不进。在中共官场,从地厅级到省部级是一个主要的“关口”,多年来习一直无法跨越。但是家庭关系再一次介入了。1992年,在习的母亲向福建新任省委书记贾庆林作了恳请后,习被调到省会。从那时起,他的职业生涯起飞了。 


下级干部都知道,要攀援中共官场阶梯,就必须找个上司靠山。这对习近平来说相当容易,因为许多党的领导人都非常尊重他的父亲。习近平最早也是最重要的一位导师耿彪,曾经是高级外交官和军事将领,他曾为习近平的父亲工作过。1979年,他让年轻的习近平担任自己的秘书。习近平从政的早期就需要这种关照,几十年下来产生了连锁性的效应。中共高官各自都有自己的“系谱”(lineages),内部人士称之为“恩庇”群体(“XXX”条线上的),相当于中共内部事实上的派别。其实,中共内部那些被表述为意识形态和政策辩论的争端往往并不复杂,说到底不过是各个“系谱”之间的权力斗争。这样的一个系统导致个人化的效忠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倘若某人的“靠山”失势了,结果意味着他在官场变成孤儿。 


局外人发现这一点,即把中共更多地作为一个黑手党组织而不是一个政党去考虑,会很有帮助。党的最高领袖是黑帮老大,下面坐着黑帮兄弟,即所谓常务委员会,常委们依惯例分割权力,每个人负责各自的领地——外交政策、经济、人事、反腐败等等。他们还应当作为黑帮老大的咨议员服务于老大,就他们各自负责的领域向老大献计献策。常委之外还有其他18名政治局委员,他们可以被看作黑帮头目,负责执行习近平的指令,消除种种威胁隐患,以图博得老大的青睐。他们的地位意味着特权,亦即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候自肥,没收财产、吞并企业,而不必受惩罚。和黑手党一样,中共惯于使用不客气的直接手段来得到它想要的东西:贿赂、勒索,甚至暴力。 


共享是福 


尽管自共产主义中国成立以来,以个人关系为基础的权力和有灵活性的正式规则依然保持不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一件事发生了变化:即权力集中于一人的程度。从1960 年代中期开始,毛泽东对一切事务拥有了绝对的控制权和最终决定权,即便毛只是偶尔行使该权力,即便按照官方说法毛在地位平等的领导人中仅仅只是排名第一。而当邓小平在1978 年成为中国事实上的领导人时,他削除了毛泽东的个人终身独裁制。 


邓小平限定了中国国家主席两个五年的任期制,并建立了集体领导模式,让其他官员——首先是胡耀邦然后是赵紫阳——担任党的总书记,虽然他在幕后大权在握。1987年,中共决定改革中共中央委员会成员的遴选过程,名义上党的监督和从中选择政治局成员的机构。共产党首次提出要让候选人数量要超过当选席位——这算不上是民主选举,却是朝着正确的方向迈出一步。即便有邓的支持也不能保证成功获选;例如,邓小平曾承诺提拔毛派思想家邓立群入政治局,但后者因未获得足够的选票而被迫退出政治生活。(值得注意的是,1997年中央委员会选举时,习近平勉强过关,在所有当选的中央候补委员中得票最少,这反映出党内普遍反感“太子党”的现象,亦即中共高干子女靠裙带关系而非能力崛起政坛。) 


为寻求避免灾难性的文化大革命在中国重演——那时毛主义的宣传曾达到登峰造极——邓小平也试图防范形成对任何领导人的个人崇拜。早在1978年,一位在中央党校学习的官员,他是我家关系亲密的好朋友,在学校组织的一次去北京郊区参观养猪场的活动中,他注意到华国锋在此地视察时使用的物品——热水瓶、茶杯等——竟然被陈列在玻璃柜中,仿佛是一个宗教圣坛。我的朋友写信给华国峰,批评个人崇拜,华就把这个陈列撤掉了。1982年,中共领导层甚至在党章中写入禁止搞个人崇拜的条款,他们认为这是独特的危险。 


邓小平分权的意愿仅仅到此为止;当胡耀邦、赵紫阳被认为在政治上过于自由化时,邓先后将他们赶下台。然而,邓的继任者江泽民进一步深化政治改革。江将他的顾问团队制度化,使其更像是一个行政办公室。他向常委员全体成员征求意见,以其多数票作出决定,并广泛分发演讲稿(征求意见)。江还通过提高候选人与入选席位的比例,使中央委员会的选举更具竞争性,乃至连太子党,包括邓小平的一个儿子,也会输掉选举。 


2002年,胡锦涛接替江泽民后,中国进一步走向集体领导。胡锦涛以九位常委的“一致同意”来执政,众所周知常委会被人们称为“九龙治水”。但这种“平等”主义做法也有不利之处。只要有一个成员不同意,常委会就无法做出任何决定,这加剧了胡锦涛作为软弱的领导人无法克服僵局的印象。将近十年,邓小平开启的经济改革陷于停滞。但也有好处,因为需要一致同意,从而防止了轻率作出决策。例如,胡锦涛上任第一年,非典在中国爆发,胡慎重处理非典疫情,撤职了掩盖疫情的卫生部长,并鼓励干部如实报告非典传染的情况。 


胡锦涛还试图扩大使用任期限制。尽管胡锦涛在试图设立政治局及其常委会的任期制时遭遇阻力,但他确实设法在省部级以下(含省部级)建立了任期制。更为成功的是,胡锦涛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序:政治局委员要先经过中共高层的党员投票选出。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通过这种准民主制度,习近平升到了权力的顶点。2007年,在中央委员会的扩大会议上,中共400多位高层领导人齐聚北京,以投票的方式,从200名部长级官员的名单中推荐组成政治局成员的25人。习近平得票最多。我怀疑,决定因素不是习作为浙江省委书记与上海市委书记的政绩,而是投票人对他父亲的尊重,以及来自于党退位的老领导人的支持和压力。在五年后的一次类似的投票测评中,习近平得票最多;在即将离任领导人的一致意见下,习被提拔到权力金字塔的顶端。他迅速着手消除中共几十年来在集体领导方面所取得的进展。 


孤家寡人党 


当习近平上台时,西方许多人称赞他是中国的戈尔巴乔夫。有些人甚至认为,像苏联的最终领导人一样,习近平会进行激进的改革,解除国家对经济的控制,并使政治制度民主化。当然,结果证明这是幻想。恰恰相反,习近平作为毛泽东的忠实学生,渴望像毛一样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遂着手建立自己的绝对权力。恰恰是因为之前的改革未能对党的领导人进行真正的制衡,习取得了成功。现在,就像在毛泽东时代,中国再次上演独角戏。 


习近平巩固权力的步骤之一是,解决他所谓的意识形态危机。习近平表示,互联网对中共构成生存威胁,已经让中共失去了对人民思想的控制。因此,习近平镇压博客作者和网上活跃人士、审查异议,并加强中国的“防火墙”、限制访问外国网站,其结果是扼杀了一个新生的公民社会,并消除了能对习近平有所制约的公众舆论。 


他采取的另一个步骤是发起反腐运动,称其为拯救党免于自我毁灭的一项使命。由于腐败在中国很普遍,几乎每个官员都是潜在目标,这使习近平能够利用这场运动进行政治清洗。官方数据显示,2012年12月至2021年6月,中共共查处393名省部级以上干部;这些干部往往被当作党和国家领导人来培养提拔;此外,63.1万名负责在基层执行党的政策的处级干部被惩处。在整肃行动中,一些被习近平视为威胁的最有权势的官员遭到逮捕,包括前政治局常委、中国安全机构负责人周永康,以及被视为习近平竞争对手、潜在继任者的政治局委员孙政才。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帮助习近平崛起的人没有被触及,比如1990年代福建省委书记、最终成为常委的贾庆林,他在习近平权力攀升过程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尽管有理由相信贾庆林及其家人极度腐败——据从一家律师事务所泄露的巴拿马文件透露,贾的孙女和女婿拥有数家秘密离岸公司——然而贾家在习近平的反腐运动中安然无事。 


习近平的策略并不含蓄微妙。我从一位党内知情人士那里得知,2014 年左右,习的手下登门拜访一位公开批评过习近平的高官,威胁他说,如果不停止就要对他进行腐败调查。 (他闭嘴了。)习的下属在追捕他们政治清洗的对象时,经常向官员的家人和助手施压。我在中央党校读博士研究生时就认识的前辽宁省委书记王珉,2016年被捕,就是根据他的司机的供词;供词称王在轿车里曾向另一位乘客抱怨升职被忽略。王珉后被判处无期徒刑,罪名之一是抵制习近平的领导。 


一旦将对手赶出重要岗位,习近平就安插自己的人。习近平在党内的派系被称为“之江新军”(浙江帮)。这个团体由习在担任福建省和浙江省领导人期间的属下组成,并囊括习的大学同学和中学旧友等。自从掌权以来,习近平迅速提拔他的追随者,而往往超出了他们的胜任能力。他在清华大学时的室友陈希被任命为中共组织部部长,这个职位必须由政治局委员兼任,并有权决定干部升迁。然而,陈希完全没有相关资历:他的五位前任都有地方党务经验,而他的职业生涯几乎仅限于清华大学。 


被习近平取消的另一项重大改革是“党政分开”,这项改革旨在削弱强调意识形态控制的党务系统干部的权力,降低他们对政府机构的技术官僚和管理决策的干预程度。为了使官僚体系专业化,邓小平和他的继任者们试图将政府行政摆脱党务系统的过度干涉,并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进展。习近平开倒车,成立了大约40个临时性质的“小组”,凌驾于政府机构之上并直接插手政府职能机构的事务。例如,与他的前任不同,习有自己的团队来处理南海问题,绕过外交部和国家海洋局。 


这些“小组”的作用是从中国政府首脑李克强总理手中夺走大部分权力,并将李的搭档地位降低为助手一级。这种变化可以从李在公开场合的举止中看出。李的两个前任朱镕基和温家宝分别与江胡并肩而立,李则知道要与习保持距离,似乎是在强调各自权力的差异。此外,过去官方通讯和官方媒体都提到“江朱体制”和“胡温体制”,但今天几乎没有人谈论“习李体制”。在中国,党和政府之间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着矛盾——内部人士称之为中南海的“南院”和“北院”之争;中南海是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所在地。习坚持让每个人都他视为最高权威,加剧了这一紧张关系。 


习近平还改变了常委会的运作方式。这在中共历史上是第一次:每个政治局委员甚至常委,都必须通过定期向习近平提交报告,以表示向党中央汇报工作,并且习近平亲自点评他们的工作表现。曾经的常委之间的友情及平等相处一去不复返了。北京的一位前官员告诉我,作为七常委之一的王岐山——是国家副主席和习的长期盟友——曾向朋友抱怨,习和其他常委的关系已是“君臣关系”。 


最厚颜无耻的改变是,习近平取消了中国国家主席的任期限制。一如江泽民以后的每一位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同时担任着三个职务:中国国家主席、中共中央总书记和中央军委主席。虽然两个五年的任期限制仅适用于这三个职位中的第一个,但从胡以来就形成共识,即两个五年任期制也适用于其他两个职位,如此才有可能让一个人同时担任三个职位。


但在2018年,应习近平的要求,中国立法机关修改了宪法,取消了国家主席任期制。而且理由很可笑:官方公然称这是为了使国家主席职位与党和军队的职位保持一致,尽管显而易见的改革应该是,增加对另外两个职位的任期限制。 


再来看个人崇拜。尽管党章中仍然明确写着“禁止个人崇拜”的条文,但习近平和他的副手们要求对最高领袖保持自毛以后未曾见过的高度忠诚和敬仰。2016 年至今,自从习近平被称为党的“领导核心”(前任胡锦涛没有的头衔)以来,在官方的人物照中,习近平位居其他常委成员之前。而习的肖像也效仿毛泽东,在政府机关、学校、宗教场所及家庭中到处悬挂。据法国国际广播电台报道,习近平的属下提议,将清华大学——习的母校、中国顶尖学府——改名为习近平大学。他们甚至主张,将习近平肖像挂在天安门与毛像并列。尽管这两个提议都不了了之,但在2017年,习近平还是设法将习近平思想载入党章,成为继毛泽东之后唯一一位在任期内将自己的意识形态载入党章的领导人,次年又载入国家宪法。2017年,官方新华社发表长文,给习近平冠以七个朝鲜式的新头衔,让习的前任们无地自容:“开创性领导人”、“造福于人民的勤奋工作者”、“新时代现代化建设总设计师”等,不一而足。 


在党内,习家军正在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拥戴习继续掌权以完成他开启的所谓“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伴随他们的强势作为,他们的信息也被不断简化。今年4月,广西自治区党委书记提出了一个新口号:“永远拥戴领袖、捍卫领袖、追随领导”。模仿毛泽东“小红皮书”的样子,他们还发行了袖珍习语录集,要求民众背诵习语录的内容等。习近平似乎不仅要做党的伟大领袖,而且要当现代皇帝。 


皇帝没穿衣服 


一般而言,一个政治体系越是以一个领袖为中心,这个领袖的缺陷和特点就越是举足轻重。就习近平而言,这个领袖虚荣,固执,独裁。 


其实,习的这些品质在他掌权之前就已经暴露无遗了。2008年,习近平成为中央党校校长,当时我在那里任教。在次年的一次教职工会议上,中央党校的二号领导传达了习近平对教师们的一项威胁:“绝不允许有人吃共产党的饭、砸共产党的锅”——意思是拿着政府的工资却私底下批评其制度。习近平的荒谬观念——是共产党而不是中国纳税人养着国家——令我感到愤怒,我在座位上反唇相讥。我大声说:“共产党吃谁的饭?共产党吃人民的饭,天天砸他们的锅。”没有人举报我,我的教师同事们同意我的看法。 


习近平一旦掌权,就再也不能容忍批评意见。习近平惯于在常委会和政治局会议上不讨论制定政策,而是动辄发表冗长的讲话。根据官方数据,2012 年 11 月至 2022 年 2 月期间,习召集了 80 次政治局的“集体学习”,在会上就“学习”的特定主题进行长篇大论的讲话。他拒绝下属任何他认为会让他难堪的建议,据王岐山(王是核心圈子人物、习第一任时出任中共中央常委)友人透露,王岐山曾建议习把对党内要求的“八项规定”改名为正式的党内制度。但即便这是相当谄媚的建议,也被习认为是某种冒犯,因为这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习因此当场斥责了王。 


不仅如此,习近平还是一个琐细的管理者。正如许多分析人士所指出的那样,他扮演着“掌管一切”的角色。例如,2014年,他就环保问题下达了17次指令——事无巨细的干预显示出明显的偏执。邓、江、胡都认识到,管理一个像中国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必须兼顾地方事务的复杂性。他们强调,各级干部要听从党中央的指示,但也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这种灵活性对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因为它为地方官员提供了创新空间。但习近平却坚持他的指示要一字不差地被贯彻。我知道的是,一位县委书记在 2014 年根据实际情况,试图为中央的“八项规定”制定具体的执行规则,因为“招商引资”需要请客吃饭。然而,习得知这个创新尝试后大发雷霆,指责这个县委书记“妄议党中央”——这项严重指控后来被写入党的纪律条例中,情节严重者可开除出党。 


中共有一个可追溯到毛时期的悠久传统,即干部可以写信给最高领导人,提出建议甚至批评。然而,习近平上任后不久,那些尝试这样做的人得到了反面教训。 2017年左右,中国人民解放军将领、前国家主席的女婿刘亚洲写信给习近平,建议调整新疆政策,停止关押维吾尔少数族裔民众。他被警告不要再妄议习近平的政策。习近平拒不接受他人建议,杜绝了一个自我纠错的重要渠道。 


为什么习近平与他的前任们截然不同,对别人的建议如此排斥?我认为其中部分原因可能是:习有自卑情结。与其他中共高层领导人相比,习自知自己的教育程度很低。尽管曾在清华大学念化学工程,但习是“工农兵”学员之一,亦即1970年代根据政治可靠、阶级出身而非学术成绩被大学录取的学生。相比之下,江泽民和胡锦涛都是通过竞争激烈的考试被大学录取的。2002年,当习是省级干部时,他在清华大学获得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博士学位,但正如英国记者迈克尔·谢里丹所证明的,习的论文充斥涉嫌抄袭的例子。据我在中央党校期间了解,高级官员经常将课业分配给秘书完成,而他们的教授则对此视而不见。事实上,当时习近平本应自己完成论文,但是他因担任福建省省长而忙于工作。 


错误先生 


在任何政治体系中,不受约束的权力都是危险的。脱离现实、没有集体意见的束缚,领导者就会轻率行事,而实施的政策往往不明智或不受欢迎,或两者兼具。毫不奇怪,习近平要“掌控一切”的统治风格导致他做出诸多灾难性的决定。其间的共同点在于,没有能力把握指令的实际后果。 


先来看外交政策:习近平摈弃邓小平的“韬光养晦”,决定直接挑战美国,追求以中国为中心的世界秩序。这就是为什么他对外展开冒险性和攻击性的行为,包括南海军事化、威胁台湾、鼓励他的外交官采用一种粗暴的外交政策风格,被称为“战狼”外交。习近平与俄罗斯总统普京结成了事实上的联盟,进一步疏远中国与国际社会的关系。随着各国厌烦了与之相关的债务和腐败,习近平的“一带一路”面临着越来越大的阻力。 


同样的,习近平的经济政策适得其反。开启市场化改革是中共标志性成就之一,它使数亿中国人摆脱贫困。然而,习近平上台后,将民营经济视为统治威胁,复辟毛泽东时代的计划经济。他加强国有企业,在民营企业建立党组织来指导企业经营。他以打击腐败和实施反垄断法为幌子,掠夺私营公司和民营企业家的资产。过去几年,中国一些最具活力的企业,包括安邦保险集团和海航集团,实际上已被迫将业务控制权移交给国家。其他一些企业,如腾讯集团和电子商务巨头阿里巴巴,在新法规、调查和罚款的组合打压下被迫屈服。2020年,大午农牧集团所有者、亿万富翁孙大午因公开批评习近平镇压维权律师而被诬告和逮捕,很快被判处18年有期徒刑。他的企业在一次虚假拍卖中被卖给一家仓促成立的国有企业,收购价格只是原企业真实价值的零头。 


如所预期,中国的经济增长已经放缓,分析人士大多认为,未来几年的增长速度会更慢。尽管有多重因素在起作用——包括美国对中国科技公司的制裁、乌克兰战争和新冠病毒大流行等——但根本问题是中共对经济的干预。政府不断插手民营企业以实现政治目标的做法,早已被证明是生产率的毒药。许多中国企业家生活在企业被没收、自己被拘押的恐惧中,几乎不再考虑投资创新。今年 4 月,随着中国经济增长前景恶化,习近平主持召开了政治局会议,公布他对中国经济困境的补救措施,包括退税、减费、基础设施投资、货币宽松等若干组合措施。但是,正因为这些举措不能解决国家过度干预经济这一根本问题,所以注定要失败。 


就习近平的控制欲而言,没有哪件事比他对新冠病毒的反应更具有灾难性。当这种疾病于 2019 年 12 月在武汉市首次传播时,习近平对公众隐瞒相关信息,以维护繁荣中国的形象。与此同时,地方官员被瘫痪了。正如武汉市市长周先旺一个月后在国家电视台上承认的那样,未经上级批准,他无法公开披露疫情。当八名勇敢的医护人员吹哨(揭露)疫情时,政府拘留了他们、强迫他们沉默。八人之一事后透露,他被迫签署虚假供词。 


此外,习近平的琐细管理偏好大大妨碍了对新冠大流行的反应。习近平不是让政府的卫生团队来制定政策实施细节,而是坚持由他本人亲自来协调全中国的行动。后来,习近平自诩“亲自指挥、谋划应对、统揽全局、果断行动、指明前进方向”。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结果不会更好。事实上,他的干预导致一系列混乱和不作为;当地卫生官员收到北京的混乱信息,手足无措而拒绝采取行动。据我从国务院(中国最高行政当局)的消息人士处获悉,李克强总理提议在 2020 年 1 月上旬启动应急响应机制,但习近平因担心妨碍正在进行的春节庆祝活动筹备而拒绝批准。 


2022年2月,当奥密克戎病毒变异株在上海肆虐时,习近平再次选择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应对方式。我从国务院的一位人士那里了解到一些决策过程的细节:上海疫情爆发不久,举行了一次有约60名流行病专家参加的在线会议。与会者一致认为,如果上海严格按照最新公布的官方指导方针包括放宽隔离要求,那么,这座城市的生活就可以大致照常进行。上海市党政系统及卫生系统很多官员都支持这种做法。然而,习闻言大怒。他拒绝听取专家意见,坚持强制执行他的“清零”政策。上海数以千万计的居民被禁止外出,即使是去购买食品、寻求救命的医疗服务也不允许。有的人死在医院门口,更有人从公寓楼跳楼身亡。 


就这样,上海这座现代的繁荣城市变成人道主义灾难地,人们忍饥挨饿,婴儿与父母被拆散。倘若领导人更开放地接受影响性的意见或被更有力的制衡,似乎不太可能实施如此严厉的政策;抑或一旦成本和民怨变得显而易见,起码会改弦易辙。但对习近平来说,收回成命就好像是承认错误,绝无可能。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中共领导层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正如毛泽东所说,“党外有党,党内有派,向来如此。”个人关系是这些派系的主要组织原则,而这些派系群体倾向于把他们自己排列在从左到右的谱系上。换句话说,虽然中国政治在很大程度上呈现为个人化的派系,但在国家的政策方向上确实存在着不同,而每个派系都倾向于把它自己与老祖宗的思想联系起来。 


谱系左边(左派)是那些致力于正统的马克思主义的人士;左派在邓时代以前占主导地位,主张继续进行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左派目前囊括以毛泽东命名的诸多子派系、还有已故的陈云(邓小平时第二号权势领导人)、薄熙来(习近平上台前被边缘化并被监禁的前政治局委员)以及习近平本人。在基层,左派还包括少数政治上无能为力的马克思主义大学生队伍,以及因邓小平改革而下岗的工人。 


谱系中间(中间派)以邓小平的政治后裔为主。因为今天的干部大多是在邓时期培养出来的,所以中间派是主导中共官僚体系的派系。中间派支持全面的经济改革和有限的政治改革,所有这些都是为了确保党的永久统治。中间派还包括退休的江泽民和曾庆红(前国家副主席)的团体,以及一个名为“团派”的团体,由前中共领导人胡锦涛、现任总理李克强的支持者组成。 


最后是谱系右边的右派。右派在中国语境中指主张市场经济和温和权威主义(乃至主张宪政民主)的自由主义者。我属于这个阵营,在三个阵营中实力最弱。右派囊括胡耀邦和赵紫阳的追随者,胡赵是邓小平之下的中共领导人。或许可以说,右派还包括在2003至2013年间担任中国总理的温家宝,温至今仍具有影响力。在2010年的一次采访中,他被问及政治改革问题,温家宝回答说:“我不会屈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习近平面临来自上述左中右三个派别日益增多的反对。左派虽然最初支持他的政策,但现在认为他在重振毛泽东的政策方面做得不够,其中有些人在他镇压劳工运动后对其幻想破灭。中间派不满于习近平对开经济改革开倒车。右派则完全被噤声,习近平取缔了哪怕是最轻微的政治辩论。 


派系分歧在政治局常委中可见一斑。其中常委成员韩正被广泛认为是江派成员。尤其是,李克强与习近平似有分歧,而官员之间的争吵正在进入公众视野。长期以来,李克强一直在悄悄抵制习近平的清零政策,强调需要企业重新开工和保护经济发展。今年5 月,李克强在一次在线会议上对 10 万名干部表示经济状况比预期更糟糕,而习近平的盟友随即发起反击。他们透过新华社为习辩护,称“中国经济发展前景一定会更加光明。”作为抵制习近平疫情政策的象征,李和他的随行人员拒绝戴口罩。4月,李克强在南昌市的一次演讲时,李的助手要求与会者摘下口罩。截至目前,李克强一直忍让习的专横跋扈,迫不得已默许习继续清零政策。或许,他不久就会达到忍让的临界点。 


在官僚机构中,精英阶层的愤慨正向下扩散。在习近平上任初期,随着他展开权力“洗牌”,官僚机构中的许多人日益不满和失望。但他们的抵抗是被动的,表现为不作为。许多地方干部请病假,或找借口拖延习的反腐行动。 2021年底,中共中央纪委公布,当年1至10月,共查处“贯彻落实习近平和中央重要指示精神不力”案件24.7万件。在上海封城期间,抵抗变得更加公开。在社交媒体上,地方官员公开批评清零政策。 今年4月,上海三林镇居委会成员集体辞职,并在公开信中抱怨他们被关在办公室24天,无法与家人见面。 


尤其令习近平不安的是,精英们的不满情绪正在向公众蔓延。在一个威权国家,不可能准确地衡量民意,但习近平严厉的清零措施很可能让大多数中国人失去对习的好感。早在2020年2月,房地产大亨任志强就发出异议的声音,他称习是应对疫情不力的“小丑”。(经过一天庭审,任被判处 18 年有期徒刑。)中国社媒平台上充斥着普通民众恳求习近平结束清零政策的视频。 今年5月,一个自称“上海自救自治委员会”的团体在网上发布了一份宣言,题为“不要做奴隶——自救”。该文件呼吁上海市居民与封城作斗争,并组建自治机构互相帮助。在社交媒体上,一些中国人不无讽刺地提出,抗击疫情最有效的办法是尽快召开二十大,以阻止习近平继续执政。 


尽管习近平声称消除了贫困,但大多数中国人仍在艰难度日,入不敷出。正如李克强在2020年所透露的,中国仍有6亿人(约占其人口的 40%)月收入勉强达到1000人民币。根据香港《南华早报》获得的数据,在 2021 年1至11月期间,约有440万家小企业倒闭,是同期新注册公司数量的三倍多。面对金融危机,地方政府被迫削减政府工资、包括教师工资,有的高达 50%。地方政府很可能会寻找新办法,从民营企业和普通公民那里掠夺财富,从而制造更多的经济苦难。 


经过40年的开放,大多数中国人不想回到毛泽东时代。在中共精英内部,许多人对习近平打破传统的权力分配规则不满,并认为他的鲁莽政策正在危及党的未来。结果是,自1989年天安门广场抗议活动以来,中国领导人第一次不仅要面临内部异议,而且要面临民众的强烈反对、以及社会动荡的真正风险。 


再来五年? 


心怀不满是一回事,诉诸行动是另一回事。中共高层人士知道他们会被指控腐败,因此他们不敢与习近平作对。而高科技监控被认为如此普遍,以至于包括退休的国家领导人在内的党内精英,都不敢在官方活动之外相互交流,即使是日常事务。就公众而言,他们保持沉默,因为受到审查、监视、以及害怕被抓捕。这就是为什么习近平的反对者专注于使他出局的合法途径:在即将召开的中共二十大上拒绝他连任第三个任期。 


或许是感觉到了日益严重的失望感,习近平尽其所能地让竞争环境对他有利。当然,最重要的投票者是他的常委同僚,他们最终对习的去留具有最大的发言权,部分原因是他们对中国立法机构成员的掌控。习近平很可能已尽最大努力确保常委会成员的支持,从承诺他们继续掌权到不对他们的家人进行调查等。 


几乎同样重要的是军队,因为拒绝习近平的连任可能需要将军们的支持。宣传人员经常强调“党指挥枪”,但中国领导人知道,实际上总是“枪押着党”。尽管习近平多年来一直有步骤地提拔自己的人来充实将军群体,但从军队将领的言论看,在对习近平个人忠诚和对党的中央军委这个机构忠诚之间,他们摇摆不定。(习近平掌握军权。) 


有迹象显示,在军队将领中仍然存在着反对者。去年12月,我从中国的几位联系人那里得知,因批评习的维吾尔政策而受到习近平指责的刘亚洲将军与他的弟弟同时“失联”了,他弟弟也是将军,兄弟俩的房子都被搜查。这一消息在军方引起震动,因为作为前国家主席的女婿,刘亚洲通常被认为是不可触动的。习近平通过拘留刘亚洲兄弟俩,向太子党及军队高层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烈的警告:他们必须站队。 


此外,习近平加强了表面上的反腐运动。2022年上半年,共查处省部级以上干部21人(含省部级),厅局级干部1237人。其中,中国公安部和国家安全部一直受到特别关注。今年 1 月,中国国家电视台播出了孙立军的供词,孙曾是中国公安部副部长,被指控犯有腐败罪,面临被处决的可能。根据中共中央纪检委的说法,孙的罪过是“成伙作势控制要害部门”、“政治野心极度膨胀”以及“政治品质极为恶劣”。 3月,孙立军的上司、中共中央委员、中国司法部长傅政华也被控贪污,并被免职和开除党籍。信号很明确:要么忠顺要么垮台。 


习近平为进一步保证他能连任第三个任期,对退休的中共干部发出含蓄的威胁。长期以来,中共大佬在中国政治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例如,在 1989 年,正是退位大佬把赵紫阳拉下马的。今年1月,习近平剑指这一群体,宣布政府将通过对各地工作“倒查20年”来“清理系统性腐败,消除隐患”。 5月,中共收紧了对离退休干部的指导原则,警告他们“不得公开妄议党中央的大政方针,不得散布负面政治言论,不得参加非法社会组织的活动,不得利用原有的权威、地位及影响为自己和他人谋取利益,坚决反对和抵制各种错误思想。” 


更进一步,习近平努力确保出席中共二十大的2300名代表的支持,其中三分之二是各地的高级官员,三分之一是在基层工作的普通党员。依据对习近平的忠诚度,与会代表经过了仔细筛选。为了防范在大会上出意外,出台禁止“非组织活动”的禁令,以禁止代表们在省代表团的正式小组会议之外串联,限制代表们组织反对特定政策及领导人的能力。 


在中共二十大召开前的几个月里,中共内部的暗斗可能会愈演愈烈。习近平可能下令逮捕更多高级官员、进行更多审判,而习的批评者也会泄露更多信息、散布更多谣言。与西方分析家的一般推测相反,习的第三个任期尚未板上钉钉。日益增多的反习人士可以成功地将他赶下台,只要他们能够说服多数常委;习已经失去了中共基层党员的支持;或者他们能够说服党的大佬们进行干预。一旦经济危机、社会动荡加剧,即使是最坚定的盟友也会起来反对习;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尽管如此,今年秋天最可能的结果是,习通过操纵程序、恐吓对手而获得他在党内的第三个任期,并因此得以连任国家和军队的领导人。就这样,邓小平执政以来唯一有意义的政治改革将化为乌有。 


无制约的习 


然后怎样呢?毫无疑问,习近平将把其胜利看作是某种授权,亦即为实现中共振兴中国的既定目标,他可以为所欲为。他的野心将上升到新的高度。当打压民营企业而导致振兴经济的努力失败后,习近平将加倍推行他的中央集权经济政策。为了维护权力,习将继续先发制人地消灭任何潜在的竞争对手,加强社会控制,让中国越来越像朝鲜。习近平甚至会在第三个任期之后试图继续掌权。胆大妄为的习近平很可能会加速在南海争议地区的军事化,并试图强行接管台湾。伴随习近平不断追求中国的支配地位,他也将让中国进一步孤立于世界。 


但是,所有上述举措都不会让党内的不满情绪神奇般消失。即便获得连任也不能减少中共内部对习扩权、搞个人崇拜的反对声浪,更不能解决习在民众心目中日益恶化的合法性问题。事实上,习近平在第三个任期内的可能举措,很可能会增加战争风险、社会动荡和经济危机,从而进一步加剧现有的不满情绪。即使在中国,仅仅靠武力和恐吓来掌权是行不通的,政绩表现依然重要。毛和邓都靠成就赢得权威——毛击败国民党、解放中国,邓开放中国、开启经济繁荣。相比之下,习近平没有可称道的胜利,也没有犯错的余地。 


在我看来,中国改变习路线的唯一可行方式,是最可怕也是最致命的:在战争中屈辱地失败。如果习近平攻击他的首选目标台湾,战争可能不会按计划进行,而台湾在美国的帮助下,将能够抵抗入侵、并对中国大陆造成严重破坏。在那种情况下,精英和大众将会抛弃习近平,这不仅为习个人垮台铺平了道路,甚至也可能为中共垮台铺平了道路。追溯历史先例,19 世纪的乾隆皇帝未能将帝国版图扩展到中亚、缅甸和越南,中国在中日甲午战争中的惨败,为大清朝的垮台奠定了基础,并引发了长时期的政治动荡。皇帝并不总是永远的。


谢选骏指出:应该说,蔡霞的看法不是她一个人的,而是“共产党内的民主派”所共有的,所以我称之为“蔡霞们”。蔡霞们认为,习近平是一个例外,拿掉这个例外就万事大吉了。蔡霞们不知,习近平不是例外,而是体现了中国的命运——那就是人治、家长制、一人拍板制。这一套做法在毛泽东死后一度松弛,但很快就由邓小平重建了——从镇压1979年民主墙到1989年六四屠杀,邓小平成为新的独裁者。事实证明,只有独裁者才能给中国带来稳定,而稳定则意味着停滞。回顾辛亥革命之后,中国群龙无首,袁世凯称帝不果,结果大乱不已。蒋介石北伐成功试图建立新的独裁,半途遭到苏联和日本的联合绞杀,直到毛蒋隔海划分两岸中国,各自独裁,“红色恐怖和白色恐怖交加”,才带来相对平静的南北朝格局。与此同时,这也是中国社会最为压抑和凋敝的时期。所以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分合”,关键就在于“有没有独裁”——有独裁则合,无独裁就分。至于说到“和平统一”、“民主协商”、“党主立宪”,那才是能说不能做的怪事。至于说到“对外战败导致改革开放”(The defeat in the foreign war led to reform and opening up),我已有专著论述(2021年9月第一版,谢选骏全集第 179卷),兹不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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