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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3日星期日

从小国时代到全球民族(全集第19卷)

 从小国时代到全球民族

From Era of Small States to Era of Nations Making Up the World

〔秦人与楚魂的问答〕

Questions and Answers Between the Subject of Qin and Soul of Chu


2015年第一版



〔另起一单页〕


内容简介

《秦人与楚魂的问答》〔从小国时代到全球民族〕是1987年出版的《秦人与楚魂的对话——对〈展望二十一世纪〉的诘难》之续篇,写作于2007年间。其框架接近二十年以前的1987年录音口授的《秦人与楚魂》系列构想里预留但没有完成的“世界历史与国际战略”部分。


Synopsis

The book(右侧斜体) Questions and Answers Between the Subject of Qin and Soul of Chu (From Era of Small States to Era of Nations Making Up the World)(左侧斜体), written by Mr Xie Xuanjun in 2007, is a continuation of (右侧斜体)A Dialogue Between the Subject of Qin and the Soul of Chu-- Questioning the Treatise Looking Forward to the 21st Century(左侧斜体), published in 1987, and its framework follows that of (右侧斜体)The World History and the International Strategy(左侧斜体), a contemplated but uncompleted part of a series of oral instructions in 1987 intended for a book-- (右侧斜体)The Subject of Qin and the Soul of Chu(左侧斜体).

(另起一页)


出版说明

1987年,我写了一本《秦人与楚魂的对话——对〈展望二十一世纪〉的诘难》〔1988年山东文艺出版社〕,因为当时的政治限制,只能出版有关哲学与社会的部分,无法出版有关历史与政治的部分,因为后一部分的写作就耽误了下来。紧接着就是1989年的“八九民运”和“六四屠杀”,天地翻覆,改朝换代,摧毁了一切出版和写作的可能,于是我回到“整理旧稿”的工作里,整整十年。

1999年,我发现网络的兴起可以突破出版限制,于是开始重新发表旧稿与写作新稿。

2006年,在整理完成《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之后,我开始考虑继续尚未完成的《秦人与楚魂的对话》,而由于脱离了中国大陆的出版限制,已经不必再用“对《展望二十一世纪》的诘难”这类标题作为掩护。进一步而言,由于脱离了“对《展望二十一世纪》的诘难”这样的“掩护”,也就不必再围绕汤因比和池田大作的对话录《展望二十一世纪》来展开我自己的话题和讨论了。

于是第一步,我把《秦人与楚魂的对话——对〈展望二十一世纪〉的诘难》改编为《历史之穹──秦人楚魂说》,并列为《王者之言五色海》的第三卷“西方白色──秋天的书”。我把原著里的汤因比和池田大作的对话录《展望二十一世纪》的对话以及对这些对话的讨论,悉数删除。最后,把原著里的三十六节合并为九个章节。

第二步,由于不再需要围绕汤因比和池田大作的对话录《展望二十一世纪》来展开我自己有关历史与政治的话题,因此我就把《秦人与楚魂的对话》的续篇定名为《秦人与楚魂的问答》。这样就省却了在中国大陆出版时必须考虑的“迂回和隐蔽”,而得以用更为直接的方式来讨论相关话题,因为政治审查已经无法威胁我们的生存了。

正在我考虑《秦人与楚魂的问答》的时候,明镜出版社的何频先生找到我,约我讨论当时热门的电视政论片《河殇》与《大国崛起》的关系,于是我就说服他,通过讨论《大国崛起》,来带出人类历史与全球政治的全面反思。这样就形成了一部叫做“小国时代”的电视政论片。

现在,我剔出了《小国时代》中有关“《河殇》与大国崛起”的话题,把它还原为《秦人与楚魂的问答》。这就像剔除了《秦人与楚魂的对话》有关《展望二十一世纪》的话题,成就了《王者之言五色海》的第三卷“西方白色──秋天的书”。

〔其具体做法是:保留原来在“何频”名义下但实际上是谢选骏写作的言论,同时保留那些何频根据谢选骏的提纲发挥出来的文字部分;但删除原来就是何频本人的即兴插话。如此合成的“秦人与楚魂”的续集,正好接近二十年以前1987年录音口授的《秦人与楚魂》系列构想里预留但没有完成的“世界历史与国际战略”部分。必要时还可以参照原始录像予以斟酌。〕

2007年6月27日


〔另起一单页〕


目录


序言1


上卷

正文



第一章  世界大国和区域小国9

1、文化圈中的“世界大国”和“区域小国”9

2、破除“中国社会超稳定结构”的伪证11

3、世界大国是如何解体的14

4、美国这个超强也会解体吗?19


第二章  蕞尔小国23

1、宗教是文明兴起的要素24

2、文明形态是地域的产物25

3、中国与西方的差异27

4、骑士精神与俄国东侵30

5、普希金的叹息33

6、自治城市与小国崛起35


第三章  欧洲突围37

1、扩张需要精神要素38

2、欧洲突围与海盗行动40

3、“地理大发现”是个神话42

4、“歧视”可为扩张提供理由45

5、俄国由三个要素组成46

6、蒙古对罗斯的摧毁48

7、俄国的反扑过分残暴50

8、俄罗斯应让西伯利亚独立51


第四章  殖民漩涡54

1、殖民漩涡的复杂性54

2、殖民过程使得小国变大58

3、非政府组织的效率最高61

4、政府机构的效率和精神最差64

5、宗教组织和避难团体67

6、宗教组织的殖民特点70


第五章  瓜分世界74

1、殖民时代是全球冲突74

2、希腊殖民不同于欧洲殖民76

3、民主由资本来定义79

4、美国也有“战争引起革命”?81

5、非洲的殖民故事84

6、亚洲的殖民故事86

7、新的三十年战争88


第六章  全球战国90

1、“全球战国”说的是什么?90

2、大国的掘墓人92

3、英国两次殖民香港94

4、新兴帝国主义和民族解放运动97

5、“社会主义”是一个谎言98

6、核武器造成小国时代100

7、美国帮助苏联成为超级大国102

8、《雅尔塔协定》是万恶之源105


第七章  人类同源,全球一体107

1、全球化时代1990年代开始107

2、1990年代出现人类同源的夏娃理论109

3、澳大利亚黑人和欧洲白人是同种111

4、我们正在经历的沉默时代113

5、反恐战争与大国解体的关系114

6、非法移民导致大国解体116

7、和平崛起与大国解体118

8、中国的崛起吸取了西方的资金技术、规范和价值观119


第八章  资本特性与技术扩散122

1、互联网与技术扩散123

2、互联网扩展导致社会转型124

3、地球再度变成平的了125

4、在虚拟的空间里126

5、全球企业时代127

6、外包现象方兴未艾129

7、欧盟与大中华朝贡圈130

8、WTO与主权国家怪兽131

9、政治要为经济服务132

10、领土争夺导致共同毁灭133

11、如何避免世界末日134

12、取代“大国崛起”的方案136


第九章  人权如何征服主权137

1、“泡沫”与“愤青”138

2、“主权”与“王权”139

3、世界潮流还会逆转140

4、文明其实很脆弱141

5、公民权不等于人权143

6、贸易可以促进人权144

7、红色高棉与打狗运动145

8、“中共”和“苏联”146

9、中国的关键演变在2019年148

10、孟子诠释的人权高于主权150

11、“人是全球动物”151


第十章  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153

1、美国如何逃避历史规律154

2、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156

3、普世民主与大国解体159

4、“逆向殖民”结束了“欧美霸权”160

5、文明世界拒绝生育162

6、精子下降的严峻形势164

7、计划生育是民族自杀166

8、全球人口问题面面观168

9、二十一世纪不会是中国世纪171

10、大国蚁民与全球盲流173


第十一章  种族特性与全球民族174

1、种族三特性175

2、族裔事实不是种族歧视177

3、族裔特性不是种族偏见179

4、种族特性对社会结构的影响181

5、汉人和其他的“全球民族”183

6、科举制比种姓制更加仁慈有效185

7、印度种姓制度的现状189

8、印度是个伪民主国家191

9、谁能建立全球联邦政府194


下卷

评论


第1篇  全球进入小国时代?207

第2篇  当今世界,究竟是何格局?210

第3篇  大国崛起的末日记录215

第4篇  “大国”时代的消亡 220

第5篇  大国分庭抗礼是小国时代的前提225

第6篇  后G20权力格局之“小国崛起论” 229

第7篇  小国时代的贫富两极化231

第8篇  世界进入了“小国玩大国时代”?237

第9篇  法国重返北约并非“小国时代”的结束241

第10篇  小国时代的宿命:日本已沦为“贫穷大国”248

第11篇  日本作为“经济大国”,正趋解体?252

第12篇  中国崛起于小国时代257

第13篇  谷歌事件与大国崛起的代价264

第14篇  国富民穷不算富,大国寡民难崛起269

第15篇  大国难崛起——中国,易碎的大饼271

第16篇  “金砖四国”是大国崛起还是大国解体?275

第17篇  基辛格:中国已经无力约束北朝鲜278

第18篇  小国时代:中国会遭北朝鲜拖累280

第19篇  “国殇日”核爆:小国时代解体大国权力286

第20篇  小国时代精神:安重根的百年核爆炸 290

第21篇  小国朝鲜突破所有大国的围堵 293

第22篇  群狼伺虎:“小国时代”与南中国海争端296

第23篇  小国越南也加入解体中华大国的运动?300

第24篇  拉小国抗中国 越南打什么算盘?303

第25篇  希腊危机,小国决定大国命运305

第26篇  小国希腊是第二次金融海啸的雷曼公司309

第27篇  小国时代下的莫斯科地铁连环爆炸312

第28篇  俄著名政治学家赞同《小国时代》主题316

第29篇  裴敏欣赞同《美国衰败,中国崛起?》320

第30篇  中国到底是大国还是小国?329

第31篇  “中国”是“庞大的小国”还是世界强权?342

第32篇  美国开始研究中国政治模式?348

第33篇  美国将亡于“向我们的敌人输出资本”350

第34篇  荒谬的《小国时代》357

第35篇  小国新加坡击败超级大国的无冕之王359

第36篇  世界进入“小国牵制大国”时代369

第37篇  北京承认“小国时代”的到来371

第38篇  小国时代 群龙无首 世事难决373

第39篇  小国调戏大国 中美俄的“噩梦”375

第40篇  “大国地缘政治决定小国命运” 之谬380


后记

1、小国时代的陷阱吞没大国384

2、委内瑞拉代表了小国时代的趋势385


附录之一  小国时代的理论先声389

附录之二  读书心得〔政治学报告〕435

附录之三  美国之祸,并不一定就是中国之福443

附录之四  西方文明的启迪448



〔另起一单页〕


序言


如果从国家主义的角度看问题,历史的实情是“小国崛起、大国解体”,“大国崛起”反倒是事后聪明的广告用语。细致阐释一下“小国崛起”,可以看到欧洲列强在崛起之前都是小国。

欧美列强包括美国与俄国,崛起之前都是小国。美国是十三个小殖民地的组合,后以此为基础,扩大为五十个州。至于俄国,开始扩张前比中国四川省面积还小。其他荷兰、葡萄牙到现在都是小国就不必说了,就是英国、法国、西班牙,崛起的时候最多也只是“强国”,说不上是大国。

这还需要给“崛起”定义。如果说二战以后美国才崛起,那么它显然就是“大国崛起”而不是“小国崛起”了。

不错,二战以后的美国确实是获得了世界霸主的地位,但也是完成了崛起过程、开始走向衰落的过程,而不是“开始崛起”了。美国开始崛起是1823年发表《门罗宣言》,过了七十五年才在1898年发动美西战争,扩张到海外,并吞关岛、波多黎各、菲律宾,控制整个拉丁美洲,实行门罗主义。现在又过了一百多年,开始进入2007年了,在苏联解体、美国独大的表面下,其实已经开始了美国的“大国解体”的过程。这个解体过程是从反恐战争开始的,内部分裂、形成了“两个美国”,还有移民问题,西班牙语起来和英语分离,从内部撕裂美国;在外部有些很明显的小国,就是北韩啊,伊朗啊,阿富汗啊,伊拉克啊,相当成功地挑战了美国,比欧盟、俄国、中国、印度这些所谓的大国更加有效地挑战了美国。

从上述观点推演,再结合“小国时代”的特殊条件,是否可以说,“创造性的‘小国’常常能够出其不意地击败竞争性的‘大国’?”

完全正确。我还要补充说:是“创造性的蓝色小国常常能够出其不意地击败竞争性的红色大国”。这特别值得中国人警惕。反观近代日本对中国的优势,就在于日本比中国更加具有海洋国家的要素,不仅具有经营海洋的传统和经验,也拥有地理、历史、科技等方面的海洋能力。结果目前,日本控制了西太平洋北部的许多岛屿,势力广袤;小小倭国,它控制的领海和专属经济区倒比中国要大上好几倍,它对太平洋所做的科研足以与美国争雄。日本海岛群的南部与属于美国的北马利亚纳群岛连接,日本即使在战败以后,依然有足够的海洋能力,利用美国、控制西太平洋,阻止中国进入西太平洋纵深海域。

如果在陆上,有百分之一的土地被外国窥伺或占领,成为争议领土,国民的危机感早就升到沸点了,但是中国不能控制海洋领土,不能拥有其资源,并没有引起国民注意。中国的学生学地理,讲中国的陆上邻国,但是不讲海域的四至和邻国。可以看出中国人的海洋意识薄弱。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将走向海洋发展方向。不能了解和不向这个方向努力的民族,必然是步步走向失败。要走向海洋,国民必须有那种意愿,有积极的意志,有海上冒险的精神,有适应海上生活的知识和能力。面对这样一个历史性的挑战,必须把自己转型为兼具海洋精神的民族。在教育上、生活上,精神上,自觉转变为一个适应海洋时代生存的民族。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的“行动”,可以看作蓝色文明的重大突破。五年多来的演变发展,证明当时许多新左分子担忧的“全球化阴影下的中国之路”,多少是个耸人听闻的无稽之谈。

我认为,全球化就像蓝色文明的到来一样,是不可避免的。既然不可避免,那么海权观念的淡漠,必定使得近代中国吃亏。中国地形的特点是西边是喜马拉雅山、昆仑山,东部整个被大海包围。在以蒸汽动力为基础的远端航海出现之前,征服大海要比征服中国还要困难,因此大海也成了东部中国天然的保护屏障。大海的保护使得中国一直感觉到只有北部的游牧民族才是威胁,而忽略了海上的“洋人”同样危险。

在全球化进程中,拥有工业资本优势的国家,也往往是拥有强大海权的国家。自从英国资本主义工业革命主导世界经济潮流之后,海权就成了工业国家对外开放的重要助推器和国家发展战略极重要的部分。海洋为这些国家提供了最廉价的运输载体。比如从欧洲陆上运货到中国要穿经多个国界,而海上航行则没有国界障碍,在公海上它是畅通无阻的。从军事角度看,与陆上运输比,从海上集中调动装备、军力等所需时间应是最快的;与陆地防务相比,由于海洋的天然屏障,在广阔的海上拥有基地可大大减少战时所用守备兵力:只要掌握了海上运输线,就可以最机动的方式集中优势兵力在海外某一区域实施作战。在陆上取得每个军事胜利都要部署大量守备兵力以巩固成果,海上同等数量的部队,比陆地使用起来会更加高效。

有人认为,海洋时代的中国不再像过去面对游牧民族的时候,即使亡国还能把少数民族慢慢同化。今后中国如果不能自我转型,兼具海洋民族的素质,势必沦为二等民族。几百年来的世界史已经说明,大国都在海上称霸,掌握海权。

其他方面,例如淡水是空气外最重要的生命要素。现在世界上几乎一半人口面临着生活淡水不足的问题,中国即是严重缺水的国家之一。有人预测二十一世纪将发生许多为争夺水资源的国际战争。海洋拥有地球上97.5%的水。如果海水化为淡水的技术能够支援人类对淡水的需求,拥有海洋资源就拥有淡水资源。

我们观察一下中国,东面和东南面是海,其他大部分是陆地,向海洋发展存在先天局限。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农业社会安土重迁的大陆型文化,历史上的中国王朝很少发展海洋事业。尽管明朝的郑和七下西洋,从事海上远航贸易,但对社会没有深远影响,几百年来不再有任何类似的尝试,海权思想一贯受到压制甚至镇压。结果中国只能被动地接受来自海洋的外部打击。中国人的抵抗只是以驱逐侵略者为最高目标,从来没有出海反击的念头。保守派认为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力量不足以做这样的强国梦,中国国民没有能耐离开陆地、去海洋发展,但其实,现代中国人是因为没有海洋精神,才丧失了海洋能力,因为古代中国本来曾经具有海洋能力的。

“海洋能力”一般指一个社会驾驭海洋和运用海洋资源的能力,但事实上,驾驭海洋和运用海洋资源的过程,会激发一个社会的创造能力,所以对“海洋能力”、“蔚蓝色的海洋文明”还可以做更加宽泛的理解。

帮助中国成功进入蓝色文明,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有多种方法,这里先介绍一种。2005年,钱·金〔W. Chan Kim〕与勒妮·莫博涅〔Renee Mauborgne〕合著的《蓝海战略》一书出版,形成所谓“蓝海热风”:此书在全世界一百八十二个国家用三十二种语文翻译出版,成为世界畅销书。蓝海战略的成功奥秘在于进一步阐释了“蓝色文明”:开拓超越恶性竞争的新市场空间,避免陷入激烈竞争的红海斗争。蓝海战略是作者在1990年代逐步思考的,它倡导:摆脱抄袭和模仿,拒绝人海战术。人海战术只能导致恶性的价格竞争战略,并在根本上破坏国家发展战略,而所谓“阶级斗争”,显然就是红海战略。

蓝海战略搜集了海洋时代一百二十年〔1880—2000年〕来各国政府和企业机构所进行的各种创新案例,进行了实证的研究。以瑞士钟表企业斯沃琪为例:用“红海战略”即“竞争战略”在劳务费很高的瑞士,经营劳动密集型的钟表产业是无法成功的,但斯沃琪公司却通过“蓝色战略”即“创新战略”创造出钟表的新的价值,如时尚、生活品位,从而超越了恶劣的竞争环境。相反,韩国的服装和制鞋企业,只是埋怨本国环境恶劣而要转向中国进行生产,就是未能理解斯沃琪的成功。

回到国家问题上来。为什么会出现“小国崛起、大国却不能崛起了”这种情况?

因为大国从统治中心到边境的距离过于漫长,内部情况也因此复杂,维持自己都很困难,进一步扩张就太难了。美国和英国相比就是个例子,英国很小所以海外扩张的力量很强,而美国却经常奉行孤立主义,不太倾向于海外扩张。

中国本来是一个大国,结果被西方小国压制,沦为官方描述的“半殖民地”。后来经过不断的内乱和日本侵略,又经过共产党统治的各个政治运动,现在改革开放,加入世贸组织,但是中国到底应该怎么崛起,如何在国际社会定位,这是一个大家都在思考和关心的问题。这可以帮助中国离开某种历史的陷阱。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西方列强包括小日本这些国家开始崛起时,没有一个国家是像中国现在这样的大国,相反,其中面积最大的俄国开始也不到一个四川省那么大,其余都是更小的小邦。相反,殖民时代〔1600—1789年〕的世界大国如奥斯曼、莫卧儿、明清等三大帝国,却都是作为“病夫”,遭到列强的肢解,所以我想“大国崛起”只是一个简略的说法,完整的说法应该是“小国崛起,大国解体”。我持有一个说法,“小国崛起才是历史的定律”。其实中国如果能够崛起成为世界头等强国,就违背了近代史的规律,因为前面已经讨论过,近代史只提供了“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范本,而没有提供相反的东西。何况现在的中国社会已经完全失去规范,其经济增长主要是作为跨国公司的生产流水线在发挥作用,而不是一个社会内在生命力在向外膨胀。此外,我想不论大国崛起还是小国崛起,都是国家本位的,但是国家主义已经失败了。至于中国的发展战略,我认为应该避免国家主义,而面向全球主义,也就是力争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尽可能取得一个有利的位置、尽可能占有更多的份额,从而给每个国民创造更好的机会。

2007年2月


〔另起一单页〕

上卷

正文


〔另起一单页〕


第一章

世界大国和区域小国


1、文化圈中的“世界大国”和“区域小国”

2、破除“中国社会超稳定结构”的伪证

3、世界大国是如何解体的

4、美国这个超强也会解体吗?


本章分析中国现代化过程的两难处境,并提出中国的两全之策。联系比利牛斯半岛的葡萄牙开创欧洲殖民主义路线和关闭欧洲的海外殖民帝国现象,深入探讨“小国崛起与大国解体”的现象,指出:1、“第一次世界大战消灭了四个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德意志帝国、俄罗斯帝国”;2、“第二次世界大战消灭了四个帝国:第三帝国和日本帝国、法兰西帝国和大不列颠帝国”;3、“冷战消灭了一个帝国: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4、思考“反恐战争是否正在消灭最后一个帝国:美利坚合众国”?其结果很可能造成“世界平面化:俄、美两国即欧洲东西两翼的殖民历史结束”。


1、文化圈中的“世界大国”和“区域小国”


秦人:围绕“小国时代”的话题,你总结小国时代的特点是“小国崛起·大国解体”。这样就凸现了一个问题:什么是“大国”,什么是“小国”?我觉得首先应该说明一下大国小国的基本定义。是政治意义上的定义,还是文化意义上的定义,还是军事上的定义或经济上的定义?还是仅仅是国土上的定义?所以我希望你能在这里说明一下“小国时代”的概念。

楚魂:“世界大国”、“区域小国”的称谓,不是泛泛的形容词和某一方面的定义,而是着眼其全局功能。“世界大国”和“区域小国”这两个概念,来自文化圈理论。文化圈指的就是“汉字或儒教文化圈”、“印度文化圈”、“基督教文化圈”、“伊斯兰教文化圈”之类的大圈子,文化圈意义的世界大国就是统一了某个文化圈的政治实体,如汉字文化圈的元明清帝国、印度文化圈的莫卧儿帝国、伊斯兰教文化圈的奥斯曼帝国。文化圈意义的区域小国就是基督教文化圈内部的欧洲国家,像是英、法、德、义大利、西班牙、奥地利等虽然喧嚣一时,但其实都是区域小国,而且是由更小的国家兼并而来、由再小的封建领地发展而来的。这些都是文化圈内部的分裂国家,不同于统一国家。直到它们征服了那些古老的世界大国,自身才被推上殖民大国的宝座,直到殖民帝国瓦解,它们又从“大国”的位置上跌落了下来,重新沦为区域小国,当然在彻底还原之前,它们目前是“中等国家”,而其实,即使在殖民帝国的全盛时期,它们也还不是世界大国,即没有统一它们自己的文化圈。拿破仑和希特勒有些苗头,但是没有成功。

就公元1500年前后开始的世界近代史看,恰恰是欧洲的区域小国崛起,通过蚕食,解体了横跨欧亚非的奥斯曼帝国、囊括了整个印度文化圈的莫卧儿帝国、瓜分了中国文化圈的大清帝国。这就叫做“小国崛起·大国解体”,所以我在上一集结束的时候曾经提到,“小国崛起才是历史的定律”;这一定律不仅是今天的总结,也是历史的法则。

秦人:按照上述定义,英国法国当然都不能算是世界大国。美国、俄国、中国好像可算世界大国,但实际上也不都是文化圈意义的,因为美国、俄国虽然起源于基督教欧洲的两翼殖民地,但是包括了复杂的黄种人世界的内容,可以算是政治的世界大国。例如俄国的哥萨克正如美国的牛仔,都是蒙古化和印第安化的欧洲白人,因此无法用“欧洲人”定义他们,如同无法用“欧洲区域小国”来定义美国俄国,但实际上美国俄国又不能统一欧洲,不能统一基督教文化圈,所以并非完整意义的世界大国。现代中国也是如此,它虽是过去的世界大国〔元明清帝国〕的主要碎片,好像可以算作世界大国,但事实并非如此;中国现在不要说是统一汉字文化圈或曰远东文化圈,就连自身也统一不了〔“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比美国俄国更加不配“世界大国”这一称号。

楚魂:历史上的中国作为世界大国已经崛起过了:秦两汉与元明清。中国在春秋战国和两宋时代都是分成为十几个互相竞争的小国,就像近代的欧洲列强那样,但后来分别统一于秦两汉与元明清。秦、元都是起源于区域小国,就像巨大的唐朝也是起源于鲜卑小国。至于鸦片战争以来的中国,则明显是处在一个解体过程中,1945年的二次大战的“对日惨胜”虽然为中国延缓了中国的进一步解体,但很可能类似1917年的苏联延缓了俄国的瓦解一样,只是一个回光返照。战后的中国其实还是在日本的实际经济控制下喘息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路线事实证明是一场灭顶之灾,根本谈不上向外扩张。1945年比1917年晚了28年,苏联1991年解体,1991年之后的28年以后即2019年,中国会不会进一步解体?现在难说,但很有可能。至于目前中国的经济起飞,是全球化的结果,是跨国公司的成就,是美国市场的引导所致,中国自身的努力不是唯一作用。任何一个国家,只要好好与国际资本合作,不在乎环境破坏与劳工保护,都可以获得这样“亮丽的成绩”。


2、破除“中国社会超稳定结构”的伪证


秦人:“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无论中国如何衰弱,作为一个连续的传统,毕竟延续下来了。我记得1983年左右四川人民出版社走向未来丛书出版的《兴盛与危机──论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一书,其中金观涛先生曾经提出一个假设理论叫做“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似乎觉得中国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后面有一个超稳定的东西,你如何看待你的理论与“超稳定结构”结构的不同?还是觉得“超稳定结构”的说法不能成立?

楚魂:金观涛是学习自然科学的,1970年大学毕业的。他对中国历史并不熟悉,所以用自然科学中的“三论”〔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来解释中国历史,以回避对马列主义意识形态进行正面分析,但这种把人的活动等同于“物质活动”、用“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来解释中国文明的停滞现象,还是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论的一个拷贝。其实质,还是科学主义、欧洲中心论的。例如,书中所说的“封建社会”完全是拿欧洲历史模型来套中国社会,而书中描述的中国“封建社会”恰恰位于中国先秦封建社会以后的统一帝国时代,书中大谈特谈的“封建王朝”如秦汉直到明清的政治实体,其主流恰恰不是封建的、更不是诸侯的,而是统一的、郡县的,其制度也是中央集权的官僚制度,而与先秦的、欧洲的、日本的封建制度,完全不同。盛行在这些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之下的,不是世袭的贵族制度,而是考试的官僚制度,经济上则不以土地依附的农奴为主,而是以自耕农为主,奉行土地可以自由买卖的“商品经济”。

应该说,过去的作为世界大国的,要比当前的奉行土地公有制的中国,更加现代化的;土地公有制,其实就是农奴制。

秦人:你这种讲法不仅和金观涛不同,而且和一般中国人开口闭口“中国封建社会如何如何”的习惯不同,也使我觉得很特别。可以不可以再继续解释一下。

楚魂:“中国奴隶社会”与“中国封建社会”,这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史学家”郭沫若之辈杜撰的概念。那么中国这两千年的“后封建社会”,我称之为“长城时代”的郡县制度,有没有封建的时候呢?仅仅在蛮族入侵的时候有过。例如五胡乱华、辽金元清,都带来他们本族的封建制度,什么贝勒议政、选举大汗之类,但对中国历史这是倒退,是野蛮化。像史达林主义的集体农庄、人民公社就相当于北魏的井田制和满清的圈地运动,把自耕农变成了农奴。俄国与中国不同,1860年代才废除农奴制度,而中国则有两千多年的自耕农传统,土地一直可以自由买卖。

至于你一开始谈到的中国社会比欧洲社会来得稳定,我想可能是因为中国保留与容纳了更多的氏族制度的要素。先秦中国所谓的“家”,其实就是氏族。家、家族、氏族、部落的要素,在新的郡县制的社会形态及其意识形态,被“五四”时代以来的人们叫做“家族主义”,并目之为中国传统社会的“百病之根”与“万恶之源”。后来更形成所谓“四大家族”、“八老治国”的奇观。中共能在“文革”与“六四”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甚至“凤凰涅槃、周而复始”,与其说是马列主义的功劳,不如说是家族主义传统造成的。

对比一下中国的秦、汉与罗马的共和国、帝国;对比一下五胡乱华与蛮族入侵;对比唐宋与拜占庭;对比一下元明清与奥斯曼帝国:就能够破除“中国社会超稳定结构”的伪证,就可以消除中国文明的原罪论。常识告诉我们:“超稳定”的外表是所有陷入停滞状态的晚期文明所具有的特点,如非洲的埃及、欧洲的拜占庭、亚洲的印度,莫不如此;更是所有“停止发展的原始文明”如澳洲土人、北极爱斯基摩人的共同特点,因此,“超稳定”的不是中国社会的结构,而是停滞不前的化石状态,而根据已故的张光直教授的研究,这其实是人类社会的常态,仅仅西方社会比较例外。

秦人:那么根据你的研究,导致“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根本要素是什么?换言之,统一的官僚社会容易现代化,还是分裂的封建社会容易现代化?

楚魂:我们观察一下,就看到所谓“发达国家”都是从封建国家发展来的,包括欧洲各个封建国家和亚洲唯一封建国家日本。1988年12月13日的《光明日报》,我发表了一篇专栏文章叫做《贵族主义与官僚主义》,已经谈过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回顾一下。我那时指出,在文化反思的热潮,“封建主义”成了一个垃圾桶,但其实,封建社会所拥有的阳刚的贵族精神,比郡县社会所拥有的阴柔的官僚精神,更有利于现代化,所以,封建的日本可以现代化,郡县的中国无法现代化,因为封建社会分裂成很多小的自治领地,内部的不均衡使得一些地方可以先行现代化,较少受到中央官僚制度的扼杀。人才的流动、政治犯的逃亡、思想的传播、技术的更新,都比较容易。这个国家禁止我的书,就到另一个国家出版,伏尔泰、卢梭他们经常干这个事。

古代的世界大国中国与区域小国日本,表面流行的意识形态相似,儒、佛、道,但在社会形态上日本却是贵族型的,日本的道教也是崇拜贵族祖先的神道。这注定了日本式以封建贵族为动力的维新道路,无法适用于中国的俯首贴耳的官僚制度,所以康、梁依靠官僚去效法日本的变法,就犯了一个逻辑方面的错误。 谭嗣同的血只能白流。

贵族的日本在文化方面仿效中国,但在是否采行科举制这一贵族主义和官僚主义的分水岭上,却始终与中国保持距离。迄止明治维新前,选拔统治人才的方式,始终保持着注重世袭的非科举特征。而西方社会也是到十九世纪后期,才开始实行类似科举的文官制度的。


3、世界大国是如何解体的


秦人:我是个中国人,大国人,就比较关心大国怎样解体的,甚至超过关心小国怎样崛起的。我们下面还有十集之多可以细细讨论小国崛起的问题,现在我很想请你从历史的时段谈谈,世界大国是如何具体解体的。

楚魂:欧洲列强这些区域小国通过技术发展和贸易手段,逐渐把奥斯曼帝国、莫卧儿帝国、元明清帝国等世界大国掏空,变成近东病夫、南亚病夫、东亚病夫,其中动用了土地诈骗和鸦片贸易那样的非常手段。然后等到适当机会,区域小国再用战争把世界大国一一解体,自己成为殖民大国,但在文化圈的意义上,殖民帝国基本上同属一个文化圈,所以再大也不是世界大国,只是殖民大国。殖民大国彼此还没有统一,因此必然趋向统一、造出一个世界大国,这样一来,世界大战就不可避免了。

世界大战发生的时候,文化圈意义的世界大国基本解体了,沦为欧洲殖民列强的势力范围。这样一来,本来是区域小国的列强,就成为殖民帝国。世界大战是在这些殖民帝国之间爆发的,日本进攻中国的目的还想取代清朝以前在远东的支配地位。中东现在为什么特别乱?就是因为奥斯曼帝国瓦解后没有出现一个地区强权,像现在的印度和中国,结果陷入地区无政府状态,所以各个区域小国都来争当小霸。

秦人:你能不能从一个 一个具体的时段比如说世界大战来谈谈大国的解体?我想知道你怎样阐释世界大战与大国解体的关系。

楚魂:一次大战消灭了四个大国。

秦人:哪四个?

楚魂:俄罗斯帝国、奥匈帝国、德意志帝国、奥斯曼帝国,前面三个是当时的殖民大国,后面一个是过去的世界大国。第一个倒下的是俄国,1917年世界大战还没有结束,它就先结束了。然后奥匈帝国界分成很多国家了,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以及南斯拉夫和罗马尼亚的大部分地区;奥斯曼帝国的肢解,北非和中东的领地被欧洲殖民大国占领瓜分。本来连土耳其自身也不能幸免的,后来因为一场民族革命发生,在凯末尔将军领导下经过几年战争终于保住了小亚细亚,但是奥斯曼世界大国也就变为土耳其区域小国,变成所谓的民族国家,尽管其民族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世界大国一般都包含很多民族,而区域小国则主要是民族国家,就像我们前面说的,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英国法国是民族国家,美国、俄国、中国则比较复杂。

1919年6月28日,《凡尔赛和约》签字。它规定重划德国的疆界:阿尔萨斯和洛林归还法国;萨尔煤矿区由国际联盟代管十五年,然后由公民投票决定其归属;莱茵河西岸的德国领土由协约国军队占领十五年,东岸五十公里以内德国不得设防;德国承认奥地利的独立,不得同它合并;承认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的独立,把原属波兰的领土基本上归还波兰。德国的海外殖民地,由战胜国以“委任统治”形式加以瓜分:其中的非洲和中东部分归英法等国,太平洋上的岛屿大多被日本占有。在军备上,德国要接受严格的限制。德国须对协约国支付大量赔款。协约国不许德国代表对草案作任何口头上的争辩,只许在十五天的期限内提交书面意见。接着,协约国又接连对德国施加压力,并以武力相威胁。这样,摆在德国当局面前的两条路,一是无条件签署和约,一是准备重新作战。在这种讹诈下,德国政府被迫决定无条件接受和约。和约对德国的军备规定:德国的陆军不得超过10万人,用于维持国内秩序和边境安宁;海军不得拥有主力舰和潜水艇;不得拥有空军;此外,解散总参谋部,废除普遍义务兵役制。关于德国的赔款总数,和会没有达成一致协议,规定建立赔款委员会,在1921年5月以前确定赔款总数,而在这以前德国就应交付相当于200亿金马克的实物或现金。德国人因此认为这是“强加的和平”,后来成了纳粹德国〔第三帝国〕崛起和二次大战的基础。

秦人:那么二战呢,又解体了那些大国?

楚魂:二战解体了四个帝国:法兰西帝国、第三帝国、日本帝国和大不列颠帝国。首先是法兰西帝国受到第三帝国的致命一击,亚洲和北非殖民地都失掉,连本土都被占领,战后虽然号称战胜国,其实再没有恢复元气。第三帝国和日本帝国的本土则被盟军占领了几十年,德国失掉全部殖民地,本土还被分割;日本失掉大部分殖民地,仅仅保留了琉球和北海道。由于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英国和法国对抗非殖民化运动很有成效,殖民体系瓦解很慢,二十多年后才基本结束。

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一个主要差别在于欧洲殖民地的结局。欧洲对殖民地的控制因一战而削弱,但没有遭到彻底破坏,实际上欧洲还因为托管阿拉伯地区而扩大了殖民范围。相反二战之后的 独立浪潮席卷殖民地,迅速结束了欧洲的统治。1939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只有利比里亚和南非是独立的国家,前者由解放了的美国黑奴居住,后者由土生的少数欧洲人控制。正如欧洲在19世纪最后20年中迅速获得大部分非洲殖民地那样,二战后同样短的时间又失去了大部分殖民地。

秦人:是否可以说,是世界大战引起了非殖民化运动,促成了民族解放的风潮?

楚魂:是这样的。受英法殖民体系普遍解体的影响,葡萄牙的海外帝国就成了民族解放运动中的孤岛,终于支撑不住,在1975年宣告解体。我称之为“比利牛斯现象”,就是欧洲殖民主义的事业由葡萄牙从非洲开始,也由葡萄牙在非洲结束。这是由于北非与欧洲在地中海两岸遥遥相望,而中部和南部非洲根本缺乏国家保护。

五百年来欧洲扩张史与收缩史,集中体现在葡萄牙这个弹丸国家上,既开其绪,又告其终。作为早期殖民强国,葡萄牙虽在十六世纪末叶就衰落了,但葡萄牙殖民帝国的最终崩溃,却在大英帝国之后。1415年 葡萄牙占领休达,葡属非洲帝国开始。1511年葡萄牙占领了麻六甲。非洲黑奴运到美洲。1571年葡萄牙在安哥拉建立殖民地。1628年葡萄牙灭非洲的姆韦内穆塔帕帝国。以上是欧洲殖民扩张的史略,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打断了欧洲的扩张势头。

下面就是扩张中的收缩:公元1578年卡斯尔卡比尔战役:摩洛哥人摧毁葡萄牙人在西北非的势力。1808年反对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造反遍及中美和南美,在1828年建立了十三个独立国家。1975年 葡萄牙允许莫三比克和安哥拉独立。1976年摩洛哥和茅利塔尼亚分割西班牙属撤哈拉。〔以上参见《泰晤士世界历史地图集》[The Times Atlas of World,1979]〕。

人们注意到,首先打击欧洲的,也是欧洲最早侵入的地区:北非。接下来,直到二百年以后,欧洲的宗主国才开始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成功反抗。从1776年美国《独立宣言》发表,到1976年比利牛斯国家在非洲失去最后的“海外领地”,整整两百年间的历史,就是大扩张与反扩张的斗争史,这场斗争,最后演化为全球规模的战国时代的降临。

第一次世界大战,挫伤了欧洲扩张的锐气;第二次世界大战,则把欧洲的殖民帝国体系给消解掉了。穷凶极恶的德国和日本,反倒成了战后民族解放运动的“先驱”;战败自杀的希特勒对民族解放运动的贡献,可能反倒大于美英苏的赢家三巨头。

秦人:我记得有一个外交秘密,1975年葡萄牙革命后,要把澳门还给中国,中国却不要,说是管不了。令人感叹。从另外一方面,香港的新界和九龙规定1997年租借期满,没有办法只好收回,其实从整个中国的发展看,如果晚点回收,对中国的发展更加有利。

楚魂:这是因为在事实上,殖民地是强国对弱国的力量输出;好像在剥削奴役,其实也在刺激。二战以前,世界上的独立国家仅有七十多个,其中欧洲又占了一半,那时非洲、亚洲、北美洲、南美洲和大洋洲的许多地区沦为英、法、荷、美、日等国的殖民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动者德、意、日帝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就是企图用武力改变政区的地图。

秦人:二次大战到底有哪些新的国家独立出来?

楚魂:1944年至1970年间,总共有六十三个国家赢得了独立。这些国家拥有十亿多人,大约占世界总人口的三分之一。欧洲人在海外取得那么多非凡的胜利和成就之后,到二十世纪中叶似乎又在退回到五百年前向外扩张之前的欧洲半岛:这是叙利亚〔法国,1944〕、黎巴嫩〔法国,1944〕、约旦〔英国,1946〕、菲律宾〔美国,1946〕、 印度〔英国,1947〕、巴基斯坦〔英国,1947〕、缅甸〔英国,1948〕、北韩〔日本,1948〕、南韩〔日本,1948〕、以色列〔英国,1948〕、锡兰〔英国,1948〕、印尼〔荷兰,1949〕、利比亚〔义大利,1952〕、柬埔寨〔法国,1954〕、老挝〔法国,1954〕、北越〔法国,1954〕、南越〔法国,1954〕苏丹〔英国,1956〕摩洛哥〔法国,1956〕、突尼斯〔法国,1956〕、加纳〔英国,1957〕、马来亚〔英国,1957〕、几内亚〔法国,1958〕、刚果共和国〔比利时,1960〕、索马里〔义大利,1960〕、尼日利亚〔英国,1960〕、喀麦隆〔法国,1960〕、马里〔法国,1960〕、塞内加尔〔法国,1960〕、马达加斯加〔法国,1960〕、多哥〔法国,1960〕、赛普勒斯〔英国,1960〕、象牙海岸〔法国,1960〕上沃尔特〔法国,1960〕、尼日尔〔法国, 1960〕、达荷美〔法国,1960〕、刚果民主共和国〔法国,1960〕、中非共和国〔法国, 1960〕、乍得〔法国,1960〕、加蓬〔法国,1960〕、茅利塔尼亚〔法国,1960〕、塞拉里昂〔英国,1961〕、坦噶尼喀〔英国,1961〕、阿尔及利亚〔法国、1962〕、布隆迪〔比利时,1962〕布隆迪〔比利时,1962〕、卢旺达〔比利时,1962〕、乌干达〔英国,1963〕、肯雅〔英国,1963〕、桑吉巴〔英国,1964〕、马尔他〔英国,1964〕、马拉维〔英国,1964〕、尚比亚〔英国,1965〕冈比亚〔英国,1965〕、马尔代夫群岛〔英国,1965〕、新加坡〔英国,1966〕、圭亚那〔英国,1966〕、博茨瓦纳〔英国,1966〕、莱索托〔英国,1966〕、巴巴多斯〔英国,1967〕、南也门〔英国,1968〕、毛里求斯〔英国,1968〕、斯威士兰〔英国,1968〕、赤道几内亚〔西班牙, 1968〕

秦人:这么看来,联合国虽然有五大常任理事国,其实是被小国统治的,因为它毕竟是票决制的。现在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国家?

楚魂:截止到2006年6月,联合国共有会员国一百九十二个。其中亚洲三十九个,非洲五十三个,东欧及独联体国家二十八个,西欧二十三个,拉丁美洲三十三个,北美、大洋洲十六个。连同尚未取得会员资格的国家或政治实体,现在全球国家应该超过二百个。1945年的原始会员国仅仅五十一个,1961年破百,1978年超过一百五十。2002年永久中立国瑞士加入为一百九十个。这就构成一个十分典型的“小国时代”,而联合国就是“小国俱乐部”,难怪美国要踢开联合国奉行单边主义。

秦人:上述的小国独立浪潮好像都是冷战期间发生的。小国独立和冷战之间有无关系呢?

楚魂:我想是有关系的。美国和苏联在二战以后的强大,是以别的殖民大国的解体为前提的。双边的冷战取代了多边的热战,美苏双方都要讨好小国,就像现在台湾海峡两岸的政权推行的外交政策那样,其结果给小国独立以极大空间。这个小国时代的逻辑一旦推行下去,苏联和美国这两个殖民大国本身就会面对解体的危险。由此可见“两个超级大国”的说法多少是个伪概念。


4、美国这个超强也会解体吗?


秦人:那么你如何看待俄罗斯的未来?

楚魂:俄罗斯开始对外扩张的时候,不过四十多万平方公里,比四川还小;经过三百年的侵略战争,到1890年代,达到两千多万平方公里。之后花了一百年时间,完成第一步解体,失去四分之一领地。如果再过一百年呢?我认为现有的俄罗斯联邦会进一步解体,分成二十一个民族独立的国家。

秦人:为什么俄罗斯以后可能会不多不少正好分裂为二十一个独立国家?

楚魂:因为先前的苏联就是按照十六个加盟共和国的模式来进行分裂的。我们发现,“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加盟共和国制度”,是弄假成真——本来是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用来欺骗被压迫民族的幌子,最后却真的变成了民族独立的平台和行政分离的现成构架。回顾一下历史好了:早先,当西欧人向海外扩张到世界各地时,俄国人在陆上进行横贯欧亚大陆的扩张。对西伯利亚和中国边境的控制,可与美国向太平洋岸的西进相提并论。不断向前推进的疆界给俄国留下了如同它给美国人留下的类似标记。1895年,中亚最后一个穆斯林汗国被俄国征服。俄国全盛时期比美国、加拿大和中美洲加在一起还大。当东欧剧变,俄罗斯剥去了“社会主义大家庭”这第一层外壳,随后苏联解体又剥去了第二层外壳,如今俄罗斯幅员不仅远不及帝俄全盛期,而且仅为苏联时期的76%;但即使如此,剩下的俄罗斯联邦本身还有八十九个“联邦主体”:二十一个共和国、六个边疆区、四十九个州、两个直辖市、一个自治州和十个自治区。姑且不论这些边疆区、州、直辖市、自治州、自治区,那二十一个共和国显然都有资格获得独立。

秦人:俄罗斯的走向,大家都很关心;但它到底如何发展,确实包含着巨大的未知数,而现在冷战结束、苏联解体以后十五六年,大家更加关心的是原来同为超级大国、现在是唯一超强的美国如何发展。美国自己是主张单边主义,而其他地区大国尤其是中国和俄罗斯都主张多极社会。那么我想直接问一个问题:像美国这么一个超强也会解体吗?也许我们可以看到夏威夷有些人示威游行说“我们要独立!我们要独立!”但我们目前似乎看不到美国的解体迹象。确实,美国目前在伊拉克战争中陷入了泥潭,但是从整体上讲,你觉得它会按照你的理论趋于解体吗?

楚魂:不错。冷战解体了苏联体系,现在美国体系也面临这样的危险。本来人们拿海外扩张的英国和大陆扩张的俄国对比,认为英国失去殖民地但俄国不会,结果苏联还是崩溃了。苏联不仅一分为十六,而且俄罗斯联邦还在继续分化中。现在俄国利用美国的反恐战争来打击车臣共和国的独立势力,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因为很明显,俄罗斯人口在持续下降,五百年的殖民扩张彻底损坏了它的民族精神,尤其俄国男人,酗酒成风,早夭,而且不生育。主要因为“区域小国——殖民大国”的游戏玩过头了。英国、法国也有这个问题,表现为殖民地居民的“内住”即逆向殖民。俄国最近驱逐中国移民,但是却不敢阻挡前加盟共和国也就是殖民地的移民。苏联既然在陆地上无法控制殖民地独立,美国就绝对能够阻挡“小国时代”的浪潮?

秦人:按照这样的逻辑,反恐战争是否正在逐渐消融最后一个殖民大国:美利坚合众国?

楚魂:很有可能。当然可能是在五十年以后才有结局,因为苏联的解体也非一朝一夕,而是花了将近半个世纪。事实上,世界正在“平面化”,失去“立体感”,俄、美两国即欧洲东西两翼的殖民历史的结束,已经带来深远的后果。美国作为一个五十州联合体的国家,当然没有立即解体的可能,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美国并不仅仅是这个五十州联邦,而是一个很大的世界体系,一个势力范围远远超出五十州的世界超强,所以美国才会经常强调,在世界很远的地方“美国利益受到了威胁”。尤其苏联解体后,美国成为独一无二的世界体系。就世界体系的美国而言,我看到美国正处在解体的过程中:

第一,在北约内部,欧洲大陆最重要的国家德国和法国,与美国离心离德,以伊拉克战争为理由,对美国分庭抗礼;这表明西方联盟也就是美国体系在苏联解体后,失去了外部压力而开始内部解体。随着北约东扩,苏联的前加盟共和国逐步加入,但内在解体却日益深重。

第二,布什政府不大谨慎,退出保护环境的《京都协议》,也是美国国际体系一道裂痕。所谓单边主义,其实就是国际体系、世界体系开始解体的另外一个说法,已经不能再担任领袖了,不能带领西方联盟的兄弟们一起前进了。就五十州联邦的美国而言,也有着比夏威夷示威危险百倍的征兆,例如,最近炒得很热的非法移民合法化问题。如果非法移民合法化的议案顺利过关的话,那就是为五十州联邦的解体运动,打响了起跑的第一信号枪。美国从此步上苏联和其他各个殖民大国的后尘,走向不可避免的解体。当然,这个运动可能像冷战一样需要半个世纪来完成。首先,美国会分裂为英语的美国和西班牙语的美国;其次,美国会分裂为白人的美国和少数民族的美国。这都不是暂时的政治分裂。

秦人:好。我们假设你讲的美国解体变成了现实,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楚魂:世界会进入一个深不可测的全球格局,漩涡中不再有任何稳固的中心。2007年1月23日纽约市长援引咨询公司麦肯锡的一份报告,指出纽约正在丧失竞争力,很有可能在十年之内失去“全球金融之都”的地位,华尔街人员进行的研究报告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秦人:那就是“小国时代”向纵深度全面展开了?

楚魂:对。微软创办人盖茨预言,互联网将在五年内颠覆电视的地位;难道小国群体再花五十年还不足以解体几个残余的大国吗?网路时代的精神是每个人都可表达心声及创意,甚至成为举世焦点,也可以随时选择心爱的节目。个人如此,国家亦然。小国时代的精神是每个国家都可表达心声及创意,甚至成为举世焦点,也可以随时选择心爱的节目。


〔另起一页〕

第二章

蕞尔小国


1、宗教是文明兴起的要素

2、文明形态是地域的产物

3、中国与西方的差异

4、骑士精神与俄国东侵

5、普希金的叹息

6、自治城市与小国崛起


本章描述了地中海文明的“中世纪格局”。欧洲的社会政治的破碎,造成了仰面朝天、祷告姿势的谦卑性格,而这一谦卑帮助了欧洲:1、从回教的入侵小亚细亚、西西里、比利牛斯等一系列灾难下解脱出来;2、从查理曼帝国的瓦解与北欧海盗的袭击下幸存下来;3、从塞尔柱人的侵略和两百年十字军运动的失败中吸取了教训;4、探讨了蒙古帝国的入侵如何诱发了欧洲近代文明、蒙古人与黑死病的关系、黑死病与香料贸易的关系、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灭亡拜占庭帝国如何引起了西欧的文艺复兴并刺激了西欧的海外殖民扩张。

其中意大利城邦热内亚、威尼斯、佛罗伦萨的命运显示了“小国崛起”而非“大国崛起”的经典案例;而葡萄牙与荷兰作为较之城邦为大的小国,其崛起及其组织方式的扩散,对于后来居上的中等规模的西班牙、法国、英国的海外殖民,具有指导意义;对于欧洲西翼美洲与澳洲殖民地、欧洲东翼的西伯利亚和远东殖民地,同样如此,而日本和纳粹德国的残暴性,在早期殖民者对待西伯利亚和远东居民、对待美洲和澳洲原住民的行径中,已经有所展示。希特勒《我的奋斗》是企图把“澳洲经验”变成“东欧经验”的结果。


1、宗教是文明兴起的要素


秦人:欧洲文明为什么在其发展过程中间虽也经历过如此曲折,但毕竟发展出了其他文明没有能够发展出的现代文明?其根源究竟何在?有何值得总结吸取的正反两方面经验?相比之下,我们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个强国,但是我们为什么由盛而衰?

楚魂:欧洲史和中国史的一个重要区别就在于它的中世纪特别漫长。一般认为它有将近一千年,从470年代到1490年代,而中国只有三百年左右,从310年代到610年代。正因为西方中世纪漫长,所以西方文明比中国的隋唐文明更为新颖。

秦人:你认为在这些文明兴起的元素里,哪几个是最为关键的?宗教是不是最关键的?

楚魂:宗教是中世纪决定性的因素。不论是在中国魏晋南北朝的那个四百年还是在欧洲那个中世纪一千年。在欧洲,基督教是主导性的,但是和宗教同样重要的是所谓“蛮族入侵”。在中国则发生了类似的事件叫做“五胡乱华”。以鲜卑部落为主入侵中原的。鲜卑是一个很大的民族,它的故土是“鲜卑利亚”,也就是现在翻译的“西伯利亚”,目前被俄国占领的北亚地区殖民地,面积比现在的中国还大,超过一千万平方公里。鲜卑人不断往南方入侵,就像后来的蒙古人和满洲人那样。他们的压力造成了东亚地区的民族大迁移,也就是五胡乱华。在欧洲史上,类似的作用是由日耳曼人完成的,这就是蛮族入侵造成的小国时代。在这些小国之间,宗教的元素发挥了巨大作用。

秦人:你的研究发现,宗教是如何发挥其巨大作用的?是否给业已解体的世界一个强有力的精神支柱,使得分裂的人们可以彼此维系在一起?

楚魂:是的。在欧洲,先是罗马帝国接受基督教为国教,但是过了不到二百年,罗马就被蛮族攻陷,西罗马帝国就灭亡了。日耳曼蛮族刚刚侵入罗马帝国,烧杀抢劫,什么都干,但是后来接受了基督教,就比较有分寸了。当西罗马帝国这个大国终于解体之后,基督教会就成为社会秩序的基本元素。蛮族的流动性很大,打打杀杀,但教会却扎根在固定地点,不走的。他们离开城市,在荒野里建筑了教堂和修院,成了新文明的温床。


2、文明形态是地域的产物


秦人:我们在讨论西方文明和中国文明的时候,发现很多类似的东西,毕竟我们都是人类,具有共通的人性;但在有些方面东方和西方却正好是相反的。比如说,在地形上。于是你就提出了一个“地中海与海中地”的对应。实际上你所说的“航海文明”与“内陆文明”的区别,在于扩张时期眼界更加开阔,能更好地走向世界,而中国恰恰相反。你所以提出“海中地”,指出中国的古话“四海之内皆兄弟”,那么四海之外呢?显然就不是了。我们把本土叫做“海内”,把世界的其他部分叫做“海外”。那么你觉得中国与欧洲的这种对地域的文化观念区别是怎么形成的?此外这种形成对于东方和西方的文明发展,又有什么影响?

楚魂:地域对文明的影响是基本的影响,就像种族对于文明的影响也是如此。地中海周围的地形是破碎的,这不能不影响到人们的政治现实和思想观念。地中海南部是北非的海岸地带,再南就是撒哈拉大沙漠了。撒哈拉沙漠在一万年前还是不错的,有大片的绿洲,但在最近几千年已经沙漠化了,没法住人,因此,在北非沿岸要建立强大的帝国是很难的,因为其腹地太小,不足以养活足够的军事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埃及最终会被外来征服而无法翻身的原因所在,而早期埃及的安全,是因为当时的技术限制,使长途征服比较困难。

地中海北部是欧洲,而欧洲本身又是一个半岛的连环套:丹麦是半岛,挪威和瑞典是半岛,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半岛,义大利是半岛,希腊则是一堆错综复杂的半岛,再往里,小亚细亚半岛虽然地理上属于亚洲,但在文化、历史、种族上从来都是欧洲的一部分,还有克里米亚半岛等等,而整个欧洲除俄罗斯以外,就是一个处在波罗的海、北海、大西洋、地中海、黑海的连环包围之中的大半岛。欧洲的地形如此破碎,要从外部入侵他是十分困难的,远的不说,单说最近八百年,中国被两次蛮族入侵所灭亡;同时期欧洲也遭到两次蛮族入侵,一次是蒙古,一次是土耳其,但都被联军挡在西欧外面。东欧就很不幸被占领了,所以直到现在东欧都比西欧落后上百年。再远一点,阿拉伯回教在欧洲也远远不如在中国这么成功,例如回民是汉人以外中国人数最多的群体,新疆的伊斯兰化也是最近八百年的事情。中国这么容易遭受侵略,就是因为地形太完整。同时,完整的地形也容易形成专制集权的帝国,像是中国这样。破碎的地形容易造成民主制度的共和国,像是希腊那样。至于美国,主要是从破碎分裂的英伦三岛移植过来的,你看一个小小的不列颠岛,还分成三个国家,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而英格兰内部又有许许多多的封建领地,这样才能形成民主制度。

地中海周围如此破碎,很难形成一个中心,所以最自然地就是围绕地中海形成一个多元化的格局。地中海作为内陆海也提供了这个可能性。怎么说呢?因为内陆海比较风平浪静,不像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那么波涛汹涌;内陆海容易形成稳定的海上交通,所以航海文明在那里发展壮大和人类在东非裂谷发展壮大,同样有其地域上的条件。

秦人:所以欧洲人比较勇敢走向大海,因为他们面对的只是地中海,这样就帮助他们完成了早期的训练?

楚魂:对。地中海性质上也就是一个大湖,后来在罗马时期就被叫做“罗马湖”。围绕地中海,形成了古代历史上一系列重要文明:埃及、克里特、赫梯、希腊、腓尼基、以色列以及影响世界最大的现代西方文明,也是起源于义大利和西班牙这两个半岛,而这两个点,正好也是回教入侵的跳板;因为连波斯、两河流域、阿拉伯世界的发展,也和地中海息息相关。相比之下,中国就完全不同了。中国周围的海除了渤海都是汪洋大海,缺乏爱琴海那样的美丽宁静,其令人恐惧多于令人神往。虽然有人说过,中国沿海和西伯利亚的堪察加半岛、千岛群岛、日本、琉球、菲律宾、印度尼西亚构成一个“亚洲地中海”,但这不过是个类比,在文明史上没有相应的意义,因为中国以外的海岛链和中国并不能构成一个对等的交流。


3、中国与西方的差异


秦人:这样局面下,古代中国人想要做海盗都困难,因为没有地方可以去。孔子说“乘桴浮于海”也不是真的计划,而是绝望的表达。中国古代的航海因此主要是在大陆沿海地区之间进行,所以中国神话传说里也很少有海盗的故事,西方国家的小孩则不同,从小就熟悉海盗。

楚魂:东亚海上贸易的发展,主要是印度人开辟的,八世纪以后阿拉伯人也来到了。公元400年到七世纪,印度尼西亚是印度的殖民地和受印度影响的多民族杂居地,不太开化。到十六世纪以后,葡萄牙人、荷兰人、英国人取代印度人和阿拉伯人夺得东方海权以后,中国才首度面临来自海上的武力威胁,在这以前倭寇的侵袭基本上缺乏国家支援。中国北部蒙古沙漠,西部青藏高原,南部和东部则是太平洋。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以华北平原为核心,形成了“中国”的概念。“中国”就是在四面比较荒凉的“四夷”地区之间,有一个较大的内陆板块。虽然在四夷和这个板块内部曾经出现过许多文明,但由于这个板块的相对封闭和内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比较统一的文明,就是“中国文明”。其实中国文明的来源也是相当复杂的,但是在这个“海中地”的超强同化过程中,被挤压到一起了。“趋同”而非“求异”成为中国生活的基调。不论政治还是文化都是如此。“地中海”的生活当然要靠贸易靠航海,“海中地”的生活当然要靠农耕靠游牧。

秦人:你的意思正因为西欧缺乏较大的内陆板块,海上贸易成为必须,结果造成了分权乃至离心的多元格局?而地中海不同权力中心之间的冲突和碰撞,擦出了火花,所以才出现了文明的互相激励、加速进步?

楚魂:是这个意思。比方希腊,众多城邦始终无法统一,只好被异族马其顿和罗马征服,后来还有土耳其,都是希腊的克星。为什么?因为希腊全是小盆地,一个盆地一个城邦,彼此之间都没有足够的力量互相统一,而那些克星就不同了,都是来自比较大的板块,虽然和中国没法比,但欺负一下希腊是足够了。

秦人:我们所理解的中世纪,是欧洲的黑暗时代,和中国文明很大的一个不同,就是有宗教战争,包括十字军东征,是决定历史的重大事件。还有回教入侵欧洲,对欧洲的影响和后来的发展,究竟有多大?

楚魂:我认为回教是欧洲中世纪历史上第一支试图整合欧洲的外部力量。在回教七世纪兴起之前约一百年,东罗马帝国的查士丁尼大帝,526到565年在位,也几乎整合了欧洲、重新统一罗马帝国。他曾经镇压平民起义,征服汪达尔王国和东哥特王国,使拜占庭进入法制时代,并且一改以往军队以步兵阵推进为主的战术,但他最终失败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为回教的崛起准备了道路。565年,查士丁尼逝世。610年,阿拉伯先知穆罕默德开始创立伊斯兰教了。使得阿拉伯人这个长期作为拜占廷与波斯两大帝国的棋子和工具的民族,走向世界征服者的道路。

回教从三个地方侵入欧洲,一个是小亚细亚,一个是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半岛,一个是西班牙的伊比利亚半岛。718年,回教军队由北非攻占了西班牙,开始进攻高卢〔今日法国〕。732年,法兰克王手下的大将“铁锤查理”率领军队,在都尔平原挡住了回教精锐的骑兵,才挽救了西欧,但是基督教已经元气大伤,失去了小亚细亚、中东及北非一半以上的教区及信徒。当时整个基督教世界受到动摇,还有一本史诗《罗兰之歌》,颂扬法国的骑士终于坚持住了,从异教徒手里拯救了欧洲。现在我们从“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角度看呢,这其实是一次重新把欧洲统一起来的努力,只是“分裂势力”赢了。

一千四百年以后的今天,回教徒又在源源不断地进入欧洲了,不过这次是和平的,和平崛起,叫做“逆向殖民”,由殖民地向宗主国殖民!反侵略成了反向侵略,而一千四百年前〔八世纪〕的那次回教入侵欧洲,则是则是对那之前一千年〔前四世纪〕亚历山大入侵亚洲、罗马帝国对亚洲的殖民等活动,所进行的一个反动,结果把所谓希腊化时代以后欧洲人从中东和北非夺取的全部土地,完全收回了。历史就是如此奇妙,报应丝毫不爽的。按照同样的道理,俄国殖民地西伯利亚,也终将回到亚洲人自己的怀抱。

回教对欧洲的这次整合虽然失败,但影响却留了下来:自从632年穆罕默德年死后,百年之内回教建起一个庞大的帝国。在第七世纪末,回教已囊括了小亚细亚、叙利亚、巴勒斯坦、埃及和北非。更重要的是培养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查理曼帝国。这就是罗马帝国之后西欧内部试图整合欧洲。“铁槌查理”之子丕平于751年篡位,并被教皇认可,丕平于是为教皇收复了被蛮族伦巴人占据的义大利土地,捐给教皇为领土。丕平还在宣教士波尼法修的协助下,进行教育。

丕平的儿子查理继位后,于800年被教皇加冕,被称为“查理曼”即“伟大的查理”。他将回教势力推到比利牛斯山之外;又打败德国北部的撒克逊人,强迫他们接受基督教,但他死后帝国逐渐分成三块:西法兰克帝国,演变为后来的法国;东法兰克帝国,演变为后来的德国;中部帝国是一个窄条,从现在的义大利半岛一直往北,到北海沿岸,其北部后来演变成瑞士、阿尔萨斯、洛林、比利时、荷兰等国。帝国至今再也没有重新统一过,尽管这是三个名副其实的兄弟国家。这是失败的整合。

还有一个失败的整合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公元962年﹐德意志国王﹑萨克森王朝的奥托一世在罗马由教皇约翰十二世加冕称帝﹐成为罗马的监护人和德意志王。公元1157年,这一帝国得到了“神圣帝国”的称号,公元1254年,帝国第一次开始使用头衔“神圣罗马帝国”,此后作为官方名称沿用直至1806年。其地域包括今天中欧的大片土地,它的版图内有大小林立的封建诸侯国和各种大主教领地、主教领地等。各种部落首领、城堡主、庄园主纷纷发展自己的武装,保卫自己、劫掠别人,征战不休。当时欧洲实行封建采邑制度,从国王往下层层分封,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都拥有土地,其底层既是土地的所有者,又必须是战士,一遇到战事,他们就自备马匹、武器,参加到领主发起的战争中。神圣罗马皇帝虽然只是一个虚衔,但表现了试图整合欧洲的努力。 


4、骑士精神与俄国东侵


秦人:后来欧洲就兴起了十字军运动,让我们想到了骑士精神,给人的感觉好酷啊,十分强有力的英雄气概。你认为十字军的骑士精神对整个文明有什么作用?是不是一个兴奋剂?

楚魂:对。十字军就是骑士制度发展到高峰时期的一个产物。636年,四出扩张的阿拉伯回教徒控制了圣城耶路撒冷。由于阿拉伯人对基督徒实行怀柔政策,因此两个宗教一度能够和平共处,这个局面一直延续到土耳其人在中东一带兴起之后。到十一世纪中期,取代了阿拉伯人再度扩张的土耳其的回教徒连番征战胜利,势力直接威胁欧洲的基督教国家。在中东,当地的基督教徒不断遭受迫害,许多信徒被勒索或杀害,另一些人被迫改信回教。土耳其人几次逮捕耶路撒冷总主教,然后拉着他的头发到街上游行,以达到恐吓的目的。缺乏宽容精神的土耳其人切断了东西方交通,朝圣的基督徒到耶路撒冷的道路被封,朝圣者受到回教徒侮辱,拜占庭帝国也被回教势力包围。这样,教皇乌尔班二世,在1095年11月26日发表演说,呼吁信徒组织自卫武装,反抗异教攻占圣地耶路撒冷的侵略行为。后来人们因为参加战争的民众佩有基督受难的十字标志,因此称他们为“十字军”。

十字军东征是骑士之风最盛的时候。当时除骑士外,统领骑士的采邑领主还要举着自己的旗帜,他们也因此被称为方旌骑士,但后来骑士制度衰落了,主要原因是国王和大公们建立了正规军。后来建立的圣殿骑士团,马尔他骑士团、条顿骑士团,也都不是原始意义上的骑士组织,而是由教皇建立、享有教士薪俸的僧侣军事组织,实际上就是正规军。骑士制度虽然衰落,但骑士名称以及它的精神象征意义,却如烙印一样,永远留在了西方文明史册中。

说来有趣,骑士也是东西方交流的产物,是马镫的发明与流传造成的。最早发明马镫的是纵横欧亚草原的游牧民族。直到八世纪,欧洲战场上的主角一直是步兵,他们排成密集的队形,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很容易就可以打败难以在马上骑稳的骑士。后来马镫从东方传到了西方。七世纪阿拉伯骑兵已使用马镫,711年,阿拉伯骑兵越过直布罗陀海峡,杀入欧洲。法兰克人和日耳曼人很快学会了使用马镫。马镫不但使骑兵和战马更好的融为一体,而且使骑兵的双手彻底解放出来,可以随心所欲使用兵器,这样,骑兵就成了冲击力极强的“人体枪弹”。当时有句谚语:“一个骑在马上的法兰克人能把巴比伦城墙冲个窟窿。”骑兵的崛起,逐渐替代了步兵在战场上的统治地位。……然后,蒙古人过来了。

秦人:一说起蒙古人,我们中国人就有比较复杂的情结,因为现在说起来蒙古人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部分,但是在当时的历史上,其实完全是一个异族,蒙古征服中国,是不同的民族和国家之间的侵略。稍微看一下历史就会知道蒙古人是非常勇猛、剽悍,而且在成吉思汗时代攻击欧洲和中国〔北方〕时可说极度的残暴。对此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蒙古人能够这么迅速地征服欧亚大陆如此众多的民族?第二,蒙古的这一冲击对后来欧洲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楚魂:我先回答第二个问题。我觉得蒙古的侵略扩张是导致欧洲后来五百年殖民扩张的一个原动力。它不仅把鼠疫传入欧洲,让欧洲许多地方人口稀少,而且“黄祸”让欧洲各族人民谈虎色变,从此缺乏安全感,好像不跟踪追击、犁庭扫穴,自己就国无宁日、家无完卵了。最明显的就是俄国的扩张,完全是对蒙古的反侵略、反向侵略,在1550年代到1980年代之间,连续四百多年,造成世界第一土地大国。

秦人:我看过一些书,讲到俄国人为了躲避蒙古人,逃进森林里面避难。

楚魂:是的。后来连森林也不安全了,干脆完全投降,做了蒙古人的藩属。1240年11月,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率领蒙古铁骑侵占了古罗斯的首都基辅,两年后,他们在伏尔加河下游建立了金帐〔钦察〕汗国,俄罗斯各公国成了它的藩属。此后蒙古人在古罗斯领土上实行宗主统治,他们允许几个斯拉夫国家存在,但要求他们顺从并定期进贡。莫斯科公国就是靠充当“俄奸”、为蒙古人收税起家的。

蒙古人两百年统治俄国,很多俄国人的脸都有亚洲人的样子,毛泽东说斯大林是父亲也是有道理的,因为大家都和蒙古人有关。说苏共是中共的兄弟党、老子党,其实从蒙古时代就开始了这一类似的听命于北方民族的关系。蒙古人有一个风俗,就是对占领地区的人民要实行强暴和配种,杀光男人,占有女人,然后让她们生孩子,就像美国南方人让黑奴生孩子。后来俄国人也继承了这个风俗,打败德国强暴了两百万德国女人,远远高出纳粹的暴行记录;甚至进入中国的东北也无恶不作,到处找“玛达姆”,也就是日本人所说的“花姑娘”。这是因为蒙古人和哥萨克都是游牧民族,游牧民族都是用看待动物世界的眼光来看待人类的,而日本人、朝鲜人也和蒙古人同属“阿尔泰语系”。在他们看来,世界上的人可以分为这么几种:第一种就是“人”、蒙古人自己,第二种是“朋友”、类似牧羊和打猎的鹰犬,第三种就是“百姓”、类似牛羊马骆驼等牲口,第四种就是“敌人”、类似狼。这就是后来中国和苏联“阶级分析法”的起源。不屈服的人就是敌人,就是狼,必须消灭;屈服的人就必须接受奴役和配种,像牲口一样变成“生产工具”和“生产资料”;鲁迅及其同伙那种“俯首甘为孺子牛”的鹰犬,可能作为干部得到使用,但也最终不能幸免“狡兔死、走狗烹”。


5、普希金的叹息


秦人:所以我们也要经常把自己叫做“蒙古人种”,也许我们的祖先就真的是蒙古人。

楚魂:对,所以现在的汉人和俄国人对蒙古人都不那么反感了,因为自己身上都有蒙古人的血统,还说什么呢?

秦人:现在的蒙古族也比较平和比较温顺一点了。

楚魂:对,他们信了喇嘛教。我听过一个西藏人和蒙古人辩论,蒙古人说喇嘛教不好,让蒙古人失去了战斗性;但西藏人说,喇嘛教保存了蒙古人,不信喇嘛教的蒙古人都消失了。很有意思。现在还有很多“清宫戏”专门歌颂满清的,说满清入关是兄弟民族,这也不奇怪,因为清宫戏的许多参与者本身就是满族人或有满族血统的人。虽然已经汉化了,但内心还是向往满洲的,一有机会就歌颂满清大汗万岁万万岁。这种奴性一直延续到文革,古代汉人原先不这么谄媚权力的,否则哪里会有四大发明和四书五经呢。

秦人:是不是南方汉人的马来人种成分比较多一点,北方汉人的蒙古人种成分多一点?

楚魂:对。另外,北方汉人还有西域胡人也就是部分高加索人种的混血,例如吐火罗人、突厥人和新疆人等。

秦人:你认为俄国的扩张是学习蒙古人的结果,那么其他欧洲殖民者是否也是如此呢?

楚魂:俄国人殖民扩张的先锋是所谓“哥萨克人”,就是蒙古化突厥化的俄国人,好像白种的蒙古人。在美国,类似的殖民者就是西部牛仔,牛仔就是印第安化了的白种人,是白人民兵的主力。在欧洲本土,原先没有类似哥萨克和牛仔那样的殖民先锋,后来才有的,那就是纳粹。纳粹之所以受到谴责,就是因为他们对东欧人包括东欧犹太人,使用了哥萨克人对待东方人的残暴手段,进行种族灭绝、掠夺生存空间。日本人对中国人残暴,说穿了就是企图把中国人也当作印第安人来对待。最近2007年第四期《文艺春秋》月刊公开了日本皇室侍从人员的战时日记,其中记载裕仁说:“中国的强大超出预想。每个人都对这场战争作出了错误估计,尤其是那些军事专家。”美国历史学家赫伯特·比克斯〔Herbert P.Bix〕在其普利策获奖著作《裕仁和现代日本的形成》〔《Hirohito and The Making of Modern Japan》〕中,认为裕仁是精明的战争策划者。为什么中国人现在对日本人比对蒙古人还要反感?这不仅是“新仇”与“旧恨”的区别,还因为中国人把蒙古人看作化外的牲口,而把日本人看作忘恩负义的人。而日本和纳粹的残暴性,在欧洲殖民者对待西伯利亚和远东居民、对待美洲和澳洲原住民的行径中,已经有所展示。希特勒《我的奋斗》是企图把“哥萨克经验”变成“东欧经验”的结果。希特勒的战争专列就叫做“亚美利加号”。

秦人:你现在可以回答第一个问题了:蒙古人为什么能够那么迅速地征服了大片地区?

楚魂:蒙古征服的成功首先得力于它“厚颜无耻的外交策略”——空口许诺、挑拨离间、背信弃义和欺诈成性等四项基本原则相结合的心理战。有意识地利用谎言作为一种战斗工具,具有你死我活的斗争意识。其次,善于运用第五纵队,先派出间谍了解受害者的情况,同时放出谣言搅乱对方,包括满清也学习这种手法,离间计杀害了袁崇焕。第三,他们善于骑射,运用机动部队远距离奔袭包抄,但围城战就比较差了,但他们很快就学会使用火炮攻击。蒙古人是优秀的猎人,他们把其他民族当作猎物,运用前面说过的阶级分析法无情剿杀。第四,蒙古人全民皆兵,用自己的“人民战争”去打败对手的“阶级阵营”,有如饿虎扑食。这些是内因。至于外因,蒙古兴起的时候,正好周边的国家都比较衰弱,所以他能够从“欧亚大陆的核心地带”,没有后顾之忧,东征西讨、左右开弓。当时的两大文明就是阿拉伯文明和唐宋文明,都已经高度成熟、趋于腐烂了,所以蒙古人正好下山摘桃子来了。倒是那些比较偏僻和生番一点的民族,蒙古人反倒没有办法。

秦人:蒙古扩张到这么大的范围内,对后来的欧洲扩张起到直接的刺激作用,但为什么自己却没有站稳脚跟,被迫退回到原先的草原?是不是成吉思汗家族衰退了?

楚魂:这和蒙古人的性格有关。把蒙古人和同为游牧民族的阿拉伯人比较一下,就发现阿拉伯人由于有自己的宗教,扩张出去以后就把别人变成了阿拉伯人,也就是同化了别人,形成了一个全范围的新民族;而蒙古人没有自己的宗教,就把自己变成了别人,也就是被别人同化了。大部分蒙古人最后并没有回到草原,就像大部分阿拉伯人并没有回到沙漠,但结果却是完全不同。此外,阿拉伯人似乎更有求知欲,正如普希金感叹的:“鞑靼人不同于摩尔人,他们征服了罗斯,但既没有给它带来代数学,也没有给它带来亚里士多德。”


6、自治城市与小国崛起


秦人:除了地域因素、宗教战争、蒙古入侵,欧洲的小国崛起是否也得力于贸易和商业的发展?

楚魂:对。欧洲得天独厚的条件是地中海,所以他的海运始终没有断过,包括蛮族入侵,也经常利用海洋进行的。在欧洲中世纪的时候兴起了很多自治城市,这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的,但古希腊就有这可以看作地中海文明的一个特点。自治城市是独立的,不受周围封建领主的管辖,有市议会,自己选举,还可以收养逃亡农奴,几年以后,农奴就成自由民了。有学者甚至认为中世纪西欧工商业城市,并不是从古代历史中现成地继承下来的,而是十世纪以后由逃亡农奴重新组成的。美国也继承了这个避难权传统,例如黑奴只要逃到非蓄奴州,就可以获得自由,比中国的文革时期要自由得多。后来美国的黑奴制度也是由于这一古老的避难权传统而瓦解的,包括现代西方国家提供的避难权,也在瓦解极权国家,东德就是这么被西德瓦解的,但是东方国家就没有这个传统,甚至学都学不会,例如“民主的”日本和台湾都不向外族甚至本族人提供避难权。新加坡也是如此。

秦人:你的意思是这些自治城市就是后来小国崛起的基础?

楚魂:对,是一些胚胎,但是制度都在其中了。

秦人:通过地域因素、宗教战争、蒙古入侵、贸易和商业的发展,这些自治体之间既能够独立,又能够交往,从而达到了互相激励的结果?这种竞争性达到了内在的互利的效果?既有相同,又有相异,不像中国这个大板块,同质性太高,不容易发展出新的东西。

楚魂:对。欧洲的这个多元性表现最明显的,举一个例子就是德国。一般认为德国有军国主义传统,像日本一样。其实不然。军国主义只是东德的特点,西德和南德、北德,都不是的,西德亲法,北德重商,南德浪漫,不像日本那么单调的。何况日本还是个岛国,本来应该丰富多彩一点才对。

秦人:这一集我们话题广泛,你最想表达的一个核心思想是什么?

楚魂:我想说历史非常偶然,由很多具体事件组成,不是人们可以控制的。举个例子,《大国崛起》中谈到香料贸易对欧洲殖民历史的重要影响,但是它却忽视了香料贸易背后的原因:蒙古人带来的黑死病导致欧洲人对于香料的疯狂需求。当时欧洲人发现,好像经常和香料打交道的人,染病机会比较少,于是相信香料可以免疫甚至治病。由于当时人们并不了解黑死病的传播方式,误以为水是病原,所以他们就不再洗澡。包括王公贵妇,都只是用香料来涂抹自己,掩盖浑身臭气,而土耳其人攻陷拜占庭帝国以后切断了香料来源,欧洲人就疯了,以为自己无可救药了。于是他们必须绕道非洲或直取印度来获得香料,这样就意外发现了美洲大陆。

秦人:你认为的偶然中如何体现了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定律呢?

楚魂:偶然性也是要符合定律的。小国显然比大国更加灵活,更善于吸收新东西;但它兴旺发达为大国之后呢,就容易尾大不掉,效率低下,管理成本提高,走向衰落了。其实生物物种就是如此的。恐龙比壁虎更容易灭绝,虽然它们是同类。人类历史也是生物史的一个延续。


〔另起一页〕

第三章

欧洲突围


1、扩张需要精神要素

2、欧洲突围与海盗行动

3、“地理大发现”是个神话

4、“歧视”可为扩张提供理由

5、俄国由三个要素组成

6、蒙古对罗斯的摧毁

7、俄国的反扑过分残暴

8、俄罗斯应让西伯利亚独立


本章比较欧洲的“地理大发现”与史前文明的地理大发现:“地理大发现”其实只是在欧洲和世界各地建立了定期航线,而不是人类对未知世界的发现,因为欧洲人“发现”的世界,都是前人早在几万年以前就到达过的已知土地,作为“发现”显然是虚构的,但即使如此,探险家们把世界连成一个网络的努力,依然具有巨大意义。

从1453年拜占庭的陷落到1578年摩洛哥对欧洲殖民者的反击开始,不论是欧洲突围的西线葡萄牙与西班牙,还是欧洲突围的东线奥匈帝国与俄罗斯,都是对于前一个时期欧洲遭受的外来侵略所进行的抵抗,“反侵略”就这样成为“反向的侵略”。


1、扩张需要精神要素


秦人:我们总是喜欢标榜“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历史”,其实我们只是互相残杀的历史比征服别国的历史要多一些。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唐僧跑到外国去,结果还是去取经的,不是去殖民的。我们的疆土扩张,多是外来侵略成功以后连带进来的,像是元朝和清朝最为典型。

楚魂:甚至连所谓“第一个统一中国”的秦始皇,严格说也不是中国人,不是华夏族,而是西戎,是少数民族,所以他特别残暴。秦始皇统一中国,和后来的元朝忽必烈统一中国,区别主要在于,秦始皇是所谓“熟番”,祖先就已经华夏化了,而忽必烈还是“生番”,到晚期才开始汉化。例如,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生女真”与“熟女真”之分,就是依据女真人的汉化程度来划分的,汉化程度深的,就是“熟”番;汉化程度浅的,就是“生”番。那些能够入主中国的“番人”,是熟番程度开始超过生番程度的,由匈奴人、满清人、日本人,而彻底汉化了的少数民族,就不再是番,而是汉了。这在台湾历史上也有显见:明代称台湾土著为“东番”,清代称“深居内山,未服教化者”为“生番”,称“杂居平地,遵法服役者”为“熟番”。清代书中发现生番﹑化番、熟番的用语,指那些处于生番和熟番之间的半开化民族为“化番”。文明的进展使得生番渐成熟番。熟番被称为“平埔番”,主要分布于台湾西部平原及宜兰平原。平埔族原为南岛语系民族,正是由于汉化才在明清时期就被称为熟番与化番。生番归化、生番的区划与隔离、从消极隔离到积极利用熟番的结盟政策,都是统治者以番制汉、以熟制生的策略运用。

秦人:相比之下,欧洲的历史就有不同。尤其是西欧人,它自己对外扩张,而不是靠外族来给自己打天下。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中国人不能离开自己的本土而只能坐以待毙?所以我们这一集里,特别想探讨一下,欧洲的这些小国,它们为什么要不断地流动,而且能够一再离开自己的本土?这是他们在生产力发展上的需要?还是某种精神的作用在驱使他们?

楚魂:生产的因素与精神的因素都有,但根本上是一个精神因素。根据我对历史的观察,是精神创造了生产力而不是生产力创造了精神;生产力可以创造教育程度,但创造不了进取精神。我经常想:中国人即使不能走向海洋文明,那么像俄国一样从事大陆扩张也行啊!可是在与游牧民族斗争的几千年中,中国为什么没有产生像哥萨克或牛仔那样的反击力量?显然,不是没有生产力,而是没有精神,而且从汉代与明代的对比看,后来的格局还越来越小

秦人:你这个看法正好和老马——卡尔·马克思的观点背道而驰,他是主张生产力决定精神状态的。

楚魂:对。这也可以看作是对马克思的一个补充吧,因为他过于强调“人是物质”的一面,但是一百多年以来的各种知识进步,已经证明马克思的错误不少,所以墨守其教条在二十一世纪是非常愚昧的。人不是物质,人是生命,是能动的,所以能够预测自然现象的科学规律,无法用来预测人。依照我的理解,人要有一个比“过日子”更高的目标,才能使日子变得生机勃勃,哪怕这个目标本身是虚幻的或说是无法证明的。这就是人与物质不同的地方,也是人与动物不同的地方,也是人与马克思所说的“人”不同的地方。

秦人:那你能否举些例子,说明欧洲文明在对外扩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精神因素在推动他们?是风俗?是思想?是哲学?或是教义?是到远方去开发化外之地?

楚魂:这些因素都有。比方说基督教,它的基本教义就是要传教。耶稣升天之前嘱咐他的门徒,要把福音传到地极。地极就是尽可能远的地方吧。当然具体说来,对“地极”可以有不同的解释,其范围随着人类知识的进步可以不断扩大。在古代可以指中东地区的边角地带,在现代可以指北极南极,在未来也可以指外太空,所以欧美人比古代的希腊人和腓尼基人更加具有探险精神,不以占领地球为止境,还要瓜分外太空,要打星球大战;不像我们汉人,很容易满足,有了点钱就互相炫耀,窝里斗,炒地皮,把饭店当作宗教场所,完全缺乏探险精神,最强的也只有投机精神,只会搜刮别人的钱,而不懂得创造财富。


2、欧洲突围与海盗行动


秦人:但是据我所知,欧洲殖民者走向海外时,并不是拿着一些经文去的,也有很多是海盗啊。比如英帝国就是从海盗起家的,出去看一看形势,做一些贸易,有机会就掠夺一下。

楚魂:你说到一个很好的题目了:海盗。最著名的就是北欧海盗了,那时他们还没有信仰基督教,就创造了一个贸易的新世界,原来的渔夫在变成战士后再次变成了商人,开始全球贸易,将军事胜利变成商业成就。后来哥伦布这些人虽然信仰基督教,但同时也是海盗,虽然他拿着西班牙国王的许可令,后来甚至得到教皇的追认,但他们对美洲的管辖权是欧洲人自封的,对于其他民族这是不折不扣的海盗行为。

北欧海盗和希腊殖民者、腓尼基殖民者有一个区别:他们虽然还没有接受基督教,却受到基督教民族的很大影响。他们的侵略行为不早不晚,偏巧在基督教逼近北欧的时候发生,很像是北欧神话精神的回光返照。北欧人的扩张比哥伦布早五百年,两者之间的精神不同:前者信奉没落的北欧神话与宗教,所以无法持续扩张、很容易被人同化;后者信奉基督教,所以能够持续扩张、同化别人。

北欧海盗曾经到过美洲、格陵兰、冰岛,还流窜并殖民整个欧洲,英国、法国、义大利都有他们的据点和领土,而俄罗斯这个国家都是他们创立的。本来相当无能的斯拉夫人,被北欧海盗一刺激,竟然可以站立起来的,“Slave”的原意仅仅是“奴隶”的种族。可是北欧人自己呢,后来却像蒙古人一样融化了,连北美洲都放弃了。为什么?因为缺乏传教精神!基督教就不一样了。他们占领了一个地方,不会撤退的,还要改造那个地方。毛泽东说“愚公移山,改造中国”,其实是受了基督教影响。愚公根本没有改造中国的思想,有的只是让自己生活得方便一些,是自扫门前雪,毛泽东照搬马克思的教条“哲学的任务不是认识世界而是改造世界”,用西化的方式解释国粹,其实没有读懂愚公移山的内心世界,仅仅是“自扫门前雪”。

秦人:我们这一集叫作“欧洲突围”,你为什么定这么一个题目来讲欧洲十五十六世纪的扩张过程?这些蕞尔小邦一面自相冲突,一面对外侵略,但你怎么会提出“欧洲突围”这个概念的呢?

楚魂:《欧洲突围》看欧洲是怎样从西线和东线两个方向,进行突围,走出蒙古人和回教徒设下的贸易壁垒,结果无意中成就了地理大发现的神话。

这是因为在我看来,所谓“地理大发现”和由此启动的殖民扩张,都是对于欧洲受包围状态的一个突破,就是反向的侵略。例如比利牛斯半岛上的国家通过反抗回教入侵,而乘胜追击,入侵非洲和美洲、进而殖民的故事,就很典型。他们是先受到回教徒的侵略,西班牙半岛被回教北非人占领八百年,还没有解放,小亚细亚又失去了,巴尔干半岛又被占领了,回教徒一直打到维也纳城下。西亚和北非至今还在回教徒的手里,这就不算了,因为历史上那就是欧洲人和闪族人互相争夺的地方。

从1453年拜占庭的陷落到1578年摩洛哥对欧洲殖民者的反击开始,不论是欧洲突围的西线葡萄牙与西班牙,还是欧洲突围的东线奥匈帝国与俄罗斯,都是对于前一个时期欧洲遭受的外来侵略所进行的抵抗,“反侵略”就这样成为“反向的侵略”。

土耳其人1453年灭亡拜占庭帝国,1514年回头亚洲征服了波斯、叙利亚与埃及,1526年,回到欧洲灭亡匈牙利王国,1529年土耳其第一次围攻维也纳,领土范围达到极点。1683年第二次围攻维也纳,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维也纳危在旦夕,波兰国王率领七万大军兼程赶来解围,土耳其人才未能得逞。由此可见,这两百三十年间欧洲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甚至蒙古人对西欧都没有这么持久的威胁,而与此同时,正是欧洲海外殖民的黄金时代。试想,要不是“突围”造成了殖民扩张,而只是单向的侵略扩张,欧洲怎样没有力量把土耳其人赶出去呢?

1453年之后不到四十年,欧洲就往西部扩张了,在我看来这也是一个“战略退却”,为自己找后路呢。尤其值得重视,为西班牙人发现美洲的哥伦布就是义大利人,而义大利当时就是感受土耳其威胁最大的地方,是拜占庭人逃亡的第一站。其实早在1453年之前一两个世纪,土耳其就封锁了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而土耳其北面的蒙古人还没有退却,所以欧洲东面的交通要道完全被亚洲的武装集团封锁了,贸易通道遭到对手的全面垄断,所以他们只好向西突围。义大利人在地中海和土耳其人周旋,葡萄牙人向东进入印度;西班牙人向西进入美洲。

在711—1492年间的“收复失地”时期,伊比利半岛上的基督教王国和回教王国争战八百年,因此产生了一个习惯战斗的社会,推动西班牙人进入美洲,但是当传教士报导了西班牙殖民者对于印第安人的暴行,西班牙王室也曾经考虑有无法律根据将其侵略行动正当化。他们知道,征服美洲不同于“收复失地”。回教徒被认为是敌基督的魔鬼势力,更是入侵者。相反美洲印第安人只能算是异教徒,但却是自己王国的主人。当时就有人认为,只有当原住民自愿接受西班牙统治,并皈依基督教,征服才算合法。


3、“地理大发现”是个神话


秦人:在一般的教科书包括中国的教科书里,常常用“发现新大陆”这一概念来概括那个时代的历史。这是否属于欧洲中心论?

楚魂:这显然属于欧洲中心论的说法。实际上中国人可能更早到达过美洲。例如中国古代文献中的“扶桑国”的许多景物很像是墨西哥而不是日本。《梁书·东夷传》记载说:“扶桑国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扶桑叶似桐,而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而赤,绩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绵。”更明显的,说“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余里”。那除了美洲还能是哪里呢?另外,从美洲海底发现的石锚和陆上发现的土墩文化,到秘鲁的虎神石雕和墨西哥出土文物上的象形文字,都曾经引发过“殷人东渡”的推论,说三千年前就曾有中国人跨越太平洋到达了美洲大陆。当然,所有这些还只是推论。 

秦人:姑且不论中国人是否先于欧洲人到过美洲,难道印第安人不是人吗?新大陆新在哪里?只是因为你们几个欧洲人不知道?如此自我中心,是不是把别的民族都当成化外之地?欧洲中心论是否含义种族歧视的味道?尽管在美国,强调政治正确主义,对种族问题相当敏感,但好像没有修改“发现新大陆”这个历史的谬误。

楚魂:说“1492年发现美洲新大陆”,肯定是错的,除非当成欧洲中心论的笑话来听。这就和说我“谢选骏1992年发现美洲新大陆”一样,讲着玩玩还是可以的,不能当真,因为,即使连欧洲人自己,也早在十世纪就到过美洲了。八到九世纪,北欧人急剧扩张,他们就从丹麦的沙滩扩展到挪威最北部的角落,从瑞典的湖泊延伸到加拿大的海岸,从直布罗陀海峡发展到格陵兰岛的冰荒地,是海盗船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征服了世界。海盗船使他们避免了危险的陆路旅行,成为他们成功的关键。今天在博物馆里仍能看到这些中世纪的技术奇迹,而且北欧人在印第安神话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美洲各地的印第安人普遍信奉一位神,主管光明、学术、文化,是伟大的组织家、城市的建立者、法律之父和历法专家,他精通各种技艺还与播种、收获、五谷丰登有关。这位神的皮肤非常白晰,脸上蓄着胡子,身上穿着长袍。传说指出他当初是从远方渡过“东海”来到中美洲,人们相信他可能是一个历史人物,后来受到追思,被尊为神。他不容忍血腥祭典,下令禁止杀人祭神。后来一个邪神要求恢复杀人的祭典,并着手推翻他仁政,迫使他离开美洲。他伤心离开,扬帆远去,返回故乡。临走时他庄重地许诺总有一天会回来,而他的伙伴则身材挺拔,举止优雅,穿着体面的亚麻布黑长袍,敞开胸口,没有披肩,领子开得很低,短袖子只遮住上臂……他离开后,当地人又恢复了杀人仪式,而且变本加厉。尽管如此,连最热衷杀人祭神的阿兹特克人,也对他的时代充满怀念和向往,所以当欧洲殖民者1492年以后来到美洲时,印第安人看到白人就以为“善神”的伙伴又回来了,对待白人像对待救世主一样,毫无设防,坦诚相待,而且尽量容忍其日益嚣张的胡作非为,结果酿成亡国灭种的惨剧。欧洲殖民者甚至扬言说:“好的印第安人就是死去的印第安人。”被欧洲人征服后的印第安人很快就接受了欧洲人为他们安排的厄运,并温顺地服从至今。这也许就是“精神的力量”吧。

秦人:可见“发现新大陆”这个概念完全错误。

楚魂:对。其实欧洲人所说的“地理大发现”整个就是一个神话。不要说美洲了,就是澳洲,连动物都和世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袋鼠的故乡,也不是欧洲人首先到达的。就算新西兰,毛利人到达很晚,也比欧洲人早了几百年。澳大利亚土人则在四万年以前就“发现澳洲”了,比印第安人发现美洲还早一万年。还有非洲东岸的大岛马达加斯加,公元一到十世纪从南洋群岛横跨整个印度洋进行移民,史无前例的。

当然,即使如此,但探险家们把世界连成一个网络的努力,依然具有巨大意义。“地理大发现”的贡献是在欧洲和世界各地建立了定期航线,而不是人类对未知世界的发现;因为欧洲人“发现”的世界,都是前人早在几万年以前就到达过的已知土地,这作为“发现”显然是虚构的神话。

秦人:前些日子有人炒作“中国人发现美洲”之说,其实都没有意义,而且都是歧视的来源,把别人都列为次等民族,就像你刚才介绍的熟番、生番的说法,都是根据自己的标准和需要来归类别人。

楚魂:对。这是人类的通病。比如新西兰的毛利人〔Maori〕说自己是“大地之子”,应该拥有特权;毛利这个词是“正常”或“普通人” 的意思,当时欧洲人问他们应该怎么称呼,他们就回答说自己是正常人,他们把欧洲人看成是不正常或反常的人〔Pakeha〕。科学家发现毛利人与台湾原住民的DNA很接近,语言文化也有相同之处。他们相信有一位上帝,和其他太平洋岛民不同,他们比较容易接受基督教的一神信仰。日本的少数民族埃努人自称“人”,不把日本的和族人当人;汉人把少数民族的称呼都戴上反犬旁,连“犹太人”都不能幸免,犹太的犹,本来是兽名,猴属,也叫“犹猢”。用来咒骂叛徒犹大还可以,用来称呼一个民族就是“歧视”了。


4、“歧视”可为扩张提供理由


秦人:我为什么注意“歧视”问题呢,我发现文明上的优越感,可以为自己的扩张提供一个强有力的理由。这种理想的扩张,需要把别人变成所谓化外之民,然后来进行拯救,强求对方进入自己文明的模式。

楚魂:人对人的“拯救”其实就是“征服”,是自我中心的,把别人贬为工作对象,其实反而是征服者自己靠了被征服者的劳动才能生活下去,被征服者如果没有征服者带来的这种“文明”,本来是可以活得更好的更自由的。例如美洲印第安人被欧洲人杀害很多,五百多年过去了,现在的人口还没有恢复到当初那样多。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人则完全绝种了。这就是“欧化”、“文明开化”的结果。

秦人:从欧洲突围的另外一个方向看,我们对俄国的殖民扩张更有兴趣,因为那直接关系到中国的存亡,既有历史意义也有现实意义。从历史来讲,俄国从一个弱小的蒙古附属国发展起来,充满戏剧性。后来彼得大帝还化妆到西欧学习技术,引进西方文明,但是在俄国的发展过程中,军事性质十分明显,其扩张和蒙古一样基于武力,而不像中国基于文化。中国是俄国军事扩张的直接受害者之一,尤其十月革命对中国的影响更大。虽然列宁宣布放弃侵略中国的一切所得,但实际上并没有做到。比如说西伯利亚,它到底属于谁的?

楚魂:西伯利亚现在还是俄国的殖民地,就像美国、加拿大、澳洲、新西兰、南非在脱离英国独立以前是英国的殖民地。在侵入西伯利亚之前,俄国首先侵占了伏尔加河流域、乌拉尔山区、北高加索等殖民地,侵占西伯利亚之后,又相继侵占了波罗的海沿岸、外高加索、中亚、哈萨克斯但和中国的远东地区。可见西伯利亚的殖民化是俄国扩张过程中相当重要的一环。这种广泛的侵略活动,甚至使得俄罗斯人自身形成了若干个不同的支系,就像英国人形成了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等不同的支系。英国与俄国这两组殖民体系的区别在于,英国从事海外扩张,俄国从事大陆扩张。正如蒙古占领把古罗斯分成了三族〔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殖民扩张又把俄罗斯人四大支系:第一是南方支系,第二是北方支系,两者不仅在语音、服饰、礼仪上有差别,就是在建筑风格上都有一定程度的差异;第三是南北两大支系之间兼有两者特征的中部支系,第四支系是哥萨克人,原是逃避农奴制压迫而从俄国中央地区逃到边疆的农民和城镇工商民,后来充当俄国政府的雇佣兵,在俄国向西伯利亚、中亚、高加索扩张过程中充当鹰犬,长期享有各种特权。按地域分,哥萨克人又可分为顿河、库班、乌拉尔、西伯利亚等几个族群。此外,哥萨克还在白海沿岸形成了沿海族群,在阿尔泰地区形成了旧教派族群,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形成了带有当地亚洲民族特点的若干族群。一般认为,哥萨克相当野蛮、残暴,是蒙古化的俄罗斯人。

秦人:是啊,这里面有很大的讨论空间,所以我希望你能花一些时间描述一下,在“欧洲突围”的概念下,俄国的扩张过程。


5、俄国由三个要素组成


楚魂:俄国由三个要素组成的:第一是阳刚的北欧人的精力注入了阴郁的斯拉夫人的土壤,第二是这帮混血人吸收了拜占庭的文明包括宗教和文字,第三就是蒙古入侵和两百多年的蒙古统治建立的统一国家。蒙古人对俄国人影响远远超过蒙古人对中国人的影响,因为中国被蒙古占领时已经具有统一成熟的国家体制,而俄罗斯则没有,只有一些分散的小城邦,所以后来的俄罗斯帝国基本上是参照蒙古汗国的专制制度方式建立起来的集权国家。俄罗斯还因此比较方便地通过反抗蒙古入侵、乘胜追击后反向入侵亚洲、进行殖民活动。

秦人:蒙古人来以前,俄罗斯大概有多大?

楚魂:很小,那时它叫做“古代罗斯”也称“基辅罗斯”,是一支被称作瓦良格人的北欧人建立的,其首领名为留利克,故称为留利克王朝,882年定都于基辅,1598年,留利克王朝绝嗣。 这些人组成武装商队,亦商亦盗,控制着从北欧经第聂伯河出黑海到君士但丁堡的商路 ,这条商路就叫做“从瓦良格人到希腊人之路”,沿商路的斯拉夫人向他们纳贡。 882年算是其建国年代。从860年到1043年罗斯六次进犯君士坦丁堡,想维持或恢复中断的通商关系,结果往往是签订商约,但当时罗斯的领土面积是很难统计的,因为和草原民族犬牙交错,就像中国的东周列国那样,但连同犬牙交错的辐射地带加在一起,我想面积也不会超过十万平方公里吧。例如当时的草原上的突厥族佩切涅格部落不但阻塞罗斯的通商水道,同时还不断侵袭罗斯的边境。佩切涅格人有八个汗国散布在第聂伯河下游两岸,每个汗国分成五个支系,十世纪中叶,佩切涅格人就在距基辅一日路程的地方放牧!经过半个世纪的战争,到十一世纪初期,草原敌人被赶到距基辅两日路程的地方。988年,基辅王公弗拉基米尔与拜占廷皇帝的妹妹安娜公主结婚,加入希腊正教派基督教。

古罗斯国家并不是在单一民族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而是在统一宗教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1054年基辅大公雅罗斯拉夫死后,罗斯由其五个儿子分治,混战和分裂开始,逐渐形成多个封建中心。从1061 年起,突厥族的波洛夫齐人开始不断入境侵扰。1096年他们攻进基辅城,冲进了城郊的佩切尔修道院,洗劫并烧毁了它。罗斯对付突厥人的手段逐渐枯竭,任何和议与协定都阻挡不了他们的掠夺。1097年柳贝奇王公会议决议,“各地王公得以确保其世袭之领地”,从而正式承认各封建中心拥有独立自治权。基辅罗斯曾和波洛夫齐人订过十九次和议,给过他们大量服饰和牛羊,全都无济于事。基辅王公们出于乞和的目的,迎娶可汗的女儿们为妻,可是“丈人”还是照样抢掠罗斯“女婿”,置亲戚关系于不顾。这样俄国人在早期、在蒙古人入侵之前两百年,就有了大量的突厥血统,俄国不少著名家族都是鞑靼人后代,像打败拿破仑的库图佐夫、“沙皇的爸爸”鲍利斯·戈东诺夫和著名哲学家沙阿达耶夫等,列宁家族也有这样的鞑靼血统。

整个十二世纪,罗斯王公们年年带着部队从基辅出发,护送和出迎希腊的罗斯商人。直到1147年,人们才开始知道有个莫斯科小城。 到十二世纪后半期,王公与亲兵队已无力应付来自草原的侵袭,只求能将通过草原的通商航道保持在自己手里就行了。很快,比突厥人更剽悍的蒙古人就来了。


6、蒙古对罗斯的摧毁


秦人:你能否描述一下蒙古对罗斯的摧毁性征服?

楚魂:蒙古人对俄国人就像对中国人一样,杀人、抢劫、强暴、纵火,简单说就是“四光政策”,比日本的“三光政策”还多了一项,许多地方大军过后就没有人烟了。1246年,罗马教皇的使节路过基辅到伏尔加河,他记载原先繁华的商业中心、罗斯首都基辅城只剩下不足二百幢房屋!蒙古人的四光政策不同于日本的三光政策,日本推行三光是为了清剿,出于战争需要;蒙古推行四光是为了治理,出于和平需要:蒙古人总是想把农业区变成牧区,这样就需要杀光所有的居民,这样才能让蒙古人自己觉得消灭了脏、乱、差。另外看一个细节,就知道蒙古把俄国弄得多么惨:蒙古时代结束之后,俄国就很少纯种的白人了,你看俄国人的脸,都有亚洲人的轮廓,比较柔和,不像西方人那么棱角分明,就连沙皇本人也是如此。著名的“恐怖的伊凡”伊凡四世,其母叶莲娜就是蒙古金帐汗国大汗的后裔,嫁给了年近五十仍未有子嗣的瓦西里三世之后,终于生下了继承人“恐怖的伊凡”伊凡四世,伊凡四世出生时正好电闪雷鸣,因此也被称为“伊凡雷帝”,但他这个名字恐怕更主要来源于后来一次次令人恐怖的大清洗。

蒙古人热衷于扩张领土的天性,也由叶莲娜传给了伊凡四世。1533年,瓦西里三世死,遗诏由叶莲娜同七位大贵族组成摄政会议,在伊凡四世成年之前代理朝政,但叶莲娜很快就与许多大贵族水火不容,她废除了摄政会议,独揽大权,并逼死了瓦西里三世的两个弟弟。1538年,叶莲娜猝然离世,据传为政敌所毒死,这一年,伊凡四世刚刚八岁。伊凡四世从小就显示出嗜血的一面,喜欢残忍折磨小动物并看着它们痛苦地死去。他后来对待人类也是如此,所以美国法律禁止虐待动物有其道理,残暴行为会蔓延的,从动物蔓延到人身上,从敌人蔓延到人民身上。对敌人特别残暴的人,对人民也不会仁慈的。

俄罗斯歌曲有一种内在的忧伤,因为这个民族的早期经历实在不好;不像汉人,被蒙古人乱搞的时候已经成熟了,甚至老了,不那么在乎了,所以都说中国人健忘,老人不健忘行吗?中国人被蹂躏了一百多年,俄国人被蹂躏了两百多年,但是中国人后来的反应不如俄国人积极,没有培养出自己的哥萨克,所以再加上两百多年,让满清再来蹂躏一下,看你积极不积极。结果还不积极,再让日本人来干一下,再让苏联来干一下,现在中国终于跃跃欲试了,但是依然不够积极。俄国人向东方扩张才避免了第二次亡国的可能,明朝不向北方扩张所以就亡了国。即使满清,向北扩张也是不够的,不敢和俄国硬碰硬,所以丧权辱国,还是亡国,所以俄国殖民扩张的“突围”色彩也是很重的。

中国现在为什么抓住蒙古、西藏、新疆不放呢?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以前受过这些地方势力的内侵,不控制住它们就没有安全感。在这种意义上我就想,总有一天中国会把日本占领的,变成中国的一个省、一个特区。如果中国做不到这一点,中国永远不会再有安全感,总是觉得日本还会卷土重来,总是觉得日本老在酝酿什么阴谋,军国主义要复辟了,什么时候日本又要入侵中国进行大屠杀了。从前日本能够置身中国的事外,是因为它没有侵入过中国,所以可与中国相安无事,但以后不可能了,说“中日不再战”是骗人的,双方谁也不会相信的。终有一天中国要和日本摊牌,决一雌雄。凡是侵略过、占领过别个国家的国家,只要那个遭到侵略、占领的国家不灭亡,这个侵略、占领别国的国家总有一天要被那个受害国家反过来侵略、占领的。其逻辑就是“一体化”:你日本既然把我中国当作“自己的地方”来入侵占领,我们怎么就不能反过来做呢?例如俄国和蒙古的关系就是这样。十五世纪蒙古人撤退以后,由于其统治的分化作用,古罗斯族分化为乌克兰、俄罗斯、白俄罗斯三个东斯拉夫民族。乌克兰人和白俄罗斯人比较温和,俄罗斯人就比较凶残,因为俄罗斯人就是蒙古化的了罗斯人。

秦人:看来人们永远都是在互相歧视中生活,历史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中生活,互相歧视又互相影响。


7、俄国的反扑过分残暴


楚魂:是的。俄罗斯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十三世纪莫斯科公国通过充当俄奸,骗取了蒙古鞑靼统治者的信任并依仗教会势力,开始对邻近的俄罗斯公国进行兼并。1453年君士坦丁堡被土耳其人攻陷后,俄国人宣布自己是“正统”的基督徒,宣布莫斯科为“第三罗马”,伊凡三世还与拜占庭末帝的侄女联姻,并采用拜占庭的双头鹰作为“第三罗马”的标志。1480年,莫斯科公国和蒙古人翻脸,战胜了蒙古鞑靼军队,结束了蒙古人对基辅罗斯的两百四十年统治。1485年,莫斯科大公正式称为“全罗斯大公”,莫斯科公国也逐渐发展成为东北罗斯的中心。

从十六世纪起,莫斯科的俄罗斯人沿伏尔加河以东翻越乌拉尔山,向东扩张。1552年,经过七周的浴血抵抗,喀山汗国还是被俄国人占领,城中全部男人被杀,妇女儿童沦为农奴。好像从反面重演一百年前拜占庭被土耳其人攻陷的悲剧。1556年俄国征服阿斯特拉汗国,整个伏尔加河流域并入俄罗斯,俄罗斯成为一个多民族的殖民主义国家。1581年,俄军占领西伯利亚汗国的首都西伯尔。1636年〔明崇祯九年〕俄国殖民者到达鄂霍次克海,西伯利亚全境沦为俄国殖民地。仅仅用了八十四年,俄国就完成了对于东方的殖民化过程,成为世界上第一领土大国。

在二十世纪的非殖民化过程中,人们多注意十六到十九世纪西欧殖民者在侵占美洲、澳洲大陆时对原住民的种族灭绝,却没有注意到同时地球的另一面亚洲,也进行着同样的殖民扩张和种族清洗。希特勒在俄国干的坏事,俄国三四百年以前就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干过了,但是欧洲人只谴责希特勒,不谴责俄国人,为什么?因为歧视亚洲人,觉得亚洲人不算人,应该遭到灭绝。

圣彼得堡的俄罗斯美术馆有幅油画,作者是著名的巡回画派画家苏里柯夫,油画名字:“叶尔马克在西伯利亚”。画面生动纪录了军阀叶尔马克的私人部队和西伯利亚汗国军队遭遇时的情景。战斗发生在河流上,叶尔马克的士兵用长枪射击另一条船上的西伯利亚民族,那些民族没有长枪,只有弓箭和大刀。长枪对弓箭,弱势一方挣大惊恐的眼睛,像飞蛾扑火般在长枪射击下一批批倒下,鲜血染红了东方的河流。画家苏里柯夫是哥萨克后人,他作这幅画,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他的祖先杀人而骄傲?还是为他的祖先杀人而内疚?不太清楚,但是俄国人现在想掩盖某些东西,俄罗斯美术馆里,其他油画复制品都可以买到,只有这幅画没有复制品卖。好在现在有了互联网,可以在网上很方便地查到。

显然,当今世界上,只有中俄边境河流两岸的人种分布才是如此分明,河流北方和东方全是斯拉夫人,河流南面和西方全是亚洲人……这种分布是哥萨克人造成的,他们用蒙古式的四光政策,烧杀掠夺,迫使当地原住民迁移到江对岸的中国境内,或者就被杀害。俄国人占据了西伯利亚后,强制当地的原住民长途迁徙,又将大批俄罗斯罪犯迁到这里定居,使得当地居民成分发生很大变化。今天西伯利亚的民族结构已经与几百年前完全不同,蒙古人的村庄“成吉—图拉”的种族变迁就是一个例子:叶尔马克死后一年,即1586年,俄罗斯人在这里兴建了一个城堡秋明。四百多年过去了,今天蒙古人在今天秋明的总人口中只占9.4%,俄罗斯族倒占人口总数的83%以上。


8、俄罗斯应让西伯利亚独立


秦人:回到我们“小国时代”的主题上,在“欧洲突围”的探讨中,你觉得有些什么结论是需要加以留意的?

楚魂:我认为既然是“突围”往往就带有非理性成分,甚至有其盲目性和过激性,比如说,为了自己的安全,俄国完全没有必要扩张这么远,甚至入侵中国的东北,因此和日本冲突,导致沙皇体制的解体。这和后来苏联入侵阿富汗,导致自身解体一样。压断了骆驼背的虽然是最后一根稻草,但其前因却是两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实在超出俄罗斯的消化能力,迟早会把俄罗斯这个民族累死。小国崛起为大国之后,其实都不能持久的,何况成为超级大国?弄不好很快就面临解体,所以我有一个结论认为:俄罗斯已经成功实现了突围,如果能够吸取历史的教训,应该主动让西伯利亚独立,至少像加拿大和澳大利亚那样获得高度自治。否则,俄罗斯可能重蹈蒙古汗国的覆辙:赖着不走,最后被人追击到本土,连莫斯科都会不保。西伯利亚的原住民现在很老实,处在大屠杀之后的被催眠状态,但他们总有一天会苏醒过来。如果他们起来驱逐殖民者,那么俄国人的本土都会变得很危险的。

秦人:好的,下一集你准备讨论什么问题?

楚魂:准备讨论《殖民漩涡》,看看欧洲在突围以后是如何进行扩张的,又是如何在海外殖民过程中由小国变成大国的。我发现,其扩张多是由非政府组织牵头的。

秦人:你用了一个现代概念:“非政府组织”。

楚魂:“非政府组织”这个名词是现代的,但这种非政府组织绝对不是现代的新生事物。你看那个“东印度公司”,荷兰有,英国有,瑞典也有,它是个国际现象,而且也不完全是商业机构,也不仅仅是政府的代理人,情况很复杂,很值得研究。包括那位贪婪残忍的哥伦布,其活动也是私人性质的、非政府组织的,后来才拿到了政府的资助。哥伦布与伊莎贝拉女王签订了历史上有名的《圣塔菲协定》,哥伦布得到任命他为行将发现或获得的陆地和海岛的“副王”地位。在这些地区得来的一切黄金、白银、珍珠、宝石、香料及其他商品他都可以征收和保留十分之一,并且一概免税。还有非洲的赞比亚,其境内自旧石器时代即有人类居住,公元九世纪开始境内先后建立过一些部族王国,十九世纪末,英国殖民者塞西尔.罗得斯在此建立“英国南非公司”逐渐控制了东部和东北部地区,1911年英国将两地区合并,以罗得斯的名字命名为“北罗得西亚保护地”,直到1924年,英国政府才接管该地区的行政管理权,派总督直接统治。这是欧洲殖民扩张的西线。至于欧洲殖民扩张的东线俄国,那个蒙古化的集权国家,也是如此,你说奇怪不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最初从西边入侵西伯利亚的不是俄国正规军,而是斯特罗加诺夫家族雇佣军。1558年,因为乌拉尔山脉以西的毛皮日渐减少,沙皇授权斯特罗加诺夫家族率哥萨克在乌拉尔山脉以东开发商栈,攫取当地丰富的毛皮资源。1572年,西伯利亚汗国拒绝用毛皮向俄国朝贡,这成了俄国进攻西伯利亚的借口。在我看来,打头阵的哥萨克军阀叶尔马克、斯特罗加诺夫家族、罗德西、东印度公司乃至哥伦布的探险队,都是某种形式的非政府组织。他们发挥的侵略作用往往是政府所没有的,类似于中国沿海的“倭寇”,但又和本国政府配合默契。

秦人:你讲到“非政府组织”,提到东印度公司。有一种看法认为“非盈利的公益团体”才算非政府组织,商业机构不算。

楚魂:其实“盈利与非盈利”只是一个法律概念,任何组织都要盈利,否则都无法生存。从“非盈利组织”的角度看,最早的非政府组织应该说是教会、修道院等宗教组织,但是它们也还是要盈利的,否则如何积攒庞大的财富?而像现代的基金会,它的盈利方式就是免税,甚至是洗钱。许多非盈利组织都在从事盈利的工作。


〔另起一页〕

第四章

殖民漩涡


1、殖民漩涡的复杂性

2、殖民过程使得小国变大

3、非政府组织的效率最高

4、政府机构的效率和精神最差

5、宗教组织和避难团体

6、宗教组织的殖民特点


本章比较西欧殖民运动与古代希腊殖民过程,发现1600年间的三大帝国奥斯曼、莫卧儿、明清,没有一个是欧洲国家,相反,欧洲的众多小国都是依靠蚕食这些老大帝国而迅速发迹的。这正合乎“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定律。例如英国与荷兰的两个“东印度公司”,以及不太有名的瑞典等国的东印度公司,就是作为“国中之国”的经典小国,击败一个个老大帝国,开辟了广袤的东方殖民地。到达美洲“五月花号”所代表的新型殖民运动,是整个家族甚至整个社区移民的大规模迁徙,这不同于以往的商业移民。在这样的“英国殖民模式”下,英、法两国的全球争霸,自然注定以英国的胜利和法国的失败告终:法国失去美洲和印度。殖民战争的失败导致法国出现内部革命。


1、殖民漩涡的复杂性


秦人:对于一个被人殖民的民族而言,遭到殖民当然是一个耻辱,是一种不可接受的管制方式,但是殖民活动对于国际社会带来的影响是多元的,所以中国曾经有些学者讲过,中国要现代化,最好像香港那样,而且需要再当三百年殖民地。确实有些社会现象给我们带来很复杂的思考,譬如香港,本来是个很破落的渔村,被英国殖民了,给中国带来百年的耻辱,但是这个百年耻辱给中国带来的影响又是很深远的,不仅有西方的文明输入进来,而且在后来的改革开放过程中间,香港扮演的角色是非常关键的,所以怎么去看待一个殖民过程对现代化的影响,对国与国之间关系的演变所发挥的作用,是我们今天要谈论的话题。那么殖民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同一个国家对不同的国家的殖民方式也有不同。你给这一集取的名字叫作“殖民漩涡”,你为什么不叫它“殖民时代”、“殖民主义”或是“殖民帝国”,而要用“漩涡”这个词来表达你的观念呢?

楚魂:用“漩涡”这个词我是经过一番考虑的。我看到这次西方的殖民主义和古代的殖民主义是不一样的。它是多元性的、多层次的,在激烈竞争和互相挤压中造成了某种混乱的局势,这样的结果就形成了复杂而丰富的西方殖民漩涡。譬如你刚才列举的某些人所说的“中国要现代化,最好像香港那样,而且需要再当三百年殖民地”,这个话就很外行,没有理解到近代西方的殖民活动是个多元性而且是漩涡型的东西。比方香港,还有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等受到英国管治的地方;但是在其他国家管制之下,“中国要现代化,最好再当三百年殖民地”这个话就不对了,比方说西伯利亚、印度、印度支那、印尼、阿拉伯国家尤其是非洲国家,那些也都是殖民地啊。我看当过殖民地的越南还比如没有当过殖民地的泰国呢。日本也没有成为殖民地,但是比当过殖民地的南北朝鲜都要进步很多,所以殖民是个非常复杂的现象,不可一刀切。还有一个最切近的例子是澳门,澳门虽然也当过殖民地,就和香港没法比了。

秦人:但是澳门毕竟比珠海好点。

楚魂:对,因为它避开了中国一百多年的内乱。还有一个要远些但是鲜明的例子,就是南美洲的那些国家,起步比北美还早,为什么迄今为止举步维艰?所以这个西方殖民的漩涡特点,造成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多样性,与古代的例如希腊人的、腓尼基人殖民就很不一样。

秦人:对,我恰恰就是想到了这一点,西方的殖民与古希腊殖民到底有什么相同和不同?我们这一集的重心虽然是近代西方的殖民,因为它对中国人至关重要、影响深远,但是我们也许要花一些时间讨论其他的殖民方式,以便总结西方殖民的特点,这样才能看清楚事情的全貌,并得出比较客观的结论。

楚魂:古希腊的殖民事业是由城邦主持的。希腊世界虽然也像西方世界一样有很多国家,但它的国家都是城邦形态的,规模比较小,向外殖民的城邦就成了“母国”或是“祖国”,他们开辟的殖民地就成了“子国”,这不同于一般的民族迁移,更与近现代的欧洲殖民国家有别。希腊的母国把部分公民迁到海外某地另立殖民子国,这种殖民是国家活动,是城邦的自我繁殖;参加殖民的是母国的公民团体,殖民后便是子国的公民团体,而子国和母国在政治经济关系上是平等的。所有城邦都是希腊世界的新成员,它们在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都和希腊本土诸邦类似,殖民城邦最近的小亚细亚,文明程度甚至超过了希腊本土的许多地区;殖民城邦最集中的海外地区是意大利南部,获得了“大希腊”的称号,因为那里的航海条件和耕作条件比希腊本土还好。

公元前750年左右希腊人向西航行,来到意大利那不勒斯附近的皮提库萨岛建立了殖民地,组成一个最早的殖民子国,其后不久又在此岛对面的意大利半岛上建立了丘米城。这些殖民活动已为近年的考古发掘证实。从此直到公元前六世纪的200多年间,希腊殖民者在地中海区域广泛殖民。在东方的埃及、叙利亚建立商站,在南面到非洲利比亚至突尼斯沿岸,在西面的西班牙和法国南部沿岸建立殖民子国,在北面则进入色雷斯,并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黑海广大地区,在小亚细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乌克兰及高加索等地光广泛殖民,在大于希腊本土好几倍的海岸地带建立了众多的殖民子国和“孙国”,也就是子国产生的子国。据统计,参加殖民子国的希腊母国和参加再殖民“孙国”的希腊子国,共有44个,在上述各地共建殖民城邦至少有139个。

向欧洲的海外进行殖民的西方世界就不同了,其基本单位是王国〔Kingdom〕而不是城邦〔City state〕,即使葡萄牙、荷兰这样相对很小的国家也是王国而不是城邦,包括丹麦这样最早的北欧海盗时代就开始活跃的殖民国家,都不同于古希腊城邦和中世界意大利热内亚、威尼斯等以共和制为主的城邦,因此,西方殖民宗主国不能平等对待殖民地,宗主国与殖民地之间的关系不是母子关系,而是主仆关系。值得注意的是,在地理大发现以前,甚至连德国北部的相当强大的汉萨同盟,也是建立在城邦基础上的平等关系,所以有理由认为,除了君主制的因素以外,“地理大发现”时代欧洲与美洲、非洲、澳洲的文明发展的悬殊,可能也是造成这种主奴关系的原因之一。

我们还要考虑到,远洋航行需要更大的资源支持,无论是葡萄牙去印度洋,还是西班牙去美洲,以及后来大西洋沿岸的国家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之间的持续争霸……这与希腊的内海航行是不同的,即使腓尼基人,虽然出了直布罗陀,开始绕行非洲海岸,本质上还不算远洋航行,对船只的要求也比较低。这种远洋航行显然比地中海航行更加困难,也更加需要王国而不是城邦的支持。我们都知道西班牙王后为了支持哥伦布远航,甚至卖掉了自己的首饰;而像郑和下西洋那样规模的远洋活动,甚至不是小小的王国政府能够负担的,而必须一个庞大的帝国作为后盾,才能独立完成,而欧洲的海外殖民,还和其本身的争霸战争的一环,紧密相关,所以形成相当复杂的“漩涡”。

相比之下,中国先秦时代的殖民活动,既不同于希腊的商业殖民,也不同于西方的多国殖民。西周王室主要是通过政治殖民,控制更远的领土和人民,采取封建“宗室”和“功臣”的办法,进行殖民建国,这就与希腊不同。周武王虽然封建诸侯八百多位,但是诸侯们的殖民活动则比近代欧洲更有组织,在领主带领下,带着武器、农具、礼乐制度,进行开拓,因为西周统一王国的秩序,所以没有形成西方的多元性、多层次的殖民漩涡。中国的殖民漩涡是在东周列国时代才开始的,那时周室衰微,诸侯失控,天下大乱,更像我们所认识的西方世界。


2、殖民过程使得小国变大


秦人:在这些欧洲小国成为殖民强国之前,如何以小搏大,把能够支持郑和下西洋并有满清十全武功的中国、以及能够攻占拜占庭帝国并控制阿拉伯国家的奥斯曼帝国、能够独霸印度次大陆的莫卧儿帝国,逐一击溃、蚕食的?

在这些专吃大国的小国崛起的过程中,是如何处理与那些被吃的大国之间的关系的?

楚魂:你涉及的问题是核心问题,因为西方的殖民过程是很独特的,它把殖民地当作劣等地方,经常用来流放犯人和异议人士,但古希腊人的做法就完全不同,他们从自己的半岛出发,往东方的小亚细亚、克里米亚或是往西方意大利、西班牙殖民;但用现代标准看,他们与当地土著居民的差距不是太大的,虽然他们也像古代中国人一样,把其他民族叫作“蛮族”。起码希腊和中国的殖民者与当地人的种族区别不大〔印度就很大〕,技术和文化水平的差距,也不像后来的欧洲人与美洲人和非洲人那么大,地理上也比较接近。

近代西方就不同了,他们横跨大洋,到了历来基本隔绝的土地,发现自己具有巨大的优势。他们通过这种古代殖民者所缺乏的绝对优势,掠夺海外殖民地,迅速致富。举个例子:英国和爱尔兰自古为邻,但一直不能征服它,但是在打败西班牙之后仅仅21年,夺取海上霸权带来了巨额财富和超强国力,英国就在1609年轻易征服了爱尔兰岛上的许多王国,完全占领了爱尔兰。1801年以前,爱尔兰由一个由新教徒支配的爱尔兰议会统治,这个议会拥有相当大的自治权,但新教徒在爱尔兰却是少数人。1801年爱尔兰议会被解散,爱尔兰成为大不列颠和爱尔兰联合王国的一部分!没有被罗马帝国征服过的爱尔兰,却被英国彻底灭亡。直到今天,爱尔兰共和国已经独立很久,北爱尔兰仍然被英国霸占。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英国掌握了古代殖民者所没有的技术优势,所以,技术扩散会导致技术优势丧失,进一步会导致殖民帝国的瓦解,但是资本主义的性格是追求利润的,它无法阻止技术扩散,还鼓励技术扩散、寻求更低的成本。这就是“兴于斯,亡于斯”的原理,西方凭借资本主义而兴,西方也将因为资本主义而亡。可以预言,北爱尔兰归还其祖国的那一天,就是英国彻底丧失技术优势的那一天,也就是苏格兰甚至威尔士从英格兰独立的那一天。

由于资本主义带来的活力,尤其是工业革命开始以后,欧洲殖民国家与东方的三大世界帝国,就是我们一再说到的明清中国、莫卧儿印度、奥斯曼土耳其之间的差别,就日益扩大。用反殖民主义的语言说,就是通过经营或说通过掠夺美洲和非洲,欧洲对亚洲建立了空前的优势,取得了摧毁三个世界大国的历史性胜利。结果近代的殖民列强取代古代的世界大国,甚至成为整个地球的主宰。

秦人:我们谈欧洲殖民,最熟悉的一个词叫作“东印度公司”,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有两个东印度公司,一个是荷兰的东印度公司,一个是英国的东印度公司,他们的经营范围在所谓“东印度”,也就是印度和中国以及两国之间的印度支那与印度尼西亚,这个“东印度”是与“西印度”对称的,而“西印度”指的实际上是美洲,因为一开始欧洲人把美洲误认为是印度了,后来发现了但约定成俗了,于是改口叫“西印度”。鸦片战争、香港的殖民化,都与东印度公司有关。东印度公司在整个国际化、全球化的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很是关键,因为这些公司表面上是公司,但实际上它的实力很强,因为要渡海殖民,就要防止海盗侵害,这样就需要建立自卫武装,其结果就会和当地的政府产生冲突,直到演变为战争。这就使得东印度公司不仅仅是个贸易公司、运输公司,而且是个政权机构。你看英国东印度公司一旦膨胀起来,其军队好像比英国本土的军队还要强大;荷兰的东印度公司也具有非常大的实力。我想请你给我们阐述一下,两个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殖民活动中扮演的角色,然后谈谈你自己如何评价他们的活动。

楚魂:英国东印度公司是十七到十九世纪中期英国对印度和中国及其中间地带即现在东盟十国进行商业垄断贸易和殖民扩张的组织,总部设在伦敦。它成立于1600年,得到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的特许状,有垄断好望角以东各国的贸易权。最初它在马来群岛一带进行贸易,以后在印度建立据点,逐渐扩展势力,进而把印度变为自己的殖民地。其进展很快:1609年,该公司在印度西海岸的苏拉特建立第一个商业事务所,1612年该公司的舰队在苏拉特附近打败葡萄牙舰队,莫卧儿皇帝为对抗葡萄牙势力在1613年颁发敕令,允许该公司在苏拉特设立商馆并给它种种贸易特权,1615年以后该公司获得在莫卧儿全国进行贸易的特权,1639年该公司以每年600英镑的代价向当地王公租得马德拉斯帕塔村周围的土地,筑成圣乔治堡〔后发展为马德拉斯市〕,1661年葡萄牙国王将孟买作为公主的陪嫁赠予英国国王查理二世〔1660—1685年在位〕,1687年查理二世把孟买转让给东印度公司、后者将苏拉特的商馆迁至孟买,1689年东印度公司董事会决定:在印度增加税收、扩大贸易、保持武力、建立国家,从此东印度公司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贸易公司,而是一个拥有武装的政权机构。

半个多世纪以后,18世纪中期,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建立了150处商站和15家大代理站,并通过战争排挤法国势力,由一个商业强权变成了一个军事的、拥有领土的强权。它向印度发动一系列殖民战争,在19世纪中期,占有整个印度。公司以洗劫宫廷国库、强征田赋、垄断贸易〔盐、鸦片、茶叶和槟榔等商品〕、勒索贡赋、奴役手工业者和农民等方式,掠夺印度的财富。此外,东印度公司的商业活动还扩大到波斯湾、东南亚和东亚,进行鸦片贸易,攫取巨额利润。这些财富源源不断流入英国,为工业革命准备了资金。

秦人:那么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呢?

楚魂:荷兰人应该说比英国人动手更早。1590年代一群荷兰商人派出霍夫曼〔Cornelis de Houtman, 约1540—1599年〕至葡萄牙刺探商情,因为那个时候葡萄牙是东印度的老大,掌握着航海地图和各地要塞。霍夫曼回国后这群商人便利用其提供的资讯成立一家公司,往东印度地区发展。从1595年4月至1602年间,荷兰陆续成立了14家以东印度贸易为重点的公司,为了避免过度的商业竞争,这14家公司逐渐合并为一家联合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荷兰议会授权该公司在东起好望角、西至南美洲南端麦哲伦海峡具有贸易垄断权。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由70多人组成,但真正握有实权的只有17人。它是第一个可自组佣兵、发行货币的公司,也是第一个股份有限公司,并被获准与其他国家定立正式条约,并对该地实行殖民与统治的权力。

“东印度公司”实际上不仅荷兰和英国有,丹麦和法国也有东印度公司,甚至瑞典也有个东印度公司。可见那时的东印度公司就像现在的南北极探险和外太空竞争一样,是一个列强的游戏。当时欧洲各国之所以麕集在东印度也就是中国、印度及其两者之间的现在叫做“东盟国家”的整个东南亚地区,是因为那里当时具有很大的生产能力,远远超过非洲和美洲、澳洲这些比较原始的地区。


3、非政府组织的效率最高


秦人:葡萄牙有没有东印度公司?它在印度和中国都有殖民地。

楚魂:还没有查到有。西班牙好像也没有东印度公司。作为最早的殖民国家,西班牙、葡萄牙的活动是由政府主导的,而葡萄牙和西班牙的非政府组织除了教会以外,不如荷兰与英国那么强大,尤其是商业方面的。用马克思主义的教条说,就是资产阶级的力量不够强大。正如你刚才所说,相关国家为了互相竞争的需要,纷纷赋予东印度公司以某些特许权,甚至使之具有部分政权职能。一开始在亚洲拓展殖民地的,并不是荷兰、英国、法国、瑞典这些国家的政府,而是它们这些国家所授权的公司。1773年英国政府确立鸦片政策,给予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鸦片专卖权,1797 年东印度公司又获得制造鸦片的特权,不到半个世纪就触发了英国和清朝之间鸦片战争。

东印度公司有军队还有警察,其实就是影子政府,可以废立王公,就像日本驻满洲国的“特命全权大使”,或是共产国际驻在江西苏区和延安边区的代表一样。东印度公司带头向中国贩卖鸦片,结果把英国政府也卷入其中,导致两国兵戎相见,开辟了中国“近代历史”的篇章。英国等于被东印度公司拖下鸦片战争的脏水的,虽然赢得不少利益,但毕竟是不光彩的。当时英国国会有反对党成员是反对为了鸦片而开仗的,但是没有用,就像美国民主党不少成员反对伊拉克战争,但是不管用,因为国家利益是由大公司代表的。

在历史传承的意义上,东印度公司和现在的跨国公司有些神似。一方面它要遵守自己国家和所在国家的法律,同时由于它是在国际间活动的,因此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可以大打法律的擦边球,甚至违法乱纪、扭曲规则、创造历史,因此许多跨国公司在国际上的实际影响,要超过所在国政府,而有些国家干脆是为跨国公司提供后勤服务的机构。如果跨国公司利益受损,第一个起来维护它的就是被它损害的国家。这真是奇怪。这很像以色列和美国的关系,如果以色列利益受损,第一个起来维护它的不是它自己,而是美国。不过东印度公司最后还是不行了,随着英国工业力量的增长,英国议会对公司事务的干涉越来越多。英国政府于1813年取消公司对印度的贸易垄断权。1858年干脆撤销了东印度公司。除股本外,公司的全部财产归英国国家所有;英国内阁设印度事务大臣;印度总督改称副王,为英王驻印度直接代表,但是从这“国有化”措施以后,英国殖民事业显然走向了衰落。

在中国方面,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的垄断权,在道光十三年〔1833年〕因期满而被撤销。特权取消后,来广州十三行贸易的英国商人从原来统一由东印度公司组织而变为散商,英国政府特派出官员与中国政府交涉商务事宜,使原来商人与商人之间的交涉一变而成为政府间的交涉,由此而埋下了中英两国冲突的种子。

秦人:这是公私合营啊,但是他们最开始为什么会采取私人公司的贸易公司的形式而不是政府行为来推进殖民运动呢?是这些官僚们觉得不方便,还是这些官僚们想获得自己的额外利益?

楚魂:你的意思是英国政府也推行官倒路线?是官员用东印度公司作为白手套,来掩盖自己的不法利益?所以让一支军队瓦解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去经商,更快的方法就是让军队走私甚至开设舞厅妓院?好像不是这样的。荷兰、英国政府这样做,并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自然形成的,就像他们的三权分立一样,但总的来说,非政府组织的效率确实高于政府,例如,就拿中国来说吧,明朝末年的福建海盗颜思齐、郑芝龙及其郑氏集团包括日本混血儿郑成功在内,横行海上甚至驱逐荷兰、占领台湾,其成就和效率也大大超出同时期的东亚各国政府的实力。可以说,如果明朝政府有郑成功一半的效率,就不会亡于李自成和满洲人了。

秦人:不仅英国官员,好像连英国女王都投资给一些敢于冒险的航海家和贸易家,并且获利了。这些事业到后来都成为官方行为,无论是在香港还是在印度,但我们想知道开始的时候为什么是私人性质的公司占了上风,而到后来又是什么原因使得东印度公司又被解散了?

楚魂:想回答“为什么”是很难的,这是意见领域的事情,不同的人理解不同。我想还是从事实领域入手,描述一下现象,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这样就比较好解释了。从现象上看,荷兰与英国的殖民一开始就是不同于希腊的城邦主导和葡萄牙、西班牙的政府赞助,而是采取了“非政府组织”的形式,所以荷兰东印度公司到1669年,已是世界上最富有的私人公司,拥有150艘商船、40艘战舰、五万名员工、与一万名佣兵的军队,股息高达40%。认购股份的热潮时,荷兰东印度公司共释出650万荷兰货币〔盾〕供人认购,当时的10盾约等于1英镑,而1660年代荷兰一位教师的年薪约280盾,光阿姆斯特丹一地就认购了一半的股份。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约有35个据点,在日本的据点获利为38.8%,排名第一;在台湾的据点获利为25.6%,排名第二。这些都是私人财产和私人活动,不是政府的,所以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些地方的获利主要是配送给荷兰的股东,而非用于当地的建设。当时在台湾经营贸易的国家除了荷兰,还有日本人,鉴于日本人的经济竞争,荷兰对日本商人征税10%,引起不满,1628年双方终止贸易,1632年才又恢复,但日本在不久之后就进入了锁国时代。

西方与希腊的不同而拥有强大的私人公司,表明欧洲中世纪的社会发生了某些重大的改组,例如行业垄断性的行会的出现,还有一些公司制度与信托制度、银行制度的确立,这些都是在意大利城邦中首先完成的。在欧洲国家内部交往时,人们就发现这种非政府组织的制度比政府组织的国家制度的效率要高。

有个真实的故事,说一个西方的商队运货经过北极地带,结果不幸迷路,被迫在那里过冬,期间他们的补给品很缺乏,但是他们坚持不打开客人委托的货物来寻找生存资源,于是春天到来以前他们死了好多人,但春天到了以后他们终于把货物送到了客户手里。他们把“完成任务”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这就是“企业家精神”,这样的精神是古代人没有的。我估计是在基督教的殉教精神的熏陶下形成的,西方人结果用一种宗教精神来从事商业、从事战争、从事科学,这样的人很难战胜,除非你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人。这样的生命才能走向完美。你想想,欧洲非政府组织有这样的精神和这样的效率,世界不让他们征服都不行,世界自己会投怀送抱的。中国商人就是缺乏这种精神,只会制造假货,简直是南辕北辙,两个极端。至于原因、为什么,我不知道,因为太复杂了,我只知道现象如此。现象如此,有人解释说因为人种不同,有的说是文化原因,有的说是历史造成的。天晓得,但不同是真的。


4、政府机构的效率和精神最差


但我们也看到,社会主义国家花言巧语加上强迫劳动,让人民苦干几十年,最后还是垮掉了,竞争不过资本主义。为什么?这个为什么比较简单一点,尝试解答一下:因为资本主义是依靠非政府组织推动的。政府一插手事情就办不好,美国也是一样的,政府机构的效率和精神状态都是最差的,人员素质也是最差的。政府只应该做好裁判、进行监管,而不是自己来从事经营。像是社会主义国家就是政府在主导一切,所以其最后失败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整个人类文明全都走向没落,社会主义才能胜利。我其实不喜欢用“资本主义”这个词,而喜欢用“非政府组织”这个词。“资本主义”给人误解,好像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其实资本主义的基础也就是所谓“企业家精神”,恰恰是敬业的,而不是“为了钱”的。什么时候,西方社会一切向钱看了,什么时候就是它的末日。

相比之下,古希腊的城邦殖民呢,就有点像社会主义性质的,是国家主义的,国家资助移民,公民都可以得到利益。近代许多国家也是如此,像是日本到中国的拓植团,就是由政府主导的,并且作为日本的“七大国策”之一,计划对中国大陆移民五百万。日本的方式是把移民组成强化的武装集团,侵入中国农民居住区,形成由日本人组成的特殊村落或“移民团”,以监视和镇压当地人民。这与蒙古的保甲制度、满洲的八旗制度,有某种相似性。“移民团”依其规模分为“集团移民团”、“集合移民团”、“分散移民团”,日本还把农家没有继承权的次子、三子以下的未成年人集合起来,经过训练后派往中国东北,成为所谓的“满蒙开拓青少年义勇军”。据日本估计,伪满人口将在三十年内由当时的三千五百万人增至五千万人,而日本人必须成为“满洲国”的五族之一,其人口至少应占到十分之一,即五百万人。据日本史料记载,伪满时期仅黑龙江地区就有日本移民十三万人。显然,这是古代性的官方殖民,不是近代性的民间殖民,所以它结束起来很快,没有持续性。苏联往远东和西伯利亚的移民,也有这个特点。

我猜测,如果欧洲航海活动一开始就是政府统一控制的,那结局很可能就是郑和下西洋、日本殖民中国一样虎头蛇尾。好在欧洲还有多个政府在互相竞争,任何国家都不能一手遮天,任何政府都受到别国牵制并因此受到国内的监督,否则像明清、莫卧儿、奥斯曼那样,再怎样伟大光荣正确都会迅速腐化的。这就是生命的原理吧,就是确认了世界上有比生命更加高贵的东西,那么生命才能获得长足的发展。

荷兰、英格兰这些弹丸之地,对后来欧洲文明乃至世界文明的发展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没有这些制度,没有这些制度组织以来的非政府组织的强大活力,殖民运动不可能成为全民运动,而政府垄断的结果,肯定会导致事业的衰退,例如,当从事殖民事业的私人公司遭到“公私合营”和“收归国有”以后〔十九世纪中叶〕,不过一个世纪,殖民帝国就瓦解了〔二十世纪中叶〕。也许导致失败的并非殖民主义,而政府插手干预。

那么政府是不是完全是废物和害虫呢?也不尽然的。政府应该在非政府组织后面,起一个支撑、监督、执法的作用,而不直接下海。二者的关系不是对立的,而是巧妙结合在一起,互相补充的,就像国家资本主义那样。日本明治维新走的也是这条道路,比中国的社会主义成功得多,但国家资本主义的前提是规定官员不能经商,官员经商就是黑金政治,是腐败的温床。

英国政府,决不会和东印度公司作对的,东印度公司也不会拆英国政府的台,他们双方都把所谓“国家利益”放在首位,这样就比较容易合作了。注意,政府并不等于国家,它只是经理而不是老板,当然非政府组织就更不是老板了,所以双方需要合作,来谋求最大的国家利益。法国为什么在殖民事业中一再败北?因为“朕即国家”只能导致国家机能的衰退。德国虽然不民主,但国家主义就比法国更盛,它主张“国家高于国王”,把国王贬为经理而不是老板,国家就得救了,所以德国的希特勒虽然霸道,却不腐败,不像斯大林、毛泽东那样追求个人享受。这是因为不论“民国”还是“共和国”时代的汉人,还是把领导人当作“老板”而不是当作“经理”,所以国家始终上不了轨道。

欧美的非政府组织,我研究大致有三种类型:1、商业会社,除了东印度公司,还有北美的哈德逊公司在加拿大搜刮毛皮,俄国人在西伯利亚也组织了这样的公司,不过相对来说,俄国公司的官办性质更重,所以后来布尔什维克推行共产主义有其基础。2、宗教组织,天主教会或新教差会等“非盈利组织”;3、避难团体,包括饥民,例如1847年的爱尔兰大饥荒饿死40万人,又有50万饥民涌入北美。爱尔兰人口在1660年约有50万, 1688年约125万,1760年约150万,1840年约900万。从1660年到1840年的180年里,人口增加了18倍。1847年爱尔兰总人口900万人,损失十分之一人口,按照人口比例相当于中国集体化造成的大饥荒,1960年代中国六亿五千万人,饿死人口和逃亡人口按照不同统计数字大约4000万到8000万,也是大约十分之一。不幸的是,中国得以逃生人口很少,因为逃生受到严密禁止,如果开放逃生道路,可能也会有数千万难民涌往世界各地。

上述三类非政府组织,还可以细分,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像它们与政府之间的关系一样,在多数情况下也不是互相拆台的,而是以良性竞争为主,因为有公众的舆论监督,大家都想争取中立的公众,不能做得太过分。相比之下,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失败呢?因为我们除了家族企业和黑社会以外,几乎没有非政府组织存在。现在中国人也移民,但是很多人是通过偷渡的方法。为什么不组织正规的移民呢?有人说,进入美国用非法的方式比合法的方式还容易,是真的吗?无论如何,所谓“偷渡”本质上就是用反对政府的方法进行的,而不是与政府合作、获得政府支持来进行的,这样就事倍而功半,效率低下了,这是显而易见的。这里的原因解释起来不仅复杂,而且见仁见智,莫衷一是,但现象却是十分显著的。


5、宗教组织和避难团体


秦人:除了商业公司以外,还有宗教组织和避难团体。例如很著名的“五月花号”,它显然不完全是商业性的。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历史记载就是102个英国人,他们最初租了一艘船,尝试着想到美洲来,才开始还有几次失败了,经过反复曲折的过程,花了60多天,终于到了美洲。他们在美国的著名遗迹就是“五月花公约”,人们了解美国精神的起始点,还是在“五月花号”上,尽管还有许多其他先贤。“五月花号公约”现在读起来很简单,没有多少修饰,但是它有一个最核心的价值,就是“这个管理者是我们选举产生的,我们听命于他是因为他依法来管理我们”。这样的法律概念和赋予管理权的概念,在“五月花号公约”里确立下来了。这和东印度公司经营殖民地的方式可以说是完全不同,所以很多人说美国的法治、人权、民主,都是从五月花号开始的。你同意这个看法吗?

楚魂:我同意说美国的法治、人权、民主都是从“五月花号”开始的。“五月花号”公约这样说:“我们这些签署人,在上帝面前共同庄严立誓签约,自愿结为一民众自治团体。”“以上帝的名义,阿们。我们这些签署人是蒙上帝保佑的大不列颠、法兰西和爱尔兰的国王──信仰和教会的捍卫者詹姆斯国王陛下的忠顺臣民。为了上帝的荣耀,为了增强基督教信仰,为了提高我们国王和国家的荣誉,我们漂洋过海,在维吉尼亚北部开发第一个殖民地。我们在上帝面前共同立誓签约,自愿结为一民众自治团体。为了使上述目的能得到更好地实施、维护和发展,将来不时依此而制定颁布的被认为是对这个殖民地全体人民都最适合、最方便的法律、法规、条令、宪章和公职,我们都保证遵守和服从。”显然,这还不是“人民主权论”的,而是上帝主权论、国王主权论的。连船上的妇女都不被允许签署,那时她们作为女人没有获得政治权利。

五月花号公约的诞生,其实很偶然,是一次航行失误造成的:1620年11月11日,经过在海上66天的漂泊之后,“五月花号”大帆船向陆地靠近。船上有102名乘客。他们的目的地本是哈德逊河口地区,但由于海上风浪险恶,他们错过了目标,于是就在现在的科德角外普罗温斯顿港抛锚。由于那时已是深秋,他们决定就在那儿登陆而不再继续航行。由于他们不再是到一块他们持有执照的领地上,所以为了建立一个“大家都能受到约束的自治基础”,他们在上岸之前签订了一份公约。一个错误就这样创造了历史。

这些乘客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是英国分离主义教会的成员,他们早先曾逃到荷兰的莱登去寻求宗教自由,但是后来这批英国殖民者其余三分之二全都也被称为“朝圣者”,这是又一个错误,但无论如何,他们与伦敦的维吉尼亚殖民公司谈判并达成了一项协议:即维吉尼亚殖民公司授权他们,在该公司辽阔的土地上任选一块地方定居并管理自己。41名男乘客在船上签了这份公约。

在这份后来被称为《“五月花号”公约》的文件里,签署人立誓创立一个自治团体,这个团体是基于被管理者的同意而成立的,而且将依法而治。 这份公约是由“五月花号”船上的每一个家长、每一个成年单身男子、大多数男仆签署的。不论是少数分离主义的教徒还是其他多数人,都参加了这个签署。圣诞后一天,102名定居者在现在的马萨诸塞州的普利茅斯上岸。

秦人:难道“五月花号”毫无新意吗?一般认为,那些参加签约的人组成了普利茅斯殖民地的自治体,这个自治体具有选举官员、通过法律和吸收新的投票委员的权力。正是在那年的11月1日,在下锚于荒凉的海港的一条船上所达成的这项公约,为在新大陆上建立自治和法治打下了基础。为什么你的说法有所不同?

楚魂:五月花号是有新意的,是创造了历史的。例如,东印度公司的态度是“宗主国式的”,而五月花号则是“殖民者式的”。这两种态度在五月花号抵达后一个半世纪终于爆发冲突,演变成美国独立,因为东印度公司的垄断手段,直接导致了波士顿茶叶事件的叛乱、激发了美国革命,但在美国独立后,东印度公司式的态度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用来对付印第安人,对付黑人,对付“中国猪崽”了;另方面,五月花公约也不是在海上的产物,我们都看到了,那是英国社会产物的延伸。甚至可以说,正是后来150年间英国对美洲殖民地的“训政”,促成了美国革命。

回顾一下五月花号的历史,有些方面可能也是被后人理想化了。很快,寒冬到来了,这些新移民没有粮食,没有衣服,很多人忍受不了饥饿和寒冷冻死了。剩下来的人也感到了绝望,但随着春天的到来,他们的希望也来到了:一名印第安人来拜访他们。好心的印第安人知道了他们的情况后,就立刻送来了粮食和衣服,并教他们种植、捕鱼和饲养火鶏。生活问题解决了,新移民们经过一年辛勤的劳动终于盼来了丰收。1621年11月的第四个星期四,他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庆祝会,庆祝他们的丰收,同时向对上帝和帮助他们的印第安恩人表示感谢。人们一连庆祝了三天,后来,这个庆祝会固定下来,每年举行,称为感恩节。

从这以后,“五月花”号上的人们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后来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到达这里,在这里开始新生活,以后就有了美国。美国人民永远记住他们的祖先是如何到达这片新土地的,1863年,美国总统林肯宣布感恩节是美国的国定假日,但是,“五月花号”所代表的,毕竟是一种殖民方式,而不是理想国;它就是我们所说的非政府组织的第三类型:避难团体。既然是避难来了,他们的自治就是为了更好地殖民,是反客为主,而不是和印第安人永远友好合作下去。英国人与印第安人的“友好关系条约”只维持了半个世纪,然后废止条约,开始战争。“一个好的印第安人就是一个死了的印第安人”的口号,取代了“感恩”,响彻北美大地。

美国作家菲尔布里克〔Nathaniel Philbrick〕的《五月花号》〔Mayflower〕写道:“那些反叛的印第安人几乎整个民族都被灭绝。第一个感恩节预示的美好前景最终让位于那场恐怖的总体战争。在《独立宣言》签署的一百年之前,菲利普王战争让种族、暴力、宗教身份和经济机会等诸多问题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让人深感不安。美国那一场不可阻挡的西进运动也存在着这些问题。”


6、宗教组织的殖民特点


秦人:你为什么把“五月花号”归类为避难团体而不是宗教组织?

楚魂:因为显然,这些人并不是神职人员,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去传教,只是自己去生活,虽然他们希望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秦人:这倒是真的,他们明确宣布“我们漂洋过海,在维吉尼亚北部开发第一个殖民地”,又说“我们自愿结为一民众自治团体”,这表明他们是殖民者,而不是传教士。

楚魂:对,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在美洲过上那种他们在欧洲无法过上的生活,就像现在的中国偷渡客也一样。区别只是,中国偷渡客是来找钱的,英国避难者是来找地的。中国偷渡客信仰财神,认同“有钱能使鬼推磨”;英国避难者信仰上帝,认同“拼命地赚钱,拼命地省钱,拼命地捐钱”,但毕竟避难者只是避难者,还算不上教会组织,和天主教会、新教差会甚至地区教会、新兴宗教组织等职业神职人员的机构,具有不同性质和不同功能,而像后来的爱尔兰饥民、犹太难民还不如五月花号,许多并不是组成避难团体,而是自己一人一家偷渡进来的。

这些避难团体在美洲组成了形形色色的自治殖民地,在上面进行自己关于“理想社会”的实验。这里面情况相当复杂,这些“理想社会”的实践,不仅对后来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运动的兴起,有直接作用;而且像1978年11月18日在圭亚那首都乔治敦附近的一个营地里九百多人集体自杀的毛派“人民圣殿教”、1993年4月19日在德克萨斯州韦科荒原的卡梅尔庄园同联邦警察对峙51天后,被大火烧死许多信徒的大卫教派,都是“五月花号”的精神传人。他们的理想都是想建立一个新社会,和以前的欧洲不一样的新大陆,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生活,建立理想主义的家园。

而美洲印第安人的防务虚弱松弛,正好提供了这种可能性,让殖民者们乘虚而入。南美洲就有好些共产主义实验田,那些人随便买块地,就可以在里面随心所欲地生活。这在欧洲就不行,不可违背所在国的法律。美洲当时无法无天,殖民者什么事都可以干,因为他们可以自己制定法律,甚至可以推行多妻制度、共产共妻。如果从印第安人的角度看五月花号公约,就是为白人殖民者“以上帝的名义,我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只要在一起定一个彼此同意的法律就行,至于你同意不同意,与我无关,有本事就开战”,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其目的是既不让欧洲的法律也不让印第安人干涉殖民团体。如果21世纪有群新移民想在美国重复五月花号的行为,显然要遭到镇压,就像大卫教派那样。

秦人:这些避难团体之间的区别何在?

楚魂:这些避难团体形形色色,五月花号是比较正面的,确立了一种自立自主的生活方式。在这一点上,英语民族与西班牙语民族显然不同。西班牙人甚至法国人多是男性单身闯到美洲冒险,因此不作长期打算,临时性起,就干脆和印第安人混血一下。许多人一走了之,扔下私生子不管。西班牙人征服墨西哥后,与印第安人混血生出“梅斯蒂索人”〔mestizo〕,白人与黑人混血生出“穆拉托人”〔Mulato〕,印第安人与黑人混血生出“桑博人”〔Zambo〕,而这些混血种又互相混血,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无法分清其来源的新混血人种。加拿大的“梅蒂人”〔Metis〕,则是印第安人与法国人的混血儿,是法国人皮货贸易的副产品。欧洲殖民者不同于希腊殖民者,种族歧视非常严重,甚至不能平等对待殖民地的土生西班牙后裔“克里奥约人”〔Criollo〕人,而日耳曼人包括英国人多是全家一起殖民的,因此干脆驱逐和灭绝了当地的印第安人,但是他们却以不同方式与黑人混血出现代美国“黑人”,现代美国“黑人”其实是一种混血民族。他们身上的白人血统有时还会超过黑人血统。

秦人:当时的主要的殖民国家,英国、荷兰、法国,他们之间的争霸,使得荷兰衰落下去了,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成立于1602年3月20日,1799年却解散了,没有熬过两百年。英法战争,法国失败,只好回头支持美国独立,结果触发了法国自身的革命。对这些复杂的过程,你可否作一个概述,说明一下,小国如何通过殖民方式变成强国,而扩张过度又会再度分裂成为小国?从而体现了“殖民漩涡”的特点?

楚魂:我觉得,决定一个近代国家能否成功的因素,是其“非政府组织”、民间社会的强大程度。例如西班牙原来是殖民强国,拥有庞大的舰队,但其王权过于强大,把民间力量压制住了,最后整个社会趋于没落,而英国的王权相对较弱,不敢和西班牙正面交锋,就鼓励非政府组织,采取海盗手段打击西班牙,对西班牙商船甚至军舰大肆劫掠,作战得力的,还可以封官进爵;这就给了民间的非政府组织留下较大余地,所以英国的海盗很厉害,不断袭击西班牙商队,慢慢把西班牙掏空了。

西班牙决定复仇。1588年5月,拥有130多艘战舰、3万多人、1124门火炮的“无敌舰队”,却由没有海战经验的西多尼亚公爵统帅出航。7月到达英吉利海峡,英国舰队尾随前进,不断以分队骚扰,逐渐耗尽了西班牙军舰的弹药,英舰经过重新补给后于7月28号夜间用火船偷袭了在敦克尔克附近驻泊的“无敌舰队”,西班牙舰队大乱,英舰队全速追击,第二天上午9时双方交火,英舰以纵队靠近西班牙舰队,利用侧舷炮密集射击,“无敌舰队”混乱不堪弹药耗尽,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被彻底击溃。西班牙自此丧失了制海权,逐渐沦为二流国家。 

在英法争霸中也有这个问题。法国比较中央集权,压制了非政府组织的活力,所以在世界各地的殖民竞争中都败于英国。不论在美洲,在印度,还是在非洲,法国对英国都是连战连败,就是在中国,法国也分不到英国那样好的长江流域和广东作为势力范围,只能拿到广西这样的边角地带。如果明朝政府能够和中国沿海的海盗结合起来,向欧洲列强发动反击,而不是一味清剿“倭寇”他们,历史的结局就会不同。可惜,不会利用民间海盗的中国政府,与海盗两败俱伤,结果让欧洲入侵得逞,历史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今后的中国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则可以强大起来,否则仍然会落入历史的宿命之中。

秦人:那么宗教组织呢?他们的殖民有些什么特点?

楚魂:应该说,宗教组织大大缓和了殖民者的残暴行为。尤其在南美洲,天主教会对印第安人的帮助是很大的。例如耶稣会派到美洲的传教士1610年至1767年间在巴拉圭建立了一个耶稣会国家,并将基督教会的社会体系引入印第安人社会中,但是欧洲殖民者对耶稣会在南美洲的传教工作并不赞同,尤其西班牙和葡萄牙,认为耶稣会妨碍他们的殖民活动,结果西班牙在1767年将巴拉圭的耶稣会成员驱逐出境。

有时候教会的作用也很复杂。1862年,西班牙王室颁布法令,规定西班牙语为殖民地基础教育的必修课,但却遭到菲律宾圣马科斯教会大学校方的反对。他们声称:“至今为止,不同的语言和种族之间形成了一种对我们有利的对峙,比如,卡戈扬人反对他加禄人,潘潘果人反对依洛卡纳人,政府瓦解了各种起义,而语言的统一则会造成感情的统一,使用同一种语言,个别人就能够向群众发表煽动性的演说。”


〔另起一页〕


第五章

瓜分世界


1、殖民时代是全球冲突

2、希腊殖民不同于欧洲殖民

3、民主由资本来定义

4、美国也有“战争引起革命”?

5、非洲的殖民故事

6、亚洲的殖民故事

7、新的三十年战争


本章讲述了“工业革命的逻辑”:全球趋向一体化。从1815年维也纳会议的瓜分欧洲到1812年拉丁美洲的独立战争,再到1890年代欧洲列强的瓜分非洲、以及日本开辟了瓜分中国的狂潮,瓜分完毕的世界终于在1914年迎来了第一次世界大战。1890年代,全球白种人的出生率开始下降;本来他们应该趁这个机会偃兵息武,但帝国主义或曰“大国崛起主义”却不此之图,反而变本加厉地争相掠夺,结果飞驰而来的殖民列车迎头相撞,造成车毁人亡的历史惨祸。


1、殖民时代是全球冲突


秦人:上一集我们讨论了殖民时代,表明殖民时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球范围内不同文明的冲突。其首要结果是建立了全球各个文明的定期航线,其次是造成殖民者与被殖民民族的全面冲突,也造成殖民者之间的冲突激烈化,最后结果是带来了欧洲文明的全球化和全球文明的形成。引人注目的是,有些殖民国家相当成功,使得自身日益强大,如英国就是;有些则不那么成功,损兵折将且劳民伤财,结果引起国内革命,如法国就是。在不同的殖民国家之间日益激烈的争霸现象,形成殖民漩涡,最后造成瓜分世界的格局,因此你上次预告说,我们这一集现在要讨论“瓜分世界”,我想先请你谈谈,为什么瓜分世界是在殖民主义几百年以后才发生,而不是殖民初期就发生的?

楚魂:其实殖民初期欧洲人就想瓜分世界的,例如西进的哥伦布和东进的达·伽马〔Vasco da Gama,1460—1524年〕当时关于新发现地区的主权归属问题的争论,就体现了瓜分世界的计划。当时流行两种观念:第一,基督教国家有权力占领异教徒的国土;第二,教皇有权力决定尚未被基督教统治者所占领的土地的主权归属。

早在1454年,教皇尼古拉五世就颁布一道敕书,把葡萄牙人在非洲海岸“发现”的领土送给葡萄牙人。也就是不让别的欧洲人来和葡萄牙人争夺殖民权利。当哥伦布在第一次探险中发现美洲后回到西班牙时,他相信他所到达的地方就是印度,西班牙宫廷害怕葡萄牙和它争夺这个新发现的“印度”,便要求教皇亚历山大六世〔1492—1503年在位〕承认西班牙对于这块土地的主权。1493年5月4日教皇作出仲裁:确定亚速尔群岛和佛得角群岛以西100里格〔league,1里格合3海里,约为5.5千米〕的地方的子午线为分界线,从北极到南极划一条分界线,史称“教皇子午线”〔Papal Meridian〕。线西属于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线东则属于葡萄牙人的势力范围。根据这条分界线,大体上美洲及太平洋各岛属西半部,归西班牙;而亚洲、非洲则属东半部 ,归葡萄牙。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1481年—1495年在位〕对此表示不满,要求重划。1494年6月7日西、葡两国签订了《托德西利亚斯条约》,将分界线再向西移270里格,巴西即根据这个条约被划入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到现在五百年过去了,除了巴西讲葡萄牙语之外,绝大部分拉丁美洲都讲西班牙语。这条由教皇作保规定的西、葡两国同意的分界线,开创了近代欧洲殖民列强划分势力范围、进而瓜分世界之先河。后来,当麦哲伦的船队航抵摩鹿加群岛〔今马鲁古群岛〕以后,西、葡两国对该群岛的归属问题又发生了争执。1529年双方又签订《萨拉戈萨条约》,在摩鹿加群岛以东17°处再划出一条线,作为两国在东半球的分界线,线西和线东分别为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势力范围。这样,西、葡两国首次瓜分了整个地球。 但我们知道,这种瓜分只对他们自己有约束力,被瓜分的对象还没有在武力征服下被迫同意。

西、葡两国当时虽然称霸海上,但是它们在欧洲本土却算不上实力雄厚,尤其是葡萄牙。海权如果没有足够的陆权基础予以支撑,也是不能持久的。在西班牙占领了多米尼加〔1496年〕、波多黎各〔1509年〕、牙买加〔1509年〕和古巴〔1514年〕之后,1530年到1559年,波多黎各岛成了欧陆强国法兰西海盗的天下。1554年,法国海盗弗索瓦斯率领他的船队来到海地和波多黎各,接着袭击了古巴。第二年他还占领了哈瓦那,撤离之前放了一把大火,把哈瓦那化为灰烬。在西欧列强争夺新大陆的背景下,从1530到1630年,加勒比海的海面上,就像一个连绵起伏的舞台,法国、英国、荷兰等国的海盗,在这100多年中粉墨登场。结果,英国也占领了牙买加、特立尼达和洪都拉斯的一部分,荷兰则占领库拉索岛,法国则夺得海地岛的西半部和马提尼克、瓜德罗普等岛屿,这三国还联合分割了圭亚那。西、葡两国瓜分世界的计划,被打了折扣。

秦人:是不是因为殖民初期欧洲与美洲等地的文明落差很大,这种文明的不对称状态造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战略相持阶段?


2、希腊殖民不同于欧洲殖民


楚魂:对。上次我们说过,希腊殖民活动的一个特点就是母国与子国完全平等,但欧洲殖民宗主国与殖民地却完全不平等,因此造成殖民活动的特别残暴。这一区别就是由于近代欧洲与美洲、非洲、澳洲的文明落差过大造成的。结果非常荒谬,在南美洲,更加熟悉本地情况的土生西班牙人,其地位低于欧洲来的西班牙人,在澳门的葡萄牙人那里也是如此,在北美的英国人和法国人那里也是如此,结果殖民地的白人殖民者被迫起来闹独立,脱离那个歧视自己的“祖国”。祖国不爱我,我为什么要爱祖国? 所以我们就起来,创造一个新的祖国!

殖民者的这个觉醒显然会反过来影响宗主国,所以美国独立对法国大革命起了催化作用。如果说英国革命还有一些宗教势力参与进来,那么法国革命则是完全世俗化的,像美国独立一样。这一“作用力的反弹”,正如开发殖民地的巨大需求,促成了工业革命,而农业机械化的最大推广地却是在美洲而不是在欧洲,所以开发殖民地三百年之后,才迎来了法国大革命和工业大革命。我把这个进程看作“殖民地对宗主国的反作用力”。这有点像中国近代的“华侨是革命之母”、“留学生主导社会进步”。

秦人:这样,殖民地反过来推动了欧洲的进步。

楚魂:是这样。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激发了民族主义,在欧洲本地形成了许多民族国家,这在当时是一股革命力量;还有一股革命力量就是工业革命所创造的技术进步。这样产生的综合力量,导致整个地球在十九世纪被瓜分,因为有工业力量作为后盾,这次瓜分是实际的,不再仅仅停留在条约上了。

第一次工业革命始于十八世纪的英国,“珍妮纺纱机”、“骡机”的出现,提高了纺织品的产量和质量,加速英国全球贸易的扩张,也拉开英国与其他强国之间的差距。蒸汽机出现,英国把其他国家远远甩在后面。引发工业革命的是蒸汽机,《全球通史》作者L.S.斯塔夫里阿诺斯认为,“蒸汽机的历史意义,无论怎样夸大也不为过。”

1712年,苏格兰铁匠纽克曼发明了空气蒸汽机。瓦特是几十年后才见到纽克曼蒸汽机模型,从此开始研究如何改良它,1760年代,瓦特成功了,但前后花了30多年。到1800年左右,英国的煤和铁的产量比世界其他地区产量的总和还多,成为世界上唯一的钢铁出口国。1826年,英国已经拥有1500台蒸汽机,英国的机器制造业占领了欧洲市场。1814年,史蒂芬逊制造蒸汽机车也就是火车并运货成功。到1850年,英国铁路总厂已经超过了2.35万公里。为了垄断技术优势,蒸汽机发明后,英国不许蒸汽机出口,1810年前后,英国甚至颁布一个法令,凡是蒸汽机和机器出口的,处以死刑。德国人采取了一个对策,就是请英国人到德国办工厂,这是高明的商业间谍方法。

为什么英国推行自由主义贸易?因为他们有实力也就是扩张的力量,可以通过“自由”的名义把英国产品输送到全世界,并把欧洲其他各国的产品排挤出去。反观闭关自守,往往不是衰落的原因,而是衰落的结果。拿破仑在战争期间推行大陆封锁政策,封锁英吉利海峡,不许英国商品进入欧洲大陆。这不是他的态度不对,而是他的实力不够,但英国商品太便宜了,结果走私猖獗,英国商品照样运进欧洲大陆。以至于拿破仑部队的军装都是英国制造。法国的海外市场也被英国人占领了,拿破仑大陆战争的赢家是英国,就像中美对抗〔韩战、越战〕的赢家是日本。中美关系解冻不过十几年,日本就趋于“泡沫化”,进而失去了扩张势头。

秦人:拿破仑是在经济上输给了英国。为什么欧洲的王权和拿破仑独裁不能保证国家经济持续繁荣?相反我们中国好像是稳定压倒一切倒带来了繁荣。

楚魂:在拿破仑以前欧洲是所谓“王朝战争”时代。这种有限战争不把全民卷入,不强制征兵,尊重“体面的投降”。那个时候,欧洲还有骑士精神的遗风,国王之间盛行通婚,以致欧洲王室之间得了共同的遗传病。当时有一种瑞士雇佣兵,专门帮助欧洲各国打仗。法国革命时,帮助王室防守的就是这帮人,结果死了好几百人。你看,来自自由民主国家的瑞士人,竟然帮助法国国王镇压自由民主的革命!而且还得到瑞士国内人民的纪念,帮他们树碑立传!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逻辑,要利润。至于我的自由是不是建立在对别人的奴役上,那是第二位的事情。首先是要我自己的自由和繁荣。


3、民主由资本来定义


秦人:对,所以资本主义在国际上推行民主的价值观念的时候,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有双重标准或是多重标准的呢?因为它的逻辑结构虽然复杂,但是它的首要价值还是资本。资本家一方面要讲人权民主自由,但另方面和独裁者、军事政权做起生意来也是很热心的。

楚魂:因为商业的原则就意味着,一方赚钱多了,对方的利润就会下降,所以需要“双赢”,但既然要双赢,就不能给独裁者和专制制度太大的压力,免得他们承受不起而崩溃了,那就无法做生意了。这就是自由民主的一个悖论。

秦人:在瓜分世界的过程中,不同的殖民国家之间势力的消长,结果造成的不是“新的欧洲”,而是“新的世界”,历史没有按照殖民主义的逻辑来发展。我们发现,亚洲、美洲、澳洲,其原先的文明程度一个比一个低,但是其现代化成果却是一个比一个高,这是为什么?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北美,为什么建立了一个新的美国,而不是一个新的欧洲?当时殖民北美的欧洲国家有英国、法国、荷兰、西班牙,本来有机会形成一个多元格局的。

楚魂:美国不是新的欧洲,而是一个新的英国,一个超级英国,也是民主的、联邦制的。我认为这里面其实有极大的偶然性在内:英国人的殖民多是全家人一起来的,你前面说过“五月花号”最明显了。另外很多德国人也是如此,这大概是日耳曼人的共性吧,因此全家移居北美的荷兰人和德国人作为日耳曼人的分支,很容易与英国人融合。反正拉丁人包括西班牙、葡萄牙、法国人就不是这样的,多是男多女少,然后与当地人杂交混血。在北美洲的印第安人口比较稀少,大部分遭到驱逐和消灭,把土地空出来留给白人就行了,而法国人和西班牙人最后也被英国人逐步排挤,结果造成北美洲“独尊英语”,没有形成欧洲联邦。法国和西班牙在现今美国领土上的领地面积,本来远远超过独立时的美国几倍,其中最大的有两块:一块是路易斯安那,就是密西西比河流域,超过200万平方公里。一块是美国从墨西哥那里夺取的领土,也超过200万平方公里,而留给墨西哥的残余领土还不到200万平方公里。也就是说美国吃掉了大半个墨西哥,难怪现在墨西哥人偷渡到美国都是理直气壮的;他们觉得那是回家,不是偷渡。

回顾1776年7月4日,北美13块英国殖民地宣布脱离英国独立时的领土面积,只有约80万平方公里。1783年,英国承认美国独立,并先后把13个州以外大西洋沿岸的大部分土地划归美国,美国领土达到230万平方公里,也仅有现在美国本土面积的30%。这就是美国主要领土的三个来源,分别来自英国、法国、西班牙—墨西哥。美国的幸运和拿破仑战争有关,因为拿破仑先是从西班牙那里夺走了路易斯安那,后来又占领了西班牙本土,西班牙人焦土抗战,拿破仑无计可施,但西班牙对美洲殖民地的控制却动摇了。结果美国不仅趁机吃进路易斯安那,还顺手牵羊了佛罗里达。西班牙的美洲殖民地还纷纷独立,掀起了历时十六年的南美独立战争〔1810—1826年〕,其中就包括后来赔本一大半国土给美国的墨西哥,因为这些新独立的西班牙领地都是七零八落的,完全无法和统一的美国抗衡,所以我们看到一个有趣的对比:西班牙语美洲走向分裂,英语美洲却走向统一,后来包括英属的加拿大也与美国越走越近。可以说,拿破仑这个野蛮的科西嘉人成为法国僭主,不仅改变了欧洲的一切,也改变了美洲的一切。也许美洲的改变将被历史证明比欧洲的改变更为关键,不过这是拿破仑本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拿破仑说过,中国觉醒的时候将震惊世界,但是绝对没有想到,收购其领土的美国,比中国崛起得更早、更有力量。拿破仑〔Napoleon Bonaparte,1769—1821年〕和他的前辈路易十六〔Louis XVI,1754—1793年,1774—1792年在位〕〕,通过领土转让和支援美国独立,培养了美国这个二十世纪的最大霸权。拿破仑战争过后八十多年〔1898年〕,美国终于给了西班牙最后一刀,发动美国—西班牙战争,抢走了关岛、波多黎各、菲律宾和古巴等西班牙殖民地,还顺手并吞了独立的夏威夷王国。

秦人:南美洲国家的独立浪潮与拿破仑战争的关系,是否表明西班牙帝国是第一个解体的欧洲殖民大国?

楚魂:对,而且它的解体都是美国引起的。比西班牙殖民强权晚熟、后进的英、法殖民强权,又多活了一个半世纪到二十世纪中期才结束。英法殖民帝国的解体,也是美国在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期间,从它们背后插了一刀。西班牙的厄运很像英荷战争时期的荷兰。例如第二次英荷战争时期〔1665—1667年〕,按原先的条约,法国有义务援助荷兰,但是法国却同英国秘密谈判,两国达成了秘密谅解:英国不反对法国侵入尼德兰,法国则以撤回对荷兰人的援助作为酬报。两国签订协议之后,法军随即越过了尼德兰的边界,占领了边界城市。荷兰海军在德·路特的统率下,打败了英国人,甚至冲入泰晤士河,威胁伦敦,但是法国却背信弃义地侵入荷兰,迫使荷兰不得不和英国议和。1672年春,英国和法国联合对荷兰作战,荷兰为了抵御陆上法国大军的进攻,决堤放水,海水淹没了自己的国土。荷兰遭受了一系列的失败,以后沦为二流国家。

荷兰被路易十四在内陆打击之后一百多年,轮到西班牙被拿破仑从内地祸乱,陷于破产,其海外领地自然也就不保了。可是法国打击西班牙、荷兰,却使英国及其前殖民地美国坐收渔利,自己最终一无所获。这就是拉丁人的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后来英国为了避免重蹈荷兰与西班牙的覆辙,就决不容忍一个欧洲霸权的出现。英国反对德国称霸欧洲的根本目的就在于此。


4、美国也有“战争引起革命”?


秦人:后来美国和墨西哥也发生战争。

楚魂:美国吃掉路易斯安那之后,过了30多年,消化好了,又感到饥饿,就把目光转向刚刚获得独立不久的近邻墨西哥,美墨战争1846年5月13日美国国会向墨西哥宣战。美国北部和辉格党基本上反对这场战争,而南部和民主党则赞成这场战争。辉格党人相信美国军队越界挑衅。宣战后美国从多个战线入侵墨西哥领土。美国海军占领加利福尼亚并将它划入美国领土,另一支美军入侵墨西哥中心,最后攻占墨西哥首都。1847年1月13日美国与墨西哥签署条约在加利福尼亚停战。1848年2月2日最终停战,签署“瓜达卢佩·伊达戈尔条约”,美国获取对加利福尼亚、内华达、犹他三州的全部土地,以及科罗拉多、亚利桑那、新墨西哥和怀俄明四州的部分地区。美国向墨西哥支付1825万美元,这相当于2000年的627,482,629美元左右。墨西哥在战争中失去了其疆域之半,以后不得不加速对北部空旷地区的殖民,以防止领土继续丧失。

秦人:我看到一种说法,认为“美墨战争是美国南北战争的前奏”,这是为什么?

楚魂:因为美国北方各州大体上反对这场战争,只有南方各州支持。意见不同的原因在于二者对奴隶制度的态度分歧。当时墨西哥是禁止奴隶制的,因此北方反奴隶制的人士认为这场战争是美国南方奴隶主试图扩张奴隶制和控制联邦政府的阴谋。美国作家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年〕写了《论公民的不服从权利》〔1849年〕,号召拒绝交税,来抵制这场战争,据说此文对托尔斯泰和甘地的影响很大。

战争第一年,众议员戴维·韦莫特提出了一个立法草案:任何从墨西哥新占领的领土,应该禁止奴隶制。这个草案立刻就遭到了南方的反对。这个法案在众议院通过了,但没有在参议院通过。在两院投票的结果都显然体现出了南北之间的矛盾。支持奴隶制的民主党在1848年建议每个州公投决定该州是否允许奴隶制。反对奴隶制的人则在同年组织了美国共和党。这样美墨战争就种下了南北战争的根源。

秦人:我们再来看看南美的情况,那里比美国的殖民色彩远为浓厚,在美国,西班牙、法国、荷兰甚至英国的遗迹已经不多了,但是南美不一样,殖民遗留的问题到今天还在发酵。南美的混乱,南美各国的内乱及其彼此之间的冲突,很不稳定。2007年布什到南美访问,中国也开始进入南美与台湾和美国进行角逐……你认为南美为什么会形成今天这个样子?

楚魂:中国国内近年来很流行一个说法:“警惕拉美化”,因为中国尤其是台湾的特点,显示华人社会有些接近南美而不是北美,所以引起普遍的忧虑。南美之所以走不上美国的路,而只能在原地踏步,我们一再说其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日耳曼人多是全家殖民,而拉丁人则是男性移民和当地土著女人混血。很不幸的,根据最新的遗传学调查统计研究,华人的殖民方式好像是拉丁式的,而不是日耳曼式的。例如,南中国的汉人包括台湾汉人,其父系虽然来自中原,但其母系却多为各地土著,因此成色不一。南洋的华人也是如此,例如,新加坡的李光耀,其母系就是马来人而不是华人。当然,华人移民欧美则只能采取全家移民的方式,否则在当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女人,是个例外。日耳曼式的殖民社会容易造成种族隔离,如美国〔尤其是南部〕、澳大利亚,最明显的是南非;拉丁式的殖民社会,容易造成种族混杂,如南美,而古代印度则先是拉丁式的,后是日耳曼式的:在种族混杂的基础上再推行种族隔离。

秦人:南美洲的种族分布情况如何?

楚魂:西班牙人征服南美后,1、白人与印第安人混血出“梅斯蒂索人”〔mestizo〕,2、白人与黑人混血出“穆拉托人”〔Mulato〕,3、印第安人与黑人混血出“桑博人”〔Zambo〕,4、而这些混血种又互相混血,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无法分清的新的混血人种,5、再加上土生白人,当然还有比较纯种的6、印第安人和7、黑人,至少有七大类,南美洲因此可谓“人种博物馆”。

至于语言,南美洲除了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还有英语、法语、荷兰语等,例如一个小小的圭亚那,就分属英、法、荷这三个国,而其中属于法国的一块,现在还没有独立,其面积91000平方公里,人口177562人〔2001年7月〕,其中66%为黑人和黑白混血人,12%为白人,22%为印度人、中国人和印第安人等。法语为官方语言,也讲克里奥尔语。“克里奥尔”一词原意是“混合”,由葡萄牙语、西班牙语、英语、法语以及当地语言混合并简化而生的新语言。够复杂的吧。

秦人:如果加上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南美一共有六种官方语言了。

楚魂:对。还有许多印第安语言。这样看来,南美似乎有点欧洲的多元化味道了,但其实不如欧洲,因为欧洲多为民族国家,是“国际多元化”的格局;但南美却是每个国家内部不同,是“国内多元化”的格局。一个南美小国,就比中国的种族还复杂,结果造成内部分歧,效率低下,而且人种差异造成等级森严,社会内部的交流机制薄弱;不像美国比较平等,种族之间虽然疏离但还有交流。


5、非洲的殖民故事


秦人:对。非洲的情况也值得注意,出现过一个白人主导的南非种族主义社会,其他非洲国家虽然殖民历史很早,但欧洲人留下的文明基因好像并没有发展起来。南美虽然混乱、复杂,但是殖民过程已经深刻改变了人种;但非洲却不同好像连黑白混血儿都没有多少。这种区别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楚魂:非洲的混血特点体现在,东非的人不像西非的人那么黑,因为自古以来从印度洋飘过来的亚洲人,冲淡了东非的黑色。相比之下,黑白混血的情况就比较少,但还是有一些。在马达加斯加岛,生活在海岸边的人们,其血统来自白人海盗和当地原始居民的混血。17世纪末,英国海盗与来自丛林地带的“公主”结婚,他们生的儿子被送到伦敦上学。不久之后这个年轻人返回了马达加斯加,收编了附近的海盗,他们称自己为“Zana malata”就是“黑白混血儿”。他们一路向南,统一了常年处于征战之中的小族群。

在南非人口4690万〔南非统计局2005年中估计〕中,“有色人种”为410万,是殖民时期白人、土著人和奴隶的混血后裔,主要使用荷兰后裔使用的“阿非利卡语”。最有意思的是,白人统治时期的南非政府把华人也算作“有色人种”,而黑人统治时期的南非政府又把华人算做“白人”,都是为了剥夺华人的权益,而现在的南非华人正在力争使自己享受“广义黑人经济力法案〔Broad-Based Black Economic Empowerment Act〕”的各项权利,也就是争取做一个黑人。他们悲伤地说:“以前我们左脸被打了一巴掌,但现在右脸又被打了一巴掌,而且更重。”

秦人:直到19世纪,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仍被欧洲人视为“黑大陆”,这不仅因为非洲人黑,也因为非洲自然条件严酷,内情不为外界所知,但是工业革命改变了一切,欧洲国家开始大规模向非洲进军。1814年,英国以600万英镑从荷兰手中强买了南非的开普殖民地,这样就与荷兰人的后裔布尔发生了冲突,破坏了布尔人的自治……是否只有这样,英国才能确立它的非洲“帝国”?

楚魂:对。早在1652年,第一批荷兰移民就抵达非洲南端的好望角定居。1795年和1806年,英国两次占领好望角殖民地。1814年至1815年的维也纳和会上,英国以600万英镑的价格从荷兰手中购买了好望角地区,开始对其加以统治。好望角地区又称作开普〔Cape〕。英国从荷兰手中取得开普殖民地后,布尔人北迁,在开普殖民地北部另外建立两个政治实体,一是德兰士瓦,一是奥兰治。1850年代,德兰士瓦与奥兰治先后与英国签约,取得了事实上的独立。钻石矿发现后,大批英国人拥入这两个地区,对布尔人的生存再度造成了威胁。

秦人:发现钻石的故事一定能够和加利福尼亚的淘金热同样精彩。

楚魂:是的,但是结局却很悲惨。1867年,一个孩子在奥兰治河畔捡到一块有光彩的石子,结果证实是真钻石。这个发现立刻引发欧洲人“去发财”的狂潮,结果导致两次血腥的布尔战争。1900年3月13日,英军占领奥兰治首府布隆方丹,5月31日攻占约翰内斯堡,6月5日占领德兰士瓦首府比勒陀利亚,9月英国宣布吞并德兰士瓦。布尔军开始进行游击战,袭击英军、破坏交通线,英国再次增兵围剿,实施焦土政策,烧杀破坏,将布尔平民关死在集中营达数万人,1902年5月31日双方签约,英国给予布尔人经济补偿,并给布尔人提供了一起压迫黑人的特权。战后双方共建种族主义的殖民政权南非联邦。

秦人:我以前读历史书,记得谁说过这个布尔战争是“第一次帝国主义战争”,你对此如何评价?

楚魂:这主要是列宁主义的观点,其实白人之间殖民者争夺战,在这之前已经进行了四百年。布尔战争无非是体现了工业时代的特点,但其残酷性远远比不上在这之前二三十年发生在美国的南北战争。另外,种族隔离制度是“拒绝混血”的必然产物,而这是日耳曼人的特点,这个特点后来在欧洲本土演变为纳粹主义,用来对付白种人自己了。

总的说,欧洲人殖民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北美和澳洲〔包括新西兰〕,基本上是白人主导的;其次就是南美〔包括墨西哥〕,基本上是白人领导的;再其次就是非洲,有白人的移民据点;最不成功的就是亚洲〔除西伯利亚〕,从海路来的白人殖民者基本上没有在亚洲留下来。现在只有俄国的远东和西伯利亚,还留在白种人手里。


6、亚洲的殖民故事


秦人:不过在亚洲各地,我们还是可以看到欧洲殖民者的许多遗迹。许多国家流行欧洲语言,拥有很漂亮的欧洲建筑,都是殖民时代留下来的,而且在亚洲出现了一个“殖民时代的精品”,那就是香港。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殖民城市达到了这样的经济繁荣,作为亚洲明珠,对世界具有如此巨大的影响。

楚魂:对。在香港取得如此瞩目的成就之前,优势是在上海的。在日本侵华战争毁掉中华民国之前,上海号称“东方的巴黎”,比东京还要漂亮,因为无论香港也好,上海也好,都是靠着吸收整个中国的养料而膨胀起来的。中国锁国,香港就繁荣了;中国开放,香港就萧条了,而在殖民主义的原始意义上,香港留下的混血儿和纯种白人并不是很多,所以英国对香港的“殖民”和对印度的“殖民”、荷兰对印尼的“殖民”一样,都不成功。这在西班牙殖民地菲律宾和南美的对比上,同样突出。

秦人:长期以来中国把自己说成是“半殖民地国家”。为什么旧世界最先进的中国和旧世界最落后的非洲,在最后一个时期即十九世纪末才被瓜分?而其他国家却先于此?

楚魂:这是因为非洲的自然条件严酷,比较难进入;而中国的满清政权是少数民族统治,排斥外国人进入,担心西方人影响汉人,会威胁满洲人的特权。当时孙中山称中国是“次殖民地”,比殖民地都不如,因为殖民地还有一个宗主国对它负责,例如印度饥荒,英国还要救济,但中国就不同了,各国都跑来掠夺,却都不必负责,但实际上,半殖民地、次殖民地的处境,毕竟要比殖民地的处境好一些,否则孙中山死后中国为什么还要抵抗日本,干脆学习袁世凯签订二十一条、学习孙中山推行联俄政策,躺在地上作三百年殖民地,不是更加省力吗?

秦人:我们先不从政治上着眼,你认为从文化上看,中国为什么没有被全面殖民化?

楚魂:其实从文化上看,中国已经被殖民化了,先是易服剃发、作了满洲人的奴才;后是信了苏联的一套,全盘改造中国,而且俄国马列主义的文化殖民统治,比西方自由主义的政治殖民统治,应该说是更加彻底和无情。此外比较小的方面,我们现代汉语的诸多语汇,多是从日本这个“东洋”输入的,而且日本试图对中国进行全面的政治殖民化,只是由于它对中国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去冒犯它的现任老师英美两位霸权国家,结果才战败亡国。从日本的例子我们醒悟到,中国虽大,但也是可以被列强独吞的。近代列强之所以未能灭亡中国,不仅因为中国的抵抗,而且因为列强之间的恶性竞争抵消了他们共同殖民的力量。例如俄国与英国的竞争,使西藏、新疆得以保持中立;日本和俄国竞争,使东北得以保全,就像泰国、伊朗、土耳其也是由于同样的原因得以保持“独立”。从历史上看,中国虽大,灭亡起来却越来越容易,从五胡乱华,辽国、金国殖民北中国,到蒙古亡宋、满清亡明,殖民全中国。当然,这些殖民化的共同特点是把自己的首都搬到中国境内,叫做“入主中国”,但近代欧洲的殖民化却不同,是遥控式的,这也是中国近代抗拒殖民化的原因之一。

秦人:所以有一种说法,认为日本侵略中国不能被接受,但如果日本成功占领中国,其最后结果可能是日本变成中国的一部分,而不是中国变成日本的一部分。

楚魂:对。中国这个板块很大,不进入中国怎么控制中国呢?从外部遥控很难消化中国的,就像苏联,虽然成功地对中国进行了文化殖民,但在政治殖民上却失败了。中国虽然取号苏式卫星国的“人民共和国”,但却拒绝成为苏联的卫星国。中国人不像印度人那么好管,比较争强好胜,不进来住下,从外部是很难进行统治的。

秦人:有些事情很搞笑的,比如韩国人,动不动长白山是他们的,上海也是他们的,山东也是他们的,孔子也是他们的,所以网上言论说,干脆你们韩国把整个中国都算做你们的吧!

楚魂:韩国人这么说恰恰是他们的中国意识在起作用,说明他们汉化程度相当高。他们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中文名字的,怎么解释这个事实又不伤害“民族自尊心”呢?于是中国就需要成为韩国的。日本也是这样,他们认为黄河文明是日本的精神故乡,他们不觉得秦始皇、杨贵妃是外国人,相反认为中国被满清灭亡,已经夷狄化,日本于是成为正宗的中国。事实上,在1600年前后,日本毕竟也比满清更加接近中国。中国人和日本人还可以“笔谈”,互相沟通一下;和满洲人就不行,不能沟通。日本有“九州”,有“中国”,还有“京都”,都是中华意识在起作用。为了解释这个事实又不伤害“民族自尊心”,日本就需要“进出中国”,就需要“你弄我一下,我也要弄你一下”,这样才平衡。将来中国如要取得平衡——迟早也要“进出日本”。


7、新的三十年战争


秦人:对。观察一下欧洲各国瓜分各个大洲的情况,结果尽管不同,但最终改变了世界政治的板块,推出了一些殖民强权,这是因为占有殖民地,显然可使宗主国变强,但是变强以后,又回到古代中国人体认到的政治逻辑了,那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们下一章要讨论的是,殖民强权在瓜分世界以后,是变得更强,还是走向衰落?它们是否给世界带来了稳定与和平?

楚魂:我先预告一下:瓜分世界完毕,殖民强权之间失去了缓冲地带,其冲击力就迎头相撞了,它们给世界带来的是全面的失控与总体的战争。那就是1914年开始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休战二十一年〔1918年—1939年〕之后继续进行的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1945年〕,加起来总共三十一年,这被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称为“新三十年战争”。讨论这历时一个世纪的全球规模的战国时代,讲述我们经历过的二十世纪国际争霸战。


〔另起一页〕


第六章

全球战国


1、“全球战国”说的是什么?

2、大国的掘墓人

3、英国两次殖民香港

4、新兴帝国主义和民族解放运动

5、“社会主义”是一个谎言

6、核武器造成小国时代

7、美国帮助苏联成为超级大国

8、《雅尔塔协定》是万恶之源


本章比较1914年开始的“全球战国”与两千多年前的“中原战国”的格局:1、一次大战以后的民族解放运动;2、新型帝国主义与解放运动的结盟〔苏联—中国、德国与伊斯兰世界、日本与东南亚〕;3、同盟国—轴心国/合纵—连横;美国摧毁英帝国;4、冷战作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继续动员民族解放运动,造成全球范围的非殖民化;5、小国林立的时代,其特点是200多个联合国会员国,对大国霸权的清算;6、欧洲殖民帝国的瓦解有两翼之分:A. 欧洲殖民帝国的西线消灭:1975年葡萄牙革命;B. 欧洲殖民帝国的东线瓦解:1989年“六四”与苏东波。


1、“全球战国”说的是什么?


秦人:这一集我们定的题目是“全球战国”〔1914—1989年〕,我首先问一下,为什么定这个题目?因为“战国”好像是中国独有的一个词,而你却称“全球战国”,你是怎么考虑的?你试图给人们提供一个怎样的想法?

楚魂:在中文里,“战国时代”是有特定含义的,指的是公元前五至三世纪的那一段。当时,整个华夏文化圈扩张为而不是分裂为数十个实力雄厚的区域性国家;其中佼佼者号称“七雄”:秦、齐、楚、燕、韩、赵、魏。这些国家被称为“战争国家”,其最高意志,就是自保独立并伺机兼并他国的领土、资源和人口。为此,它们动员了从意识形态到经济技术的全部力量,进行搏杀。其典型事例是残暴的秦国竟然一次坑杀〔活埋〕赵国降卒四十余万,几乎是后者的大部分壮丁,而最后一位贵族、灭秦英雄项羽,后来竟也仿效秦人的暴行,以暴易暴,一次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余万。按照当时的人口比例,这样的屠杀规模要远远超过现代史,例如日寇炮制的南京大屠杀三十四万和德国炮制的灭犹五六百万。

有趣的是,中古日本历史上也有其“战国时代”:十二世纪末,源赖朝受封第一代征夷大将军,并在镰仓建立幕府,从此诞生了武士政权,由此产生了武家〔幕府将军和各地军事贵族〕政治和公家〔指天皇和朝廷的公卿贵族〕政治的对立。十四世纪的前半期,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稳定了京都的室町幕府以后,两个多世纪内在政治、文化方面,武家都压倒公家,处于优势。应仁元年〔1467年〕一月,应仁之乱爆发,全国各地的大名〔相当于中国的诸侯〕纷纷起兵,室町幕府遥遥欲坠,日本进入战国时代。战国大名的领地成了事实上的主权国家。十六世纪中叶,决心以武力统一日本、结束乱世的织田信长出现,他的家臣后来被天皇赐姓“丰臣”并受封“关白”一职的秀吉,以及身为丰臣政权五大老之一的德川家康,三人合称“战国三雄”。德川家康最终于庆长八年〔1603年〕建立德川幕府,结束绵延一个半世纪的日本战国时代。由上述可见,日本的战国并不是单纯模仿中国战国的称谓,而是由于它和中国的战国历史确实有其相似性。

“战国”虽然是中国名词,但是战国现象却是各个文明普遍存在的现象。从中国、日本的例子再去看世界各大文明板块,也能发现他们都有各自历史的“战国时代”:这是由区域国家的多元竞争,向当时的世界政府之一元统治的过渡。这一生吞活剥许多主权国家的战国现实,使得其间的思想感情和制度行为,充满了血腥的光彩。在战国期间,社会生产力获得了迅猛的增长,“唯生产力论”泛滥成灾,各国拼命增加生产,其背景是战国列强互相兼并的疯狂压力。无论是中国战国,还是日本战国,或是希腊历史上的战国时代〔伯罗奔尼撒战争到亚历山大统一希腊〕,还是两河流域历史上的战国时代〔亚述帝国称霸前后到居鲁士大实现统一帝国〕──所有这些战国时代的一个共同而显著的特征,就是由于军事压力和技术改进的齐头并进,带来了生产力和人口的迅猛增长,其后果是不断普遍的争夺与战乱、版图的不断重新分割、大规模的种族灭绝等等。

刚刚过去不久的二十世纪,整个世界呈现了战国逐鹿的全球格局;作为战争机器的主权国家,名为“列强”,实为“战国”,它们为所欲为,草菅人命。杀人如麻的主权国家,以保家卫国和阶级斗争的名义,在二十世纪鼓动教唆策划执行了许多复杂的计划,在血腥厮杀中屠宰了几亿反应迟钝的人民,使得肮脏的集中营和腐臭的万人坑,星罗棋布于全球。这一切到底由于什么?仅仅由于人口过剩或杀人机器的生产力空前提高了?


2、大国的掘墓人


秦人:对。你刚才讲的还是一些区域性国家或是某些大国的扩张,但我们这一集是要讲“全球”的战国现象,它将全球性的野心膨胀与裂变突现出来。它与以往区域性文化圈的不同,就在于把全体人类都牵扯了进来。二十世纪很有意思,因为历史上还没有想把自己的版图和意识形态强加给全体人类的先例,但是二十世纪有了。不仅独裁国家,民主国家也是如此。同时以往的历史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悲剧性的结果:与“世界革命”的主观愿望正好相反,这个世界整合得更大,而是分裂成更多的碎片。表面上看,经过一战、二战,经过几次瓜分,尤其二战以后,形成了两大板块就是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但实际上,等到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的冷战结束以后,人们才猛然发现,出现了两百多个国家!所以这是政治家们和野心家们绝对没有想到的,而这个结果就恰恰发生在列强企图并吞世界的二十世纪。

楚魂:这就是“大国崛起变成大国的掘墓人”。

秦人:一战以后尤其是二战以后掀起了民族解放运动,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楚魂:一次大战、二次大战、冷战,构成了二十世纪的基本历史。这三个阶段过去之后,全球时代就开始了。一次大战以后掀起了民族解放运动,说明西方势力衰落了,这是似乎是必然的;但是一战的爆发本身又是偶然的,是一次暗杀事件引起的。

这些特征,在十九世纪的殖民地战争和二十世纪的世界大战中,同样屡见不鲜、一览无余。“世界大战”其实就是“宗主国之间的战争”,等到这些宗主国家伙并结束,民族解放运动就登场了。1900年入侵中国的“八国联军”,就代表了十九世纪的春秋群雄并预示了二十世纪的战国群雄;但其中除了美、俄两个边缘国家拥有广袤的半开化腹地外,其他几位都由于资源有限、版图局促,而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沦为二等国家。冷战结束后,苏联也宣告初步瓦解,只剩美国独大,而今在美国以下的二等国家除了大部分“八国联军的残渣余孽”合组“欧盟”外,又多了当年被迫充当慰安妇的中国、印度、阿拉伯联盟等板块〔还有个日本左右为难〕,隐然似有“X雄争霸的格局”,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假象,世界正在走向松散化与平面化,走向丧失结构的后现代主义。

秦人:这种适得其反的现象说明什么?值得研究。不过我倒是观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中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周边,竟然长期存在两个弹丸殖民地:澳门和香港,而且能自外于民族解放运动,而我们强大的人民解放军也竟然按兵不动,四十八年都不收回,一直到合同到期之后,才来了一个“回归祖国”。我觉得中国领导人在这个问题上有点厚颜无耻。第一是等到合同到期才收回被占领的殖民地香港、澳门,这离开1920年代到1940年代的民族解放运动已经半个多世纪了。这说明他们在政治上已经认可了中国惨遭殖民的被奴役状态,认可了欧洲国家在中国进行殖民活动的合法性。第二是我们很清楚葡萄牙1975年革命成功后,新政府正式提出要把澳门这个被占领的领土归还中国,中国领导人周恩来反而说不要,你们继续管理下去。第三,对于中国领导人应该感到羞耻的地方就是,这两个被欧洲殖民国家侵略的中国领土,本来只是小小的渔村,结果通过殖民经营,其繁荣程度还要超过其欧洲本土。这个现象很奇怪。其实早在二战的时候,美国就比较同情民族解放运动,也支持香港回归中国,因为当时的香港已经不在英国殖民统治之下,而在日本军事占领之下了。

楚魂:是日本首先攻占了西方在东亚的殖民地,而日本“取而代之”的失败,更为后来东南亚的民族解放运动打开了前进的道路,所以除了中国和朝鲜、韩国以外,其他东亚国家对日本侵略的态度是矛盾的,但我看是以感激为主,怨恨为辅。日本的“大东亚共荣圈”在中国人看来是一个无耻的宣传,但在东南亚的那些欧洲殖民地看来却有几分真实。这些前欧洲殖民地现在组成了“东盟十国”。


3、英国两次殖民香港


秦人:是的,所以英国实际上两次殖民香港,一次是二战之前,一次是二战之后,而我们两次都认可它了。这个第二次是尤其不能原谅的,因为连现在的东盟国家都在二战以后纷纷独立了。1997年我在香港,感觉非常荒唐。当时官方主导了一场举国欢腾的闹剧,好像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却不让人们来反省这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第一次允许英国殖民香港是迫于无奈,第二次允许英国殖民香港则是自甘堕落。是什么原因阻止中国收回香港?是什么原因还把这一延迟吹嘘成“伟大的战略眼光”?从政治现实的既得利益来讲,很多人认可这一做法,因为一个遭到殖民的香港,就是比满清、中华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治理下的祖国各地,都要建设得更好,但是从民族尊严、从政府责任来讲,就完全不同了,绝对不是光荣的事情,而是羞耻的事情。当然我们不是来讨论这个问题的,所以还是回到开始的话题:为什么二战结束会激发如此强烈的民族解放运动?其原动力到底何在?尽管许多新独立的国家不得不分头依附于两大阵营,但是它们毕竟不再是殖民地,而是独立国家了。

楚魂:有个现象不知你注意没有:二战以后许多国家从西方殖民统治下获得独立,而中国这个半殖民地、次殖民地,竟然成为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获得一个较好的国际地位,所以中国人民并不是1949年站立起来的,而是1945年站立起来的。我听我的父母说,1945年抗战胜利时,重庆的街头庆典如何热闹,蒋介石都上街了,宋家三姊妹也露脸了,和人民一起欢庆胜利,也不怕有人暗杀了。“双十谈判”时,连毛泽东都高呼“蒋委员长万岁”,这是称臣和效忠,所以国民党后来说共产党“叛乱”,而国民党要“戡乱救国”。那时中国人民的欢乐,并不是苏联导演安排的欢迎队伍,这是真正的解放,是中国1840年战败以来一连串战争的第一次胜利。

秦人:对,抗战胜利的自发欢庆和解放军进城的组织欢庆,这一区别是非常明显的。

楚魂:但是在这以后,在这些获得了民族解放的国家里,西方化的过程却是加快了而不是放慢了。例如中国就是如此。共产党领导人在中国发动的历次运动,表面上是在反对西方,其实都在加快西方化过程,这不仅是出尔反尔,而且是相反相成。表面上他们反对帝国主义,实际上他们是在完成帝国主义在中国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情。比如毛泽东推行全盘苏化,中小学都学俄语,整个大学都按照苏联方式来“院系改造”。党政军机构就不用说了,国营企业都用苏联顾问,一起来跳交际舞。苏联对中国的奴化,远远超过日本要求袁世凯接受的“二十一条”。更加过分的是用“反苏”的罪名杀害了很多人。这些劣迹是帝国主义在中国都不敢做的。毛泽东以共产党为工具,系统而彻底地做了社会帝国主义和帝国主义想在中国做而没有力量做到的事情,全盘苏化就是全盘奴化,比帝国主义列强直接占领中国更加有效地改造了中国。后来毛泽东他们也意识到,对于中国的发展来说,投靠美国比投靠苏联更好,所以他们提出“十五年超英赶美”的口号,要比资本主义还要资本主义。“邓小平改革”其实是“回到毛主义的五十年代”,也就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江泽民则重温了中苏蜜月,签订了承认割让中国领土给俄国的边界协议。

蒋介石多少也是如此,先是追随孙中山投靠苏联,后来发现俄罗斯人太危险,太不可靠,连蒋介石的儿子都被扣押、当作人质予以洗脑和劳改;于是蒋介石改走英美路线,到了台湾更是只能推行亲美路线,在台湾推行民主政治和宽容自由主义,使得台湾的西化程度要超过日本殖民时期。其他二战之后新独立国家也是如此,其维护国家主权的言论和行动,一开始以苏联为榜样,但最终还是以西方为蓝本的,它们也都推行工业化政策,进行社会改造运动,扫盲、妇女解放,这些都是西方化的活动。这是很矛盾的,反对殖民主义的人自己在大力推行殖民主义,看来不是“西化不好”,而是“由谁来西化”?本质上这还是一个争夺控制权的问题。如果西化过程可以由独裁者自己来掌握,独裁者们就会比帝国主义更加穷凶极恶地推行殖民主义战略,动不动就可以饿死几百万几千万的人民群众。这是因为,独裁者用“民族解放”、“人民解放”的名义,释放出了巨大的能量。

于是我们发现了一个全球战国时代的奥秘:表面上是几个大国在争夺霸权,实际的动力因素却是技术扩散。可以说,是技术扩散的不均匀性,造成了这些国家之间的冲突和战争。技术扩散导致原材料供应的紧张,加剧了市场争夺,所谓“投资”就成了一种排他的垄断行为。这些争夺当然也包括殖民和反殖民,在这些殖民和反殖民的争夺中,西方文明不是衰退了,而是普及了,全球化了,从西方人的文明变成了全球人的文明;与此同时西方人也在全球化过程中逐渐削弱了自己的特质,结果在世界范围形成了一种混合型的文明,这种混合型的文明现在被叫做“美国式的”。说来反讽意味十足:反殖民主义的运动,反倒把殖民主义“进行到底”了。毛泽东的“把革命进行到底”,最后就变成了“把苏联殖民主义进行到底”。


4、新兴帝国主义和民族解放运动


秦人:这种出尔反尔的现象确实很有意思。我还发现,新兴帝国主义国家如苏联、德国、日本,还对被压迫民族的解放运动推波助澜,甚至具有结盟关系,例如苏联与中国、德国与伊斯兰世界、日本与东南亚国家。这种结盟除了基于某种价值观或是互相同情外,其背后的支撑力量是新兴帝国主义国家如苏联、德国、日本的更为强烈的殖民主义想法。

楚魂:新兴帝国主义国家的殖民主义野心,时机一到就暴露出来,所以列宁不仅没有归还沙俄侵占的中国领土,斯大林还进一步夺走了中国的外蒙古,布尔什维克比老沙皇还要凶恶,所以叫做“新沙皇”,而日本在东南亚的劣迹也是臭名昭著的,比荷兰、法国、英国、美国等殖民国家更加残暴。同样,德国对待犹太人和东欧人的手段,也比欧洲人对待美洲人、澳洲人、非洲人更激烈。

秦人:对。拿中苏关系来讲,1950年代的中国其实已经沦为苏联的卫星国。当时所有的苏联卫星国都要加上“人民”、“民主”、“社会主义”的形容词,中国也不能例外,否则就是造反了,所以我们的国号到现在还留有卫星国的痕迹,这是可耻的。可以说1949年解放以后到1959年中苏交恶之前这个阶段,整整十年,中国在某种意义上应该就是苏联的新殖民地。新殖民地表面上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其实主权有限,而且管理成本很低,不需要派一个总督,只要通过“儿子党”从其内部来控制就够了。斯大林过生日的时候,儿子党的领袖们都要像参拜父王一样前去贺寿,甚至还要发表社论予以歌功颂德。卫星国的领袖们诚惶诚恐,怕一言不当,就会触怒主子。英国殖民地的代表晋见英国女王的时候,彼此之间还有一种贵族精神,但毛泽东到苏联拜见斯大林,斯大林却故意不见他,毛泽东还撒娇闹脾气。这不是什么民族气节,而是汉奸邀宠。

楚魂:这其实比宋朝皇帝先后向辽金元称臣纳贡还要卑躬屈膝,是任何一个“中国人”都不能忍受的奇耻大辱。

秦人:我最近研究苏联党史,看到一些中国的专家发现,列宁时代苏联经济十分凋敝,人民生活极其困苦,但是列宁和他的团队的生活却是极为奢侈、甚至是腐败的。一个普遍的社会主义现象就是以权谋私。新经济政策给了苏联高级官员分配和操控物资的机会,于是贿赂就成了风气。他们不断地收受钱和物,包括钻石项链、金表、金烟盒、名贵皮毛等等。也有利用职权为家人创造谋利的条件,银行系统领导人用国家资金让自己的兄弟发财,自己也过上了奢侈放荡的“共产主义生活”。相比之下,西方领导人倒是比较廉洁。养成较好的生活习惯,因为他们时刻受到监督,要是行为不端,第二天就可能被赶下台了。回到前面的话题,反西方的人上台以后却大力推动西方化,社会主义者自己却热衷于资本主义生活方式,这里面的原因是什么?

楚魂:除了人性中的贪图享受和虚伪奸诈以外,我想政治上的原因就是中国确实需要欧化、西化,所以不论走苏联道路还是走美国道路,都是为了达到比较快速的工业化、现代化乃至信息化,而运用的一种手段。既然无法走回封闭时代,就只有自己来推行西化、欧化,自己来完成帝国主义的未竟之业了。

秦人:例如大炼钢铁,在我们今天看起来非常荒唐,但是它背后的因素,那种推动性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我最近见到许多中国的官员,跟他们聊天,发现他们还敬重毛泽东,其原因之一就是他们认为假如没有毛泽东,在那个时候使用了非常手段,那么中国的重工业基础就很难建立起来。如果中国没有强大的重工业作为支撑的话,中国就没有卫星,没有原子弹,没有重型武器,在国际上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样的。这是一个基本逻辑。


5、“社会主义”是一个谎言


楚魂:这个逻辑说出了一个现象,同时这个逻辑也说明社会主义是一个谎言。为什么说社会主义是一个谎言,而社会主义制度是一个骗局呢?因为中国根据苏联的指示所推动的社会主义革命,说是为了消灭三大差别,结果却是比资本主义更加恶化了三大差别。社会主义在欧洲起源的时候,是为了限制资本主义竞争所造成的社会弊端,使得社会比较人性化一点。结果呢?如此“后现代主义”的社会主义,却只能在“前现代主义”的俄国和中国这两个相当缺乏资本主义的地方发展、扎根,其结果是社会主义在国内变成了国家资本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急先锋,在国际上变成了社会帝国主义。这表明“社会主义是极端地反社会主义的”,社会主义实践是极端地反社会主义理论的。事实就是如此荒谬,所以说社会主义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骗局。现在骗局破了,社会主义的反社会性质,终于暴露出来了。工人的劳保取消了,农民的土地没有了,但是极端恶化的三大差别粉碎了整个社会。那些中国官员所说的“基本逻辑”,就是完全没有逻辑。

秦人:中国现在高速的经济发展,除了中国这个民族非常勤奋、上进,很能够吃苦,而且脑子聪明、双手灵巧等等,其最大因素就是禁止工会存在、资本不受制约,新闻媒体也不可以检举弊端,任何可以制衡的社会集团都被取缔,也没有独立的司法机构可以执行法律、保护社会公正。这种一切看钱的无法无天状态,在短期内确实可以刺激经济高速发展,就好像没有刹车的飞车一样,尤其运气好的时候,没有碰上塞车,一路发飙狂奔下去,仿佛天助我也……但是有许多人非常担心这种状况不能持续,因为这种高速没有建立在一个规则之上,缺乏可靠、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一味依赖人口众多的廉价劳力。回到全球战国的议题上,中国现在其实是为了美国在打工,为跨国公司在充当下手,而美国却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帝国,其科技、金融、价值观、信息网络掌握了整个世界,而且有超级武力作为后盾。其经济巨掌深入了全球每个角落,其好莱坞文化成为全球最主要的流行,其快餐店虽然危害健康但却风靡世界。现在大家热烈讨论的伊拉克战争,其实在美国主导的全球化过程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当然这个微不足道的东西对如此强大的一个国家最终会发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不知道。

我对你的一个提问是:为什么在二十世纪整个一个充满混乱的时代,许多帝国崩溃了,但结果却出现了美国,这个人类历史上空前强大的大国?这好像并不合乎你所总结的“小国时代”的本质特征?

楚魂:我理解你的疑问。按照历史上以往文化圈、文明板块的发展脉络推论,战国时代的结局就是进入一个统一帝国的时代了,也就是罗马帝国和秦汉帝国的一统天下了,但是现代世界被一个偶然因素改变了,那就是核武器的发展和应用。核武器的存在使得大国之间的武力摊牌成为两败俱伤的自杀举动,这样一来,武力兼并就被大大延缓了,甚至被中止了。其结果,是“形成统一帝国的趋势”突然掉头,向“小国时代”急速滑落。世界虽然没有发生核大战,却在精神领域却被原子弹炸成了碎片。“精神原子弹”的碎片,就是二百多个主权国家。

核武器限制了常规战争,从而避免了两大阵营的最后摊牌,而社会主义阵营这个战争机器在不能发动战争、消灭资本主义的历史尴尬中,反过来却被和平竞争给击败并颠覆了。在常规战争时代,小国要独立,大国就打你,民族要解放,强权就灭绝之,但是核武器的出现给了小国和弱国一个绝妙的保护伞,让他们可以和大国平起平坐。“冷战”的出现并不是因为对立的双方不想打仗掠夺,而是不敢打仗掠夺,因为知道战争的结局就是共同毁灭,只有缓和关系才能共同富裕。是恐惧让人类变得文明一点了。

秦人:“威慑”成为和平最重要的保障。


6、核武器造成小国时代


楚魂:对。如果没有核武器,就不会有小国时代了,历史将走另一个方向。什么方向?我猜测,武装到了牙齿的社会主义阵营,凭借其军事共产主义的战争机器,很可能已经在1950年代的朝鲜战争中打败了美国,1960年代已经从柏林攻陷西欧,并且通过民族解放运动控制了非洲、中东和印度,而且在1970年代通过内部政变拿下了英国和日本两个侧翼群岛,完成了对于美国和澳洲的最后孤立和包围。1980年代,拉丁美洲各国首先瓦解,脱离美国势力范围,紧接着,澳洲也追随英国发生共产主义政变,加拿大左右为难,宣告中立。于是到1989年不是北京的抗议瓦解了社会主义世界,而是华盛顿的抗议最后埋葬了资本主义世界。共产主义的世界革命终于胜利,莫斯科帝国复兴了罗马帝国,红色凯撒宣告人类开始了新的纪元……

但是核武器的出现中断了莫斯科社会主义帝国的霸权,因为社会主义本质上是一种军事体制,用军事强制来强行推动国家工业化战略。这种军阀政治下的农奴制、工奴制可以维持一时,但难维持长久;军事体制遇上了不能打仗的核威慑,英雄无用武之地,就和秀才遇见兵一样,优势变成劣势,就日益僵化,运转失灵,走向灭亡。社会主义这种制度,需要灾难来刺激自己的活力,因其缺乏制衡而不适于和平时代的发展。像中国的体制,在抗震救灾中是最有效的。“工农兵”,“兵”是决定性的因素,用军事管制,强迫工农劳动。

秦人:这叫“团结紧张”,有事情的时候大家都紧张,只有紧张才能团结,乱世出英雄。

楚魂:小国时代的逻辑是:有了核武器就不能发动全面战争,所以产生冷战时代;冷战抑制了野蛮,催化了宣传,两个阵营纷纷放下身段,忸怩作态,吸引小国从事“代理战争”;结果弄假成真,小国时代粉墨登场。像是越南这样的低级代理人、代理人的代理人,也变成了时代的英雄;现在的伊拉克、阿富汗、北朝鲜等几个“流氓国家”,也是如此。先前的“欧安会”,卢森堡这样的小国也来一票,真是太可笑了;现在欧盟也是一国一票,不论实力。这不是什么民主自由,而是被核武器给吓破了胆,因为核武器毁灭起大国来,和毁灭小国一样容易,而且杀得更加痛快。尤其是那个中子弹,杀人不见血,杀人不毁东西,真是聪明绝顶、残酷透心。

冷战结束以后,表面上美国取得了胜利,获得独大地位,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确实控制了世界的大局,但是有一个东西他没有改变也无法改变,那就是核武器。核武器配上远程导弹,一个像北朝鲜那样的流氓小国就可以叫美国放弃原则,而且将来情况会越变越坏,核国家越来越多,核小国的态度越来越流氓。可以预见,未来的“核俱乐部”将是“流氓国家俱乐部”。流氓投票决定人类的未来,因为任何国家有了核武器就敢于耍流氓,没有核武器就不敢耍流氓,至少到了关键的时候要服软,否则就是伊拉克、南斯拉夫的下场。

苏联虽然解体,但其核武器系统却是“革命自有后来人”,传给了俄罗斯联邦,所以美国不敢压迫俄国太甚,害怕俄国进行核讹诈。结果俄国真的进行核讹诈,输出核武器,把世界搞乱,以便乱中取胜。我这么说并没有十足的证据,只是看到苏联崩溃以后,世界上就冒出了不少的核国家,而且态度一个比一个蛮横。除了以前就有的俄国、英国、法国、中国四个大少爷,冷战以后又出现了以色列、印度、巴基斯坦、北朝鲜四个小少爷,现在还有个伊朗等着排队进入,连美国自己一共十个,将来的世界会被这群核武器狂人弄成什么样的鬼画符,我连想都不敢想。

面对此情此景,美国再强都是虚的,因为消灭不了人家的核武器,你就是编制一百个反导弹体系,也无法避免关键性的毁灭。比如在华盛顿特区来一个无人宣布负责的“核子恐怖袭击”,你找谁去?再大的军事、政治、文化、经济力量,也没有用。

秦人:人人都想当老大,其实不知道当了老大比当老二老三难很多。美国到底怎么发展,可能是全世界都在讨论的话题。美国这么强大,一个小小的伊拉克它都不能搞定。以前的越南更把美国搞得稀里哗啦的。

楚魂:这还不是因为苏联和红色中国这两个核国家在后面给小越南撑腰。“小国时代”,就是“核恐怖时代”,就是“核恐怖下的和平”。


7、美国帮助苏联成为超级大国


秦人:这就是全球战国,一群用核武器武装起来的妖怪利维坦。如果回过头去探察其来源,不难发现其根源就在“国际无政府状态”。国际无政府状态导致每一个国家和每一个国家为敌。例如,美国和英国是盟国,但有人说是“美国摧毁了英帝国”?国际无政府状态导致每一个国家背叛每一个国家,有人认为其结果竟然演化为“美国帮助苏联成为超级大国”,这该如何理解?

楚魂:1941年6月,德国和苏联两个专制盟国分赃不均,爆发战争,英美却宣布片面支持苏联,其逻辑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一种毫无原则的实用主义。1941年8月14日,罗斯福和丘吉尔在大西洋纽芬兰海面的一艘军舰上举行会谈,发表了关于对德作战目的和战后和平的宣言,即《大西洋宪章》。宣言声称,两国不谋求别国领土,尊重各国人民选举自己政府形式的权利,恢复被暴力剥夺的各国人民主权,在平等基础上实现战后全作等。9月,苏联发表声明,支持宪章的精神,但实际上,英美两国尤其是罗斯福领导的美国却支持苏联谋求中国领土,纵容苏联剥夺东欧各国人民选举自己政府形式的权利,伙同苏联一起挤压各国人民的主权,拒绝在平等基础上实现战后合作。结果使得苏联可以夺取东欧、中国、朝鲜、印度支那的主权,在欧亚大陆建立了一系列号称“人民”、“民主”、“社会主义”的卫星国。

秦人:据我所知,正如公元十世纪以后俄国从来被来自西方的敌人征服过,公元十一世纪以后英国也没有被来自欧洲大陆的敌人击败过,所以瑞典的查理十二、法国的拿破仑、德国的希特勒,都无法征服俄国、苏联。

楚魂:正是如此。消灭了沙俄的列宁其实是个鞑靼人,只有不多的白人血统;斯大林不用说了,根本就是一个格鲁吉亚人,而瓦解了苏联的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也都来自东方的“高加索的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甚至亚洲边境的乌拉尔地区,而十世纪以后成功占领俄国的,就是来自东方的蒙古人。

回顾当代历史,冷战是作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在美英两国尤其是美国的罗斯福对新兴帝国主义国家苏联的扶植下,开始的。另外一方面,轴心国作为新兴帝国主义国家〔德、意、日〕虽然战败投降,但是它们和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英美法〕斗争,却激发被压迫民族的解放运动,尤其日本占领东南亚、德意占领北非,直接刺激了亚洲民族主义与阿拉伯民族主义的兴起,造成全球范围的非殖民化,而民族解放运动的必要代价,就是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和日本原子弹爆炸的现场。这也是大国崛起的必然归宿。苏联作为新兴帝国主义国家,继承了德、意、日的扩张意志,用社会帝国主义抗英美的民主帝国主义,继续鼓动颠覆现存国际秩序。

秦人:正如你所说,英美之间是有区别,也有矛盾的,例如美国并不支持英国和法国的“老牌殖民主义”。1947年的经济危机迫使克莱门特·艾德礼的工党政府放弃继续维护英国作为世界一流强国的野心,而被迫接受美国的霸权。二战摧毁了英国原本就开始减弱的经济与财政领导能力,突显了美国的重要性。战争结束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于1951年加入了美国主导的澳新美地区安全条约,使美国取代英国成为在太平洋地区新的军事主导力量。

英国的颓势在1956年的苏伊士运河危机中表露无遗:在这场近乎羞辱的事件中,英法两个老牌殖民国家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下被迫结束对埃及的干预,以维护美国在中东的利益,英帝国因此趋向解体过程。

楚魂:我同意你的看法。可以说英国的瓦解是咎由自取。英国的败落首先是丘吉尔的投机造成的。1941年6月22日凌晨德国突袭苏联,希特勒与斯大林这两个独裁者开始撕咬,但是当天晚上,丘吉尔这个投机家就发表了支持了苏联独裁者的声明。本来,无耻的丘吉尔奉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无耻战术,也在情理之中,但他不该昧着良心撒谎,说什么“我看到了守卫在自己国土大门和保卫自古以来他们父辈耕耘过的田园的俄国士兵……我看到了成千上万个俄罗斯庄稼汉正蒙受罪恶的纳粹军事机器的蹂躏。”因为我们知道,俄国士兵和俄罗斯庄稼汉早就被斯大林的铁蹄子消灭光了,沦为红军和集体农庄的奴隶了,丘吉尔首相大人去哪里看得见他们呢?丘吉尔最后为他的谎言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就是为斯大林这头恶虎作伥,最终导致大英帝国的死亡。

大英帝国死亡之后,1975年所发生的葡萄牙革命,堪称“欧洲殖民帝国的西线终结”;而1989年以“六四”为标志,苏联集团开始粉碎,“欧洲殖民帝国的东线”也瓦解了;到二十世纪末叶,全球小国林立,联合国会员将近二百,这无疑是对大国霸权的清算。


8、《雅尔塔协定》是万恶之源


秦人:1940年12月8日,即珍珠港事件之前整整一年,丘吉尔给美国总统写了一封长信,坦白讲出英国在船只、飞机、物资和美元等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要求罗斯福“想方设法”为了共同的事业援助英国。这正是罗斯福期待的机会。不到两个星期,罗斯福向自己的顾问们提出了《租借法案》的设想,不到一个月,他又把它提交国会。丘吉尔曾说他当首相不是为了使大英帝国瓦解,可是这封信却使大英帝国走向瓦解了。这不仅因为他承认英国已经没有力量继续统治下去了;而且在战后,美国通过向英国索还贷款,把英国逼上了破产、解体的道路。

楚魂:《租借法案》创造了历史,因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陷阱。一方面扼杀了德国,一方面勒死了英国。美国总统要求国会赋予他这样的权力:可以随心所欲地向任何地方运送任何数量的武器和战争物资。在通过这一法律的时候,斯大林还是希特勒的朋友,美国国会做梦也没有想到独裁的苏联后来也在这一法案的受援行列。希特勒与斯大林狗咬狗的战争一在东线爆发,罗斯福根本不与国会商量,就把物资无偿供给苏联,但苏联人从来也没有表示过应有的感谢,后来更是用冷战来回报美国。不过那时罗斯福已经死了,没有看到他行为的恶果。许多人认为,《租借法案》是极其高明的作战方法,对美国人民来说,它意味经济繁荣;对美国政府来说,由于国防公债,战争代价被毫无痛苦地推迟到了遥远的未来,而别的列强国家则在进行到底的争霸战争中两败俱伤,但实际上,《租借法案》却培植了苏联这个危险的敌人,让美国在未来半个世纪的“冷战”中吃尽了苦头。这就是短视的美国政治家经常犯下的原则错误。

正如你前面提到的“英国人二次殖民香港”的问题,这也是和美国的态度密不可分的。在二战后期,美国、英国和中国围绕香港的战后地位问题展开激烈争论。美国政府支持战后由中国收回香港主权。罗斯福总统为此作过许多外交努力,但是英国拒绝战后将香港主权交还中国。这样,蒋介石将希望完全寄予美国的支持上,但是在战争结束前夕,美国与苏联开始进行冷战,美国需要英国的支持,因此放弃了原来的反殖民主义政策。其结果是英国在战争结束时重新占领香港。同时,雅尔塔协定却把蒙古割让给苏联保护。《雅尔塔协定》出卖了中国,比《凡尔赛和约》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中国已经被国共两党所分裂,再也没有力量形成一个新的五四爱国运动来抗议苏联的无耻行径,因为中国受到英国和苏联的南北夹击、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的双重打击,即将亡国了!

号称“远东慕尼黑协定”的《雅尔塔协定》规定:1、大连港国际化;2、苏联租用旅顺口为海军基地;3、外蒙古的现状须予维持;4、中东铁路由中苏合办,共同经营。苏联特别强调要保证它在中东铁路上的“优越权益”。八年抗战换来的就是这个“让中国再次丧权辱国”。这次的黑手不是日本,而是苏联。

秦人:看来《雅尔塔协定》是《慕尼黑协定》的邪恶翻版,是战后历史的万恶之源。

楚魂:不错。2005年,布什总统为纪念二战结束六十周年访问欧洲。5月7日到达波罗的海国家拉脱维亚,在其首都里加发表了以民主自由为主题的演讲。他批评《雅尔塔协定》导致苏联“吞并波罗的海沿岸国家并统治东欧”,并发誓要“埋葬雅尔塔遗产”,不允许牺牲小国的事情重演。他承认自己的前任主导在1945年签署的《雅尔塔协议》“承袭了慕尼黑和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密约的不义传统”。可惜他没有提到中国受到的损害。正如拉脱维亚总统瓦伊拉·维基耶·弗赖贝加〔Vaira Vike-Freiberga〕对布什的讲话所作的回应所说那样:“希特勒统治结束,则是斯大林专制的开始。”她认为“布什总统的拉脱维亚之行,凸现二战结束六十周年的双重意义。”那就是美国终于承认了自己以前勾结苏联、瓜分世界的历史错误。认错是改错的开始,这也是美国作为一个民主国家,能够改过自新的可取之处。


〔另起一页〕


第七章

人类同源,全球一体


1、全球化时代1990年代开始

2、1990年代出现人类同源的夏娃理论

3、澳大利亚黑人和欧洲白人是同种

4、我们正在经历的沉默时代

5、反恐战争与大国解体的关系

6、非法移民导致大国解体

7、和平崛起与大国解体

8、中国的崛起吸取了西方的资金技术、规范和价值观


本章观察到“夏娃理论”在1990年代的出现,是与全球化时代在1990年代的开始,同步的。2001年开始的反恐战争揭开“国际无政府状态”的真相,导致“大国解体”的进程进一步发酵。失去国际制衡的状态,导致“两个美国”的出现:自由派和保守派的美国;英语和西班牙语的美国;排斥移民和非法移民的美国;美元的美国和赤字的美国——自我孤立、自行其是,导致美国的盟国急剧减少,美国的国际体系趋于解体。这是一个“我们正在经历的沉默时代”,伊拉克战争正在瓦解最后一个全球霸权。


1、全球化时代1990年代开始


秦人:在冷战结束以后,流行一个最热门的词就叫“全球化”。“全球化”有许多的层次和解释:比如说政治的全球化,因为冷战结束后两大阵营的对立就崩溃了;民主和人权作为基本价值观念,得到了全球的认可,而相当多的国家已经实现了民主化,即使像中国这样的非民主化的国家,但是对于民主和人权的价值观,也不得不表示认可,甚至纳入官方语言系统,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个国家对于民主和人权的解释也就不太一样。

楚魂:英国作家奥维尔〔George Orwell,1903—1950年〕在他的《政治与英语》〔Politics and the English Language,1946〕一书中道出了个中原因:“民主这个词,不但没有公认的定义,而且各方政治力量都极力反对取得一致。人们普遍感觉:如果称一个国家为‘民主国家’,那是对它的赞美。任何政体的捍卫者都声称他所捍卫的是民主政体,深恐一旦民主同任何一种意义挂钩,便有可能使他们无法再利用它。”结果造成“民主成了独裁,自由成了奴役”的奇观。

秦人:我觉得不同国家虽然表现不同,但价值观正在趋同,全球化政治已经出现雏型。第二个就是世界贸易协定的谈判为基础的、经济贸易的全球化。第三就是科技的全球化,就是以网络为标志的,一下子把人们连接为地球村。原来通过书信、报纸、电报、电话、电视分头联络的传播手段,一下子整合起来为一个网络。这个网络不是任何个人、公司或国家可以控制的领域,是真正的自由世界,是人造的第二自然,是快速促进全球化的有效信息手段。当然还有人口的流动,旅游和移民,虽然没有战争时期的进军和逃亡那么迅猛,但是这种自由的流动、和平的流动,对全球化的渗透程度是更加稳定和持久的。仅仅是旅游一项的深入发展,就可以冲毁许多专制愚民政策造成的社会隔离。在全球化的过程中间,人民之间的交流和对撞,多层次展开:但是恰恰在这人类关系空前密切交流的时代,却出现了文明的冲突论。我们这一集要讨论的就是:全球化过程是使得一个具体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还是在貌似强大之后迅速走向衰退?

楚魂: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呢?

秦人:我为什么这样想呢?因为在冷战结束以后,两个超级大国变成了一个独霸。单极世界成形,以美国为领袖来控制的世界,突出了一个更大的大国的出现。上一集我曾经指出,美国这样规模的帝国在人类经验中是史无前例的,历史上任何规模的帝国都没有获得美国这样的全球辐射性。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人算也是天算,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九一一恐怖袭击”。“九一一”作为历史,不仅是个恐怖事件,更是阿拉伯世界的恐怖分子和美国的一个对抗,结果使得整个世界的政治板块和经济板块都产生很大的变化。它给我的突出提醒就是:全球化过程不仅可使一个国家迅速强大,也可使一个强国陷入立即的危机。

我们的话题是“小国时代”,我相信这是一套新的话语系统。我想听你解释全球化过程和你表达“小国兴起、大国解体”的概念。


2、1990年代出现人类同源的夏娃理论


楚魂:你刚才提到的“以网络为标志的,一下子把人们连接为地球村”的特点,构成了“网络时代”的标志,很有象征性。“网络时代”是1990年代开始的,我特别注意到,1990年代也出现了“夏娃理论”,这是一种巧合吗?为什么它们都是出现在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以后不久?为什么它们两者都不约而同地和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以后不久开始的全球化时代同步?显然这里面有些要紧的关联。

秦人:你能否简单解释一下夏娃理论?

楚魂:夏娃理论简单说,就是认为现代人三大人种即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基本出自一个共同女性祖先,因此把这个女性祖先象征性地称为圣经上第一个女人夏娃。这个理论不是一个意识形态,而是一个科学观察的总结,是遗传学和体质人类学的一个理论,但是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夏娃理论出现以后,逐渐变成了全球时代的意识形态,因为既然“人类同源”,那么“全球一体”就是一个宿命了。既然三大人种出自一个共同祖先,那么全球秩序就不再是殖民与被殖民之间的压迫和剥削,而是兄弟姐妹之间的和解与合作。这样一来,整个意识形态,显然脱离了二十世纪的“阶级斗争”和“种族斗争”这两大主题,而且具有方向性、路线性的区别。阶级斗争是布尔什维主义的时髦,种族斗争是纳粹主义的魔咒,但在夏娃理论的照耀下却显得小气和变态了。

秦人:你能不能用通俗的语言讲述一下夏娃理论,例如把夏娃作为人类共祖,那么三大种族各自是如何形成的?人类的演化过程为何?我们的祖先又是如何出现的?

楚魂:早在1980年代,现代人起源的“线粒体夏娃假说”就试图证明,现代人可以追溯其祖先到大概十五万年前住在非洲的一群女人。迄今共有来自世界各地各个种族的几万人接受过测试,经过检验过的现代人群,其所有线粒体DNA类型的起源,都在较近的年代,这意味着现代人类具有新近的共同起源。这个过程于大约十五万年前始于非洲,在以后的十万年中散布到欧亚大陆。根据细胞核中的DNA所得到的较为常规的遗传学证据,揭示出了和线粒体DNA资料显示的相同情况。这样,所有的人类就真的像是《圣经》所说,是兄弟姐妹了。

较新的人类学研究显示,现代人的足迹先是从非洲到了中东,然后进入欧洲,形成了高加索人;然后再从欧洲转入东亚和美洲,形成了黄种人。高加索人也就是白人,主要分为印欧雅利安人和闪族、含族等“挪亚的后裔”。留在非洲的就是黑人,挺进最远的就是黄种人。在生命历史变动过程中,白人总是介于东方人与黑人之间。如上所述,现代三大人种的形成,得力于两次分裂:第一次经历了“非洲人与异非洲人之间”的分裂,第二次经历了“东方人与高加索人之间”分裂。

上述“走出非洲”的理论,是陆基·卡瓦利─史华兹及其同事曼诺尼、皮亚兹在1994年出版的《人类基因的历史与地理》里,研究了各种族的基因和脱氧核糖核酸的比较结果之后,提出来的。为测量哪些族群最相近、哪些族群在何时分离,基因学家们计算每个族群的基因突变量,这种方法支持了“远离非洲”的理论。

秦人:这有点像中国人过去说的“五百年前是一家”。

楚魂:对,反正大家都是同一棵生命树上的果子。人类起源的最新研究显示,非洲是“现代人类的摇篮”,灵长动物的“伊甸园”。基因研究、化石记载与考古学的证据,都追溯人源于非洲的“南方古猿”,虽然南方古猿早已绝灭,但却是直立人与现代人的祖先。

现代人被叫做“完全的人”,大约十六万年前,他们在非洲留下了痕迹,约十万年前他们中的一部分移居到中东,然后散布亚洲、欧洲和美洲。有迹象显示,他们可能部分混种并最终灭绝了尼安德特人,排挤了并最终灭绝了当时已经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直立人,有时甚至把对方当作食物对待。


3、澳大利亚黑人和欧洲白人是同种


在现代人内部,分化也没有停止过。澳大利亚史家罗·华德〔Russel Ward〕根据人类学资料指出:“澳大利亚的原始居民,即土著,其皮肤虽为棕色偏黑,近黑色,但从体格外貌上看,他们像高加索人种,而不像尼格罗人种或蒙古人种。例如,他们的头发一般长得浓密,但是既不像蒙古人的头发那样细长垂直,也不像尼格罗人那样卷曲,而像欧洲人的波状发型;婴儿的头发为金黄色。”阿比教授根据考古资料认为,“原始高加索人种”是澳洲黑人的早期祖先。他指出,“原始高加索人种”在两万年以前居住在中亚一带,后来向外扩散,向西扩散便成为“雅利安人”,向南扩散便成为印度人、锡兰人和吠陀人,向东北扩散便成为日本的阿伊努人〔又译为“虾夷人”〕,而日本学者梅原猛《诸神流窜──论日本古事记》一书里则指出:他把《古事记》译成现代日语时,首次利用北海道原住民阿伊努人的语言来尝试翻译,对比一些意义不明的地方,结果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功:阿伊努语与日本古代语言有密切关系!因此他认为:要真正理解日本历史,必须先对阿伊努语进行彻底研究,要重新编写阿伊努语辞典。

欧亚大陆另一端的尼安德特人,则是这样发现的:1856年几个矿工在德国的尼安德山洞里面发现了一个头骨和其它骨头。这些骸骨被描述为一个残忍的部落或一个因疾病而变得丑陋的人。尼安德特人距今十五万年到约三万年之前,生活在欧洲和中东。1859年,达尔文发表了《物种起源》,尼安德特人逐渐被进化论者们为人类进化的一环。按照进化论,尼安德特人是否与早期欧洲人的祖先克罗马农人杂交过,这是耐人寻味的;因为尼安德特人与克罗马农人在欧洲共存了一万几千年,他们有充裕的时间混血交配。尼安德特人既然和现代人的祖先智人在历史上共存过如此漫长的时期,似乎就不会没有继续生存的能力,现代考古学似乎也支持这一理论。那么他们为什么灭绝了呢?按照《圣经》的记载,现代人的祖先是挪亚,而曾经和挪亚共同生活在一起的人们,都是因为犯罪过度,而被神所毁灭的。这个解释似乎比进化论更有道理,而且为现代文明的纵欲败德、滥用自然,敲响了警钟。

《圣经》的故事应该不是传教士们人为杜撰的,因为世界各个民族都有这样的古训流传下来。最早的文明人苏美尔人认为,远古人类居住在神所创造的天堂中,那里没有毒蛇、毒蝎、土狼或者猛狮,人类没有恐怖和疾病,不同语言的民族之间没有误会或隔阂,每个人都用同一种语言赞美主神恩利尔〔Enlil〕。然后,如诗歌所说,发生了一些触怒神的事情,神决定结束黄金时代,而代之以冲突、战争和语言的混乱。还有的泥板上残存了一些诗篇,描述众神认为人类有罪,于是发动洪水“毁灭人类的种子”,洪水泛滥了七天七夜。泥板描述了一只巨船,由一个叫做西乌苏德拉〔Ziusudra〕的国王指挥,它保存了植物以及人类的种子。他的船任由风暴在巨浪上翻来覆去。风暴平息后,太阳神乌图〔Utu〕出来,阳光普照天地。好国王西乌苏德拉打开船上的一扇窗户,让阳光进来;然后拜倒在乌图面前,献上一只公牛和一只羊。这与《圣经·创世记》中的挪亚〔Noah〕洪水故事,十分相似。通过泥版研究不难发现,这些从三千年前到五千年前的时间不等的记录表明,中东地区不同的民族各有“自己的挪亚”:如苏美尔人的挪亚名叫乌纳皮施汀〔Utnapishtim〕,其它民族的挪亚则叫做奚苏锡洛斯〔Xisuthros〕、阿特拉哈西斯〔Atrahasis〕等等。他们都是一族之长,由于心地善良、行止得宜,而受到神的怜悯,而逃过劫难。虽然这些都是些多神论的神话,但是它们和一神论的真理所讲述的,是同样的道德。

直立人如北京猿人、爪哇猿人等创造的“早期石器时代”文化,比现代人早一百万年。直立人的早期石器时代的器具,有斧头、刀、大砍刀,和一些形状类似的东西,但大多缺乏设计构想和批量生产能力,是随机的作品。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们根据直立人的头部化石推测,这可能是缺乏语言协调能力所致。然后,在中石器时代,尼安德特人开始制作先进的石器与骨器。直到现代人在十万年前进入亚欧之后,局面开始巨大变化。

四万年前的东北亚需要暖和的衣物,考古学家已经找到针、画在洞穴里的有头罩的皮外衣与坟墓装饰物上刻画的衬衫与裤子。那时中国北方的人取下狐狸和狼的骨骼与爪子,用来剥开这些动物的皮,制成毛衣。为与他人隔离,房子挖在地底,用柱子稳固大的住宅,巨大骨头用来做墙壁,火炉与石灯用来点亮漫长严寒的冬夜。 

三万多年前在新几内亚,狩猎者和采集者们开始懂得修剪野生植物,助其生长。人们发现粮食可以种植,于是开始经营菜园,定居的渴望鼓励了更多的种植,人们不再依赖移居的生活方式,于是建造更多的住所,开始蓄养动物,而不必像从前那样不断追逐猎物。

到公元前一万年前后,人类已经扩张到地球上所有可以居住的地方。十六世纪欧洲人所谓的“地理大发现”,其实没有发现任何一块无人居住或无人到达过的土地,除了一些荒芜的岛屿例外。而远古的、前欧洲的、有色人种主导的“地理大发现”,是在何等原始的技术条件下实现的!例如,利用独木舟穿越印度洋和太平洋。


4、我们正在经历的沉默时代


秦人:那么你讲的这些人类学和全球化之间的逻辑关系是什么?是否可以说,既然人类拥有共同的祖先,那么原来人们用想象加以区隔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会崩溃呢?

楚魂:是的。我观察到,“夏娃理论”在1990年代的出现,是与全球化时代在1990年代的开始,同步的。2001年开始的反恐战争揭开国际无政府状态的序幕,导致大国解体。失去国际制衡的状态,导致“两个美国”的出现:自由派的美国和保守派的美国;英语的美国和西班牙语的美国;排斥移民的美国和非法移民的美国;美元的美国和赤字的美国——自我孤立、自行其是,导致美国的盟国急剧减少,美国的国际体系趋于解体。这是一个“我们正在经历的沉默时代”,伊拉克战争和伊斯兰世界的其他骚乱可能正在瓦解最后一个全球霸权:美国的庞大力量。

秦人:既然人类拥有共同的起源,就不应该彼此歧视,这是不错的,但是最奇妙的就是这个理论是和全球化过程一同来到的,因此我个人觉得这里面必有奥秘。从直观上讲,其后果就是科学变成了意识形态,而意识形态的地位又可以加强科学权威。

楚魂:是的。如果某种博爱的思想从中出来,像是公元前后的基督精神那样拥抱了人类,血腥的杀戮就会暂时停止。仇恨、歧视、暴力、恐怖、虐待、变态的宣传品就会贬值,而不再作为“思想多元化”的旗帜受到崇拜。现代的政治家诱骗人们相信:有一种超自然的“经济力量”、“经济规律”正在肆意捏造历史。这样“力量”是与人绝缘的,是异化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对人而言,成了奴役的根源,成为现代极权国家的理论基础。这样的经济唯物主义,也成为推行极端政策的借口,不仅支配专政权力,也渗透民主国家,体现为商业的惟利是图。于是这个时代小人得势,当局者依靠小人压服君子,构成当代世界的基本统治原则。这就是“大众时代”。有个美国电影《巴顿将军》,看后令人不得不觉得“英雄倒霉”。动物界是强者有更多的食物和异性,人类社会则流行平均化,称之为公平、人权──人权是弱者互助之论,关键是技术的普及加强了弱者的地位。


5、反恐战争与大国解体的关系


从更高的角度考虑,英雄不得志也是社会的福气──为了社会的福气,让英雄们牺牲自己吧,而且我们知道,随着多国时代的过去,强者会再度抬头。例如现在各国正在发生的“右翼革命”〔包括中国形式和美国形式〕,就是强者抬头的前兆。

而我们藉以起源的中国古代文明,却是与当代景观有些不同的。它最大的与众不同处,即在于它的平衡精神〔“阴阳调和”〕。中国的阴阳调和,是建立在自然主义信念上。它相信,人与自然之间的协调状态,可以产生巨大而又持久的生长力量。这就与欧洲近世以来的科学人文主义所主张的人与自然对立、渴望“征服自然”的奇想,有所区别。

秦人:这么多东西正好都发生在1990年代,确实不是偶然的。科学技术的发展,网络的链节功能,这实际改变了地球的距离,非洲和美洲之间现在都是个零距离。原来国家概念和族裔概念的形成,是基于人类的隔离,反过来又强化了人类的隔离,但现在,科学技术却打破了国家和族裔的分割,这样会不会使得国家概念的继续存在,受到直接的挑战?在过去,“保卫祖国”、“捍卫疆土”是神圣的概念,因为土地是人们生存的最大资本;但现在,只有傻瓜才去抢占别人的领土。

楚魂:像阿以冲突就是傻瓜之间他死他活的斗争,是毫无意义的同室操戈、互相屠宰,因为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都是闪族人。这种国家主义搏杀游戏,其实在二战以后就已经退出全球的主流社会了。只剩下一些无足轻重的代理人,在傻乎乎地流血牺牲。

秦人:对啊,现在完全可以利用电脑攻击或是金融陷阱,把一个国家全部掏空,这种侵略手段才是不流血的战争,像是十年前的亚洲金融危机和二十年前日本的遭遇的金融陷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么在这个演变的过程中间,所造成的国家改组究竟如何?我需要你给出一个答案,因为我们毕竟在揭示“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规律。例如,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像美国这样的科技强国、军事强国、经济强国,能够一直保持优势呢?还是最终将被其他国家如中国追赶上来,牵制其力量,并削弱之?在冷战时代我们都看到了两大阵营,各自都有内部矛盾;当其中一个阵营解体以后,另外一个应该是超强了,但现实却不是这样,因为美国独霸天下后,它遇到的敌意、受到的批评,不是降低了,而是升高了。许多国家对美国产生不满甚至仇恨,极端情绪就变成了恐怖分子的温床。

楚魂:全球化对于美国而言是双刃剑,从短期看使它强大,从长远看会削弱其力量,因为任何强国都是在跟其他强国的对垒中走向强盛的,而且强权存在的理由就是有别的强权存在,如果其他强国没有了,唯一的强国必然被内部腐化给削弱掉。此外,这个强国也因此而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例如,以前欧洲和美国关系很好,因为害怕苏联进攻,现在苏联消失了,美国的霸权对欧洲已经不是保护而是障碍,因此法国与德国都敢于和美国说“不”。在冷战期间,法国在反美方面就比较胆大,因为和苏联集团中间隔着一个德国;德国在反美方面就相当怯懦,甚至唯美国的马首是瞻,因为直接面对苏联的威胁,哪像现在这样胆敢反美?

秦人:那你觉得在这样的全球背景下,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是不是全球历史的起点或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楚魂:九一一事件是个标志性的事件,而且相当戏剧化,其发生本身就是受到美国电影的启发,发动袭击的恐怖分子还都是美国的飞行学校训练出来的,就是本拉登,一度也是美国的亲密战友。从长期历史看,九一一事件的爆发,也和非法移民大量潜入美国是默契的,甚至互相配合。现在总结一下,发现有案可查的在美非法移民,已经有一千两百万,也就是说现今每二十个美国居民,实际上就有一个非法移民。这和恐怖分子的行动,都是“外国力量在美国作乱的结果”。


6、非法移民导致大国解体


秦人:恐怖分子是作乱,非法移民怎么是作乱呢?

楚魂:“非法”本身就是作乱,不一定要杀人越货才是作乱。非法移民大量涌入,对美国意味着什么?意味美国正在“国际化”、“世界化”,美国正在丧失它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特性。也就是说,美国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霸权,现在连非法移民都控制不了,这意味美国作为一个主权国家正在走向解体。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们要看到,非法移民不是单方面地入侵,而是在美国国内有其强大的内应:美国国内存在“对于非法移民的巨大需求”,要不是有那么多人雇佣他们、那么多人租房子给他们住,他们如何生存呢?要不是银行贷款给他们、地产公司出卖房屋给他们,他们如何能把子女送入美国学校,享受免费教育和免费医疗?所以我说非法移民源源不断进入美国,是一个表面现象,其背后是美国已经建立了“需求非法移民的日常机制”,就像瘾君子需要药物,就像大胖子需要免费食物券;所以单纯的禁令已经无济于事。

现在非法移民比合法移民还要理直气壮,公开走上街头、要求获得美国的公民权。这等于是世界各国在要求美国取消边界、要求美国变成一个“人人可以进入的世界帝国”。如果美国同意了,并要求世界各国也都如此做,那岂不等于世界大同立即实现了?

这不是开玩笑,是真刀真枪的。2006年和2007年的“五一劳动节”,非法移民两次在美国策动数十万人的示威游行,这就代表“历史正在转向”,那就是,经济的全球一体化,导致各国边界形同虚设。不仅美国,而且欧洲,所有发达社会都成为“逆向殖民”的牺牲品。不仅非法穿越边界很容易,而且非法移民可以买卖房屋。外国人买卖房屋和偷越国境在国家主义时代被看作入侵,但现在全球时代仅仅被看作是自由流动。1990年代的日本就不允许外国人购置房屋,这说明它比较落伍,还停留在国家至上时代,但欧洲、美国甚至中国现在都允许外国人购置房屋,这等于是“使外国入侵合法化”。

这不仅意味着“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时代已经接近尾声,而且意味着“消灭主权国家、建立全球政府”的时代,正在展开序幕,因为这已经不是孤立的美国现象,而是世界各国面临的共同课题。大家都要学习这一课程,考试不及格的就不能毕业了。

秦人:美国衰落到一个什么程度,它所遇到的挑战现在美国自己也看到并且承认了,所以你从政治逻辑的现实着眼,其分析结果可说是已经是事实而不是未然,但是最终产生逻辑结果,美国真正解体或是全面衰落,可能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因为其可控力量在可见的短期内,还很强大。首先美国占有全球的大量能源,其次美国具备军事上控制世界的能力,第三美国的科技、文化、经济对全世界的渗透力量,是任何国家都无法相比的,所以你讲的应该是比较长的历史时期以后的事,而且这期间,还要发生某些戏剧化的事件,例如有另外一个强国能够取代美国的地位,但是另外一个强国是谁呢?是统一以后的德国?还是统一以后的南北韩?还是现在大家讲得最多的,中国?中国会不会以传统的方式崛起呢?传统的崛起就是民族主义极度地集结,通过战争的方式来强化自己民族的意识形态。


7、和平崛起与大国解体


楚魂:这个不大可能吧,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就终结了。

秦人:对啊,既然此路不通,中国就提出了和平崛起。你认为这个“崛起”的意思是使中国越来越民主化、文明化、现代化,还是有点想和美国挑战的味道?或是说要和美国平起平坐的味道?或是想取代美国成为新的强权?

楚魂:我觉得你的提问很好,深入实质,因为这两个方向,其实是互通的,甚至是一体两面的,那就是“中国越来越民主化、文明化、现代化”与“想和美国挑战、要和美国平起平坐、想取代美国成为新的强权”,其实是一体两面的。拿以前的事例看,1949年到1978年,中国和美国对抗了三十年,但对抗的结果是什么呢?是中国更加亲美。邓小平在美国戴上了牛仔帽,蒋介石都干不出这样“崇洋媚外”的事情。事实证明,1949—1979年这三十年中国尽管黑暗,但是历史没有倒退,还是在暗流中继续前进。中国虽然很多人冤死,但是工业化程度提高了,就像我们前几集说过的,反殖民者比殖民者更加凶残地完成了殖民者想干而没有干成的事情。这其实就是“西化”。更不用说马列主义就是一种全盘西化,尽管是一种相当可怕的西化。我们总不能说马恩列斯四大家族是“中国封建主义”吧?中国人在1979年比1949年更加向往西方。那个时候我在北京读书,听说北京语言学院一到周末舞会,就有许多军队高级干部的女儿排队等候“外国友人”,想一夜情,这些外国友人有不少是黑人,来自非洲大陆的。高干女儿们和现在的三陪小姐不同,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体验生活”。这种事情在1949年以前也是闻所未闻的,大概1950年代的全盘苏化起了桥梁作用。

秦人: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现在中国人很努力很勤劳很聪明地想使自己富裕起来的努力?这同时也使中国富裕起来,使中国成为一颗耀眼的新星。冷战结束刚结束的时候,人们肯定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对不对?

楚魂:现在世界上有三个中心:1、中国是生产增长的中心,2、美国是资金和技术的中心,3、伊斯兰世界以及和伊斯兰世界互动最为激烈的印度是人口增长的中心。

秦人:生产增长的中心和人口增长的中心实际上是一样的。第一由于人口众多必然产生一个巨大的市场,人口众多和原来的底子比较差,所以在全球化过程中反而受益。全球化不论是均富还是均贫,都带来了一个重新分配财富的机会,其结果都是使得世界更加“均匀”。这总是让水平比较低的占便宜,所以加入世贸组织以后,中国至少在劳动密集型企业方面得到了许多好处,但反过来讲,美国的这些劳动密集型企业就遇到了危险,所以现在美国的大学非常紧张,美国人要进一个美国的名校非常困难,而且学费的增加异乎寻常。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全球化使得美国的劳动密集型企业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薪水越来越低;因此不受大学教育就很难摆脱低薪工作,很难进行基本的生存竞争了,因此我看全球化的结果要么是中国和美国对抗,要么就是互相拉扯拉平,大家变得比较模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在我这里买房子,我在你那里买股票。


8、中国的崛起吸取了西方的资金技术、规范和价值观


楚魂:这是一个很真实的过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美国把自己的军队派到全世界,把自己的系统甚至连快餐系统也推广到全世界;但是它的后方却在被各国非法移民给攻陷。一千两百万非法移民,比美国军队还要多几倍,而且还能生出许多小孩来,不像军队只能杀人不能造人。如果这些人一旦合法化了,那么就会再涌进更多的非法移民等待下一次大赦或别的什么“移民改革”。那时候的美国,就是“世界国家”了。现在的纽约就有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移民包括非法移民,那个时候整个美国都会布满世界各国的人民,最后不是美国人选举总统,而是世界各国的人一齐来选美国总统。从传统国家的角度看,美国之“国将不国”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秦人:反过来对于中国人也是一样的。中国的崛起并不是意识形态的或是领土扩张的,实际上中国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吸取了西方的资金和技术甚至是其规范和价值观。

楚魂:这是“师夷之长技以制夷”。

秦人:对,这是一个过程,其结果会使得未来的全球化之下,国家将遭到日益削弱,不论大国还是小国都不能幸免。这是否可算我们讨论的结论?

楚魂:对。这就是我说的“消灭主权国家·建立全球政府”。这是一个自然过程,而不是用武力去加以消灭。我觉得中国要像德国、日本、苏联那样崛起,并把美国打败,是非常困难的。当然不能说绝不可能,因为历史的发展往往“出人意外”的,但要考虑到,世界的潮流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大国崛起”的国家主义了,德国、日本崛起于国家主义最为猖獗的时代,苏联的崛起都已经是“后国家主义”的“阵营时代”了,是国家联盟互相对抗的时候。何况是“阵营”之间的冷战都已经结束以后的现在和未来?即使在冷战时代,毛泽东所谓的“两个超级大国”就已经是混淆视听的外行话,实际上冷战双方不是美国和苏联这个两霸,而是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这个两霸。后来社会主义阵营垮台,结果资本主义阵营独大,但结果如何呢?其实资本主义阵营也是垮掉了。松散了,解体了,不听美国指挥了。世界好像又退回到国家主义时代了,但其实不对,因为主权国家已经遭到削弱,全球纽带已经超越了国家主权。

秦人:那时候毛泽东说“我们的朋友遍天下”,现在布什好像“我们的敌人遍天下”。

楚魂:这是因为美国是所有国家中最强的,所以容易招致怨恨。国家主义时代就是国际无政府时代,但因为美国独大,所以世界还不至于回到二战以前的“多极状态”。中国现在鼓吹国际多元化,其实国际多元化就意味着很可能失控,失控就意味着发生战争,这是非常危险的。我觉得“全球化”的题目比我们前面几章谈论的内容,更有现实意义,因为我们自己就身在其中。对于这个题目下面我们需要比较细致的讨论,比如经济全球化。


〔另起一页〕


第八章

资本特性与技术扩散


1、互联网与技术扩散

2、互联网扩展导致社会转型

3、地球再度变成平的了

4、在虚拟的空间里

5、全球企业时代

6、外包现象方兴未艾

7、欧盟与大中华朝贡圈

8、WTO与主权国家怪兽

9、政治要为经济服务

10、领土争夺导致共同毁灭

11、如何避免世界末日

12、取代“大国崛起”的方案


本章讨论了“外包现象”在全球化过程中的杠杆作用:资本不断寻求扩张的特性导致了日益广泛的技术扩散,其结果在全球范围形成了三个中心:美国〔现有技术中心〕、中国〔生产增长中心〕、伊斯兰世界〔人口增长中心〕。三个中心形成漩涡和动荡,加剧了地球危机:资源枯竭、环境破坏、全球污染。对身陷其中的中国来说,何为“取代‘大国崛起’的发展方案”?那就是尽少谋求国家霸权,尽多发展个人素质,使得整个华人世界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尽量占有更多的份额。也就是说,全球时代的人应该拒绝亚当斯密的《国富论》〔The Wealth of Nations〕,而开创我们自己的《民富论》。


1、互联网与技术扩散


秦人:这一集我们主要想讨论一下冷战以后全球格局的变化。1989年共产主义阵营开始崩溃,标志着以东西方对抗为特征的冷战和代理人战争的结束,整个世界真正进入了一个统一的资本市场。资本真正成为整个世界的唯一尺度和主宰力量。这时除了贸易和技术的扩张外,出现了两个很重要的特征,极大推动了贸易和技术的全球化过程。第一个就是WTO。WTO的出现,在根本上解决了国与国之间的那种原始的障碍和屏障,使得贸易在很多方面越来越走向专业的发展。这个问题下面我们还可以细细地讨论。第二个就是互联网。技术扩散虽然有许多层次,但是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技术扩散其实就是互联网的出现和普及,并通过互联网进一步加速了技术的扩散。互联网的出现不仅使得技术扩散加快了速度,而且推动了信息的高度流动和即时呈现。这种格局对于我们讨论的小国与大国之间的关系,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楚魂:小国与大国从此在一个平面上活动了,金字塔结构被瓦解了。为什么我们要研究“资本特性与技术扩散”?因为资本不断寻求利润的特性,导致了它到全球范围寻找廉价劳动力,结果造成日益广泛的技术扩散。在这个不可逆转的过程中,“互联网与技术扩散”是个史无前例的事件。本来,资本特性与技术扩散是有关系的,因为资本特性就是要寻求利润,而寻求利润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寻求廉价劳动力,而寻求廉价劳动力就导致技术扩散到贫穷地区,但是你发现,这个技术扩散凭借着互联网就变成了如虎添翼。这是以前的时代没有出现过的一个新现象,是最近十几年开始普及的新工具。

秦人:互联网的出现,已经使得技术扩散可以脱离资本张散,变成一种纯粹的知识扩散。对自由的渴望、对信息交流的热衷,成为最大的驱动力,甚至超过了资本本身的“贪婪”这一推动力。以前的技术扩散和资本扩张,无非是通过两个阶段进行的:一个是政府,政府想利用技术输出来扩张政治势力;第二是资本家,受到利润的诱惑去输出技术,甚至用走私的手段来破坏专利,但现在互联网出现,已经把技术扩散变成了一种全民性运动。有形无形之间使得技术扩散完成了量变和质变,同时反过来加剧了资本扩张的速度,因为信息的交流必然会带动更多的资本流动、更多的资本扩散。例如以前人们不知道市场缺乏什么,还需要一些朋友关系来牵线,但是现在不同了,网络可以提供一切线索,网络使得物价也开始平衡了,甚至中国的房价都接近美国了。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中国和美国的工资收入是不成比例的。

楚魂:可以认为互联网不仅加剧技术和资本的扩散,而且多少也改变了资本的特性,因为一般说来资本是集中在少数人手上的,但是互联网作为平民的娱乐,却严重扭曲了资本的这一特性。互联网在“根本没有可能赚到钱的地方,赚到了意想不到的钱”。


2、互联网扩展导致社会转型


秦人:2007年1月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的主题,就是“世界力量大转移”。我们看到,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力量转移中,新闻媒体的力量随着互联网的扩展而急剧扩张,就连很多独裁政府都不得不进行退缩,中国也不例外。出席这次世界经济论坛年会的人士表示,除了地缘政治领域力量从西方朝东方的横向转移,以及经济商业领域力量从大公司朝消费者的纵向转移外,还有互联网导致的新闻媒体转型,许多传统媒体垮掉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网络密布的地球村,这方面的力量转移势不可挡。 

楚魂:确实,单方面的灌输式的新闻报道已经无法运转了,现在的新闻报道多是双向交流的,读者同时也是作者,作者也不得不成为读者。新闻媒体的这次转型,是在互联网浪潮下被迫进行的,结果新闻媒体不但提高了自己的力量,新闻也冲出了编辑和记者的手掌,变成了真正的大众传播行业。现在,几乎任何人都可以通过互联网向全世界报告情况、发表意见,同时从世界任何地方获取信息、搜索资讯。虽然独裁国家的民众受到了相当限制,但是独裁者也无法把大门完全关死。至少独裁者自己的好奇心会诱使他自己开门看看,这个好奇心是致命的,就像许多神话里描述的那样。独裁者会自惭形秽,然后就会采取行动,最后被毁灭掉。

有位澳大利亚商人名叫默多克,他投资新闻业发了财,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形势下,就连新闻媒体都不得不受到读者、听众和观众的密切监督。老板们一手遮天的日子快要结束了,政府也不得不更加开放。

秦人:中国的情况也是一样。2006年中国各地发生的很多起民众抗议示威,就是人们通过互联网或手机短信相互通报和联系后组织起来的,最后一些受到抗议的政府机构和企业不得不做出让步。互联网不但增加了媒体和民众的力量,同时也使世界更加透明了。明智的政治家体察民意,就充份利用互联网,根据民意来制定政策,而不要面对互联网进行封锁或推行其他的而倒行逆施,所以我们多维促进互动媒体的新力量,让人们在网上发表意见、建立博客、表达见解。

楚魂:公众认为你们多维对中文网络的发展推动,可能得益于中国政府网络封锁。调查显示,中国政府在推动互联网发展的同时,也对互联网严加控制,包括美国之音在内的国际媒体的网站,多被中国当局封锁。很多有关中国的消息,都传递不到中国去。和中国学者对话,最明显的感觉就是他们因为受到资讯限制,对很多问题的看法是片面的甚至是扭曲的。像美国就比较好一点,连中央情报局的秘密报告到时候都必须公布一些,不论当事人多么烦恼和害怕。我相信,随着中国逐步开放资讯,中国学术界会逐渐形成对于世界的完整看法。

 

3、地球再度变成平的了


秦人:有本风行世界的畅销书《地球是平的》,从积极的方面讲述了全球化迅猛发展的事实。“地球是平的”和“地球是圆的”相对应又相补充,说明地球已经缩小为地球村。全球化彻底改变了人类社会的结构。社会结构的上层已不再是金字塔结构,而是变成了一个网状结构。这就是全球资本的大网。其中有大网结,中网结,小网结,有粗网管,中网管,细网管。网结,网管纵横交错,使得资金、货物、人力和信息能快速的流动,而底层则是一个个看似联成一体,实则各自孤立的细胞或土壤板块。

楚魂:所以现在全球政治都向右急转,不论美国还是中国,都是社会日益两极化,贫富严重不均。全球经济造成的这个结构,是一个双层结构:一层是全球资本主义大网,一层是作为芸芸众生的细胞土壤。用左派的话语说,就是全世界资本和资本家已经联合起来了,而全世界劳动者则被彻底分割了。

而面对这种结构,全世界人口和地区都可以分两类:网上的和网下的。从个人角度讲,能不能上网对于能不能发展来说,已经变得至关重要,而个人在网上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也至关重要。个人的奋斗不再是像金字塔结构里的“向上爬”,而更像动物世界里那样往资源流动更多更快的网点爬。从地区来讲,越是大的网点,粗的网管,则越富裕,如果连网都没上,那就会落伍、出局。即便上了网,也要时刻奋斗,才能保证不被网络抖掉或拔出,争取不被榨干血汗然后作为垃圾扔掉。虚拟空间因此获得了实体性质。

由于这种“网络虚拟空间的实体化结构”的存在,很多地方的问题可以不再和整体有关,因此“地球村”的说法就有了不同的意义:只有在网上的部分属于这个地球村,不在这个网上的部分则似乎“比月球还远”。很多地方因为和网络的整体运作没有关系被故意的遗忘了,非洲就是这样,中国内地很多地方也是这样。非洲的内战也好,艾滋病也好,只要不波及网络的运转,只要不引起网上居民的普遍良心不安,就可以让其自生自灭。


4、在虚拟的空间里


秦人:对啊。在传统的技术扩张和资本扩张的过程中,政府的、其他的人为障碍还是很多的,但信息革命却在无形中帮助人们越过了这些障碍。现在不少人的办公室,就是一个伺服器和几根电线,其公司全部是在虚拟的空间里。

楚魂:但是这个虚拟的空间其实是实体化了的。有时我就在想,现在全世界不知有多少信息是被闲置的,闲置信息一旦发现或是启用,就会带来巨大的变化。以前只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些秘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多少是令人遗憾的;但以后不同了,信息的迅速传播会带来社会变化的加速度,像是二十世纪末的全球股灾、二十一世纪开始形成的全球房地产巨大泡沫,就与互联网的作用密不可分。其结果是全球一起形成一个超巨大的泡沫。

秦人:我们需要讨论两个问题。第一,技术扩散和资本扩张的直接后果,就是资源的加速枯竭,结果造成环境破坏;第二,技术扩散和资本扩张的间接后果,就是造成全球发展的均衡化,这对于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工人阶级来说是相当不利的。全球化带来的外包现象,造成发达国家的高度失业率,因为资本特性就是要追求利润,要去寻求廉价劳动力甚至制造血汗工厂。当然这种外包对于中国和印度这样的“贫困大国”来说,是提高了经济能力和生活水平,但是同时也刺激了发达国家的技术研发、提升了发达国家的技术水平。这是双赢,虽然不是绝对平均的均衡。这种趋势对国家的命运和全球的格局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楚魂:WTO对全球范围的国家改组,发挥了重大意义。具体说,是起到了限制国家主权的作用。

秦人:比如比尔·盖茨,这完全是个全球化过程的产物,如果仅仅靠美国自己的市场和力量,是培养不出这么庞大的一个势力来的。再如Google,也是依赖吸取全球的顾客而获得盈利的。


5、全球企业时代


楚魂:很明显的一个事实就是,不论Google,微软,还是Yahoo,虽然都是美国公司,但又都是很容易受到外国影响甚至控制的。例如他们都配合中国政府对于网络进行控制,这不说明他们背叛美国价值,而是说明它们是全球企业,必须“遵守所在国法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型连锁店沃尔玛被贴上“反对美国利益”的标签。2007年6月14日,沃尔玛陷入美中庞大贸易赤字争吵的中心,它面对的指控是引进了太多的廉价中国进口产品,使它变得“非美国”。食品业暨零售业联合工会〔United Food Commercial Workers’ Union〕赞助的“唤醒沃尔玛”网站〔Wake Up WalMart.com〕发起一场电视广告运动说,“没有哪个公司像沃尔玛一样,加强了中国却削弱了美国。”唤醒沃尔玛的总裁布兰克〔Paul Blank〕指出,现在到了这样一个时刻:每个美国人都在要求沃尔玛停止“以美国的就业和经济为代价令中国强壮”。沃尔玛每年从中国进口180亿美元的货物,据该公司介绍,一半的货源直接来自中国供应商,而剩下的一半来自大型消费品企业如宝洁公司〔Procter & Gamble〕。180亿美元这个数字,使得沃尔玛成为“比有些国家的进口规模还要大的中国产品进口商”。

秦人:当然,它们的利润都回归美国了,所以美国更强大了,所以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全球化导致富者更富、穷人不穷,你不觉得国家也是如此?富国更富,但穷国也不那么穷了。这对美国意味着,在经济上更加强大的同时,政治上、军事上也更加强大了。这不是我们所说的“小国时代”背道而驰吗?

楚魂:从短期看,全球化似乎强化了大国尤其是美国的地位,但我们要看到,长期来说美国其实也是全球化的受害者。

我们可以思考一下,“外包现象”如何在全球化过程中发挥了“转移财富”的杠杆作用?正因为这样,中国商务部已在酝酿推出鼓励服务外包行业发展的优惠政策,进一步放宽市场准入限制,大力支持服务外包企业做大做强,以承接在中国投资的跨国公司服务外包业务为重点,推动服务外包的发展。要在中国建立十个承接国外服务外包业务的基地、引进一百家转移服务业务的跨国公司、培育一千家承接服务外包业务的企业。并呼吁有条件的外资企业要抓住这一商机,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积极参与服务外包的发展。


6、外包现象方兴未艾


目前,全球产业外移至中国大陆尚属初级阶段,仅占全球的百分之四,中国外包产业规模远不及印度,甚至比俄国还少。其原因之一,是中国体制本身有问题,迫使企业巴结各级官员,一旦官员变动,一切工作营运又要重新再来。此外,中国外包公司还有自身的弱点:与外国公司的沟通交流存在障碍,而且缺乏大型工程的管理人才。印度的外包工作比中国成功,不少美国公司派人到印度取经,了解外包工程为何在印度兴旺发达。其实道理很简单,外包主要考虑成本。例如美国电讯软件工程师年薪加上各种福利,是中国同类工作的三四倍,而且辞退这些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高,而外包却属于合约式,说裁撤便裁撤,无需负责善后事宜。

秦人:印度IT行业其实也面临人才短缺等问题。随着印度经济快速发展,IT业不得不与建筑、电信、金融服务等其他行业争夺人才。此外,班加罗尔等印度IT业发达城市的房地产价格持续上涨,给IT企业建设或扩大基础设施造成困难,一些公司不得不寻找“二级城市”来进行业务扩张。

楚魂:是的,这些情况的变化都和迅速。中国目前从全球化受益,但最后迟早也会受害,因为说到底,所有主权国家最后都将从全球化受害,全球化势必成为主权国家的终结者。

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均衡化”,使得穷国的经济力量也得到提升,分享了强国的经济利益和其他权力。那么均衡的最后结果是什么?就是撤除国家藩篱,全球实现自由流动,大致的水平化就出现了。这使得我想起了一个先例,那就是十九世纪的德国。德国先是在德意志很多封建小国之间撤除关税壁垒,建立关税同盟;后来就通过撤销关税壁垒,为德国的政治统一铺平了道路。

弗里德里希·李斯特〔Freidrich Liszt,1789—1846年〕是古典经济学的怀疑者和批判者,他推动德国在经济上的统一,主张建立“彼此撤销关税壁垒”的关税同盟。1818年普鲁士一国首先废除自己境内的关税。1819年德国商人和制造商联合会成立,导向全德建立南北两个关税同盟,互相免税。1835年开始建立全德统一铁路网,1843年建立了全德关税同盟,德意志诸国之间的贸易壁垒打破,德意志总体经济快速发展。


7、欧盟与大中华朝贡圈


一百年后,欧洲也采取了德国模式进行统一试验,先建立“欧洲经济共同体”,然后走向政治同盟,建立欧洲联盟,简称欧盟。美国一看这个势头不好,于是也在北美建了一个贸易同盟,但是功能比欧盟差远了,因为美国太强,加拿大和墨西哥只是陪衬,但是这个趋势还是给亚洲国家造成了压力,于是东盟十国被迫把政治对立和文化分歧放在一边,模仿欧、美,进行地区结盟,但效果就更差了,因为周围强国环伺,东盟政治上不能自理,经济上仰人鼻息。现在中国、日本、韩国加入进去,发展成为“十加三”,问题更大,但是很明显,这些问题都出在政治、文化方面,在种族上,“十加三”还是一个单元的,是黄种人的单元。如果加上蒙古、吉尔吉斯、西伯利亚等黄种人聚居地,“十加三”变成“十加六”,就更加完整了,就有点像是“大东亚共荣圈”或是“大中华朝贡圈”了。当然,欧盟、北美、东盟这三个圈子和“大东亚共荣圈”或是“大中华朝贡圈”不同,都是在WTO之下的地区性贸易组织,而且任务是推动全球贸易网络的完善,不是殖民地性质的组织。

秦人:欧盟的形成时间最早,至今还在不断地完善之中,所以比较成熟。相反,北美贸易协定基本上是个空架子;东盟不论加上几个,要走向欧盟式的统一,在可见的未来毫无可能,“上海六国”组织也是如此。这主要基于一些政治家的野心和区域霸权方面的考虑,多少有些超现实主义。其现实功能无非还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国家主权,而不是像欧盟那样基于削弱国家主权。其实,基于政治家的野心和区域霸权方面的考虑,做法是徒劳的。第一,小鬼难缠:小鬼与小鬼之间矛盾很多,有些东西需要由君子之交来解决的。这就有点像是地球,近看凹凸不平,有山有水;远看就是一个圆球。什么意思呢?全球化的过程中,如果把游戏玩得越大,其中的矛盾冲突就越小,在整合过程中还可以降低原来的矛盾冲突,何况现在的经济扩张本身就是以全球化为特征的,它并不一定是区域性的,并不一定是国际概念的,所以经常的最佳利益点,是在区域之外找到的。如果更好地走向全球化的组合,只有玩一个更大的游戏,要超越小政客游戏,不再为选票所束缚。


8、WTO与主权国家怪兽


楚魂:有两个问题值得考虑:第一,在WTO的体制下,各国互相之间的发展到底能不能得到有效的均衡?第二,即使这种有效均衡实现了,它对地球环境的破坏到底是可以缩小呢,还是会变得更加失去控制?这都是有争议的问题。

秦人:我认为,在WTO之下,强权和弱国之间的关系会达到一个更合理的状态,因为大家都在进行贸易,俗话说“什么会产生矛盾和战争?骨气。什么会产生伤心和内耗?意气。”

楚魂:人要活得好,就不能有骨气?

秦人:我当然很赞赏骨气和意气,但是“和气”会降低矛盾和冲突,和气是什么?

楚魂:和气就是生意,就是贸易,和气生财。

秦人:贸易的发展会使意识形态的意气之争急剧下降。例如中国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大大软化了政治的压迫力。

楚魂:所以黄色娘子军取代了红色娘子军,红色娘子军讲骨气,好像男人婆;黄色娘子军讲和气,见人三分笑。

秦人:贸易也会带来冲突的,但贸易冲突容易妥协,而且更符合人民利益和经济实惠,而政治冲突只是满足了少数人的需要,对多数人没有好处,老百姓最终都是受害者。贸易关系还可以使得大国与小国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彼此之间都是互相依存的关系,所以我对你提出一个挑战,就是“大国”“小国”的区别在经济活动中,已经没有那么大意义了。

楚魂:对啊,在经济意义上,大国小国的区别就像美国国内的大州小州,面积和人口可以相差几十倍,但是其中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却相差不到一倍,因为差距再大一点,就会发生人口流动,来均衡其间的差距了,但这是全球政府建立以后的事情,不是现在。现在还是主权国家的时代,没有实现人员的自由流动和和资源的合理分配,主权国家这群怪兽还在继续隔离人类的智慧、继续吞吃人类的精华。


9、政治要为经济服务


秦人:在WTO体制下,主权国家在经济发展下会继续软化,经济不再为政治服务,反过来政治要为经济服务。政客们不再控制经济。

楚魂:这很接近马克思主义,但是却违背主权国家的贪婪本性,因为这忽视了“政治也是一门生意,是利润超高的经济活动,不仅巧取,而且豪夺”。怎么说呢?“政治”其实就是“重新分配经济”,是“二次经济活动”:就像上层建筑并不从属于经济基础,而是决定经济如何改变;人的大脑并不从属于人的肠胃,而是决定肠胃可以吃进什么。

秦人:政客并不能改变经济现实,口号再好也是没用。

楚魂:但是经济法案却可以操纵经济发展。你刚才讲的两个概念很有意思,一个是意气,一个是和气,这两个气质之间的冲突与制衡影响了人类历史至深至远。这种角力有点像孟子所说的“义利”之争,意气相当于义,和气相当于利。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想人都是自我中心的、愿意表现自己的,当他愿意与对方打成一片、和解、和气的时候,都是有利可图的时候,不论官司还是战争,和解、和谈甚至投降,都是为了有利可图。即使无条件投降,也还是可以保留性命,所以号称不怕死的日本人和德国人,最后不还是乖乖投降?因为还是怕死,和气终于战胜了意气。士兵不怕死没有用,天皇怕死,所以下令统统投降。可见,遵循“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并不仅仅是中国人,所以你强调和气与利决定历史,是对的,但意气与义对历史的贡献,也不可小视。

秦人:现在中东的问题相扰不安,主要还是意气和意识形态作梗。

楚魂:除了中东,现在国家竞争很少通过军事手段,经常运用金融战争甚至网络战争的方式进行。日本以前占领台湾、朝鲜,入侵中国,进攻东南亚,失败以后发现,还不如现在什么也不占领来得轻松。只是日本的功课没有学好,结果1980年代金融扩张过度,1990年代在金融领域吃了败仗,至今没有翻身。现在全球社会只有一个地方,就是伊斯兰世界还停留在军事斗争的原始阶段。这不是一个中东问题,而是全球问题,最有名的是苏丹的达富尔地区。

达富尔地区位于苏丹西部,与乍得接壤,面积约占全国总面积的五分之一。这里地势高、降雨多,蕴藏石油等自然资源,约有80个部族生活在达富尔地区,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居民与信奉基督教和原始宗教的黑人居民经常发生武装冲突。2003年2月,由达富尔地区黑人居民组成的“苏丹解放军”和“正义与公平运动”两支武装以政府未能保护他们免遭阿拉伯民兵袭击为由,展开反政府的武装活动,要求实行地区自治。武装冲突造成大量人员伤亡,100多万人流离失所。 


10、领土争夺导致共同毁灭


联合国安理会于2004年7月和9月先后通过第1556号决议和第1564号两项决议,以改善该地区的安全局势。2004年7月和2005年5月,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两次前往达富尔地区,以推动和平进程。2004年4月8日,在非盟调解下,苏丹政府与反政府武装“苏丹解放军”和“正义与公平运动”在乍得首都恩贾梅纳达成停火协议,但协议并未得到执行。 

至于阿以冲突,和达富尔问题类似,其核心是领土问题,这是二十世纪上半叶的争夺模式,现在看起来有些落伍了,但正是这种落伍把不那么落伍的各个大国都卷入了。世界各国包括美国的相当财富都是犹太人的,远远超过以色列的价值,但是犹太人还是要土地,要从阿拉伯人那里抠,这一抠就出了问题,把中东变成世界暴力的主要策源地。

秦人:阿以冲突虽然后果严重、影响恶劣,但是它并不在人类历史发展的主轴上,只是一个区域性冲突。

楚魂:因此我们说阿以冲突是一个滞后现象,是落伍的尾声,而不是序幕。俄国总统普京最近在纪念二战结束六十二周年的时候,警告说不要改变国家版图。其实不是别国,正是俄罗斯自己首先改变国家版图、从苏联“独立”出来的。可见普京的观念并不前卫,这是一个相当落伍的人物,所以俄国人对欧盟的诞生和发展,过度担心,因为欧盟的建立,就是在改变国家版图。

秦人:从“资本特性与技术扩散”这个角度,如何看待全球现状?

楚魂:简单说,美国作为现有技术中心、中国作为生产增长中心、伊斯兰世界以及和伊斯兰世界互动最为激烈的印度作为人口增长中心,其结果在全球范围形成了三个关系复杂的中心。它们之间的互相关系如何,决定了全球下一步动向,但无论如何,三个中心形成漩涡和动荡,加剧了地球危机,加剧了资源枯竭、环境破坏、全球污染。

资本特性造成技术扩散,技术扩散造成全球化过程,结果却加剧了地球环境的危机,为什么?答案是:在主权国家竞相掠夺资源的漩涡里,“落后就会挨打”;但是人人争先恐后的结果,就是整个世界的“过热”甚至走向共同毁灭。地球暖化不是孤立的,是现代文明走向灭亡的前兆。


11、如何避免世界末日


全球各地出现了气候异常、环境恶化的异象,隐伏着经济与社会的崩坏。2006年和2007年之间的这个冬天,其诡谲反常的程度,让全球都为之惴惴难安。由于“暖冬”,挪威的峡湾首次无冰,北极熊则因天暖活活落入水中淹死,北方许多候鸟也都忘了南飞。过去的冬天,阿尔卑斯山冰雪皑皑,这次却是和风习习、野花盛开。季节异常使得挪威、瑞典、荷兰、美国都出现严重的飓风,美国数州进入紧急状态。这种趋势如果长久持续,则未来的北欧将成蔚蓝海岸,南欧则将炎热酷旱。

现在,中国、印度等国平均每人每年耗用原油不到一点五桶,而美国人则每人每年耗用原油逾四十桶。由于当今国际石油秩序主要由美欧依靠其财力和军力所控制,中、印等国为了后续发展所需的能源,必须格外辛苦地绕过原有的石油秩序,寻求自己的来源。中、印等国近年极力争取西非、中亚、拉美、波斯湾及俄国原油,但谁都清楚,中印一味仿效美欧的成长模式,会让全球污染问题更趋严重。

秦人:中国印度这种人口大国的发展或兴起,都是艰巨无比的工程。如果中印都学美国模式,那对自己是灾难,对人类也是浩劫。中国央视播出《大国崛起》纪录片,《中国青年报》就此主题进行民调,却发现多数国人都不认为中国已是大国,四成七的人也认为中国“尚未崛起”,中国无论在政经军事或文化或国民素质上,仍距大国遥远。

楚魂:正如你所说,全球化过程受到网络的很大推动。可是这个网络又偏偏是没有中心的、网状的、很容易失去控制的。这样就使得全球化的未来变得十分不确定,很容易随波逐流。全球化的致命弱点就在这里,除非经济的全球化能够走向政治的全球政府,否则灾难只会越演越烈!这是其一。其二,对于中国来说,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个取代“大国崛起”的方案呢?那就是尽少去谋求已经落伍的国家主义霸权,而尽多发展方兴未艾的个人素质,使内地的农民、边区的部落都得到成长的机会。这样的中国,不是作为一个庞大的军事机器使别国觉得威胁,而是作为一个创新的文明社会使别人产生敬佩。这样就可以使每一个单独的中国人,都能站在西方人面前毫不逊色,就像纽约的华裔学生站在白人同学面前一样。


12、取代“大国崛起”的方案


秦人:对身陷全球化漩涡的中国来说,取代“大国崛起”的对策方案是什么?

楚魂:尽少谋求国家霸权,尽多发展个人素质,使得整个华人世界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尽量占有更多的份额。也就是说,全球时代的人应该拒绝亚当斯密的《国富论》〔The Wealth of Nations〕,而开创华人世界的《民富论》。开创的《民富论》时代。华人的力量不再局限于任何地区政权,如大陆、台湾、香港、新加坡、美国和其他地区,而是弥漫在整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资本特性与技术扩散还带来观念上的变化,比如说人权,是不是应该在全球化过程中扮演一个更加重要的角色?类似问题我们可以留到下一章讨论。

〔另起一页〕


第九章

人权如何征服主权


1、“泡沫”与“愤青”

2、“主权”与“王权”

3、世界潮流还会逆转

4、文明其实很脆弱

5、公民权不等于人权

6、贸易可以促进人权

7、红色高棉与打狗运动

8、“中共”和“苏联”

9、中国的关键演变在2019年

10、孟子诠释的人权高于主权

11、“人是全球动物”


本章指出,平面化的全球时代,是个人争胜而非国家崛起的时代,“大国蚁民”的红色中国传统,正在受到日益强烈的质疑和挑战。本来,民主政治并非奢侈的摆设,而是互相竞争的列国环境的产物,是各个主权国家为了对外争胜,而实行的内部妥协。民主权力和民主程序,是一个社会进行充分的内部动员所需要的。从这一角度看,“人权高于主权”,自然也是民主内政的外化,是一种国家对外进行征服的高级战略。例如。古代中国就有一个著名的“人权高于主权”的范本。苏联的瓦解既不是戈尔巴乔夫的个人功绩,也不是戈尔巴乔夫的个人失误,而是一种戏剧性的历史反作用力:遭受俄国殖民统治的各国〔包括西伯利亚〕,终于对欧洲殖民扩张进行了初步的反弹。


1、“泡沫”与“愤青”


秦人:网络的出现使民众成为信息传播中的主宰者。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发现了一个词,叫做“泡沫”。我们在中国的网站上所看到的最大泡沫就是所谓“愤青”。在日益全球化的世界上,民族主义的情绪在一些国家中滋长起来,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比如对美国的批评,对西方世界的批评,是1980年代的中国知识分子很难想象的,但实际上我认为这是泡沫。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假象,因为网络的匿名性质,使得网络言论成为一个廉价的宣泄渠道,帮助有些人获得心理安慰和心理平衡,但是互联网的主要功能显然不是这个。互联网的主要功能是使得信息的交流越来越均衡,信息不再掌握在某些权势集团和精英分子手中,甚至也不掌握在某些国家手中。虽然我们知道某些国家正在进行信息的屏障和过滤,但整体来讲,信息扩散的程度是前所未有的。信息扩散的直接后果,表面看是民族主义得到了强化,实际是人权价值观得到更加普遍地认同。我仔细看了中国网站,真正使人感动的事情倒是一些弱势团体得到了帮助。一些遇到很大困难的人通过网络得到了爱心,这比民族主义的愤青情绪,在网络上更为普遍。也就是说,随着资本的扩张,人权价值观也普及了。

楚魂:我把这种愤青民族主义叫做“伪民族主义”,因为他们只敢反美,不敢反苏。不知你是否记得1990年代那本哄动一时的《中国可以说不——冷战后时代的政治与情感抉择》?这本政治评论是在 1996年由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出版。《中国可以说不》虽以排外著称,但奇怪的是,它却是师法日本右翼的著作《日本可以说不》!其作者也并不讳言这一点,反而时时处处拿自己和他们的日本右翼前辈“媲美”。至于你看到的中国网站上的爱心,他们是匿名的还是署名的?

秦人:有匿名的也有署名的。这种现象使我很感动,这种概念甚至上升到了中国政府那里。中国政府一开始的时候是拒绝人权的,认为人权是西方的虚伪的东西;但后来发现人权可以用来进行交易,我放人,你给钱,皆大欢喜;最后则可以与西方国家坐下来讨论人权问题,甚至承认中国人权状况并不好,需要改进。


2、“主权”与“王权”


楚魂:这就是“随着资本的扩张,人权价值观也普及了”?“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把无产阶级的革命斗志瓦解了”?难怪有人不喜欢大众时代,认识到这是庸才统治的时代。动物界是强者有更多的食物和异性,人类社会全部平均化,称之为公平与人权。人权是弱者互助之论,关键是技术的普及加强了弱者的地位;而且导致异种混杂、文明退化,甚至同性都可以结婚。表面上悖谬之极,实际上正好降低了出生率,加快实现其种族的弱化和灭亡。有人说“同性恋是一项人权,因为动物想不出这种花样……”;其实有些动物也会同性恋,如老鼠和大猩猩;尽管“同性婚姻”显然是动物望尘莫及的。

从更高的角度考虑,现代不是英雄时代而是消费时代。英雄不得志,也是社会的福气──为了社会的福气,让英雄们牺牲自己吧,而且我们知道,随着多国时代的过去,强者会再度抬头。例如现在各国正在发生的“右翼革命”〔包括中国形式和美国形式〕,就是前兆。美国采取“先发制人”的战略,改变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对外用兵的原则,表明美国已经把打击国际恐怖主义及其庇护者,作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中心,因为国际恐怖活动既然是超越国界的,打击它,也就不得受到主权的限制。如此看来,以前“华沙条约组织”干预内部成员的“有限主权论”,和九十年代的“人权高于主权论”,是一脉相承的,尽管在两个阵营之间交替使用。这以后有可能将确立为新的国际游戏规则,延伸到国际反恐战争以后的“基本秩序”之中。

秦人:对了。原先打压人权的最为冠冕堂皇的武器就是“主权”。如果受到文明世界的干涉,有些野蛮国家就会说:“这是我们的主权问题,绝对不容干涉。”多么义正辞严。

楚魂:“主权”是从“王权”演化来的,“主”在“王”上还要加一点。在西方语言中,主权〔Sovereignty〕和元首〔Sovereign〕同一个词根,而且主权自古以来就与君权合一。古代称王者为“主公”,满清叫皇帝为“主子”,现代独裁者也喜欢属下叫他“主席”,好像回到了曹操的军阀时代,如毛泽东在“秦皇岛”怀古,自比古代军阀,说“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3、世界潮流还会逆转


秦人:在这个“随着资本的扩张,人权价值观也普及了”的过程里,人的主体地位会上升,国家的主体地位会下降。人民热爱国家就像热爱父母与家庭一样,但这个逻辑并不等于父母可以虐待自己的子女,更不等于因为虐待者是自己的父母,反抗就是错的。在现代观念看来,主权高于人权的传统,其实是野蛮落后的。根据这个判断,你是否认为反其道而行之的人权高于主权的观念,会对全球化产生决定性影响?

楚魂:表面上看,会产生很大影响,但这种影响并非不可逆转的。根据我对历史的观察,人权概念是各个主权国家在进行争霸的过程中,对人民示好造成的;也就是说人权和民主类似,都是统治阶级为了讨好人民、团结内部、对外扩张而运用的一种内部动员的手段。这样一步步下来,国家性质就变成“人民主权论”的了,其结果就是人权和民主变成社会结构的一部分,但即使如此,人权和民主也并非不可逆转的。例如,一旦国际性的乃至全球性的统一强权真正建立起来的话,在这个强权内部其人权会再度受到践踏。这个有例可循的。在春秋战国的时候,那时人权状况相对较好,可以直接批评君主而不会发生人身安全问题。秦汉统一以后,人权急转直下地恶化了。这是中国。在更加开放的地中海地区也是大同小异。希腊城邦时代人权比较好,到罗马统一前后,人权状况持续恶化,广大人民群众成为无用的废物,遭到排挤。这种倒行逆施直接导致基督教的兴起,因为基督教是特别维护人权的,尤其注意保护弱者,强调怜悯与爱心,超过重视自己。如此美丽的福音,其实是被不断恶化的人权状况给挤压出来的。

美国的谚语“不自由毋宁死”〔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在中国被“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权就是生存权”所取代:民主自由在欧美好像牛奶面包一样是必需品;而在中国却被看作奢侈品。既然是奢侈品,也就可有可无了:这也是自由民主不能在中国扎根的深层原因。在赖活的人看来,英雄和奴隶在传宗接代上殊无二致,而在奴隶主义统治下,奴隶得以传种的机会可能是更多而不是更少。影响二十世纪中国最为深远的革命英雄邹容〔1885─1905年〕,得年仅二十岁,且无后代;但他却是“少年中国”的象征,至今鼓舞人们向前。而两度背叛的袁世凯〔1859─1916年〕却成了伟大的领袖,并产下二三十个儿女。至于寻常的贩夫走卒,生个五六七八,也不在少数。中国社会的“逆向淘汰”机制,在此一目了然:有时其种越劣,其生越多。最有意思的事,袁世凯死的时候五十七岁,而毛泽东〔1893─1976年〕正好五十七岁〔1950年〕入住袁世凯留下的中南海,并一步步实现了袁世凯梦寐以求但最终没有得逞的帝王梦。这是因为,毛泽东的出身更加低:袁好歹还生于河南项城的一个官宦家族,毛则生于湖南偏僻的山村韶山的小富农高利贷者的家庭;通过不择手段的个人奋斗,毛这个小富农和高利贷者的儿子,终于当上了中国最大的地主,是个人成功的极端典范,所以迄今为止依然得到“望子成龙”的汉人传统的钦佩,也就毫不奇怪的了。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毛的“土改”、“土地和企业国有化”,可以发现毛的“阶级本性”就是要成为超级地主。毛的这个“孝心”,说到底当然要比“自由民主”,更加符合中国下层社会的固有道德,所以毛在中国的下层社会迄今还很有号召力。


4、文明其实很脆弱


秦人:你这是从历史来看,从现实是否也可以这样看?

楚魂:历史之所以是现实的镜子,是因为人性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仅仅文化改变了,教养改变了,不能保证人权的持续进步。例如十二世纪的蒙古侵略就是横扫古代文明的前无古人的野蛮征服;而我们亲眼看到的“文革”与“六四”,也表明现代文明同样是极其脆弱的。

不仅中国如此,美国也可能这样。现在有迹象表明,华尔街正在丧失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成为死胡同,因为越来越多的外国上市公司开始撤出,理由是得不偿失。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即使美国的股民也不一定在华尔街进行股票交易,他们也在巴黎、伦敦或苏黎士买卖股票。随着资本市场的全球一体化,公司的股票在哪里上市显得越来越不重要,而且美国股票市场监理会的做法使外国企业更容易下定“撤离纽约股市”的决心。它们发现,他们所缴纳的上市费用,甚至高出他们所能获得的利益。

可以设想,如果这一趋势继续发展,纽约的治安都会恶化。1990年代初期,纽约的治安就很败坏,后来的经济繁荣才使得治安有所好转。这是因为人性没有根本改变,治安指数是依据繁荣指数,升升降降的。社会无法持续进步,不仅中国文明很脆弱,美国的文明其实也是脆弱的。一个死亡不到三千人的9.11事件,就改变了美国。随后的反恐措施使许多外国商人觉得自己在纽约不受欢迎。美国发觉股票投资者不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美国跑了,美国必须花费精力来争取投资者。

秦人:谈到历史,人们喜欢说“以史为鉴”,我认为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历史可以为鉴也可以不为鉴,因为所有的社会条件都产生根本性的变化,在全球化之下,人与人的关系产生根本的变化,人是可以脱离主权而生存的,因为贸易的流动和信息的流动,降低了国际交流的障碍,必然导致自由化的产生;而人的流动的自由化,就会使人必然走向那些尊重人权的国家、比较现代化的国家。美国为什么会强大起来?因为美国是对本国人权最为尊重的国家之一,美国建立了一个好的制度,使得全世界最好的人才都流向美国。


5、公民权不等于人权


楚魂:这是因为,美国政府是由公民选举的,而没有公民权的外国人在美国的处境就没有那么好。美国社会所尊重的首先是政治权利,而不是人权,所以对待外国恐怖分子也不如对待本国罪犯那么人道,为了绕过美国禁止酷刑的法律,还需要到外国设立特种监狱。当然,这比较那些连公民权都不尊重的国家,无疑进步了两三百年,是个非凡的成就。

这并不奇怪,因为义务与权利是一组相关的观念。尽管在家庭关系中,往往是权利先于义务;而在社会关系上,则是义务先于权利。也就是说,在社会活动中,人们必须先行付出〔义务〕,然后才成为可能获得〔权利〕。正因为除了在家庭里给予的以外,世界上本没有天生的权利,所以人们大都怀念童年时代的无偿获得。乌托邦主义如卢梭等人提供一些理论和诺言,挺能蛊惑人心的,如“天赋人权”等,但“天赋人权”其实并不存在,而卢梭杜撰“天赋人权”,主要因为他自己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孤儿,他后来同样抛弃了自己的五个孩子卢梭和他的孩子,不仅没有天赋人权,连家庭温暖都没有,这就是“天赋人权”说的可悲之处。正因为任何权利都是对义务的报酬,而不是天赋的;所以现今世界上人权状态最好的一堆国家中,也没有一个能够平等对待其他国家的公民。“护照决定个人身份”这一事实表明,任何权利都像是商品,必须预先付款才能获得,哪怕信用卡也是需要先有“信用额度”而后才能使用的,因此,权利大者其义务与责任也大,其付出之代价亦愈大,否则,此权利即为篡夺来的“革命权利”。

秦人:这里不仅是选票问题,还有一个效忠问题。宣誓效忠使得公民成为国家的一部分。外国人就不一样了,没有效忠问题;没有义务,也就没有权利。

楚魂:效忠不是单方面的,忠诚也是彼此的。由于人身依附关系而产生的效忠,是奴隶道德,不是自由民的道德;而遵守双方同意的契约才是自由民的道德。自由民的效忠是以其信仰为基础的。如果仅仅因为国籍的变更,才在道德上作出相应变更,以符合新的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这等于是放弃自由民的道德,而去遵循奴隶道德。在自由民看来,个人效忠国家,国家也要效忠于个人;如果国家破坏了契约,不再效忠于我,我就可以反抗国家的奴役,所以人民有武装起义以推翻政府的非法压迫的权利。美国法律因此准许人民持枪,任何政府也无权取消人民武装的权利。私人枪支确实可以促进个人平等,减少人欺侮人的现象。在美国很少看到强壮的人殴打弱小的人,因为经常被欺负的学生容易上演“校园杀手”的惨剧。


6、贸易可以促进人权


秦人:你认为现代民主国家的人权仍有可能倒退?而我则认为随着贸易交流的进展,人权观念会上升为主体观念,主权观念会降低,其逻辑结果就是国际冲突也会降低。

楚魂:我觉得这有点接近马克思主义的“人性可变论”,前途光明论,好像随着社会环境的改变,人性就能够变好或变坏,所以随着社会的发展、历史的进步,最后可以实现一种理想的社会状态。可是这种观点忽视了两个天然局限:第一是人性的局限,因为人性几万年以来都没有大的改变,变的只是人的教养与行为,而那仅仅是人性对环境的适应形式;第二是资源的局限,俗话说欲壑难填,人欲没有止境,不仅仅是当官的或大财主的欲望没有止境,就是叫花子的欲望也没有止境,产生许多乞讨专业户来。有个《金鱼和渔夫的故事》讲的就是下层劳动人民的贪婪。不仅贪官污吏具有贪婪的人性,底层人民也具有同样的人性,而且,由于人性的代偿作用,底层上来的暴发户反而格外贪心,所以迟到的无产阶级专政就比早来的资产阶级专政,更加贪心和残酷,具有更加强烈的“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剥削本质”。

秦人:你忽视了在一定的环境下,人权所受到的尊重,出于环境的不同。例如在美国的中国人和在中国的中国人,我们假设他们的人性是一样的,但是他们所张显出来的人权所受到的尊重和人权的意识,却完全不同。为什么完全不同呢?因为美国和中国的社会环境不同,价值观点不同。短暂的恶化和逆流,不过是过渡现象,不会持久的。美国这么尊重人权的国家在九一一事件之后,人权也出现了很多问题,但不能否认美国还是维护人权方面的主要力量。

楚魂:你看“九一一事件”死亡不到三千人,这么大的事情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几乎年年发生,南京大屠杀几十天就死了三十多万,是九一一恐怖袭击的一百多倍,而且除此之外日军还从杭州湾一路杀到南京。从共产主义革命到现在的矿难和黑窑矿主,杀戮的悲剧虽然没有南京大屠杀事件那么典型,其实也是罄竹难书。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当然把基本人权完全破坏殆尽。至于美国,我们要看到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起源于欧洲殖民社会,而且还是欧洲殖民地中发展得比较好的一块。正因他活得比较好,较少受到虐待,所以人权表现好,也较少虐待人。但是其前提,也还是建立在原住民的灭绝之上的。


7、红色高棉与打狗运动


1970年代在柬埔寨,红色高棉推行种族灭绝和阶级灭绝,华侨逃难无门,得不到中国大使馆的协助撤离,却看到美国人能够带上自己的宠物乘坐飞机离开革命的地狱,所以竖起标语说:“宁做美国狗,不做中国人。”真是沉痛而绝望。确实,美国的狗都不如中国的狗攻击性强,为什么呢?因为中国的狗一直被虐待,动不动人民政府就发起一个打狗运动予以灭绝。台湾的稍好一些,但本质上差不多:台湾的居民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两千多万口,却有三十多万条流狼狗,平均十几个家庭就弃养一只还活着的流浪狗,而考虑到并不是所有台湾家庭都养过狗,所以曾经养过狗的台湾家庭不到十几个就弃养过不止一条狗,包括那些已经被虐杀的流浪狗。这冰山后面有多少伤心的故事?至于中国大陆有多少弃养狗?连一个统计都没有。狗的命运这么悲惨,所以狗也就变得穷凶极恶,号称“狗仗人势”,专门喜欢攻击比它更弱的人。中国人的攻击性也比美国人强,喜欢打架、骂人,网络上的恶意也是非常明显的,有些到了挖空心思的病态地步。为什么?因为这些人从小就受到虐待,很多是家庭暴力和社会暴力的受害者,所以充满仇恨心理,渴望报复,在他们眼里世界上没有什么无辜者。他们思考别人,总是像鲁迅说的那样,“不惮以最坏的方式想象别人。” 

秦人:你讲的这个状况我不反对,因为一点点资源对于人的争夺当然有一定的逻辑关系,但是我讲的不是这个,我讲的是在全球化过程中间,人权作为一个普世的价值观,正在得到越来越多的人们的认同。

楚魂:正是这个“越来越多”而且“还会更好”,受到了质疑。你这个判断正如预测中国会“越来越好”一样,是基于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前提下说话的,因为现在全球的经济都在越来越热,所以人的表现看起来越来越好,人权状况也似乎越来越好,但是不要忘了,这个经济过热是有瓶颈限制的。随着人口增加、资源虚耗,温室效应浮现,阴影越来越大,有一天生存环境恶化,全球人类的表现都可能“中国化”,人权状况也就会随之恶化,甚至像山西、河南那样,出现“煤矿奴隶制度”。所谓衣食足而知廉耻,华人的行为之所以投机性特别强,是因为几百年来中国陷入亡国状态,人们的衣食普遍不足,几十年前甚至饿死过几千万人。展望未来的全球,也不能绝对排除人吃人的时代重新来临,如果粮食不够的话。


8、“中共”和“苏联”


秦人:好的。有几个问题可以讨论一下。在苏联瓦解的过程中,其人权和主权的关系是什么?在中共“经济改革但不政治改革”的模式下,其人权和主权的关系又是什么?二者有无可以比较之处?

楚魂:我觉得中共和苏联的命运之所以不同,不是基于意识形态和政治理论的差别,也不是基于经济改革和政治改革谁先谁后的次序问题。中共和苏联的命运之所以不同,是民族关系的差别造成的。也就是说,俄罗斯人在苏联人口中的比例日益下降,几乎不到一半了,所以帝国维持不住了,而大部分东欧国家的民主化并没有造成国家分裂,德国甚至还通过民主化走向了民族统一。俄罗斯民族几百年来殖民扩张过度,从一个小小公国发展成为世界上版图最大的帝国,结果俄国人民再也承受不了这个压力。俄罗斯男人的寿命现在很短,为什么?酗酒、吸毒、艾滋病、大量意外事故……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其实质是俄罗斯民族的心理崩溃,结果俄罗斯人的人力资源不够,少数民族也要独立。相反,中国不是这样。汉人不是从小民族扩张出来的,而是很多民族混杂出来的。几百年来汉人又是苦大仇深的被压迫的亡国奴,所以汉人的原始生命力是被压抑住的,而不是消耗过度如俄国人。再加上汉人总数占中国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要中国崩溃是很难的。民主化以后的中国也很难像苏联那样解体的。

秦人:中国少数民族占有的区域超过了汉人,大概达到了百分之六十。这不会导致民族独立运动的兴起?

楚魂:但是现在的民族自治区域,如新疆、西藏、内蒙、宁夏、广西等,其内部汉人的比例已经不小了,许多地方已经超过了一半。如新疆一共1963.11万人口,其中维吾尔人口897.67万,汉人人口780.25万;内蒙人口2300多万,蒙古人只占14%,汉人占84%;宁夏人口595万人,汉族人口为381万人,占64.02%;回族人口为210万人,占35.31%。广西汉人为2861万人,占61.46%,壮族人反而只有1518万人,虽然壮族的人数是少数民族中的第一,但汉化程度也是最高的。满族和回族也是如此,分布广、人数多,但汉化程度高,基本没有母语了。中国全部少数民族使用本民族语言文字语言的约有4764.5万人,占少数民族总人口的71.8%。当然,这些数据都是中国官方提供的,不一定准确,但无论如何,再过几十年,如果民族区域的汉化程度再深一点,汉人在民族区域成为更大多数的多数民族,那么民族区域的“自治”很可能就名存实亡了。

汉人和俄罗斯人不一样,不是起源于区域性国家,而是起源于世界帝国,类似于阿拉伯人和印度人,是很多民族杂凑在一起的、混合性的“民族”。这也造成汉人对异族人的包容性要比俄罗斯人强得多。说汉语的,写汉字的,就变成汉人了,就像满人也变成汉人了,回民也没有自己的民族语言。没有民族语言的算什么民族呢?所以要中国像苏联那样瓦解是不太现实的。俄罗斯人排他性很强,光头党横行霸道,导致其他民族的反抗;因为俄罗斯人是军事性扩张的民族,一旦停止军事扩张就会瓦解,但是汉人不会,汉人文治强于武功,习惯于逆来顺受,在亡国时代都可以通过逃难来“扩张”。汉人又是一个腐蚀性很强的“民族”,很多民族和汉人在一起就被融合了或叫腐化了,结果就都“混”在一起了,所以许多汉人很喜欢用“混”这个字,来说自己的生存境况。

现在舆论把苏联的解体归咎于戈尔巴乔夫,其实导致苏联解体的是叶利钦和他的继承人普京这帮人。普京现在企图扮演俄罗斯的捍卫者,真是可笑,因为正是他们首先宣布俄罗斯从苏联分裂出来的,然后其他加盟共和国才敢于效法。按照俄国人自己开辟的这条独立路线走下去,俄罗斯联邦本身还应该继续按照民族区域,分裂为不同的主权国家。对照看一下中国,就应该理解:如果汉人自己不分裂,少数民族是没有机会独立的。


9、中国的关键演变在2019年


秦人:最后我们花点时间总结一下人权问题。

楚魂:平面化的全球时代是个人争胜而非国家崛起的时代,中国传统的“大国蚁民”、国富民穷的政策,正在受到日益强烈的质疑和挑战。本来,民主政治并非奢侈的摆设,而是社会动员的需要;互相竞争的列国环境下,各个主权国家为了对外争胜而实行内部妥协。中国之所以没有走上东欧和苏联的道路,不完全是领导人的选择不同,而主要是因为时间还不到。类似八九民运的事件,匈牙利和波兰在1956年、捷克斯洛伐克在1968年,都发生过了,所以八九民运之后二十年到三十年间,民主化在中国还是可能实现的。再说苏联也是成立七十多年后,在第四代领导人身上才开始民主化的,这里有个生物性的“代沟”存在,跨越代沟需要时间,而中共建国七十年是2019年,按照苏联的先例,我认为关键性的演变将在2019年那时开始完成。

僭主国家的民主化是必然的,僭主国家的瓦解则是偶然的。苏联各族人民的解放,既不是戈尔巴乔夫的个人功绩,也不是戈尔巴乔夫的个人失误,而是一种历史的反作用力:是遭受俄国殖民统治的各族人民的解放。我认为,原先沙俄打着“保卫东正教”的“拜占庭帝国的继承人”的旗号,走私推行俄罗斯民族的殖民扩张,但是在沙俄解体后,这个统治的合法性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为了控制这片土地,就制造了一个“苏联”的共产主义神话,来苟延残喘俄罗斯帝国的遗产,但斯大林的黑暗时代一经曝光,这个新沙皇的帝国就摇摇欲坠、必垮无疑了。

回过头来看“人权高于主权”〔Human right above sovereign〕,不但是民主国家的内政外延,也是一种对外征服的心理战略。古代中国也有一个类似“人权高于主权”的范本,值得讲一讲。

黄河下游有个部落叫商,传说商的祖先是契〔音xiè〕。在尧舜时期,契和禹一起治理大洪水。相传夏王统治了四百多年,到了公元前十六世纪,末代夏王桀是暴君,商的首领成汤决心灭夏。他的战略就是“人权高于主权”,其步骤如下推行:

成汤首先派人质问相邻部落的首领葛伯,为何不按时祭祀?葛伯回答:“我们穷,没有牲口作祭品。” 汤送了一批牛羊给葛伯作祭品。葛伯把牛羊杀掉吃了,仍不祭祀。汤又派人去责问,葛伯说:“我没有粮食,拿什么来祭祀?”汤又派人帮葛伯耕田,还派人送酒送饭,在半路上,葛伯把酒饭抢走,还杀了一个送饭的小孩。葛伯这样做,激起了大家的公愤。汤以此进行动员,出兵灭葛。接着他连续攻占附近几个部落,渐渐发展自己的势力,但夏桀却对这种“人权高于主权”的战略毫无警觉。接下来,商汤停止向夏桀进贡,夏桀才开始大怒,命令九夷〔商属于夷族〕发兵进攻商汤。商汤看到夷族还服从夏桀,立刻向夏桀请罪,恢复了进贡。过了一年,九夷中一些部落逐渐叛离夏朝,汤才决定进攻。汤发布告示《汤誓》宣称:“不是我要叛乱,而是国王作恶多端,神的意旨要我消灭他,我是听从天命!”接着他用赏罚的条例激励士气,终于征服了夏,使商成为王朝。这是否世界历史上第一个实践“人权高于主权”的范例呢?不好说,但这在中国历史上却是第一个。


10、孟子诠释的人权高于主权


用战国的眼光看,商汤哪里是行仁义呢?几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家祭祀不祭祀,关他什么事?是“寻找借口干预内政”,以便颠覆葛国政权,而孟子所批判的梁惠王,正是以典型的战国思路来考虑问题的,所以“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孟子·尽心下》〕当弟子公孙丑追问“为什么”的时候,孟子答说:“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显然,孟子已经超越了时代,他完全忽略不计,战国时代的原则是土地比人命更值钱,为了“保家卫国”可以牺牲千万人命。“林副主席”所谓“有了政权就有了一切,丧失政权就丧失一切”,就是指此而说的,但讲究仁义的孟子则完全不同,他甚至从“春秋无义战”的角度怀疑《书经·武成》篇里有关武王伐纣时战况激烈、“血流漂杵”的古史记载,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孟子·尽心下》〕孟子无视这一事实:仁义道德经常是作为胜利者的宣传,而载入史册的。

在我们看来,不论真实的历史到底如何,孟子所诠释的历史已经成为文化征服者的范本:“汤始征,自葛载’,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而在汉朝成书的《伪古文尚书》《商书·仲虺之诰》则据此发展为一种更为系统的政治哲学:

“惟王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德懋懋官,功懋懋赏。用人惟己,改过不吝。克宽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饷,初征自葛,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徯予后,后来其苏。’民之戴商,厥惟旧哉!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王懋昭大德,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予闻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已若者亡。好问则裕,自用则小’。呜呼!慎厥终,惟其始。殖有礼,覆昏暴。钦崇天道,永保天命。”

其精髓在“佑贤辅德,显忠遂良,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一节的谋略,这个谋略简单说就是“锄暴安良”,落实在国际关系中,就是“人权高于主权”论。这不是空洞的理论,而是与“远交近攻”相似,是一种兼并战略。“锄暴安良”两千年来,已经化为中国社会的日常智慧,然其下流者则因为“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竟与“墙倒众人推”等小人伎俩合流,成为最坏的“国术”〔中国权术〕。由此可见“过犹不及”的重要性。


11、“人是全球动物”


秦人:你认为人权的功能其实是用来提高主权、扩大主权?但是随着主权的提高和扩大,老百姓的待遇也会扩大和提高,历来的对外征服,只有在提高和扩大的内部人民的生活水平和社会地位之后,才能持久。

楚魂:这就是通过建立统治民族的对外优势地位,来获得内部人民的竭诚拥护。在这种意义上,我同意你的观点:随着全球化进程的深入,人权必然有所改进,否则国家秩序无法扩大为全球秩序,国家公民无法晋升为全球公民,但是我也认为,这种扩大和提高不是无限的,而是可逆的;如果全球环境在地球危机的情况下向北极的冰山那样瓦解,那么全球人权也会像蜷缩在浮冰上的北极熊一样,瘦骨嶙峋,奄奄待毙。如果全球的统一秩序,在地球环境的危机下被建立起来的话,其人权状况,不见得会比国际无政府现状下的人权现状更好,尤其是与现在的发达国家相比。当然随着你所说的均衡作用,野蛮国家、不发达社会的人权状况,在全球化的作用下则应有所改善、提升,起码短期内是这样。

秦人:国际战争、资源破坏、环境污染、军备竞赛、贫富分化、恐怖袭击、武装劫持、文化堕落、国际无政府状态……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自己解决人口问题、资源问题、军备问题甚至基本的社会问题,诸如阶级关系紧张及治安败坏、犯罪增加等问题。各国警察越来越依赖国际刑警组织,否则就抓不住逃犯,就是一个明显的事实。

楚魂:对。在全球化的前提下,“单纯的国内问题”已经日益不能存在了,换言之,所有国家的“国内问题”,现在或多或少都成了“国际问题”,连环境污染也是如此;这不是所谓“人权高于主权”的结果,而是“人权高于主权”的前提!也就是说,是全球一体化导致了“人权高于主权”论的兴起:任何国家都不能独善其身于其他国家的作恶之中,就像一个社区不能容忍一户居民的家里发出恶臭。全球社会既然成为一个更加不可分割的整体了,华约的“有限主权论”、北约的“人权高于主权论”,迟早会成为“全球的共识”。这样一来,任何一个国家内部的平衡也都会反转过来,遭到国际失衡状态的破坏!这一危局,不得不诉诸我历来所倡导的“礼制的天下秩序”来解决。

原来,“人是社会动物”;而从今以后,“人类已经成为全球动物”了。若非社会化,人类无法进化到今天的地步;若非实行全球秩序,人类将不再有未来,而人类需要拥有未来,因此作为全球动物的人,不得不走向一个全球政府的组合。


〔另起一页〕

第十章

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


1、美国如何逃避历史规律

2、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

3、普世民主与大国解体

4、“逆向殖民”结束了“欧美霸权”

5、文明世界拒绝生育

6、精子下降的严峻形势

7、计划生育是民族自杀

8、全球人口问题面面观

9、二十一世纪不会是中国世纪

10、大国蚁民与全球盲流


本章通过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观察大国蚁民的现实,导致与全球“盲流”泛滥。中国的“盲流”并非简单的盲目流动,而是“人往高处走”:从乡村到城市,从内陆到沿海,从穷国到富国,从下层到上层。这一现象并不局限于中国:穆斯林和非洲黑人抢进欧洲,拉丁美洲人抢进北美,印度人也像中国人一样“流散全球”。这一全球移民现象说明:普世民主必然造成逆向殖民,正如罗马统治世界必定导致各国人口涌入罗马。与此同时,文明世界的特点之一就是“拒绝生育”,因为实在找不到生育的意义何在。这不是中国式的强制节育,而是缺乏生育的热情。在当前,精子下降的严峻形势和同性恋变成一种流行,使得发达地区的人口进一步萎缩,结果加剧了外来的移民浪潮。在这种全球局势下,如果中国继续推行强制性的计划生育,几乎就是在执行中华民族的“民族自杀计划”。为了中国人的未来,必须立即停止这个荒谬绝伦的“计划生育”及“强制堕胎”。


1、美国如何逃避历史规律


秦人:今天谈论的题目是《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两个主题连在一起的?

楚魂: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是全球化带来的一个双向过程:西方世界输出的是“普世民主”,输入的是“逆向殖民”。这表明,在欧美社会产业空洞化、人口空洞化的背景下,殖民强权的继承人们,正在走向最后的解体,所以“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这两个主题,其实是一体两面:在文明国家向野蛮国家推销贯彻普世民主的时候,发展中的国家正好向发达了的国家,推销人口、逆向殖民。这一趋势不仅在欧洲的最后几个强国英、法、德那里很明显,甚至连半发达国家俄国也不能幸免,至于在美国这个当今世界的唯一超强这里,就更加明显了。二三十年之内,美国白人的总数很可能落到美国总人数的一半以下,这就会给美国社会造成一个很大的变化,甚至构成某种国家危机。我们知道,当俄罗斯人口落到苏联人口半数的时候,苏联就走向瓦解了。苏联解体和苏联的政治改革其实没有关系,所以东欧其它共产党国家除了南斯拉夫和捷克斯洛伐克这两个和苏联一样的“联邦制国家”以外,都没有瓦解,而无论南斯拉夫的战争解体,还是捷克斯洛伐克的和平解体,都是民族问题的发酵造成的,不是米洛舍维奇的残暴和哈维尔的无能造成的。从欧洲的例子看美国,如果美国白人的总数落到美国人口的一半以下,美国即使仍不解体,也会发生一个很大的改变。如果有朝一日,墨西哥人进一步变成了美国的主要人口时,美国还能不能继续照样维持下去,就会是一个问题。

最近我读到美国宾州创始人威廉·宾〔1644—1718年〕为英国贵格会创始人乔治·福克斯〔1624年—1691年〕的日记整理编辑的自传《乔治·福克斯日志全集》,上面讲到福克斯1690年代到美国东岸的长岛和新泽西一带传教时,沿途有许多印第安人的村庄和市镇,传教士每到一处,印第安人都会非常热心地前来听道。后来印第安人都被驱逐了和消灭了,所以美国就得到了根本的改造。现在三百年过去了,风向好像变了,印第安人的后代从墨西哥源源不断进入美、加。这些人虽然不是那些人的后代,甚至不是同族;但是对于白人来说,却是同样的威胁,因为新移民已经变成继续改造美国的原动力。从好的方面说,这是美国全球化的一个缩影,美国成为世界各国人民的汇总地,进一步得到全球各族的认同。现在已经有报道说,在很多美国公立学校,有色人种的比例已经超过美国白人了。

秦人:你是从种族文化角度而不是从意识形态角度理解苏联的瓦解,似乎很有启发性。这样看来,苏联的瓦解对中国就不是唇亡齿寒的坏事,而是一件除掉枷锁的幸事?

楚魂:是的。连毛泽东晚年都知道“苏修亡我之心不死”,翻译一下就是“俄国人亡华之心不死”。我们如此理解苏联瓦解对于中国的积极意义,是还原了事务的本来面目。还原中苏冲突的本质,结果对左派的宣传口径和右派的理论基础,都是一个釜底抽薪,因为他们两个营垒可能都不希望看到历史与现实的真相。不过在我看来,基于利益的特定政治立场,总是妨碍人们认识真相。真理不是高不可攀的东西,真理就是真相,而真相需要全方位的观察和思考,任何固定的立场对于真理的澄明都是有害无益的。

秦人:好。我们现在讲的所谓“大国解体”这一历史规律,是否也概括了现在世界的唯一超强——美利坚合众国的命运?

楚魂:应该包括,否则就不是历史规律了,而美国如果要避免解体,其唯一方式就是向前走向全球联邦,而不是退回国家主义、以国家利益优先、由这个国家去主导或控制别的国家,因为在我看来,旧的主权国家的统治模式,有必要尽快地让位给新的全球联邦的共存模式,否则世界永无宁日。美国发起的伊拉克战争之所以陷入不利的泥沼,就是因为布什政府的指导思想没有更新,还停留在旧的主权国家的统治模式,而没有进化到新的全球联邦的共存模式。结果,武力干预激起了伊拉克人的国家主义式的反抗。其实像伊拉克这种熟透了的腐败国家,这种具有世界主义倾向的阿拉伯国家,其国家主义相对来说还是属于中国式、印度式的,相对比较弱的。这集中表现为:一大堆阿拉伯国家加起来,也一再败于小小的以色列,而现在,具有如此强悍的国家主义传统的美国也还不能征服其中一个腐败的伊拉克,就很能说明:国家主义已经完全没落了,不适合整合日益混乱的全球社会。也正因为如此,阿以冲突也历久不决,说到底是因为国家主义解决不了国家冲突的问题。

秦人:你的意思如果不能完成内政的调整、改变国家利益至上的传统心态,美国再大,终究无法逃避“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命运?

楚魂:是的。伊拉克战争、北韩—伊朗核武问题表明,在全球格局下,小国决定世界命运的时代正在到来。事实上,二十一世纪的走向,就是由一个“比小国还要小”的基地组织,所发动的一次恐怖袭击所决定的。

回首前尘,科索沃战争可能是“美国最后一次主导世界”。展望将来,伊拉克战争可能就是小国崛起、主导世界的开始,而现在伊朗也在跃跃欲试,向美国挑战。到目前为止,北朝鲜已经成功地击败了布什政府,迫使布什政府承认它已经是一个核国家,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谈判,甚至考虑和它建交。这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其细节就像街头小贩似的。其“小国时代”的特征如此明显,我们如果还是看不到,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2、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


秦人:有一个问题值得思考:美国2003年发动伊拉克战争,一开始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以致布什总统高兴地从飞机直接降落到航母上,来炫耀自己的胜利。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美国为什么越来越陷入被动? 

楚魂:看来,伊拉克战争的进程不是由军事要素决定的,而是由政治要素决定的。一个明显的证据是:尽管伊拉克人的伤亡远远大于美军,但是他们就是拒绝停止游击战争。

美国是《大国崛起》电视片中涉及的列强中,到目前为止唯一还没有衰落、解体的“大国”,其它八国联军的各个祖国,包括俄国现在都已退化为二流国家了,但是,伊拉克战争有可能成为美国的衰落之战:正如苏联就是在1980年代被阿富汗战争拖垮的。于是,我从《大国崛起》看到了“大国解体”,想到“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想到“小国时代”的乱世可能给人类命运带来的深刻影响。

2006年12月31日是一个划时代的日子,我在12月初就想:这个伊拉克战争好像是一个拉锯战,但更像是一笔“血肉生意”。我似乎看到了石油美元与美军伤亡之间的血肉联系;伊拉克人用两万美元买来一个自杀炸弹手,可以在不断狂飙的石油市场上、上下翻滚的股票市场上,获得两百万美元、两千万美元的“回报”。如此一来,伊拉克美军的阵亡人数很快就突破了3000人。这年12月31日的《纽约时报》将3000人的死亡视为一个“残酷的里程碑”,但我在里面看到了“经济学原理”、“战争工厂论”:对于美国来说,这是一场在经济上无法取胜更无法持续的战争。美国每损失一名士兵,至少要花掉百万美元,包括保险金、家属安置费、社会后遗症、武器装备的损失等等;而伊拉克人不过花掉数万美元就可以发动一次自杀攻击。这个仗怎么打下去?

据统计,2006年12月是驻伊美军过去两年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个月,共有111名士兵阵亡,而2006年全年至少有820名美军士兵在伊拉克丧生。从10月开始,驻伊美军的死亡数平均每天超过三人。此外,伊战以来,还有近两万名美军士兵在伊受伤,伤残者中有8500多人接受治疗后没有重返部队服役。另据统计,2003年以来,总共有42.5万名美国军人在伊拉克服役。据美国军医专家们说,每六个回国的军人中就有一人报告说患有抑郁、焦虑或者精神创伤后的压力综合症等问题。驻伊美军中平均每月有37人因心理疾病被送回美国治疗。一位伊战专家说,美军死亡人数超过3000人可能是美国民众的心理底线,这一消息比萨达姆被处决的新闻更引起美国民众的关注。死亡的士兵有着相似的背景:大多是来自农村的白人男青年。这无疑对美国的种族平衡,还有潜在的影响。 

秦人:我看过一些报道,说是对美军士兵来说,过去一年里,反美武装分子的爆炸装置威力越来越大。尽管五角大楼花了数十亿美元来清除这些装置,但反美武装的技巧也在提高。炸弹安装得更隐蔽了,垃圾和破轮胎下面、栏杆后面、活人身上、死狗身上……到处都可能有炸弹。反美武装还把炸弹放在垃圾箱里,在上面安装了能自动打开垃圾箱门的装置。炸弹威力也越来越猛,全副武装的装甲车也能炸掉。《洛杉矶时报》2007年1月1日的分析称,自2006年秋天以来,反美武装的狙击手激增,美国情报部门不得不专门派人到巴格达,教导军方对付如何狙击手。然而,这样的努力并不能扭转局势。

楚魂:是的。伊拉克警察也伤亡惨重。伊拉克内政部长拉尼说,自从美国2003年入侵伊拉克以来,伊警察部队已经有1.2万多人在值勤时遭遇袭击而丧生,两万多人受伤。在内政部长公布这数字之际,首都巴格达北面一处警察基地遭到自杀式炸弹袭击,七名正在步操的警员遇难,另外20人受伤。据统计,目前伊拉克警队有近19万名警员。平均每16位警员就有一人殉职。

回顾一下,在向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进军的“真正战争期间”,总共仅有138名美军士兵阵亡,而伊战后,驻伊美军平均每月有60多人丧生于游击战争。即使如此,到2003年底,也仅有总共不到500名美军丧生,而到2004年12月7日,在伊拉克阵亡的美军士兵也还不过1000人。可见美军伤亡日益增多,并非出于军事原因,而是政治原因导致的。

在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两年半之后,美国军方2005年月10月25日宣布,因参加对伊军事行动而死亡的美军人数达到2000人。美国各大媒体都将这一数字称为“悲剧的里程碑”。无论对于在这个数字背后承受着丧子、丧父、丧夫或丧友切肤之痛的千万美国民众,还是对于美国政府的伊拉克政策来说,这都是一个具有悲剧含义的标志。


3、普世民主与大国解体


秦人:你能不能再举出一些实例,来说明美国作为一个超级大国正在走向解体?

楚魂:首先看看“普世民主”,这是一个在西方具有很强势力的议题,强调人权高于主权,强调全球应该服从一个规范。表面上看,这是西方世界包括美国这个龙头老大用来制服和控制其它国家的一个手段,但其实这个原则真的贯彻下去,也会导致美国走向解体,因为一个十分诡异的现象就是,普世民主是与逆向殖民同时出现的,与此同时,西方社会还出现了所谓“空洞化”现象,不仅产业外移造成空洞化,而且更严重的威胁来自人口下降导致的空洞化。

秦人:“空洞化”是什么意思?

楚魂:产业空洞化即产业外移,人口空洞化即老龄化、人口下降。这两个趋势不仅囊括了欧洲,也席卷了日本和美国。美国要不是有几千万合法与非法的移民,人口也已经呈现负增长了,而现在,美国依靠移民来弥补人口负增长,从长期看会导致自身的变质和解体。再看欧洲。照理说,西欧比较发达,出生率下降是“自然的”,东欧比较落后,因此不会出现人口负增长;但现在问题极其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连东欧最落后的俄国,也是人口负增长,每年递减两百万人口。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百年,俄国就没有人住了,西伯利亚又将回到荒野状态或是回到被驱逐的亚洲人手中。当然,俄国空洞化的好的一个方面,就是自然环境会得到恢复。俄国的例子还说明,人口空洞化不是社会的经济现象,而是文明的颓废现象,是一个社会失去奋斗目标和精神焦点之后,所必然产生的松弛与堕落。

秦人:“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之间的关系为何?

楚魂:从国家主义的角度看,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是相反的东西:普世民主是西方国家对非西方国家的“输出”,被称为“文化侵略”;逆向殖民则是非西方国家对西方国家的“输出”,被称为“人口侵略”,但其实“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这两个东西是一体两面,是全球一体化所产生的后果。既然全球由一个标准〔普世民主〕来统一运作,那么就没有理由来拒绝全球人口的自由流动了,所以从国家主义的角度讲,普世民主不仅害苦了东方的专制国家,摧毁了后者的社会结构;也害苦了西方的民主国家,引进了大批非法移民,因为从普世民主的角度讲,移民迁徙是天赋人权,不应该用歧视性的标准,来区别对待各国人民。


4、“逆向殖民”结束了“欧美霸权”


秦人:“逆向殖民”是什么意思?其后果如何?

楚魂:“逆向殖民”就是原先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向原先的宗主国和半宗主国进行“逆向的”殖民活动,例如印度次大陆的人、香港人,向英国和加拿大移民;阿拉伯国家向欧洲移民;墨西哥人向美国移民,独联体国家人民向俄罗斯移民,中国人向八国联军的祖国移民……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是:美国一千两百万非法移民,多数是从墨西哥来的,因为美国一百六十年以前是从墨西哥夺走了比现在的墨西哥领土更大的“美国中西部”,因此在墨西哥人的心目中,美国可算是墨西哥的宗主国;非法移民入侵美国,不觉得自己是入侵,反而觉得自己是回家,就像许多中国人到日本逾期居留,不觉得自己违法,而觉得这没有什么了不起。有些非法在留的留日学生对日本人说:“我们毕竟是拿着签证过来的,不像你们以前拿着枪就过来了。”

秦人:关于逆向殖民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你认为冷战结束以后,民主和人权价值观的普及,其效果不是那么好?

楚魂:我认为说效果很好,那只是从西方的利益考虑,但其实也有其不利于西方的一面。推广西方式的民主和人权价值观,好像是西方的胜利,其实只是面子上赢了,里子上可以说是大输特输——为其它人种让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这很像以前罗马帝国对蛮族的“征服”、汉朝对匈奴的“征服”——结果导致蛮族的内住,给帝国的未来埋下了祸根。在我们前几集节目中,曾经预言如果美国的“非法移民合法化”方案通过,就将是“美国解体的过程打响了启动的第一枪”;现在这一法案不能通过,结果美国移民问题又陷入胶着状态,美国解体的进程又有变数。看来美国的主流社会、白人社会还没有完成“准备欢迎有色人种的统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秦人:第二个问题,你讲的“逆向殖民”确实有非常突出的现象,例如北美华人的显著增长等等;但是美国、加拿大本身就是移民国家,而且这些国家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其移民政策比较成功,吸引了不少好的移民,“逆向殖民”的说法是不是会把第三世界移民发达国家的贡献一笔勾销了?

楚魂:移民不存在好的与坏的之分,一个不守规矩的移民,他或她的子女反而可能更加优秀。“逆向殖民”也不是一个贬义词,这里不牵涉价值判断,仅仅说明移民的流向和来源。特指原先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向原先的宗主国和半宗主国进行“反过来的”殖民活动。例如香港人向英国移民比中国人容易得多,五万个亲英派家庭拿到了秘密的居英权,随时可以移民英国;此外,即使香港的普通护照也比中国护照更容易进入英联邦国家。这是一个法权问题,说明在宗主国眼中,“原殖民地人民”的法律地位要比“非殖民地人民”的法律地位更高一些,这一“高”本来只是主仆关系,但现在成为逆向殖民得以成功的基础。这一令人啼笑皆非的“高”,也说明历史的报应、反向的侵略,是确实存在的。

秦人:这种逆向殖民显然是非法移民的一个重要来源,但说它是“逆向殖民”是否贬义更多?这个问题在美国也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有人认为非法移民为美国经济提供了廉价劳动力,加速经济发展;反对的人认为非法移民本身就是非法在留这一犯罪行为的后果,不能因为有利可图就鼓励他们从事非法在留这一犯罪活动,否则会引起美国法律的全面废弛。

楚魂:当然,“逆向殖民”这一概念,主要是从主流社会也就是白人社会的角度来说的。在他们看来,他们的祖先殖民美洲、澳洲、非洲、亚洲,是顺理成章的移民、“正向殖民”;而现在亚洲、非洲殖民欧洲、澳洲,拉丁美洲殖民英语美洲,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就是“逆向殖民”了。在他们看来,逆向殖民对欧美文明的未来,是饮鸩止渴,现在一时痛快,最终贻害无穷。例如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某个时刻,白人的种族比例掉到美国总人口的百分之五十以下的话,那时就会出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美国,白人的主流社会就会形同解体了。那时拉丁美洲后裔主导的美国国会,会不会选出一个“自己的总统”,并让“自己的议会”通过向一个他们的同族人打开美国边界的“历史性议案”呢?从“美国兼并墨西哥”,变为“墨西哥兼并美国”呢?目前还没有人知道,但这一可能是显然存在的。你知道,“凡是有人想得出来的事情,就一定会有人做得出来”,这倒是已经被以往的历史,一再证实过了。

秦人:逆向殖民对于欧美的白人社会可能不利,但是从全球化的角度看,就会获得比较客观的结论。你认为其全面影响会是什么?例如,人类整体的生育品质是否因此在下降?


5、文明世界拒绝生育


楚魂:其实逆向殖民是对欧美白人社会出生率低落的一个补充。是欧美白人社会的出生率低落,吸引了大批移民来到,而且促成了西方社会的多元化、强化了西方社会的宽容精神。这样看来,“生育品质下降”的是欧美的白人社会,而不是外来的移民。这话怎么说呢?这么说吧:“生育品质下降”是典型的文明晚期现象,所以出生率下降是文明人的特点而不是野蛮人的特点。历史中还有一个相关现象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文明社会拒绝生育”。

细心的观察者可以发现,多数文明社会最后都毁于蛮族入侵,那是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在这之前“文明社会拒绝生育”,而蛮族却因为习惯于动物式的自然节律而继续生育,结果位居文明国家与野蛮地区之间的边缘地区的蛮族,由于结合了文明与野蛮两个方面的要素,在人数上占到了日益增强的优势,最终可以反客为主。在这个中间,文明社会就引进了大量的移民,在古代叫做“蛮族”,在现代叫做“不发达国家的人口”,作为廉价的劳动力。这些廉价劳动力开始时从事粗笨的体力劳动,但是第二代第三代以后,会发生“和平演变”现象,逐渐占领上层建筑领域,进入政府、军队、经济要害部门。在现代美国,这方面最典型的故事,就是“移民的发迹史”。

从历史上看,内住的蛮族〔即逆向的移民〕其内心并不会完全的真正的效忠于他所进入的主流社会的,而是有一部分心思悄悄效忠于他原来的同族,虽然他的同族依然位于文明社会的境外。蛮族的心情虽然是矛盾的,但其最终使命,毕竟是源源不断进入文明国家内部,然后通过里应外合的方式,吸干并夹碎业已颓废的文明社会。目前美国意识到类似危险,所以企图减少亲属移民,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此外美国被卷入阿以冲突,也使得自己面对类似的危险。当然,美国遭到阿以夹击的处境,还没有达到古代的“五胡乱华”和“蛮族入侵罗马帝国”的程度,因为美国还没有统一目前的全部文明世界,包括欧洲和日本,但是在秦汉与罗马之前,不论两河流域还是埃及世界,也都经历过类似于秦汉与罗马的这种“被蛮族摧毁”的历史宿命。

秦人:为什么文明成熟到一定程度其生育力反而下降?是劳动的压力还是精神生活的压力,抑制了他的活力或消耗了他的欲望?

楚魂:我想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来源于自然性与社会性的冲突。生育是人的自然性,而文明是人的社会性,这两者的冲突可以削弱人的活力,甚至摧毁其世界。具体一点说,越文明的人,生活条件越好的人,他或她为生育付出的代价就越高,因为生育和别的活动不一样,无法雇佣他人来做。收入越高的人,为生育而停止工作所损失的金钱也就越多,所以我们看到许多女性的高级管理人员或高级技术人员,没有办法生孩子。个人如此,社会亦然,越文明的社会为生育付出越高的代价,现在德国等国出钱请人民生孩子,都没有人响应,因为不合算。主要凭着社会性而不是自然性在生活的文明人,工具理性和个人主义都比较强,他们看不到孩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而文明人的小孩长大了也不管父母的死活,也是因为社会性压倒了自然性,孩子已经是社会的财富而不是家庭的财富了。相反,凭着自然性在生活的野蛮人,不仅考虑问题少,而且生育成本低,不生孩子还没有事情做,无所事事是很无聊的,所以生起孩子来一生一大堆。

秦人:这种情况现在不仅在美国,在中国也是一样的了。尤其是在城市里,自愿不要小孩的,或是自愿“只要一个就够了”的,已经比比皆是了。

楚魂:为什么这种情况在城市比在农村多?因为农村更原始,更接近自然性;而城市已经文明开化,进入拒绝生育的历史阶段了。


6、精子下降的严峻形势


秦人:自愿节育甚至绝育的人,还往往是经济条件比较好,教育程度比较高的。

楚魂:对啊,其实经济条件比较好,教育程度比较高的人,更能生育和培养好一点的后代,但是他却相反要拒绝生育了,因为他的社会性已经强于他的自然性了。这说明社会进步和个人发展一样,都有一个看不见的跷跷板在起作用,都有一个极限,超过这个极限,抬高一端,就会压低另外一端。中国在西晋末年和明朝末年,都出现过拒绝生育的现象,那时避孕手段不行,结果就出现了溺婴等残酷现象。为什么呢?大家都想逃避人头税,都要及时行乐。甚至日本的德川时代也流行这种做法,使得日本人口长期保持在三千万左右。那时也正好是日本比较文明的一个时期,享乐主义十分流行,军国主义受到强力的遏制。

秦人:享乐主义往往导致文明的解体?

楚魂:是这样的。一个社会一旦进入享乐主义,就会失去精神焦点,离开自己全面瓦解的关头,也就为时不远了。五胡民族和蒙满民族为什么能够入主中国?因为他们比较原始,虎视眈眈,可以凝聚野蛮精神的焦点,这个焦点一旦凝聚起来,就可以烧毁整个中华文明世界。

秦人:文明程度比较高,教育程度比较高,社会地位比较高,经济收入比较高,结果所承受的压力也就比较高,是一般普通人的好几倍,读完了硕士还要读博士,还要面临更大的劳动强度,是比体力劳动更具有消耗性的脑力劳动。

楚魂:脑力劳动者比体力劳动者,其精子和卵子的质量都会下降,这是由抽样检查证明了的。

浙江日报2007年4月8日报导,在杭州召开的首届“中华医学会生殖医学协会中国动物学会生殖生物学分会联合年会”上获悉,中国部分区域的调查数据显示,已婚人群中不孕不育的比例达到了7%至10%,不孕不育的现象呈增长趋势。与三四十年前相比,男性每毫升精液所含精子数量从一 亿个左右已降至目前的2000万到4000万个。在上海有专门的精子库,其中提供精子的很大一批骨干力量就是大学生。他们本应年轻力壮、身体健康,但从捐献的情况看来,相当大一部分精液质量达不到要求,不但精子数量少,而且精子活力也不够。吸毒、酗酒、吸烟、肥胖、社会压力大等都是男性精子数量下降的重要原因。

除因精子质量下降导致不孕不育外,女性晚婚晚育也是导致不孕不育的原因之一。一般新生儿患先天性白痴的机率是1/800,但如果女性生育年龄在45岁以上,婴儿患先天性愚型的机率可能就会上升到1/25,甚至流产。不少女性反复堕胎、经期同房,也极易导致不孕不育。生育能力不断下降,还与以下因素有关:农业化肥及除草杀虫剂的有毒物质、装饰材料,以及让动物快速增肥的饲料,土壤、水源等受到污染,从而直接或间接地毒害了人类的精子。

秦人:文明生活导致精子和卵子的质量下降,这显然是一个很大的危机,而且似乎没有办法解决。现在的教育体制、经济体制和社会体制,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的,那么这种趋势只有越演越烈。在美国好像小学初中都很轻松,但是只要你进入了高中和大学,那是很艰难、很紧张的,所以在哈佛大学等名校,有的学生在进入以后,最终却选择了退学,可见压力之大,所以我开玩笑说,知识已经不是人类发展的助力了,而是成为了人类生存的最大阻力。教育就是这样一个阻力。现在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几乎不可能成为社会的重要人物,这就使得人人都必须接受教育的压力。结果呢?人们应付考试的能力在提升,但是整体的活力却在下降,所以说,“知识已经不是人类发展的助力了,而是成为了人类生存的最大阻力。”

楚魂:随着人类的“社会性压倒自然性”这一进程,“知识已经不是人类发展的助力了,而是成为了人类生存的最大阻力”,反而变成正常的了,所以文明社会最后都感到精疲力竭,热诚欢迎或无奈接受蛮族入侵。精子的数量和卵子的质量,目前确实在不断下降。最近二十年,人类精子的数量差不多下降了一半。所谓白领,尤其是电子行业的,下降最大。农民相对就好了很多,所以白领在同情农民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其实比最可怜的农民还要危险。农民只在社会性方面穷,白领则穷到了自然性方面了;农民只是自己穷,白领则穷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了。


7、计划生育是民族自杀


秦人:如此看来,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是否起到了某种平衡作用呢?也就是说,不论工人、农民、知识分子,都生一个,这样就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所谓纯劳动型的阶层的生育数量。

楚魂:可以这样推论,但事实刚好相反。

秦人:为什么呢?

楚魂:因为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恰恰落实为控制城市的、发达地区的、受过良好教育的阶层的人口出生率。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越是对农村的、边远地区的、没有受过教育的阶层,越是失去控制。这一是因为统治的管道深入不了那么远,二是因为这些人群的生育能力本来就比较强。这两个因素加起来,使得农村的、边远地区的、没有受过教育的阶层,基本上不受计划生育的影响。我看过一些资料,知道有些农村的、边远地区的、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二十几岁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这些人号称“超生游击队”,处在脱离社会管制的边缘状态。

秦人:但是如果不执行计划生育政策,是不是下层社会的繁殖率就会更高?

楚魂:参照其他国家和中国以前的情况看,并不见得,因为他生得出来,但未必养得起。相反,计划生育政策倒是禁止了养得起的人去生孩子,限制的都是城里的精英人物,这些人的生育能力本来就低,再加上人为限制,出生率就雪上加霜,结果中国的总人口中质量好的比例越来越低,形成了“倒金字塔”。这种逆淘汰制度下的“倒金字塔”,也就使得中国社会更难文明化,因为文明人口在中国本来就是一小撮,共产主义革命已经消灭了大部分,现在再加上计划生育的扼杀,可以说是越来越少。两个文明人才可以生一个小孩,本来有十万个文明人,到了下一代就剩下五万个了,再下一代就剩下两万五千。再下一代即使可以生两胎,也剩下不到五万人,因为这里面还有生不了的、生一个的、早夭的。

秦人:按照你这种说法,是不是最好取消强制性的计划生育政策?

楚魂:对。我觉得强制性的计划生育政策应该结束了,否则中国的未来会越来越小,现在执行的“强制节育”无异于“民族自杀”,无疑会使得中国在还不够发达的时候、不够文明的时候,就走上了空洞化的不归之路。当然纵观全球,连天主教国家都很世俗化,法律规定可以堕胎杀婴了。结果生育率最高的就是伊斯兰教国家,因为他们还恪守禁止杀婴的古训,所以他们可以向西向北扩张到欧洲,向东扩张到东亚,向南扩张到非洲,这个趋势若不改变,再过一百年,全世界都信伊斯兰教了,汉人也不敢公开吃猪肉了,就像现在的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一样。现在马来西亚都在限制养猪了,明显歧视华人。在伊斯兰世界以外,再过二十年,中国的人口可能还比不上印度,因为印度没有强制绝育,而中国却强制执行“计划生育”。中国的人口优势丧失以后,文明水平又如此低落,还有什么本钱立足于世界呢?

中国现在的经济发展,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人海战术,因为人口便宜;但是再过二十年,这个优势就没有了。强制绝育的中国进入老龄社会后,一对夫妻要赡养四个老人,家庭没有人气,社会没有活力,而中国已经准备好了到那时进入一个技术创新的社会吗?就像现在的日本?没有。远远没有。中国现在盗版猖獗,社会无视创新人格,大家宁可上馆子也不买书,有了钱狂嫖滥赌也不提升自己的品位,这种浇薄恶劣的民俗很难在二十年内脱胎换骨。在这种社会环境下,最为简便的保持竞争力的解决方式就是:放弃强制绝育,延续人口优势。这虽是懒惰的解决办法,但适合懒人社会,所以有人现在开始批判马寅初,为毛泽东的人口政策翻案。

秦人:事实上有些学者已经重新思考计划生育政策,至少在中国国内也已经可以讨论这个问题了。

楚魂:一个不能思考问题、讨论问题的民族,也就不能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也就注定会在世界上越来越少,直到消亡。如果中国走向俄罗斯人口萎缩的道路,国家解体才会成为恶梦,而强制节育就是通往这一恶梦的不归之路。希望“俄罗斯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不要再度成为对于中国的诅咒。种种迹象显示,下一次的诅咒,不是由于共产主义的幽灵,而是由于人口危机的蔓延。


8、全球人口问题面面观


秦人:全球人口问题最为引人注意的特点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值得警觉的动向?

楚魂: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印第安人经过数千年培育成功的高产作物,因此推广到欧亚大陆,计有玉米、马铃薯、番薯、豆薯、木薯、南瓜、花生、辣椒、西红柿、菜豆、利马豆、菠萝等近30种,这使得世界人口得以快速增加,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不同国家的命运是不同的,就拿法国和英国作一个比较,可以看出人口消长对于综合国力的直接影响。中国自然也逃不出这个规律。

公元1500年法国人口1600万,到1800年增加了1.7倍。1500年英国〔包括爱尔兰〕人口400万左右,到1800年却增加了4.1倍。结果在英法的长期角逐中,英国胜出,法国败退。英国胜出,连英国殖民地爱尔兰都顺带沾光,其人口从1672年的110万增加到1801年的520万,再到1846年的830万。公元1500年,伦敦的人口不过5万,1600年人口增至20万,1700年增至70万。

从1800年到2000年,英国本土人口增加速度也比欧洲大陆要快,并且英国外移人口也远比其他西欧强国如法国、德国、意大利要多。1800年美国530万人口中19%是黑人,80%是白人,白人中80%是英伦三岛的,只有20%来自他欧洲国家,其中的法国人只占白人中的2%左右,因为法国人民增长缓慢,缺乏殖民动力,结果法国在世界各地的殖民战争中全部败给英国。

2006年英国和爱尔兰人口共有6470万,美国人口2.98亿,加拿大3300万,澳大利亚2000万,新西兰400万,美国、加拿大人口中英国移民后裔占40%以上,澳大利亚、新西兰人口中英国移民后裔占70%以上,此外南非还有160万左右英国后裔,那么最为保守估计,英伦三岛人数为6780万,人民现在的后裔有2.15亿。根据这一估算,500年来,1500年当初400万英国人,到现在增加了53.5倍,其中英国本土人口增加到16.2倍。

就算现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人口中10%是法国移民〔只有加拿大超过20%,其它国家都远少于10%〕,那么现在全球的法国后裔的人口也只有9640万。

而仅仅估算从1800年到2006年的人口增长,英国人口增加到10.7倍,法国只增加到3.5倍。结果英语成为世界主要语言,英语国家成为世界主要霸权。法语再优雅完善,也不得不让位给相对原始粗鄙的英语。由此可见,人口的长期增长是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标志之一。

人口优势使得英语国家在产业革命中担当主角。据统计,1901年到2006年,美国共获得了228次诺贝尔奖,英国获得了75次,排在第三的德国只有65次,而近年诺贝尔奖得主越来越集中到美国,美国囊括2006年的诺贝尔化学、物理、医学奖。如果欧洲人口继续萎缩而美国人口继续增长,今后欧洲与美国在科技上的差距可能日益扩大。

秦人:英国与法国在人口消长方面的数据,给了我们中国什么启发?

楚魂:中国以前盛行祖先崇拜,其宗教鼓励人们生育,认为多子多福。汉人聚餐就好像是在履行某种宗教仪式,而不完全是因为贪吃的恶习,所以红白喜事、庆功结盟、商谈事务、引见朋友,都要吃饭,因为中国传统认为亡灵也会饥饿,所以不仅需要生前多吃一点,死后还要有人贡献饭食,这个贡饭者,就是自己的儿孙,所以中国人的人生目标就是要生儿子,“传宗接代”的目的是给亡灵贡饭,免得灵魂饥饿。女儿因为要出嫁,所以不能执行贡饭的任务,所以被看作“赔钱货”,女婴往往还因此惨遭杀害,而长子却可以摆放祖先的牌位,传递祖先的“香火”。

这些祖先崇拜的迷信虽有变化,但并未消失,其造成的生育文化留存至今,相当顽强,结果使得中国的人口数量得以凭借这一“祖先崇拜”的宗教力量,成为世界第一。尽管中国资源贫乏,人们普遍营养不良,但还是三妻四妾、拼命生育,就是因为担心死后沦入饿鬼的地狱。宗教信仰的力量如此强大,结果使得“中国人是杀不完的”成为颠扑不破的真理。

中国人口长期占世界的三分之一,到19世纪初全球人口10亿,中国有四亿人口,占全球人口的40%,但清朝这个世界大国的解体过程使得中国人口增长萎缩。到1900年,中国还是四亿人口,但是下降到只有全球人口的25%左右,1949年是22%,1980年是22%,现在2007年只有19%。要是继续实行现在的强制计划生育政策,中国人口在100年后将不到5亿,200年后将只有1亿左右、300年后将只有2800万。当然在这之前很久,中国早就被外敌入侵毁灭多次了。停止增长的中国人口,将使中国再次成为别国联军的跑马地、演兵场。 

而现在中国强制执行的计划生育政策,对汉族更为严厉,长此以往,很可能重演苏联的瓦解。苏联的瓦解就是基于各加盟共和国人口增长的差异巨大,例如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个斯拉夫民族,从1926年到2000年人口分别增加1.6、2.1、1.7倍;而乌兹别克、土库曼、吉尔吉斯、塔吉克等中亚穆斯林民族,从1926年到2000年人口分别增加5.2、4.3、4.5、6.1倍。穆斯林的高生育率使得其人口增加快、年轻化程度高,不仅所占苏联人口比例越来越高,而且由于年轻人多而更具扩张性,其民族就更加具有分离倾向。


9、二十一世纪不会是中国世纪


秦人:现在流行一个颇为广泛的说法:“二十世纪是美国世纪,二十一世纪是中国世纪”,对此你怎么看?

楚魂:我觉得中国不大可能在二十一世纪主导世界,中国的潜力可能要到二十二世纪才能全面发挥出来。最明显的一个事实,现在的中国还缺乏独立的思想能力,还在照搬别人的思想如马克思列宁主义,在技术方面也同样是盗版盛行,缺乏创新意识。中国人现在对待盗版的态度,就像以前对待马列主义,完全是实用态度,甚至有点玩世不恭,所以说“睡狮”并没有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全然醒来。中国这个睡狮,目前最多只是四肢在抽动,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尽管这也是苏醒过程中的一个常见现象。

解体中的“大国”不仅指尚未解体的美国,而且指业已解体的苏联、大英帝国以及各个欧洲殖民帝国,这是就近的、欧洲文化圈内部来讲;远的就是指早已解体奥斯曼帝国、大清帝国、莫卧儿帝国等殖民主义时代之前的统一了各个不同文化圈的世界大国。“小国崛起·大国解体”是一个历史规律,而不是政治咒语,这是我们的学术研究不同于政治宣传和政治纲领的地方,希望宣传家、理论家们能够理解,这是一个和他们的职业有所不同的领域。

秦人:当然我们中国人经常充满一种自豪与自卑相互混杂的情绪,总之就是希望我们自己这个民族强起来就是了,但是在从事学术研究时,首先应该了解真相,进而分析处境,最后提出对策,而不是用一些安慰剂来蒙混过关。此外, 我们都在美国生活很长时间了,我们既热爱中国,也热爱美国;正是这两种生活的经历,使得我们能够看出一些单边生活的人们很难看出的问题。尤其我们做这样一个电视专题片,更希望能够深入探讨一些问题,而不是流于一般大家看到的层面。

楚魂:网上有的评论,是在执行宣传任务,就像是某种广告。宣传任务压倒学术研究,不仅专制社会如此,自由社会也是这样,因为所谓自由社会其实就是商业社会。结果使得宣传言论和广告台词相似,沦为一种商业行为。既然是在“促销”、是在“执行任务”,就必须有一个“立场”,这和学术研究不同;学术研究不能预设立场,观点和结论尽可能要超越于党派之争和国家利益之上。君子不党,结党必然营私,研究学术问题尤其不可结党。

秦人:我们不是三个代表,我不认为我们所说的完全没有漏洞和问题,但我想评论者们不论什么政治立场,不论什么宣传任务,都可以有自己的表述;问题只是,你首先要弄清楚对方在讲什么,然后再进行评论。

楚魂:理应如此,但既然是促销和结党营私,宣传家和理论家们常常为了自己的宣传理论的广告效果而故意歪曲事实、故意歪曲别人的观点,就不足为奇了,因为故意歪曲别人的意思,把水搅浑,才好混水摸鱼,以便出色完成老板交代的宣传任务和理论工作。

秦人:但是我希望评论是针对我们节目中的真问题,来进行讨论和批评;而不是捏造一些伪问题,来给我们戴上一个政治帽子。这不仅对我们无礼,更重要的是歪曲了我们讨论的这些问题,非常可惜。

楚魂:你刚才所说的这些评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匿名。不署名的文章,基本上可以不负责任,所以就变成了“小人无忌惮也”,因为没有自己的人格进行署名和担保,就无需美化思想和文字,就可以“怎么阴暗怎么表现”,极尽诬蔑之能事。


10、大国蚁民与全球盲流


秦人:最后,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一集所讲的“逆向殖民”在我们这个“小国时代”系列片中意义是什么?逆向殖民与“小国崛起·大国衰落”的关系是什么?

楚魂:通过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观察普世民主、逆向殖民、全球盲流,可以知道盲流并非盲目流动,而是“人往高处走”:从乡村到城市,从内陆到沿海,从穷国到富国,从下层到上层。穆斯林和非洲黑人抢进欧洲,拉丁美洲人抢进北美,中国人和印度人流散全球,正使得世界日益平面化。欧美大国在这个过程中就像泥菩萨过河,显然自身难保了,苏联的厄运可能在五十年以后轮到美国。当然我们不希望这种局面出现,否则中国购买的美国国债都可能收不回来,但问题是,在洪流中越大的,瓦解起来其实越快。普世民主所倡导的“价值普适性”必然造成逆向殖民,正如文明世界所流行的“享乐主义”必然拒绝生育;再加上精子数量和质量的下降这一严峻形势和同性恋的流行,使得发达地区的人口进一步萎缩,结果加剧了不发达地区的移民浪潮。在这种重新洗牌、重新改组的全球格局下,中国如果继续推行单方面的强制性的计划生育,就会日益削弱中华民族的综合国力,几乎是在执行民族自杀计划——若不及时改弦更张,其恶果将日益显著。

秦人:好。我们下一章讨论什么?

楚魂:下一章讨论“种族特性与全球民族”,讲述在经历了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对于全球社会的全面改造之后,全球联邦将经由某种途径逐渐形成。在全球联邦的秩序下,一个新的全球民族将出现,就像以前的各个地区的统一者——埃及人、巴比伦人、汉人、罗马人、印度人、阿拉伯人——一个全范围的、多来源的、复合式的全球民族,即将出现。


〔另起一页〕


第十一章

种族特性与全球民族


1、种族三特性

2、族裔事实不是种族歧视

3、族裔特性不是种族偏见

4、种族特性对社会结构的影响

5、汉人和其他的“全球民族”

6、科举制比种姓制更加仁慈有效

7、印度种姓制度的现状

8、印度是个伪民主国家

9、谁能建立全球联邦政府

10、全球联邦可能是中国与方国的组合

11、从小国时代走向全球民族


本章总结了人类“十万年的分离”与“一万年的整合”这一命运。指出在十万年的分离过程中,形成了三大人种及其著名的“种族三特性”,造就了五光十色的族裔和形形色色的教族,但是一万年以来技术的发展,已经使得全球人类的各个分支重新走到一起,而不仅仅是各个大洲〔欧、亚、非〕、各个地区〔西欧、中东、南亚、远东、美洲〕分别整合。三大人种本身也在开始不可逆转的融合过程。回首历史,古代希腊与古代中原由于缺乏有效的促进融合的集团,没有办法完成自身的统一,最后不得不遭到外来力量的兼并鲸吞。强秦并吞了中原各国,罗马并吞了希腊各国。未来的全球秩序,不得不仰仗和平崛起的“融合集团”来造就全球联邦。并在全球联邦的基础上,形成新的全球民族,就像过去各个大洲和各个地区形成了新的、现存的世界民族“汉人”、“印度人”、“阿拉伯人”……而我们发现,在管理新的全球民族方面,科举制比种姓制更能胜任,所以现代西方的文官制度,就是从科举制演变过来的,而不是从种姓制演变过来的。


1、种族三特性


秦人:现在我们讨论种族特性与全球民族。我们知道,不论在哪个国家,现在讨论种族特性都算是一个相当敏感的话题,具有一定的风险。那么你是怎么考虑,把“种族特性”与“全球民族”这两个话题结合在一起的?

楚魂:我们这个电视片谈的是《小国时代》,提出“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已终结”,而“非殖民化”和“民族解放”的运动,造成了小国林立的时代,使得全球社会进入了国际无政府状态。冷战结束以后,虽然美国独大,但国际无政府状态却是有增无减。在国际无政府状态、小国时代的背后,有什么支撑?有种族问题在支撑。换言之,是种族因素在分裂大国、支撑小国,也是种族特性的参差不齐造成了并加剧了国际无政府状态,因此要解决全球政治问题、要解除国际无政府状态,就必须逾越种族的藩篱,就无法回避种族特性。这也是我们要在本集也就是最后一集,集中讨论种族问题的立意所在。

全球社会是由不同种族组成的,五百多年以前,这些种族多数受到地理环境的隔离,可以基本不相往来却相安无事,但是五百年以来日益强化的殖民活动造成的全球一体化进程,把不同种族强行纳入一个彼此关系日益密切的共同体中。这个过程虽然相当痛苦,但却是无法逆转的了。你看看美国的州界和非洲的国界,就知道这一“强行纳入”所造成的分割是多么生硬,其造成痛苦和冲突势所难免。

长期以来的事实表明,在同一个种族内部组成一个政治实体比较简单,但是在不同的种族之间要建立一个共同的政治实体,就相当困难了。比如新疆,其少数民族和汉人大多不是同一种族,不属典型的蒙古人种,而属蒙古人种与高加索人的混合类型;所以统治新疆比统治其它地区困难得多。西藏和蒙古,由于和汉人属于同一个种族,就比较好办,尤其是藏族,还与汉人同属汉藏语族,比蒙古与汉人的关系更为单纯。至于南方少数民族,除了越南吸收了太多的尼格利陀人的血统以外,大都比西藏更加容易同化,但是汉人和日本、朝鲜相处,就不像在汉藏语族内部那么顺利了,而越南由于具有尼格利陀人的血统,所以也和汉人疏远,尼格利陀人身材矮小、皮肤深褐、头发乌黑、鼻宽唇厚、肩窄腿短,体毛不多,意为“小黑人”。

秦人:确实,政治整合是全球人类社会所面临的头等问题,而且无从回避。古人说“分久必合,何久必分”,不论分合,其实都是围绕着整合问题打转的。那么在你看来,人类史或叫全球史,是分多呢?还是合多呢?或是更加具体一点,多长时间是“分”为主?多长时间是“合”为主?

楚魂:从全球史也就是从三大人种〔黄、白、黑〕的共同历史而不是从某个族别的个别历史来看,可以说人类大致经历了“十万年的分离和一万年的整合”。

在十万年的分离过程中,形成了三大人种,及其著名的“种族三特性”,种族三特性也就是三个种族的不同特性。它显示不同的人种具有不同的人种特性,并造就了多个族裔:五光十色的种族和形态各异的教族,但是一万年以来技术的发展,已经使得地球空间相对缩小,全球人类的各个分支,分头扩张到地球的另一端,结果又都重新汇聚。尤其是各个帝国,作为城市化的结果,把各个种族强行纳入一个政治实体。最近五百年,欧洲殖民扩张,更是在全球范围进行的,这就超出古典时代各个地区〔西欧、中东、南亚、远东、美洲〕地理划分及其分别整合。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三大人种本身也在开始一个不可逆转的融合过程,所以我们用两句话概括了人类的历史:十万年的分离,一万年的回归。


2、族裔事实不是种族歧视


这个一万年的回归,也就是人类文明的历史,而文明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空间剩余下来,为了避免不可调和的冲突,各个种族的人类只有结为一体,组成全球联邦。否则世界永无宁日。

举一个例子,现在一个家庭工厂都可以生产枪支弹药,再过五十年,许多家庭工厂都能造出原子弹来,那个时候人类社会处在普遍的核威慑、核灾难之下,任何一种类型的全球政府都可以被人们接受,否则人人只好生活在恐怖灭绝的阴影中。2007年8月,纽约经历了一次全城搜查“脏弹”的巨大恐慌,随着核武技术的扩散,这种恐慌会与日俱增,会让全球每一个大城市,都尝尽苦头。

将来的征服者,只需要派出一些自杀者,戴上核武器装置,提出最后通牒迫使对方接受自己的要求就可以了。如果你没有办法制服自杀小组,就只有接受它的城下之盟了。那时候的九一一恐怖攻击就不会用一架灌满汽油的飞机,而会用上原子弹、中子弹。“不自由毋宁死”的原则贯彻下去,可能就是大家统统死光,就将具有极度反讽的意味。

冷战表明,人们敢打世界大战但是不敢进行核大战,所以未来的恐怖攻击一旦采取核武形式,任何一个政府都不敢迎战了,只能乖乖屈服。现在反恐战争的前提是因为恐怖分子用的都是常规武器,所以他们的自杀爆炸还是可以忍受的;一旦他们使用的是核武器,哪个政府还敢顽抗呢?别说民主政府,就是独裁政府都不敢,因为独裁者自己更加怕死。

秦人:我们在讨论全球化的冲突或是区域性的冲突时,大多基于两个框架来讨论,一个是意识形态尤其是在某种社会制度下的意识形态,比如冷战时期的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东西方的对抗等等;另外一个是国家的基本利益、民族的基本利益所造成的冲突,但其实这两种冲突都是部落主义的冲突的扩大,所以,我们在考虑全球联邦或是全球民族的时候,必须把部落的阻力考虑进去。

现代人都不愿意接受种族歧视的概念,这也是我们讨论问题的前提;但是我们既然讨论的是一个学术性的问题,我们就不能不面对种族之间的差异,如果不能面对种族特性的真相,当然也就不能达到真正的彼此尊重。

楚魂:种族差异是一个事实,种族歧视则是一种态度。种族歧视会导致种族屠杀,所以是不对的,尽管它经常发生。这告诉我们,只有达成种族谅解,人间才会有和平;而要达成种族谅解,必先达成种族理解、了解不同的种族。从种族特性看,世界上有三大种族,黄种、白种、黑种,都具有不同的种族差异,区别非常鲜明,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的腓力普·洛旭庭教授〔J.Philippe Rushton〕在他的《种族、演化及行为》〔Race,Evolution,and Behavior〕一书里指出,男女两性分泌的荷尔蒙,都是黑人最多,东方人最少,白人介于中间,而荷尔蒙不仅影响人们的身体,还影响人们做事及思考方式,最终影响社会发展和文明形态,所以不同人种主导的文明,其特性必然有异。

具体说,黑人的性活动最频繁,性的态度放纵,产下最多的多胞胎;黄种人的性活动和性幻想最少,性的愧疚感却最大;白人则介于两者中间。同样,性的病毒在黑人圈最普遍,黄种人最少,白人还是介于中间。例如,女黑人月经前的征候最多,黄种女人则最少。种族也影响睾丸酮的多寡,睾丸酮的多寡则有助于理解男人的行为。一项近期在大学生中进行的调查研究发现,黑人的睾丸酮比白人多百分之十至二十,而在美国退伍军人的老旧资料里,黑人的睾丸酮比白人仅仅高出百分之三。睾丸酮在自我观念、侵略性、利他与否、犯罪倾向及性活动中,都扮演者主要闸门的角色;也同时控制了肌肉粗犷与否以及青少年的声音变化。

在相应的性行为与性态度方面,黑人的性活动比白人更早,而黄种人的性活动则比白人更晚:白人同样居中。世界卫生组织调查的结果显示,“种族相异三特性模式”在性别领域同样真确无误。在北美的调查结果也是同样。如洛杉矶的调查,发现高中学生最早发生性行为的年纪是:东方人16.4岁,黑人14.4岁,白人居中15.4。高中学生里32%的黄种人有性经验,黑人则是81%,白人居中。加拿大的调查发现,本地出生的黄种人与亚洲移民,对性幻想和手淫是同样克制的。

种族相异三特性模式也适用全世界各地已婚夫妇的性活动。“性的频率”调查显示,太平洋岛国与美国印第安人一星期有一至四次的性关系,美国白人一星期二至四次,非洲后裔则每星期三至十次。至于二十多岁已婚夫妇每星期性交的平均次数,美国亚裔是二点五次,美国白人四次,美国黑人五次。排卵率与双胞胎机率也与种族有关。黑人女性排卵周期短,她们经常一周期排两个卵,这增强了繁殖力。黄种人生双胞胎频率是每一千次只有四对或更少,白人是八对,黑人有十六对或更多。三胞胎和四胞胎相当罕见,但也呈现种族三特性模式:黑人最多,白人次之,黄种人最少。这些遗传特点都是相当稳定的。

在灵长类中,仅有人类是在停经而无法生育后,仍然可以继续存活很多年头;在人类中,只有黄种人是在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后,依然企图影响其生活轨道。这就逐渐造成了社会积累的潜能,并进而形成了所谓“孝道”文化。所谓最为倾向于K策略的黄种人也就最为重视孝道,社会发展也就最为稳定和保守,但比较缺乏创造性。K策略就是“Keep”,保存并持续。


3、族裔特性不是种族偏见


秦人:这种研究是否具有某种偏见呢?

楚魂:好像不是,因为早在公元八世纪到十六世纪,阿拉伯回教文学就述说非洲黑人男女的性能力较强,性器官也较大。十九世纪的欧洲人类学家谈论女性生殖器位置与男性勃起角度时指出,黄种女性生殖器的位置最高,黑种人女性的则是最低,白种女性同样介于两者之间。另方面,黄种男性勃起的角度与身体几乎平行,黑人则是九十度。这些人类学家也指出黄种人的第二性征较不明显,黑人则最明显。一些其它早期的人类学家也报导混血人种的各种特征介于他们的双亲之间。艾滋病蔓延,卫生组织机构在发送保险套的时候,也记载了阴茎大小。如黄种人阴茎的大小是4.9公分宽〔中国人制作保险套也是4.9公分宽〕;白人是5.2公分宽;黑人则是5.3公分宽。种族不同也影响睾丸大小,亚洲人是九克,欧洲人是二十一克,相差之悬殊,不是单单说“欧洲人身体大”就可以搪塞的。1989年,英国影响很大的科学杂志《自然》〔Nature〕里一篇文章讲到睾丸大小引申另一个事实,那就是白人每天射精量比黄种人多两倍,可惜到目前为止没有黑人睾丸大小的资料。

种族也影响对性行为的态度,这包括性的放纵程度、性的想法以及性的愧疚感。一项研究指出,与欧洲后裔学生相比,第三代的日裔美国人及日本本土的日本人对性的态度都不太感兴趣;而每一代的日裔美国人比美国白人都更有“性的愧疚感”。另一项研究也指出,英国男女的性幻想比日本人多三倍。东亚人普遍认为性会使得身体衰弱,而黑人则承认他们经常性交,而对性所引申的更深层面的文化意义则没有概念。

秦人:难道可以说“种族特性决定思想倾向”吗?

楚魂: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这样说。具体说,以“生命历史理论”为基础的基因问题来进行讨论,解释脑部大小、智力及其它特征的“种族模式”──演化论的生物学家称这为生殖策略的r到K范围〔r-K scale of reproductive strategies〕,范围的一端是r策略,代表高生殖率〔rate〕;范围的另一端是K策略,代表的是花较多精力照顾小孩。这常用来比较不同的生命历史;这显示东方人的K值比白人多,而白人的K值比黑人多。与倾向r值的女人比较,高K值的女人产生的卵子比较少,同时有较大的头脑。高K值的男人花较多时间与精力在他们的小孩身上,而不一味追求性的刺激,所以他们是“有责任感的爸爸”〔dads〕,不是“拈花惹草的风流人物”〔cads〕。

上述“r─K理论”可以部分说明不同种族在身体、脑部及行为方面差异的形成原因。“走出非洲”的种族演化过程表明,离开非洲越远,人类就越是远离r型,越是远离自然生殖型;越是偏向K型,越是偏向人工保育型。与此同时,其脑部大小与智商程度也就越是增加;其生殖力、攻击性及性活动也就相对降低。

人类学家们承认,“r─K理论”解释了生命特征与种族命运的关系。“r策略”代表在自然状态下多子多孙,缺乏双亲照料,也意味父母亲很少将文化传递给小孩,这降低了文化功能和智力需求,但移民欧亚的古人,面对新问题的挑战,发展更完善的双亲照顾与社会组织,这需要较大的脑与较高的智商,艰巨工作需要更多的智力、较低的人口出生率,迫使性荷尔蒙以及性能力与攻击性有所降低,善于制定长远计划和自我控制,比较遵守规律,家庭比较稳定,寿命也比较长。离开热带地区,前往北方大陆,就是这样日益偏离“r策略”,日益偏向“K策略”。 

在生物世界的其它领域,“r─K理论”也是如此适用的,例如,植物比昆虫更接近r策略,昆虫比鱼类更接近r策略,鱼类比两栖类更接近r策略,r两栖类比爬行类更接近 r策略;接着可以反过来说,哺乳类比爬行类更接近K策略,哺乳类内部最接近K策略的是灵长类,灵长类内部最接近K策略的是人类,人类内部最接近K策略的是黄种人,所以黄种人集团意识更强,更有耐力,可以为了一个长期目标而努力克制自己的短期欲望。

尽管人类的种族有上述区别,但是从“起源非洲”的共同命运看,确实,“全球一体”并非当今全球化时代的理想,而是具有十万年历史的人类命运所预先规定的。


4、种族特性对社会结构的影响


秦人:种族三特性对于不同种族的社会结构有无影响呢?

楚魂:是有影响的。

有一件事情,我越想越觉得奇妙,那就是“种族相异三特性模式”中的智商体能三级别,好像与三个种族〔黑─白─黄〕所组成的社会之规模和模型,有一种内在的关联。简单说,就是智商最低体能最强的黑人所组成的社会,规模最小,基本上属于“前国家阶段”的“氏族公社制”。智商体能都是中等的白人所组成的社会,规模中等,大部分属于小国寡民的“城邦国家阶段”的“军事民主制”。智商最高体能最弱的黄种人社会,规模都是比较大的,权力都是更加集中的,甚至那些与黄种人混血的亚洲社会如印度、中亚、中东,也有许多属于高度集权的“大帝国”和“神化领袖制”。当然其规模与神化都不及中国。也就是说,我们可否椐此认为智商越高的人群,其构成的国家规模可以越大?结果,若套用欧洲的观点来看东方社会尤其是中国社会,其国家形态明显“早熟”〔如“中国马克思主义者”侯外庐等人,在《中国思想通史》中,就持这一观点〕。其实不是中国“早熟”,而是中国的种族比较“晚熟”,明显不同于欧洲和非洲。

秦人:假如你所讲的这种政治形态确实与种族特性相关,而种族特性又产生了政治体制、国家形态、社会结构,那么又怎样在不同的种族的基础上,形成一个全球联邦甚至统一的全球民族呢?

楚魂:走向全球联邦也好,走向全球政府也好,以及最后在全球联邦、全球政府的管制下形成全球民族也好,都是一个迫不得已的事情。没有谁希望如此,但事实上只能如此。全球化的现实摆在面前,是回避不了的问题。现在大家都在科学技术的挤压下,被迫生活在一个社会空间中了,不合作也不行。比如美国,三个种族都在一个国家里了,不想办法共存是不行的。十七世纪开始,一直到十九世纪,整整三百年之久,那时候白人有一个口号:“一个好的印第安人就是一个死的印第安人。”这就是通过消灭印第安人来解决美洲的种族问题,但后来出现了黑奴问题,比印第安人更难解决。更因为墨西哥战争带来的新领土,还发生了“两个美国”之间的“南北战争”。很明显,你可以杀死一部分人,但不可能杀死所有的人,所以种族问题是不能通过屠杀来解决的。否则,屠杀行为会蔓延到本种族内部,就像二十世纪的纳粹在欧洲内部重演了欧洲人在美洲的种族灭绝:欧洲人对待美洲人的行为,事隔数百年反过来报应了自己。

当然我知道,现在不仅在非洲的黑人社会中,在其他社会中部落的力量、小圈子的力量,确实一直都很强的,但为了和平,可能最终不得不打破这些藩篱,否则人类没法统一。

秦人:全球联邦和全球政府比较清楚,可否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全球民族”?

楚魂:在拙著《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中,我曾经谈过,全球政治不是“各民族各文明的时代”,而是“统一文明与统一民族的时代”。小民族正在消亡,正如成百万横遭欧洲文明灭绝的不幸物种一样,但是大民族也要消解──新的“全球民族”才有可能出现。全球民族就好像古代的“埃及人”、“巴比伦人”、“罗马人”、“汉人”等大一统帝国民族。这不是十九二十世纪狭小的“欧洲海外殖民帝国”那样的租界和势力范围,而是真正全球融合性的。

秦人:既然有如此众多的大帝国所造就的五方杂烩的民族,你的《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为什么对中国文明抱有特大的希望?

楚魂:因为中国规模最大、维持的时间最久。中国居民也就是所谓的“汉人”,其实是汉朝以后在东亚大陆上形成的人群,不仅是先秦各个民族的集合体,而且是匈奴、鲜卑。甚至是唐朝、元朝不断融合周边民族一起形成的。例如现在的汉人,就明显包括了蒙古人和满洲人以及南方少数民族的〔包括台湾的山地民族〕的血统。数十万侵华日军在中国奸淫了十几年,也不可能没有留下大量的混血儿,尤其是在东北地区,而关内的沦陷区和游击区,基本上也都是中国的精华地带。


5、汉人和其他的“全球民族”


秦人:如此说来,汉人和周边民族具有本质差异?

楚魂:对。汉人周边的“兄弟民族”基本上都是“小民族”,也就是原始、纯粹意义上的民族,汉人则不同,是“大民族”,这个“大”不是指人数多,而是指汉人是许多原始、纯粹的民族的集合体,是东亚意义的“全范围民族”、“全球民族”,因此与此相关,汉人的“民族意识”是最差的,汉人的“民族主义”都是虚张声势、五分钟热度的,因为汉人不是一个小民族,而是一个大民族,是一个已经不再是民族的“全范围民族”了,所以人们说,汉人其实拥有最彻底的世界主义倾向而不是民族主义精神,很容易和别的民族混在一起。与此同时,汉人却顽固地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不能用自己的生活方式,汉人宁可自我隔离起来,例如在世界各国建立“唐人街”。由此可见,汉人对生活方式的重视远远超过对于民族血统的重视。这就为将来的全球民族,建立了一个无言的样板。

秦人:中国的汉族本身,不算其他的少数民族,也是由几个不同的人种组成的。

楚魂:对啊。两广的汉人很像越南人,脸是扁扁的,嘴是拱拱的,身材矮小;北方的汉人很像满洲人、蒙古人,大脸盘;山西、陕西的汉人很像土耳其人,脸是尖削的,四川的汉人也很独特,江南的汉人也很独特,山东的汉人就像朝鲜人,古代都是东夷,所以韩国人说孔子和他们同种呢,等于承认半岛是中国的殖民地区。回民的祖先是中东的阿拉伯人或波斯人,你现在看回民的汉化程度,就知道反过来也有多少回民的血液流入了汉族。汉人的王就是“天下四方之王”,像古代西方世界的中心巴比伦一样,但规模〔面积和人口〕远远超过巴比伦,所以成了“中央王国”、“中国”。

秦人:说汉语、写汉字,就成了汉人,而不管他的本来的族属是什么?

楚魂:这就说明所谓汉人就是“东亚地区的全范围民族”了。汉人的这个特性,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中国的现代化过程比起其他民族来,为什么如此曲折。

秦人:因为汉人族群尾大不掉?除了中国汉人,还有没有其它人群有类似特点呢?

楚魂:有的。最晚出现的还有一个阿拉伯人,类似汉人的混合型。我在《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中指出,是回教征服者创造了今天的五方杂烩的阿拉伯民族,其来源有叙利亚人、埃及人、伊拉克人、柏柏尔人等,都不完全是与阿拉伯半岛的贝督因人同种的。现在的阿拉伯人之中,还包括了比汉人更早的埃及人、巴比伦人等“世界帝国的遗民”。

秦人:你觉得在各个族裔融合为“全球民族”的过程中,它们可能采取一个什么样的方式联合起来,组成全球联邦、缔造全球政府?是按照民主的方式来选举或进行配额,还是运用其他方式来进行管制?还是精英政治或寡头统治?

楚魂:全球政府和全球联邦若不建立起来,世界永无宁日,因此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建立,如何提高行政效率,如何寻找一种最大公约数。

各个族裔在一起生活久了,就会产生语言上的一致,风俗习惯上的接近,甚至宗教观念上的趋同。这时如何整合他们就变成当务之急。我看有两个方案可以考虑,一个是各个族裔按照比例产生代表人物来进行代议,还有一个是各个族裔综合在一起的。前者是种族疏离的社会,就是各个族裔分别居住,虽然都在全球统一秩序下,但相对隔离;后者是各个族裔杂居融合。我想在初期可能是前者为主,越到后来后者越是占有上风。这就是“从种族疏离进入种族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民族。

秦人:这样说来,人类花了十万年时间分头进化、开拓发展,又花了一万年时间重新接触、走向合作,再有几千年时间就能真正融为一体?


6、科举制比种姓制更加仁慈有效


楚魂:是的。这个混种的潮流由于科学技术而水涨船高,恐怕想挡也是挡不住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管制或整合全球种族融合的进程。我想大概也有两个方式,一个是印度式的,印度是白人对黑人进行统治的最早社会;把不同族裔分成高低阶层,那就形成了种姓制度:种姓制度把人分成四个等级,还有贱民,即不可接触者。还有一个中国式的,对不同族裔进行标准统一的择优录取和分层管理,那就形成了科举制度。现代文官制度,和形形色色的执照考试制度,都是从科举制度发展过来的,就像印刷术是从图章刻制发展过来的。

公元两千多年前,雅利安人侵入印度七河流域后,为了把自己较白的肤色同土著居民较黑的肤色区别开来,开始使用“瓦尔纳”一词。瓦尔纳即梵文“Varna”,意为“颜色”、“品质”、“种属”。公元前1500年以前《梨俱吠陀》时代,婆罗门教的雏形和种姓制度〔Caste system〕开始形成。它把印度人分成四个“瓦尔纳”等级,即婆罗门〔Brahman,僧侣〕、刹帝利〔Kshatria,武士〕、吠舍〔Vaisia,庶民〕、和首陀罗〔Sudra,奴隶〕等四个瓦尔那,其中首陀罗不是雅利安人,而是黑色的土著人种,他们被征服者降为伺候别人的佣人、工匠和农民,是人口最多的种姓。首陀罗备受歧视,无权上学读书,没有资格进庙敬神,有些地方的首陀罗老远发现有婆罗门种姓的人过来,就得赶紧躲在路旁,等着婆罗门过去自己再迈步,不然就要挨打。

除上述四个等级外,后来在最低种姓首陀罗之下又出现一个“贱民”阶层,英语称他们为“不可接触者”〔Untouchable〕。他们是种姓之下的人,处于社会的最低层:这些人作为违反了种姓制度的人,是化外之民。印度至今还有一亿几千万“不可接触者”,在总人口中的比例远远超过了毛泽东专政期间规定的“百分之五”的贱民即“阶级敌人”的人口比例。当然,到毛泽东晚年由于历次政治运动的不断打击,阶级敌人也不断累积,贱民人数的比例已经大大超过5%。

类似印度种姓制度的等级制度,在古代埃及、希腊和其它许多国家,甚至在现代社会如纳粹德国都曾有过。中国文革期间,把人区分为“黑五类”份子〔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和“红五类”份子〔工人、贫农、解放军、革命干部、革命知识分子〕的阶级制度,也很类似印欧的种姓制度,显然是从印欧人、苏联人那里移植过来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纳粹的“雅利安人”神话,不仅有印度的背景,而且有苏联的背景,只是把“先进阶级”换成了“优秀种族”,同样都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中国在1949年到1966年之间也宣扬这一套,引起人民广泛不满,到文革爆发被老毛利用,变成摧毁各级党组织的利器。

种姓制度多数是某种外来种族征服的结果,经常是白种人对黑人进行种族压迫的工具,不论在古代印度还是在近代非洲和美洲,都是如此。在这种意义上,毛泽东的阶级专政可以被视为“苏联对中国进行的一种间接的殖民统治”。这不是毛一个人数典忘祖的问题,而是斯大林妄图通过共产国际对全球进行殖民扩张,是俄罗斯帝国的回光返照、新沙皇的垂死挣扎。中国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牺牲品罢了,早在孙中山的“联俄”时期就开始了这一过程。毛后来企图反苏,但已经晚了,他的整个事业都是苏联背景的,毛悟空跳不出“苏来佛”的手心。其继承人也是这个宿命,到现在还企图联俄抗美,其实中国历史早就表明:俄国比美国更加危险。

印度式的种姓制度的特点是像印度文明其他方面一样那么繁琐,它不断分化成许多小集团,称作亚种姓,有数以万计,而最低种姓首陀罗为主的“下等种姓”加上更低的“贱民”也即“不可接触者”,占到了印度总人口的65%左右。这个百分之五十的庞然大物,不可能完全与高种姓隔离,结果就是混血。其证据是:印度没有一个金发碧眼的雅利安人,可见印度的白人与黑人的混血之严重与普遍。纵眼望去,印度人是由各种层次的黑褐色群体组成的,最白的印度人也比中亚细亚人包括中国的新疆人黑得多,他们脸上的黑斑就是被征服的印记。用纯粹的种姓观点看印度人,其各个种姓其实都浸透了被征服者的、“贱民”的血液,只是深浅不同罢了。

在印度,只要出生于印度教地区,不管愿意与否,都属于某个种姓等级。高种姓出身的印度大学生,尽管说自己反对种姓制度,但结婚却不会找低种姓家庭的姑娘,“因为他认为,来自低种姓家庭的人在思想上不会与他合拍,婚后肯定要闹别扭。”但另外一面则是,贱民妇女经常受到高种姓的强奸,这种卑鄙的风俗显然使得高种姓的血液源源不断进入低种姓,但是反过来看,这种风俗也说明印度人其实并不憎恶种姓之间的杂交,例如在卡纳塔克邦,贱民人家的女孩在七八岁时就被指定为村子里的“村妓”。

在印度安得拉邦的一个村庄,有这样的“宗教仪式”:一个身穿纱丽的少女坐在象征着“神”的石雕前,她的父母、亲戚和村民坐在她的四周。这些人面对一个长头发、眼里充满血丝的男子。少女保持着沉默,但浑身一直在发颤。这个男子主持着一系列仪式。然后宰了一头羊,将羊血献给神并把一根丝带绕在少女的脖子上。他宣布这名少女是Devadasi,印度教的神已将她“娶为新娘”。其实从第二天开始,这名少女实际上成了该村的“公社财产”:一名村妓。此外,贱民新娘在新婚之夜还要被迫与村子里上等种姓的头人过夜。

这种“跨越种姓的性交流”其实也提供了一种反向的现实可能性,那就是高种姓的妇女也会和贱民男子们通奸、偷情、生育后代,从而不仅使得高种姓的血液进入贱民阶层,也使得贱民血液注入高种姓。这就使得印度的种性解放有了一个切实的生物基础。正如美国的黑人和白人经过三百多年的“通婚”已是血亲,这个血亲事实,就成为黑人民权运动逐渐得到白人认同的生物学基础。

我们只要看一看杰弗逊总统的家族史:他和白人妻子生的合法后代,以及他和女黑奴通奸生下的私生后代,在美国两百多年的历史中,其实早已混为一体。美国黑人与美国白人,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许多黑人根本不黑,而是浅棕色的;更多具有黑人血统的人看起来和白人完全一样。他们很容易进入白人社会和交往范围,从而把黑人的血液和基因源源不断地输入到“白种人群体”里面去,从而使得黑色人种的基因弥漫到全体白人身上。在问题的另一方面就是显而易见的,美国已经没有纯种的黑人了,因为在白人黑种化的同时,黑人也白种化了。凡此种种,都是“全球民族”的先驱。

格陵兰的情况也很能说明类似问题。在格陵兰将近60000人口中,高达87%是美洲土著因纽特人和欧洲后裔的混血种,他们被称为“格陵兰人”;而宗主国丹麦的后裔和其他人加起来才占总人口的13%。正是因为格陵兰人具有丹麦人的混血,所以他们很容易就从丹麦那里取得了充分的自治权,这和西班牙人与异源的巴斯克人、英国人和异源的爱尔兰人的血腥斗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何况与丹麦人混血出格陵兰人的因纽特人还是黄种人!因为丹麦人和格陵兰人彼此具有相同的基因,就像美国的白人与黑人一样,他们之间的谈判与妥协,就变得相对容易。相反,亚洲人的后裔在美洲由于较少与白人混血,所以在美国的政治地位还不如黑人。

科举制度则与种姓制度不同,它超越族裔族性与族际关系,同一个标准来衡量和对待不同的阶级和种族。这个制度是相对公平的,可以说是“中国式的民主制度”、“社会民主制度”〔区别于“西方式的民主制度”、“政治民主制度”〕,而且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范例来防止弊端。十九世纪,英国和美国先后学习了科举制度,来建立自己的文官制度。从全民中选拔公务员来管理国家,而不是任人唯亲或是注重家庭出身。我觉得这是一个管制种族融合社会的很有效的方法,比注重血统和家世的贵族制度和种姓制度,更为现代化。


7、印度种姓制度的现状


秦人:那么如何解释以前奉行种姓制度的印度反倒过渡为民主制度,而以前奉行科举制度的中国反倒过渡为专制制度?

楚魂:其实印度的民主制度是独特的,有些浮肿、病态、错乱,因为印度全国11亿人口,83%是印度教徒,都生活在种姓制度下。这83%中又有70%居住在乡村,那里的种姓制度根深蒂固。在总人口中,印度有5%人口是婆罗门种姓,却占据了政府和司法部门中70%以上的职位。1950年制定的印度宪法,用“表列种姓”〔Scheduled Castes〕一词来称呼传统上所谓的“贱民”,给他们一点面子。据1991年人口普查结果,表列种姓人数为1.38亿,在“表列种姓”之外,还有一些不接受种姓制度的少数民族,官方叫他们“列表部落”〔Scheduled Tribes〕,2006年估算约7000多万人,约占全国人口的7.29%左右。表列种姓和表列部族两者占全国人口总数的25%左右。

印度有15个人口一千万以上的主要民族,宪法附表中承认他们的15种语言。其中说印地语的人数最多,有40%上下,其他如泰卢固族、马拉地族、泰米尔族、古吉拉特族、坎纳拉族、马拉雅拉姆族、奥里亚族、旁遮普族,孟加拉族等,人口均超过1000万。印度的少数民族则有三百个以上,人口多的有200万以上,人口少的如安达曼岛民只有几百人,在此基础上还形成少数民族为主体的小邦,有的人数不过52万,却占全邦人数的88.6%,有的人数101万,却占80.48%。据印度加尔各答大学人类学系主任乔杜里在北京中央民族大学的演讲说,印度少数民族具体数量的统计是很困难的,因为政府只统计上了名单的部落,所以现有的数字只表明了在表单上的部落数目,所以部落民的实际人数一定大于表列部落民的人数。

这些人再加上别的“落后阶级〔Backward Classes〕包括首陀罗、背弃印度教皈依其他宗教的人和游牧民族,总共构成印度人口总数的65%左右。为帮助贱民阶级,印度政府推出一系列优惠政策,在政府部门和高等教育中实行配额制,预留名额供给贱民阶层。例如为1.38亿人“表列种姓”预留的比例是15%,为6000多万“表列部落”预留的比例是7.5%;为所有落后阶级〔占印度总人口的65%〕预留的只有27%,比例最多的邦也只是将名额扩大到50%。2006年年通过立法,2007年实施,但是2006年公布的印度社会发展报告依然显示,虽然印度总人口只有26%处于贫困线之下,但其中表列种姓却有36.2%、表列部落却有43.8%,是位于贫困线以下。

不久前,一个国际人权组织在一份调查报告中披露了印度贱民的参政现状。报告指出,性虐待和其它形式的暴力仍是社区中压制不同意见的手段。如果贱民想要参选村委员会或市政府的某个按宪法保留给他们的职位,却常会受到上等种姓的武力威胁,迫使他们撤回自己的候选人,而妇女参选人则可能受到轮奸,甚至整个村子的贱民会受到集体处罚。由于贱民的存在,印度的民主制度可以叫做“贱民民主”或“贱民政治”,因为印度民主立足于歧视贱民的风俗之上。

有少数人立志要改变这种情况。他们打算开展一场政治运动,把贱民从精神奴役的状态下解放出来。其方式就是劝说贱民皈依佛教,因为在印度,佛教徒享有公务员职位配额,而穆斯林和基督徒就没有这种机会。想一想,一个“民主社会”竟然不允许一部分公民享有公务员职位配额,它是不是还不如一个专制社会?这不是孤立的。以前的印度教国家、现在的伊斯兰教国家马来西亚,虽然号称实行民主制度,其实也奉行类似的社会歧视制度,把华人排挤在社会边缘。

印度如何形成了现在的“民主”局面?六十多年前印度独立时制定的宪法,其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任何形式的不可接触制都已经被废除”,但这其实和斯大林主义国家“人民当家作主”的宣传一样,是一个弥天大谎。由于新德里议会通过的法律与印度教教义之间存在巨大差距,所以基本上和“中华民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一样,是一纸空文。印度贱民虽然“受雇”于地主,但地主几乎把他们当作奴隶对待。印度的民主制度对此无能为力。难怪自1966年以来,联合国明确把建立在种姓制度基础上的歧视现象等同于种族歧视问题。


8、印度是个伪民主国家


秦人:为什么在印度这个民主国家,贱民的基本人权和民主权利如此难以提升?

楚魂:因为印度历史上屡遭异族入侵和占领,人种繁多、血统混杂、语言纷乱,形成了近代殖民扩张之前最大最杂的“人种博物馆”。雅利安人之外,还有尼格利陀人〔Negrito〕、原始澳大利亚人〔Proto Austaloid〕、达罗毗荼人或叫地中海高加索人种〔Mediterranean〕、蒙古人种〔Mongoloid〕。例如尼格利陀人身材矮小、皮肤深褐、头发乌黑、鼻宽唇厚、肩窄腿短,体毛不多,意为“小黑人”,是印度最早的居民,今天的安达曼岛人、沿海地区的卡达尔人、比哈尔邦山区的土著人均为其后代。

入侵和占领,造成印度最大的民族集团就是一个混血集团,他们讲印地语,两亿多人,虽属欧罗巴人种地中海类型,但却混有澳大利亚黑人成分,所以有人称它为“雅利安—达罗毗荼人”。讲印地语的人,其肤色从浅褐至黑色都有,系由许多族源不同的民族集团组成,其上层较白,下层较黑。可见,种族差异这个货真价实的存在,是种姓制度和贱民制度的生物学基础,因此,通过宗教改信运动来打破种族隔离、提高贱民人权,其结果只能进一步分裂印度,而无法建立一个西方式的民主印度。很明显的例子就是英属印度已经分裂为巴基斯坦、尼泊尔、印度、孟加拉、斯里兰卡等五个国家,而这些国家还在进一步解体的过程中,还会越分越小。

对很多印度贱民来说,改变信仰是逃避种姓歧视的唯一途径,但是印度教徒却对低种姓印度教徒皈依佛教或基督教极为不满,结果几个邦的议会立法规定,任何人如想改信宗教必须获得政府同意!否则将面临重罚以至监禁!这些“民主”措施还宣称此举是为了保护低种姓者。其实这明显侵犯了低种姓者的信仰自由,企图用种姓制度继续压榨他们,这和斯大林主义者对人民的“解放”异曲同工,但是按照西方标准,可以说印度也是一个“伪民主国家”。

客观地说,印度的民主制度可能还不如中国的科举制度来得公正,因为它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一个并非巧合的事实,隋唐以后的中国,只有蛮族入侵才会打破科举制度、恢复家庭成分,把汉人当作奴隶,把入侵的蛮族封为贵族,但是科举制度最终都能同化蛮族,使之文明化,所以有的西方人评论说,科举制度可能是中国文明最重要的发明,这对管理一个广大而复杂的世界是必要的。它对世界的影响可能会超过所谓四大发明,即造纸、罗盘、火药、印刷术,而成为“第五大发明”。为什么西方人认为如此美好以致迫不及待要模仿的科举制度,在不久之后却在中国被废除了呢? 

二十世纪初废除科举制度的时候,有些主张变革的中国人如严复、梁启超等人,都认为科举制度的缺点不是其设计得不好,而是执行得不好,没有跟随时代的发展而调整其考试内容。考试范围不出古代经典,即使策论也要在经典的思想框架以内进行论述,结果是其知识系统落后于西方整整一个大时代。不是一百年,而是三百年,这也是满洲人对中国进行蛮族统治的一个明显的恶果,他们只有继承和恢复的能力,没有革新和创造的能力。满清科举制度的陈旧内容,使得制度本身也遭到废除;但科举精神所残留的习惯在整个民国时代还在延续,直到毛泽东统治时期才被彻底斩断。读书无用论、知识反动论、文化革命论,日益激烈,把中国带入完全的野蛮化,因为毛奉行的是“西方真理论”的种姓制度和阶级隔离。

从模仿科举制度的西方文官制度,在欧美社会很有效率地运行,可以看出科举制度在未来的全球秩序下,会扮演一个相当重要的整合角色。加拿大的移民制度采取综合评分计分的制度,通过各项指标包括年龄等方面的衡量与核准,来决定是否给与申请人移民身份。这和科举制度类似。美国也准备采纳这一行之有效的办法,来解决日益混乱的移民问题。否则,一千二百万到两千万之间的非法移民,显然正在全面瓦解美国的社会结构,而唯有综合评分计分的移民制度,基于科举制度和文官制度的改进,不是单项考核,而是全面考核,可以更为全面地用于整合全球。

按照人类以往的历史经验,未来的全球政府一定能够创造出相应的“全球民族”,和全球通用的“世界语文”,就像古代的拉丁语、汉语、阿拉伯语和现代的西班牙语和英语那样。

秦人:这正好与我们不谋而合。我们在电视领域,在整个多维媒体领域,试图给海外的中国知识分子提供一个自由表达的平台,因为远离中国所以提供了一个不受限制地进行观察、阅读、思考、发言的机会,这是在国内的人无法做到的,而我们知道你本人对这些问题有过长期的研究,进行过三十年的思考,所以请你作一个专题主讲。

可是你觉得一个人讲话太枯燥了,要么像是讲课,要么像是说书,也不容易深入讨论,所以就请我一起来进行谈论,但是我本人对你所熟悉的这些领域,多少是有些陌生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补上你研究了三十年的课,所以我的一些谈话,可能反而打乱了你的比较系统的表达?另外更明显的是,电视这个形式在表达比较系统的思考时,也是具有一定的局限性的。最后我希望你能再用最简单的话来总结一下这全部十二集的主要思想脉络。

楚魂:首先我个人非常感谢多维电视提供这样一个论坛,不仅给我,也给和我类似的不做宣传工作和理论工作的思想者,提供了一个平台。我们这些思想者,出于对知识的纯粹兴趣,喜欢追寻事物的真相,有时言论难免出格,甚至被视为大逆不道,因为我们拒绝战争,热爱和平,这样一来,不论是商业性的还是政治性的舆论“阵地”,都不能接纳我们。由于何频先生和多维电视提供了这样的平台,就为中国的思想史留下了很好的见证,难能可贵,而且这也是符合全球时代真正的多元化趋势的作为。


9、谁能建立全球联邦政府


秦人:这也是因为我们作为中国人却身在美国,特别感受到全球化的脉动。这种感受再加上你谈论的话题,使得我很想知道,谁能建立全球联邦政府?

楚魂:管理新的全球民族,科举制比种姓制更加有效。谁能建立全球联邦政府?就是那个能在全球建立科举制度的人。下面我就说说“主要思想脉络”。

第一,建立全球秩序,有赖于“融合集团”

回首历史,古代希腊与古代中原由于缺乏有效的促进融合的集团,没有办法完成自身的统一;最后不得不遭到外来力量的兼并鲸吞强秦并吞了中原各国,罗马并吞了希腊各国。未来的全球秩序,不得不仰仗融合集团来造就全球联邦。并在全球联邦的基础上,形成新的全球民族,就像过去各个大洲和各个地区形成了新的世界民族“汉人”、“印度人”、“阿拉伯人”……

罗马和秦汉的例子不是孤立的。事实上,在“阿拉伯人的王国”向“伊斯兰教的帝国” 转化的过程中,也出现了类似的“规律”。斯塔夫里阿诺斯〔Leften Stavros Stavrianos〕在其《全球通史》〔A Global History〕中指出,当第一阶段的扩张完成之后,阿拉伯人便安顿下来享受胜利果实。他们作为“中央军”占领了属国和方国,多数住在军事重镇里,由此控制周围的乡村。由于哈里发欧麦尔曾有规定,他的追随者不应在被占领的行省里享有封地,因此他们仅仅领取政府津贴。其资金来自伊斯兰国家没收的土地和征收的捐税。实际上,外族人要皈依伊斯兰教,就像以前加入罗马公民和以后加入美国公民的队伍一样,并不容易。伊斯兰教这时还是作为“阿拉伯占领军的特权”而受到独占的,但不久之后,日渐增长的“麦瓦利”即非阿拉伯穆斯林的出现,改变了种族统治的格局。这些新教徒多为叙利亚和伊朗人,他们在伊斯兰军队中服役,也只能作为步兵参加战争,因为外族步兵得到的薪俸和战利品低于阿拉伯骑兵。

秦人:这和中国历史有什么可比性吗?

楚魂:有的。随着阿拉伯帝国的扩张,财富从方国、行省不断流入城市,“麦瓦利”的人数和财富也不断增长,他们不愿被拒在统治圈外,决心取得政治地位,于是成为城里的动乱因素,他们认为,阿拉伯伍麦叶哈里发王朝是征服战争完成后失去作用的寄生集团。这个集团于661年从麦地那迁都大马士革以后就日益腐化,因此,麦瓦利人对阿拉伯人的抵抗运动,既是社会反抗,也是民族运动。这很像罗马的同盟战争和中国的秦汉更迭。为争夺王位而突然爆发的十年内乱,以750年阿拔斯哈里发王朝的建立宣告结束;阿拔斯王朝建立的意义,远远超过单纯的改朝换代。“麦瓦利”尤其是波斯人,这时代替了过去的阿拉伯人,就像秦汉之际的关东六国人代替了关西的秦人。阿拉伯军人不再是享有薪俸的特权阶层,而被皇家常备军所取代;皇家常备军逐渐由波斯人组成。从前的军事重镇,如今在“麦瓦利”的控制下,变成了巨大的商业中心。一部分阿拉伯人开始加入市民和农民的行列,另一部分则重新返回沙漠里的游牧生活。 

伊斯兰教的帝国结构也发生了根本变化,尤其762年首都从大马士革东迁到巴格达以后。这实际上意味着,阿拔斯哈里发政权,开始放弃地中海,接受波斯传统、寻求波斯支持。哈里发不再是阿拉伯部落的总酋长,而是一个神权君主,即“安拉在大地上的影子”。其权力并不依赖于部落的支持,而是建立在享有薪俸的官僚和常备军的基础上,因此,同前泰西封、波斯波利斯和巴比伦的许多村主政体相类似,哈里发统治已成为东方的君主政体。在这一君主政体所提供的秩序与保护下,一种融合了犹太文化、希腊—罗马文化和波斯—美索不达米亚文化的“混合文明”,在随后几个世纪中逐渐形成。这种混合文明的性质,其实既不是阿拉伯人的,也不是伊斯兰教的,尽管它常常被人误认是这两者。

伍麦叶哈里发类似于罗马共和国或是秦朝,不信任外国人〔非阿拉伯人〕;阿拔斯哈里发则类似罗马帝国或是汉朝,来者不拒、兼容并蓄,因此得到了基督教徒、犹太教徒和波斯琐罗亚斯德教徒的有力支持,尽管他们利用两条基本纽带即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将哈里发统治下的不同民族连在一起。阿拉伯语成了伊斯兰世界的世界语,就像远东的汉字、印度的梵文、欧洲的拉丁语。

谁能建立全球联邦政府?就是那个能够包容其他民族的统治集团、融合集团。

秦人:这样的统治集团可以永远统治下去吗?

楚魂:这不可能。虽然历史学家们认为,伊斯兰教文明在随后的几个世纪中,发展出一种带有基督教、犹太教、琐罗亚斯德教和阿拉伯原始宗教成分的,以及希腊—罗马与波斯—美索不达亚米的行政、文化和科学成分的综合体,因此,它不仅是古代各种文化的拼凑,而是新的综合,成就相当卓著;但是实际上,它还是会结束的。阿拔斯王朝的衰落,类似于在它之前的罗马帝国和汉朝的崩溃。到九世纪中叶,阿拉伯的哈里发已失去对军事和行政的控制,并逐渐被土耳其来的雇佣军随意废立。这与罗马的蛮族入侵、魏晋的五胡乱华,何其相似?

第二,全球联邦是“中国”与“方国”的组合

秦人:那么在当代条件下,如何扬长避短,使得全球秩序的奠定更为合理?对此你有些什么设想?

楚魂:基于当代世界的迫切需要,我们有了这一最高目标,为了实现它,则不妨从最低的操作入手。如此复杂的世界,要以此建立一个管制中心显然是不行的;我考虑最好的方法莫如借助古代的中央国家与地方国家的组合模型,由中枢来调节周边。

例如,2007年8月美国次级房贷引发全球金融危机,结果就由于各国央行拨款数千亿美元来予以缓解;尽管美国投资银行的信用已经受到极大破坏,但是美国中央银行〔联储局〕及财政部长通过与各国的热线联络,终于形成了全球应对金融危机的统一步调。

在我看来,美国在这里体现的主导性,说明它就是当今世界的“中央国家”,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不过就是当今世界的“地方国家”,而世界各国尤其是亚洲各国购买的美国债券,其性质等于是“地方向中央的纳贡”。从全球化的角度观察,各国央行的拨款动作其实只能有限缓和金融风暴所造成的流动性危机,避免进一步恶化成“履约支付的危机”,并不能消除结构性的危机,因为这是各国央行而毕竟不是全球央行在发号施令。“金融无政府主义”的后面,是“国际无政府主义”在作祟,所以6月的八国峰会期间,德国财长史坦布鲁克竭力主张工业国家必须对避险基金制定“行为规范”;而法国总统萨尔科齐又以严厉态度要求追究债评机构的责任,但实际上,这些高论在小国时代的一片混乱中,是根本无法落实的。

第三,中国与方国一直存在

秦人:在你所了解的历史范围里,“中央国家”与“地方国家”之间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魂:处在罗马世界与中国世界之间的两河世界,在历史上不仅具有枢纽位置,而且文明开化也是最早,那里也是最早形成“中央国家”与“地方国家”之间关系的地方,其经验或许对未来的全球政府具有启发。

两河世界的阿卡德帝国的第三代国王纳兰辛〔约前2254—前2218年〕以世界之王自居,其胜利碑文〔Victory stele of Naram-Sin〕写着:“纳兰辛,强者,天下四方之王,一年间九次战役的胜利者……”。这座红砂石质地的石板浮雕,高约二米,制造于约公元前2300—2200年之间,刻绘着纳兰辛国王率军翻山越岭同敌人战斗的场面:纳兰辛王占据着上层空间,体型最大,身下的士兵列队沿着山坡向上行进;敌族士兵局促于石碑的边缘,构图具有统一性。现收藏于法国巴黎卢浮宫。纳兰辛的自大以其实力为基础,其统治期间阿卡德帝国的势力达到巅峰,政治稳定,王权统一。中央集权的结果,即是对君主纳拉姆辛的神化。

以往的国王们,在神面前都谦卑地自比为恭顺的“仆人”,纳兰辛却认为自己像神一样伟大,所以,他在上述纪念碑中,就踩着敌人和军队,高高站立在胜利碑的顶端,头上戴着多层锥形角冠──这种多层锥形角冠,在两河世界原本只是神的专属。另有一件刻有纳兰辛国王之名的瓶子,就用阿卡德语刻着“纳兰辛,四极〔世界〕之王”的铭文。在其它铭文中他的名字后面通常都是代表神的星状楔形文字符号,他经常夸耀自己是“神纳拉姆辛,伟大的人,阿卡德之神,四极的君主。”从此以后两河国王常常自视为神。纳兰辛所开创的这股“个人崇拜的神化作风”,后来乌尔第三王朝君王也多沿用,甚至连某些小国也流行此风,而王权的统一还导致度量衡、泥板形制与书写等诸项行政管理的改革,并对玉石雕刻技术产生了明显的影响。

为什么两河世界也像中国世界一样具有领袖神化的特征?除了人种方面的原因,我想最大的相似来自地理环境:两河流域是一个小规模的“中国”,在两河之间拥有一块相对完整的中原地带,具有一个明显的地理轴心,可以带动周边的历史进程,但是后来,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文明兼并的时代,两河流域的封闭性终于被打破,像现代中国一样遭到整个文明世界的边缘化。

第四,王权可能在全球范围复兴

秦人:可是我看到这个纳兰辛领导的“中央国家”却是王权政治的,难道未来的全球政治也会趋向王权吗?

楚魂:我个人认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应该承认君主政治一般要比共和政治来得稳定。某种形式的君主政治其缺点是稳定得失去了竞争能力,结果不利于国家在国际社会的争霸,所以我认为,共和制比较适合小国,而君主之比较适合大国。

秦人:那么可以说,“中央国家适合君主制,地方国家适合共和制”?

楚魂: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在我的见解中,甚至像我们中国这样的过去的世界大国、现在的地区大国,也适合君主制而不适合共和制。1911年以来中国陷入了百年混乱和分裂,至今没有结束的迹象,这个事实清楚说明:“共和制度不适合中国国情!”

第五,中国更加适合君主制度

秦人:你认为中国适合君主制而不适合共和制,这一看法有没有充分的依据?

楚魂:当然有,因为我对这个问题已经研究了三十多年了。我的研究结论认为:在中国建立统一的秩序,只有君主制而不是共和制才能解决。当然这个君主制度不是古代的专制君主制,而是近代的立宪君主制。其君主可以通过一次性的选举由全民公决产生出来。例如,孔子的后裔“衍圣公”就是一个合适的候选人。

秦人:你的这一想法是否有些“逆历史潮流而动”?

楚魂:这还说不上。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

第六,从小国时代走向全球民族

秦人:好的,希望我们以后有机会讨论。我想知道,我想观众也很关心,你的思路是怎样从小国时代走向全球民族的?这里面的思想跨度好像很大。本来,揭示了一个“小国时代”就够让人吃惊的了,现在又从小国时代来一个转弯,走向全球民族?

楚魂:《小国时代》讨论的问题,集中在“大国争霸时代结束之后的世界格局”。这个时代的世界,表面上受到联合国管制,实际上已经陷入了国际无政府状态。这样的小国时代是难以为继的,实际上也是走向全球联邦的一个过渡时期。在这个过渡期内,以自杀爆炸为特点绝望事件势必越演越烈,越来越多,直到整个世界精疲力竭,再也承受不起,逐步同意接受某个统一的管制,那就是全球联邦的到来。

秦人:那就是《小国时代》电视片与《大国崛起》电视片不同的地方?

楚魂:对。《大国崛起》描写的是过去时代的事情,是陈年老帐,因为大国崛起的时代已经终结了。《小国时代》探讨的是现代社会的实况;至于全球联邦,则是未来时代的事情,是不确定的、充满创造能量的。大国崛起的雄图已经飘逝,小国时代的混乱必须渡过,全球联邦需要我们去构想与创建。

第七,全球联邦不是超级大国

秦人:全球联邦和超级大国有什么区别呢?

楚魂:现代技术的发展和整合,使得大国主宰世界的可能性不再存在,想想看,一个原子弹因素就使得两个超级大国维持了本来不可能维持的五十年和平与冷战,而现在比原子弹更加强有力的技术因素正在出现,这些因素的综合,就使得超级大国不得不走向全球联邦,否则世界秩序就会日益混乱,就拿原子弹来说,它已经不再是强国的武器,而是弱国的武器,连北朝鲜这样食不果腹的国家,都可以制造几个迫使美国让步。我预期不久的将来,从事武装革命的秘密集团〔恐怖组织〕将能够买得甚至制造原子弹,用来颠覆现存秩序。这些革命集团,不仅反美,也会反俄、反华、反阿拉伯,总之反对一切现存政权。没有全球联邦是无法控制他们的,而它们本身也可能成为全球联邦的原动力。只有全球联邦,才能使阶级斗争和阶级屠杀熄灭掉;只有全球联邦,才能使得种族斗争和种族灭绝化解掉;只有全球联邦,才能给人类提供一种共存的宗教,作为精神的焦点和纽带,带来普遍的和平,带来一个新的全范围的黄金时代。

秦人:这种全球联邦的构想是不是全新的?

楚魂:不是全新的,只在“全球”、“全范围”的意义上是新的,在普遍的和平、新的黄金时代的意义上,则是人类文明社会很久以来一直设想和努力的。例如汉朝和唐朝的首都全叫“长安”,意为“持续和平”;这两个汉字的组合好像都有某种催眠作用似的,是其它中国首都的名字望尘莫及的。确实,不仅首都的名字,而且在“整个文明地区的组合”这一意义上,古代中国的理论和实践确实为全球联邦的创立,提供了某种管制的经验。毕竟,中国是延续最久、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政治实体,其“二十五史”是绝无仅有的世界财富。

第八,全球联邦是历史趋势

秦人:这是你个人的希望呢,还是历史发展的趋势呢?

楚魂:当然是历史发展的一个趋势。这就是中国的历史经验和政治整合对于全球联邦所可能作出的重要贡献。这样的时代已经在望了,而且由于古代中国文明这一样板的存在,未来全球联邦的形成就具有了一种非常重要的催化剂。我确信,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全球化的这一趋势将日益显著。

秦人:如果你的看法是对的,那我们的节目就太有意思了。

楚魂:全球污染,资源破坏,军备失控,人口膨胀,战争不断,内乱频仍,道德沦丧,人心飘荡……所有这些恶兆都在祈求建立一个世界国家、全球政府,因为国际法庭、联合国论坛,在整合世界方面都已经明显失败了;而“欧盟”、“欧洲议会”一类的尝试,即便可以持续下去,也无法普及发扬、覆盖环宇。由于它们无从获得主权,基本上只适于在单一文化圈内部调节各国关系之用,而对持有不同价值尺度的其他文化圈内的主权国家,类似的组织基本上无能为力。

而全球政府则完全不同,它是对现代技术的功能与现代文明的规模进行整合的高度政治创举,是全球秩序的唯一可行方案。全球政府可能由一个“全球议会”产生出来吗?不太可能。除非从这个子虚乌有的“全球议会”里首先产生出一个 “新的强权中心”!以及与这强权中心相匹配的意识形态及其组织结构!总之,这些都要求一个“全球中枢”的诞生。这一诞生显然是艰难的,而在目前的人类集团和文化模式中,我们尚未见到全球政府的雏形,但是为了拯救地球的文明和其中的人民,这却是不得不迈出的一步!这决定性的一步之后,才会形成“新的汉人”、“新的印度人”、“新的阿拉伯人”那样的全球民族。*


〔2007年10月正文结束〕


*附注


[在我2004年1月开始发表的《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一书里,第一次提出了“全球民族”的概念。过了六年,到2010年6月21日美国的《新闻周刊》才发现,一种“英语变种”作为“全球语”在世界范围出现了。

举一个例子,用这种“简化的英语”作为“全球语”和国际社会的沟通工具,已成为各种国际场合甚至示威游行常见的现象。在网络上、全球化媒体、跨国商业往来的推动下,英语已出现质变,许多母语不是英语的人,在国际场合说的是一种不讲究文法、使用字汇极少的简化版英语,却能毫无障碍的沟通。有人认为这种英语已是一种新的国际性语言,可称为“全球语〔Globish〕”,就是Global〔全球的〕和English〔英语〕组合成的新字。

全球能说某种程度英语的人口将近40亿,占全球总人口三分之二,而其中以英语为母语只有4亿人。在经济及文化迅速全球化的时代,跨国来往频繁,加上无远弗届的网路聊天室、手机等,都让需要与外国人沟通、英语却没有那么流利的人开始逐渐发展出“全球语”。

《新闻周刊》认为:全球语崛起的趋势首次于2005年鲜明呈现。当时,丹麦《日德兰邮报》连载拿伊斯兰先知穆罕默德开玩笑的漫画,引起穆斯林世界强烈挞伐。大批穆斯林聚集在丹麦驻伦敦大使馆外,举着英文抗议标语,包括“BUTCHER THOSE WHO MOCK ISLAM 〔宰了那些嘲弄伊斯兰的人〕”、“FREEDOM OF EXPRESSION GO TO HELL〔言论自由去死〕”等等。这些标语文法可能有些问题,在英美人士眼中也不够道地,但全世界稍懂英文的人都能了解,也透过媒体让示威者的理念成功传遍全球。这种全球化趋势下出现的“全球语”不讲究文法或结构,通用字汇约仅1500字,对话双方绝对可以沟通,而且不会产生误会。

以法语为母语的IBM公司退休主管内希耶赫表示,他在许多国际场合发现,不以英语为母语的远东各国人民,如南韩人和日本人,彼此用简化版的全球语可以非常顺利的沟通,反而是英国或美国籍主管,讲得一口太道地或含有俚语的英语,和远东客户沟通时有些困难。在国际场合,这种充斥简化形式的“低咖啡因英语”已成为普遍现象,例如,不会说“nephew〔侄子〕”没关系,可以用“the son of my brother〔我兄弟的儿子〕”代替。

报导中说,英国和美国过去借着强势文化力量将英语推展到全球后,如今英语似乎已经脱离他们的掌控,随着愈来愈多国家将英语列为学校必教的第二外国语,难怪有人说全球语会是人类“新千禧年的全球语言”。] 


〔另起一单页〕


下卷

反响和评论

〔另起一单页〕

第一篇

全球进入小国时代?

英国《金融时报》

2007年12月7日


欧洲似乎有意要把自己越分越小。下个月,科索沃可能会宣布独立,这将让它成为在前南斯拉夫废墟上建立起来的第七个新国家。前苏联已经分解为15个新国家。在西欧,甚至有人在讨论比利时一分为二的问题。而在苏格兰,一个支持独立的政党上台了。

人们看待国家分裂,往往有点儿像看待夫妇离婚。分手是令人伤心之事。确实,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可能会在巴尔干半岛引发一场新危机。

然而,如果新国家可以和平地成立,那通常值得庆贺之事。现在是一个小国时代。

看看几乎任何一个国民财富排行榜,小国都占优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编制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国家排名显示,在全球最为富有的5个国家中,有4个国家人口不足500万〔排名第四的美国例外〕。英国经济学人智库〔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编制的全球和平指数〔Global Peace Index〕指数,根据杀人犯罪率、监狱犯人数量等标准对国家进行排名,小国也同样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显然,全球最和平的国家是挪威〔当然,那里很冷〕。在全球最和平的10个国家中,有8个国家人口不足1000万。

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竞争力指数显示,在最具“竞争力”的7个国家中,有5个国家人口不足1000万。人类发 

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根据寿命和教育等指标对国家进行排名,在分值最高的10个国家中,只有一个大国:日本。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你会发现为何做小国有利。在全球人口最多的5个国家中,只有美国富有。巴西、中国、印度和印尼迅速增长,但它们仍名列发展中国家。治理这些国家,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记得几年前,我去拜访过时任印度贸易部长、现任印度财政部长的帕拉尼亚潘·奇丹巴拉姆〔Palaniappan Chidambaram〕。 当时,他似乎有些神情沮丧。我问他在担心什么。他叹了一口气说,刚会见了芬兰贸易部长。这似乎不像是让他忧郁的原因,因此我继续追问。他却自问自答道:“你知道芬兰的人口是多少吗?500万。在印度,我们的盲人就有500万。”

当然,印度人也不总是为自己国家的规模感到沮丧。事实上,他们有时自夸印度将要超过中国,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

然而,为国大而感到自豪越来越过时了。过去,作为一个大国有繁荣和安全两大好处。一个国家大,意味着市场更大,从而拥有更多的贸易和财富。而且,一个国家大,国力会更强大,也不那么容易受到侵略。但在现代世界,上述两大优势似乎都在缩小。

全球化打开了世界各地的市场。中国和印度变得更加繁荣,主要原因在于它们可以进入发达国家的市场,而非本国市场的规模。通过贸易,小国更快地成功。新加坡和瑞士都是如此。

小不再是不安全的同义词。

在欧洲,很多小国通过加入北约组织〔Nato〕,提高了自己的安全保障。有时,人们批评这些小国“蹭车”。比利时和卢森堡可以既小又安全,并为此得意,全靠处于强大而慷慨的山姆大叔提供的保护伞之下。

对于小国而言,加入一个集体安全组织并非必须之选。爱尔兰和瑞士都不是北约成员,而它们似乎也没有面临即将被侵略的危险。

事实是,大国已与从前的帝国不同,在本质上没有那么强的扩张主义倾向。如今,正像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遭遇一样,侵占小国会令人头痛。

随着小国的劣势逐渐消失,剩下的就只有优势了。更重要的是,小国一般都具有更强的同质性,让他们更少地受到内乱和独裁的危害。这还意味着更高的社会信任度,北欧小国之所以在医疗和教育上投入更大,从而在人类发展指数上排名相当高,这可能是原因所在。

小国政府还能更容易地制定和实施政策〔美国也许应该通过联邦制度复制这一优势〕。在小而同质的国家,应该会更少地为收买不满的少数民族,在一些笼络民心的项目上浪费钱财。

宣布独立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营销伎俩。当初,波罗的海国家是苏联的一部分,谁会想到它们呢?可现在,像爱沙尼亚这样一个国家有了鲜明的国际身份,对吸引游客和投资非常有益。

考虑到这一切,新国家变得越来越多,一点也不令人奇怪。在1945年,联合国只有45个成员国。到了1968年,在非殖民化之后,联合国有了126个成员。现在,联合国所代表的国家数量为192个。当小国数量达到200时,让我们为小国时代干杯。

〔译者/何黎〕


〔另起一页〕

第二篇

当今世界,究竟是何格局?

关西人 

2009年11月7日


最近读了美国世界安全研究所俄罗斯和亚洲项目主任、著名政治学家尼古拉·兹洛宾关于无极世界小国时代的论述和报道,觉得很有意思。他的基本看法是,美国已经不是唯一超级大国,其他大国也无法主导世界事务。大国已掌过舵了,现在该小国粉墨登场了,应该尊重它们。所谓无极世界,也就是小国时代。

而在两年之前,谢选骏教授与明镜出版社何频在电视政论系列片《小国时代》里,有关全球化议题的对谈,内容十分丰富,许多论述都极为精彩。因为内容丰富,许多观点和分析就有细化提炼推敲的必要。

《小国时代》认为,目前的世界格局是《雅尔塔协定》布置下来的。而苏美英三国制定的《雅尔塔协定》,是二次大战的后果,是战胜国强权强加于人,而很难通过公平协商予以改变的。对于这个论述,如果从目前世界的基本国家疆域以及联合国的基本架构来说,无疑是正确的。目前世界上的200多个主权国家,许多小国都是从 《雅尔塔协定》划定的强权大国的疆域内独立或分离出来的。而失去了许多疆土的殖民帝国和大国,无论势力兴衰,如英法中俄,仍然保持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席位,并因此在世界无论政治经济军事事务中,仍然是无可否认的拥有特权的强权。仅从这一点,即可证明《雅尔塔协定》时的大国并未“解体”,小国还不能争雄。

英法失去殖民地和帝国宗主地位,苏联崩溃后留下的俄罗斯,失去蒙古获得台湾而又台海分隔的中国,并非解体的大国,而是变身的强权。

这样的态势,是全球大战,全人类血海打斗铸造的。虽然历史可以水滴石穿缓慢地改变,但是一个划时代的改变,往往是由凝聚或爆发的大规模冲突所致。

冷战把世界分成由苏美两个强权主导的两个敌对阵营。不但几乎所有小国,还包括其他大国,都要或深或浅的加入一个阵营甚至归顺一个超级大国。二战后的世界迅速凝聚成两极,经济分离,军事对峙,政治缠斗。这番冷兵热战的结果,是再一次改变了世界的格局:苏联与共产阵营垮台消亡,美国超强一极,世界多元一体。

就像冷战的爆发并没有完全改变雅尔塔格局一样,其结束也没有改变世界强权主导下的多元,也没有消灭小国弱国的生存空间。在两极世界中,最明显的楚河汉界是军事同盟与经济体系。而政治空间却无法用“铁幕”分隔。军事同盟也无法囊括各个国家。即使明白宣示属于某个阵营的国家,仍然可以同“敌对”阵营折冲樽俎,甚至脚踏双船。铁托和齐奥塞斯库,埃及和许多非洲和阿拉伯国家,印度甚至法国都是例子。当然,中国这个“第三世界”领袖的冒头,更加显著昭彰。

冷战的结束,对世界格局最大最深刻的改变,是两大军事同盟直接对抗的消失以及世界性军事同盟的弱化,和全球经济一体化。而世界政治的多元化不但没有减弱, 而是日益明朗化。从克林顿到小布什以美国唯一超强的地位,意图在世界政治中也领导领导,但是主动积极乐意被领导的国家,甚至远不如在冷战时分别接受山姆大叔和老大哥统领那样众多与踊跃。

我认为,当今世界仍然是一极多元,大国主导的时代。大国没有解体,小国虽然有广阔的发展或者拒绝发展的空间,但是无论大国小国都相比较前面的时代有更大自由但并不自在的时代。

经济上,北美欧洲加日本仍然是全球化的主导,大中华圈与南亚阿拉伯澳洲加拉丁美洲等等仍然是欧美主导的全球资本主义体系的参与跟进者。美元与欧元仍然是世界的“二元”。即使人民币和卢布达到日元地位,也就是“四元”,即美欧主导下的多元。

军事上,仍然只有美国有全球投射的实力。小布什的单边主义虽然愚蠢,但是也确实展示了美国独家无以匹敌的军事实力。美国同其余整个世界一起作对当然愚不可及,但是其余世界联合一致跟美国打斗也是天方夜谭。任何一国或几国联盟跟美国做军事对抗或进行军备竞赛,也同样愚不可及。

政治上,世界从金家到缅甸沙特索马里卡扎菲到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权贵资本主义等等仍然五花八门。但是,上述各国的首脑政要和政府均没有,也不可能在联合国讲 坛和世界四面八方大肆向其他国家推销出口自己的国家政治模式,或经典独特标新立异核心文明价值观。这些国家政要只能是“唱唱反调”,反对欧美的模式和价值观强行或偷偷甚至正常地出口推销到他们自己的领地而已,而不是像昔日苏联和毛的“中国”一样互相叫板或一起跟欧美打擂台赛。也就是说,只有民主法制的成熟的资本主义制度,有强势的进取性的扩张影响软性巧势力,而其他政治制度,在世界范围内,甚至在他们本国疆域之内,也只有刚性保守反动防御之功,而凸显顽固或呈现自行与被动变革之态势。

至于宗教与其他民族文化传统,则像语言一样,将永远是多元,庞杂缤纷斑驳陆离,无论政治经济军事的世界是一极多元,还是多极多元或者无极多元。

因此,在仍然是一极多元的当今世界,美国这一极无论在政治军事和经济的超强地位仍将维持,其他大国将有稳步发展或突变,而小国则有福多福,有祸多祸,不一而足。其根本原因是,许多过去是兵家必争之地的小国,失去当年两极争夺的战略价值。另外一些麻烦之国,成为谁也不想接掌的烫手山芋。前者如格鲁吉亚,后者如索马里。至于在世界经济体系中闷声发大财的小国,如同超大公司主导的市场里的中小业主,可以一跃而上,也可能被敲诈勒索。那些梦想发不义之财的,甚至可以烫手山芋的无赖滚刀肉资格对世界敲诈勒索。因为失去两极相争的局面,政治经济甚至战略的利害权衡与代价估计,无论是美国还是其他大国,都会作出跟以往大不相同的考量。而地区的强横小国,经过第一次海湾战争,也明白“乘隙出击”的后果。但是大部分“遵纪守法,勤恳敬业”的,可以过得比大款更安逸,也对强权有 无法排除的敬畏与疑虑。这样的国家当以科威特沙特与新加坡为典型代表。

中国俄罗斯印度巴西等传统大国也不会解体,都会是有世界影响力的地区元,无论发展腾飞冲天还是窝囊混沌,无非是影响力的正负而已。欧洲哪怕更进一步成功整 合,也不会是跟美国抗衡的一极,而只是相互依存讨价还价的重要伙伴元。在这样的格局下,小国如捷克和斯洛伐克,随便分合,都可安然生存发展;如刚果卢旺达苏丹,则部族之间很可能得以自由地互相杀戮,只要不对大猩猩进行物种灭绝;如索马里,就可以继续逍遥地做海盗兵匪无政府国;如北朝鲜,说不定也可以传他金 家七八代,到时候哪怕北朝鲜人成为世界稀有独特的肥肥皇族坐拥美女如云治骷髅万民之族。

再具体到中国,美籍国际政治学者裴敏欣说的好:“中国也许在上升,但没有人知道它能否腾飞。”再深入一点,中国迄今为止的上升,就是以威权政治体制,即新列宁主义,融入国际 资本主义体系,在“洋为中用”上做到了史无前例的结合与最大限度的突破。

“新中国”是世界格局变革中突出的弱势大国玩家,其杰出之处就是充分利用了世界格局变中之不变,即强权消退主权复兴多元永远。在强权消退中建立保住了国家政权,捍卫了主权,无论这种建国保权用的什么暴力血腥手段或其他开明方式,一个大国独树一帜就是一元,即便不是一个极。这种杰出高招现在到了临界点。即就是说,如果中国认为自己已经羽翼丰满,要同美国比试高低的话,就是想从一元升格成一极。而这个极端,就要有高挂城楼的实在的独树一帜。什么是这样的旗杆标志?永垂不朽的毛泽东旗帜?无非是以“中国特色”的新列宁主义来招徕世界其他的专制统治者,要么在全球经济体系内以过去列宁所批驳的“帝国主义体系”内来占山头争地盘或“势力范围”,要么是仿照前苏联来建立以北京为中心的类似“经互会”的经济体系。很显然,这都是无稽之谈。

中国真正的崛起或腾飞,只能是加紧国内的社会政治民主化改革,争取走在欧盟真正一体化之前或同时或其后不远,成为世界民主自由多元资本主义体系的一个主要维系中心力量之一。然后谁来取代美国成为高矗一头的“领导者”,则另当别论。


〔另起一页〕

第三篇

大国崛起的末日记录

王宏宇

2009年6月4日


12集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电视片指出:

回顾当代历史,冷战是作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在美英两国尤其是美国的罗斯福对新兴帝国主义国家苏联的扶植下,开始的。另外一方面,轴心国作为新兴帝国主义国家〔德、意、日〕虽然战败投降,但是它们和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英美法〕斗争,却激发被压迫民族的解放运动,尤其日本占领东南亚、德意占领北非,直接刺激了亚洲民族主义与阿拉伯民族主义的兴起,造成全球范围的非殖民化,而民族解放运动的必要代价,就是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和日本原子弹爆炸的现场。这也是大国崛起的必然归宿。苏联作为新兴帝国主义国家,继承了德、意、日的扩张意志,用社会帝国主义抗英美的民主帝国主义,继续鼓动颠覆现存国际秩序。

《小国时代》电视片提出的问题是:1945年4月德国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及其户外焚尸的现场、1945年8月日本长崎和广岛两次原子弹爆炸的现场:就是大国崛起的终极结论。然而,在小国时代的压力下,克林姆林宫的红星堕地之后,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

苏军指挥战役的朱可夫将军在自己的自传21章中对德国国会大厦保卫战的描写,是一份“大国崛起的末日记录”,是社会主义国家现存的有关国会大厦战斗的最为详细的描写。先摘录如下: 

“1945年4 月30日这一天将永远牢记在苏联人民的记忆中,永远记载于苏联人民同法西斯德国战斗的史册中。 

这天的14点25分,第3 突击集团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军事委员利特维诺夫将军〕的部队攻占了德国国会大厦的主体部分。 

为争夺国会大厦进行的是一场浴血会战。属于柏林城防第9 防区防御体系的几座坚固建筑掩护着大厦。防守国会大厦地区的是党卫军的精锐部队,总数6000人左右,装备了坦克、强击火炮和大量炮兵。 

总攻国会大厦的是第3 突击集团军加强第79步兵军,由第150 和171 两个步兵师和坦克第23旅组成。指挥该军的是天才的指挥员、苏联英雄、1941年莫斯科保卫战的参加者之一别列维奥尔特金。 

4 月 30 日 11 时,火炮和迫击炮炮轰之后,两个师各团突击营和邦达里亚少校、马科夫上尉的炮兵侦察组转入冲锋,打算从三个方向攻取国会大厦。 

13点在第2 次30分钟炮火准备后又开始了新的快速冲锋。 

14点25分,第171 步兵师萨姆索诺夫上尉的1 个营、第150 步兵师达维多夫少校和涅乌斯特罗耶夫分别指挥的两个营冲进了国会大厦。 

然而,敌守备队在大厦下面各层楼都被占领之后仍不肯投降。 

于是,18点对国会大厦再次进行了强攻。步兵第150 、171 师的步队一层层地肃清敌人。4 月30日21点50分,叶戈罗夫中士和坎塔里亚下士在国会大厦主楼圆顶上升起了集团军军事委员会授予他们的胜利红旗。” 

但是历史真的像将军所写吗?这场残酷的战斗细节到底如何呢? 

1945年春,柏林保卫战已经不可避免,德国的哥得哈格.海英里希中将在部署柏林防御措施时,把国会大厦和总理府设为防御的中心地区,但是在这个地区并没有布置大量的守军和装备,因为当时德国的兵力和装备补给都不允许在同一地区布置强大的防守力量,所以哥得哈格.海英里希中将在部署完防线后将剩余的可分配的步兵化整为零,分为若干的战斗小队,进行对中心地区的协防,也就是巷战。至于国会大厦的主要防御力量全部是由士兵自愿参加的。 

当第一个苏联士兵在29日突破德国最后的防线来到国会大厦广场前路时,标志着国会大厦的战斗正式打响了。这时布防在国会大厦里的士兵有1500人左右,其中1000余名为党卫军,其余为外籍志愿兵,这些党卫军保卫国会大厦的理由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这些殊死抵抗的外籍志愿兵的理由却永远被埋藏在了历史的书卷中,不为人知。 

苏军第三突击集团军第79军在29日开始了对国会大厦第一轮的冲锋,当时第三突击集团军的主要目标是总理府,但是因为总理府有强大的抵抗,一些指挥员误认为国会大厦没有强大的防御力量,所以组织了几百人的部队进行试探性的冲锋。结果这些年轻的士兵没有一个踏上国会大厦的广场。 

但是这些失去的生命并没有唤醒苏联人,残酷的巷战让所有的士兵都发了疯,他们依然无所顾及的组织人马杀向国会大厦,经过多次冲击,他们终于冲到了国会大厦的广场前。复仇的意念让苏军士兵不做任何休整就冲向国会大厦,他们被鲜血染红的双眼看不见国会大厦里数个射击口和窗口架设的MG42重型机枪,德国人用MG42、MG34机枪进行疯狂的扫射,他们好像并不在乎子弹的消耗,但是后来事实证明,德国人此举极其正确,在战斗的后期,这种大口径的机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苏联人很快被德国人的机枪逼到了广场外的街角,因为德军的火力压制,苏军的狙击手根本不能展开对德军机枪手的有效打击。直至苏军几辆浑身裹着“征用”来的棉被的坦克开进广场时,苏军一片欢呼,但是德国人很快还以颜色,德军“慕钦堡”装甲师的残存士兵用他们最后一辆坦克和PAK40反坦克炮进行顽强的抵抗,国会大厦守军也对着这几辆坦克发射了数枚“铁拳”反坦克火箭炮。苏军的坦克顿时被掀翻,可是,好景不长,苏军装甲车不断的涌入国会大厦附近,“慕钦堡”装甲师在几次消耗后,终于什么都不剩了,最后残存装甲师的士兵们开始拿起轻武器和“铁拳”反坦克火箭炮开始和苏军展开对射。这时,德军陆陆续续撤回的党卫军战斗小队,在苏军背后发起打击,苏军在吃了数回亏之后,不得不在背后重新建立起防线,但是党卫军战斗小队还是不停的渗透苏军的防线支援去国会大厦。 

真正的进攻出现在30日凌晨,当时苏军已经攻占了总理府,全部的矛头开始指向国会大厦,苏军在30日上午展开了真正意义上的冲锋,但是在德军MG42机枪的怒吼下,苏军的冲锋被打退。在多次的失败下,第三突击集团军军司令员库兹涅佐夫上将,开始调动他可以调动的所有重武器,准备对国会大厦进行一次性的“斩首”。上午11点,苏军集中了89门大炮对国会大厦开始了20分钟的炮火覆盖,苏军在炮火打击后从3个方向同时冲向国会大厦,这时国会大厦底层突然出现无数的射击口,大部分苏军刚刚踏上广场,就被德军子弹穿透身体。进攻进行了60分钟后,苏联人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只好退回重做部署。 

下午1点,苏军再次进行30分钟的炮火打击,苏军的装甲部队和平射炮部队开始在这时对国会大厦底层及各窗口进行精确打击,把国会大厦地层炸开数个大洞。苏军在炮火打击后,苏军的三个营再一次进行冲锋,因为前线的苏军可战斗兵力锐减,所以这次的冲锋很多士兵原来都是非战斗部队,如侦察部队,后勤部队。此次冲锋,苏军在浓烟和机枪的掩护下,终于艰难的冲进了国会大厦地层,并且迅速的占领了国会大厦底层。 

这时,苏军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进攻,因为苏军认为德国人这时候会投降,但是等了1个小时后,苏军发现自己错了,德国人并没有一丝的投降意思,残酷的夺屋战斗开始了。苏军为了迫使德军投降,他们主攻力量为打通向顶层的通道。德国人却逐层逐屋的布防,并且在关键地方安置炸弹,给苏军造成损失和麻烦。双方都投掷了大量的手榴弹。德国人使用了弯管枪等巷战武器。白刃搏斗不时发生,据苏联一老兵回忆,有一次的肉搏战是在一个会议厅里,居然有几十个人在殊死群殴。德国人在子弹用光后,基本上都使用了手雷开路后冲出肉搏的战术,此举以至于战斗的后期,双方都像发疯了似的,都不怎么使用枪械,而是用刺刀匕首进行冷兵器作战。可见战斗的疯狂程度。 

我实在是无法找到关于这段的残酷战斗的更为详细的历史,因为有关这个方面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也许是过于残酷,基本上老兵回忆录上这一段都被老兵们一语带过。战争,永远是最伤心的回忆!大国崛起的代价,从来是由尸骨堆砌而成的!

1945年4月30日晚21点50分,苏军终于打通了通往顶层的通道,苏军叶戈罗夫中士和坎塔里亚下士把胜利的红旗升起在国会大厦的圆顶上。但是战斗并没有因为这一举动而结束。国会大厦的守军并没有一人投降,苏联的一遍一遍的大声宣传,希特勒已经自杀,苏军已经在国会大厦升起国旗,德军战线已经全线瓦解……可是德国守军充耳不闻,他们依然顽强的和苏军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争夺,关于肃清国会大厦的时间历史上也众说不一,有说5月1日的,有说5月2日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最后一个守卫者是被击毙的,也就是说,从战斗的开始到结束,没有一名守卫者主动投降。德军守卫者用年轻的生命,自己的鲜血证明了他们的忠诚,也实现了他们的荣辱和誓言:“忠诚即是吾之荣誉!” 

国会大厦的守卫者大部分都战死了,剩下的俘虏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我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一名守卫者的名字,也许,把这些名字埋葬是对守卫者的最大的尊敬…… 

1945年5月2日早晨6点,柏林城防司令维尔丁将军离开了地下掩体,向苏联军队投降。下午3点,剩余德国部队全部停止抵抗,向苏联人投降。柏林保卫战至此终于结束。 

“大国崛起的时代”,也在此完成了它的“末日记录”。

此后的年代,属于“国家联盟的时代”了,分属“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北约”和“华约”。再以后,就是全球化的“小国时代”了。

再以后,按照谢选骏先生《全球政府论》的观念,世界政府即将出现了。


〔另起一页〕

第四篇

“大国”时代的消亡

罗建法

2008年1月28日

  

威权的终结是伴随着民主化的浪潮而来,数百年人类民主化实践,已经使民主成为一直普世价值,威权的终结更多表现为政治权力的制约,而在互联网时代,信息垄断的被打破,更是促使威权的分崩离析。

率先显露锋芒的是流行文化领域,文化类产品的生产正在迅速地脱离威权实践范围,成为全社会热衷的流行主战场,2005年文化市场的最大赢家“超女”正是借助了互联网和大众传媒的合力迅速窜红,打破了老大中央视的垄断地位,而多年默默无闻的郭德钢,同样在“钢丝们”的努力下借由互联网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实现了脱胎换骨的飞跃。

在广泛的社会政治领域,威权的终结表现在几个领域,一是权力得到制衡,纵使是最强大的美国总统,也不能为所欲为。二是社会结构的扁平化,三是公民之间的横向沟通更加广泛而深入,信息流通畅通无阻,四是英雄的消亡和平民时代的降临,个人主义勃兴,五是机会的均等和社会公正日益变成现实。

就组织结构而言,企业一直滞后于社会,而在后威权时代,未来企业也将根本变化。

权力分散的时代,企业的外部权威,也将飘落在地,过去年代中的一个或几个企业巨头称霸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格局,将一去不复返。“大国”的消亡“小国”林立,将成为未来时代的普遍格局。

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某年的一天,发生在八达岭野生动物世界猴山的朝代更替,令人感慨万千。七八只猴子拥立新主“星星”,将上一任猴王“滴滴”打得奄奄一息,并抛下悬崖。而一年前,“滴滴”也正是通过暴力向它的前任、当了6年猴王的“点点”发动挑战,才建立王者地位。猴子世界的“改朝换代”,引起了广泛关注,曾一度成为新浪、搜狐、网易等门户网站的头条。猴王的更替,令人产生无限遐想。

在企业世界,同样的故事也在上演。

前段时间我买了个新手机,便想把自己以前用的摩托罗拉V3送给我妹妹,这款手机还是我一年半前买的,当时V3因为其超薄造型非常流行,我满以为我妹妹会高兴,哪知道小家伙小嘴一撅,不高兴了:V3都过时了,送我干什么?要买就给我买个新的!

回想起我刚参加工作时,买了部爱立信1688,用了三年多不算过时,而现在,一款手机用一年就算是“过时”了。在这个变化的年代里,商品的更新是越来越快了,生命的周期越来越短。 

不仅仅单个的产品,企业的生命周期也普遍缩短。

1980年,居行业前列而五年后不再是“巨无霸”的大公司不到10%;而到1998年《福布斯》公布的“下岗”大公司已高达40%。这些曾经的霸主到哪里去了?

霸主消亡现象背后,源于新兴势力的迅速崛起,企业走向垄断开始受到扼制。博客数量每五个月翻一番,它产生的信息爆炸使平面媒体公司如芒在背。如此种种,都似乎是未来时代的隐喻:不断勃起的新兴势力,正在使巨无霸的地位岌岌可危,新的王者很可能在旧霸主血仍未冷的时候,就从累累白骨上建立新的基业,同时,它也成为未来王者觊觎的目标,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重演。

变化越快,组织便越不稳定,这是著名的熵律的基本规则。而在全球化时代,商业社会的变化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激烈的变化,将所有的企业都投入到一种不稳定状态,除了少数企业可能在应对变革之外,多数企业将在一次或者几次变革中消亡,代之以新企业的兴起。行业霸主的更替,也将更为迅速。正如猴王“点点”在被后任“滴滴”取代前做了6年的猴王,但是“滴滴”被“星星”取代时却只做了一年的猴王一样。

在这个剧烈变革的年代,对于多数企业来说,意味着企业周期的缩短。任何一个企业想要做长久的霸主,无疑等于别人已经走进民主化时代,每个总统任期只有四年,而一些威权国家的独裁者还想“向天再借500年”一样荒谬。

 “大国”消亡与“小国”林立

20年前,知名社会学家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预言“不再有大规模生产。不再有大众消费。不再有大众娱乐”。取而代之的是个性化到每个人的生产、创造和消费。如今,这个预言已经变成现实。

个性化消费的兴起,打破了以往大规模生产的企业发展模式,行业更加分散,个性化需求的无数绿洲,造就了一个个分散的“小国”。“大国”存在的疆域基础已不复存在。同时,社会分工的加剧,也使行业划分越来越细,同时,企业跨行业发展变得更为困难。

在浙江富阳,有一家制作麻将的小企业,发展非常迅速,他们制作的麻将非常风行,颇具特点,在浙江销路非常好,但是,他们发现,到了广东,他们的麻将却几乎卖不出去,无法“通吃”,因为广东麻将是另外一种打法,而且那里汇集了全国各地的人,打法众多,纵使广州当地的麻将企业,也无法全部了解,更多的麻将企业似乎各领风骚,无法出现一个“统一天下”的王者。在个性化消费时代,这种情况将越类越普遍。成为“小国”而非“大国”,已经成为众多企业的宿命。

一个做纽扣的企业家,两年前企业规模是1000万,在行业内已经是数一数二,有一次,他也很困惑地问“在我的有生之年,我的企业到底能够做多大?”

在他的未来宏图中,该企业的目标是在10年之内,当他60岁退休的时候,达到1个亿,十年翻十倍,年均增长25%,这个速度,对于很多企业来说并不快。两年过去了,该企业目前仍然停滞在1000万的规模,莫非,这就是企业的极限?而在整个行业,纵使世界行业龙头,美国的EMSIGMAFGCORP公司,也不过是几亿美金的规模而已。

俗话说,小国之君,犹如大国之臣,对于多数企业来说,从一出生开始,就决定了其疆域的大致版图。很多人只看到了企业生产的集中,规模化的日益风行,但是却没有发现在社会分工日益剧烈的今天,行业的细分,已经使很多企业的英雄梦被无情磨灭。

2006年的世界500强的企业,基本被石油、能源,金融,汽车,家电、通讯、食品,交通、零售、IT、航天,制药、电力、房地产等核心产业所占据。

在这些行业之外,还存在着无数的非核心行业,而且,正是这些行业,才是构成现代社会最基本的需求,但是,对于多数行业内的企业来说,也许只能做一个所谓“隐形冠军”才更现实,广东有个叫圣雅伦的指甲剪企业,做到2个亿,已经在行业内顶天,天外天又在哪里?不知道。

从“唯我独尊”到“多级中心”

 权力的分散,也使企业先发优势日益式微。行业的先发者不再拥有制定游戏标准的力量,而变成多中心制。超女打破央视的“官方”垄断地位后,获得了暂时的“民间霸主”地位,但是,第二年迅速跟进的好男儿等同样来自“民间”的力量立即打破其一家独大的局面。形成了分散的中心。

以前,行业老大很容易就设立竞争壁垒,对于新进者或者潜在的竞争对手进行“清理门户”,而权力分散的时代,使企业的竞争壁垒行同虚设。竞争门槛的轻易被打破,将使所有企业置身于开放、动态的完全竞争中,处于更不稳定的状态。“巨无霸”掌控世界的势头正在削弱,一个以“多中心”为特征的权力分散时代已经来临。这种特征,在新兴行业表现得最为典型。

在2005年的西湖论剑时,很多人对阿里巴巴并购雅虎中国表示羡慕,几年之前,阿里巴巴不过是一个婴儿,几年后,即成为IT界的巨子。

当年大家都搞互联网的时候,只有搜狐,新浪、网易等门户网站赚了大钱;等到大家都去搞门户的时候,互联网却遭遇寒冬,反而是做B2B的阿里巴巴赚钱了;等大家都去做电子商务的时候,没有想到出来个陈天桥,人家搞游戏就发财了。而现在,博客和搜索,以及一些行业的小众网络,也吸引了各种风投的眼光。几年之间,在IT行业,上演着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故事。新的商业模式不断出现,催生了无数的新兴势力。不同的是,新兴势力的崛起,并不是建立在旧的帝国废墟之上,而是并立,旧的势力不再独大,但是却并不意味着衰落,而新的势力,则另外开拓了一片空间,整个商业空间,似乎向无限延伸。

发现新的需求,并且对各种商业元素进行融合,将导致商业模式的普遍改变。同时,新的商业模式的出现,很大程度上在于未来的不可预知。那些具有异常商业嗅觉的人,才能够把握商机,迅速崛起,。经的成功,使那些既有的巨头忽视未来不确定性的强大力量,他们沉醉于过去的成功,不容易突破既定的模式,将新的机会拱手送人。最后,卧榻之侧,不得不容他人酣睡。由于王安的固执,微软才得以崛起,由于万家乐的傲慢,万和才得以成长为竞争对手。这就是为什么新的商业模式往往由新势力创造,而非相近领域的传统强大势力所创造的原因。

未来不可预知,在日益激烈的竞争中,新的商业模式更会层出不穷,而这也正是商业社会的魅力之所在。多中心的格局,使新的王者诞生具备更多的可能性。也许某一天,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崛起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打破星空的宁静,使得众星朗朗的天空,变得更为璀璨。


〔另起一页〕

第五篇

大国分庭抗礼是小国时代的前提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特约撰稿人丁果

2009年11月2日


东盟峰会结束后,东亚共同体再成话题,各方的概念炒作也达到了高峰。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在美国领奖时,对美国提出了忠告,那就是美国不要把东亚、东南亚等地看成是族裔居住的区域,而放弃介入,美国在中国崛起的时候,应该更加积极介入区域内事务,不然等于是把世界领袖地位的角色拱手让人。

李光耀的意思当然很明确,那就是在区域整合中,如果只有一个大国牵头,那小国的发言空间将全面萎缩,而有两个以上大国的竞争,小国反而有合纵连横的空间。李光耀的发言,实际是提出了区域整合的大国竞争问题。

事实上,本来由日本新首相鸠山由纪夫提出的日中韩为主体的东亚共同体话题,一下子就变成了四、五个不同内涵和外延的共同体概念,其中一个是中国总理温家宝赞成的东盟为基础的东亚共同体,一个是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提出的泛亚太共同体。这么一来,要想整理出一个确实可行的东亚共同体模式,恐怕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其实,在这波东亚共同体的概念讨论中,日中美还是关键,他们之间的战略合作与竞争关系,将形塑出未来东亚共同体的基本框架。

日本当然是这场东亚共同体讨论的主角。鸠山由纪夫提出这个概念,一方面是基于个人长期的理念,一方面是为了民主党新政府在国际上造势。但是,具有野心的民主党新政权要走出战后“畸形历史”,让日本成为普通国家,赢得亚洲的领袖地位,首先要做的不是如何说服中国,说服东盟,而是要寻找如何改变战后支配日本的最重要架构:美日同盟,或者说美日安保条约。

鸠山和日本外相冈田在东亚共同体和美国关系的问题上,说法各异,前者不排除美国,后者强调区域性,结果,美国国防部长盖茨走访东京,就日本要求改变美国驻兵冲绳一事向日本大幅施压,日本当然做出让步。同样,冈田外长排除美国参加东亚共同体的立场,也在东盟峰会期间销声匿迹。

这说明了什么?两个可能性,一个是鸠山提出东亚共同体构想,完全是“做秀”,要赢得新领袖有实力主导国际话题的形象,来赢得选民的支持;一个是营造与美国摩擦的假象,对国内反对美国驻军的左翼选民有个交待,但实际上日本根本没有打算改变目前的日美安保协议,也没有具体的措施。

一场东盟峰会,竟然出现了那么多版本的东亚共同体构想,鸠山得意地说,“我认为,我所提出的东亚共同体长期愿景,广受与会国家欢迎”。对于日本的态度,还有一个令人意味深长的现象是,这届民主党政府的“造王者”小泽一郎,没有什么表态,这才是日本政府的政策底牌所在,“大言无言”,小泽正在仔细观察分析,待明年参议院大选后,会抛出真正的底牌。

在日本新首相鸠山由纪夫提出东亚共同体构想后,中国面临极为严峻的考验。很清楚,虽然中国在亚洲地位举足轻重,经济总量有望在明年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国际社会已经有强烈的声音说,美中应该共管世界,就是G2。

但是,中国很清楚,在世界舞台可以长袖善舞,而在亚洲,中国仍然没有提出自己的远景,除了睦邻邦交,没有一个战略企图是中国制造的,即使是东盟十加三,中日韩三国峰会等等,大都是随着大势而为。

反观日本,从明治维新开始,就有明确的亚洲政策,兴亚论输给脱亚论之后,征服中国就成了经营亚洲的主轴,其中田中奏折是军事经营满洲,经营大陆的集大成者。二战日本败北,武力推动大东亚共荣圈梦碎,日本一直在寻找新的亚洲战略,经历日本内部的政治变化和经济的上下起伏,终于由民主党的党魁提出新的东亚共同体构想,中国如果随着构想而动,显然还是承认日本带头,中国跟进而已。但要反对,也是师出无名。

令人感兴趣的是,鸠山抛出东亚共同体之后,中国大陆一片热议,虽然舆论普遍以为日本要做到“脱美入欧”,并不容易,但是,不少人认为中国可以坐收美日摩擦甚至分手的“渔人之利”,甚至还有人幻想日本脱离美国和保护伞后,自然要寻求中国的支持。

好在北京高层相当理性,既不正面对鸠山泼冷水,但同时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拓展与东盟的整合,这是取得区域经济整合领导权不可或缺的一步。至于中日韩三方合作,除了三方之间的经贸合作之外,主要的战略意义是对付棘手的北韩问题。尽管中国讨厌美国在亚洲对中国的威胁,但是,北京应该看到,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存在,也减少了中国的许多头痛问题。

比如,美国对日本的牵制,是防止日本开发核武扩军备战的主要原因,美国对北韩的威胁,也是防止金正日狗急跳墙,进攻南韩,把中国拖入战争灾难的主要原因,至于美国对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泰国的反恐支持,亦是防止伊斯兰激进主义在该区域强大的原因。在中国尚没有实力与美国进行全球战略对抗的时候,“不挑战美国在亚洲尤其是东亚的战略利益”,仍属明智的选择。更何况,如果日本只是在做戏,中国却以为可以联合日韩,把美国势力挤出东亚,那才会被人看笑话,并吃上焖亏。

当然,从总体来看,中国和平崛起,没有理由拒绝任何合作的建议,尤其是对中国经济发展举足轻重的日本。更何况,从区域整合的角度来看,随着亚洲尤其是东亚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火车头,中日或者说中日韩三国,确实要发挥带头作用,建立合作框架,与欧盟和北美自由贸易区良性竞争。也可以更有效地与东盟合作,减少勾心斗角,争取区域最大的利益。

在这拨东亚共同体的喧嚣中,美国有忧虑,也有不满,但华盛顿明确表明,东亚的任何安全机制,美国都必须参与。这就显示,要美国退出这个区域,纯属幻想。虽然美国无暇顾及东亚,但并不等于主动放弃东亚,依照已故国际政治大师亨廷顿的理论,美国只是在寻找或者替换与美国合作的区域大国角色,并非真的要走回孤立主义。

中国在思考美国介入东亚共同体事务的时候,应该采取积极主动的姿态,一方面要求美国不要直接挑战中国的主权,就像军委副主席徐厚才与美国防部长盖茨谈判时所说,要求美方减少或者停止在中国专属经济区的舰机活动。一方面应要求美国积极介入诸如北韩核武的和平解决,对台湾、对东盟,则要循序渐进增加中国影响。不然,像马英九这样用开放牛肉内脏,来换取美国介入的事情发生多了,或者像李光耀这样的发言多了,对北京也有负面影响。


〔另起一页〕


第六篇

后G20权力格局之“小国崛起论”

沈旭辉

2009年6月7日


G20会议后中国能否作为大国崛起,以及美国学者肯尼迪赋予崛起的规范,成为国际舆论关注的议题。与此同时,一些学者却在谈“小国崛起”。当我们在讨论大国责任之时,借鉴小国生存之道,也不失为有趣的对照。学者张亚中新著《小国崛起》一书近期引起学界注意,其认为“小国崛起”重点,包括下列条件:商业至上,不受意识形态左右;广纳国际人才,超越民族主义;在全球市场创造被需要的价值;不挑衅邻近强权,并响应全球化时代,加以利用。 

表面上这些条件是合理的。但从冰岛破产的案例可见,并没有任何公式可以在全球通用。何况根据学术定义,“小国崛起”的命题本来就是一个悖论:假如崛起与霸权存在一定挂钩,小国自然难以“崛起”,只会“兴起”,而这样的“兴起”亦必然受制于外在环境的局限,没有自我设定国际社会秩序章程的能力,因为有了这能力,就不再是“小国”了。 

上述吊诡,对小国而言是十分重要的:究竟要恰如其分地繁荣兴盛,还是要当有能力制造秩序的大国?《小国崛起》一书谈论的“小国”,基本上以面积为依归,选择的包括威尼斯公国、瑞士、普鲁士、芬兰和爱尔兰,但它们的视野有明显不同。按今天学界的综合国力指数计算,威尼斯公国虽然面积极小,但却一度主宰中欧命脉,曾是名副其实的“大国”;普鲁士作为德国核心组成部分,也一直以面向世界的挑战者自居;但芬兰和爱尔兰等则从立国第一天起,即接受了当小国的事实,就是近年经济发展出现飞跃,也没有非分之想。个中关键显而易见:一旦超越了小国的瓶颈,就要尽大国的责任,而“尽责任大国论”是近年国际关系重要理论之一,希望通过规范来制度化霸权的角色,既要借助霸权的稳定力,又要限制霸权的自利行为。 

有趣的是,“尽责任小国论”却未曾盛行,似乎是假定了在全球化时代,能进行议题设定的国家数目极有限,唯有它们才有力一锤定音。不会有国家想到要从全球最不受金融海啸影响的小国求助,譬如脱离全球经济体系的朝鲜。 

但再想一层,小国真的不能崛起吗?答案是似非而是的。一方面,小国在这个年头,要演化为大国、继而尽大国责任,确实几不可能;但与此同时,我们却不断发现以跨国公司名目设定世界秩序的案例,而这些公司的前身,可能不过是数十人的集团。当然,它们也受“企业社会责任论”管辖,但负担和局限始终远远不及国家,例如新加坡主权基金淡马锡就高瞻远瞩,知道美国有问题,也不可能不持有相关资产。若当代有小国有视野要在维系繁荣稳定以外,得到大国影响力,而又知道没有能力尽大国责任,那样唯一的空间,并非上述著作所言的仿效其它小国兴起的经验,而是将整个小国公司化,变成一个非国家个体〔Non-state Actor〕。当然,这只是理论而已,实际情形极难做到,特别是在国有化思潮忽然复兴的今天。但下一波金融风暴,可能正是源自国有化的经济漏洞,届时“小国NSA化”求生的趋势,却可能变得明显起来。 

 

〔另起一页〕

第七篇

小国时代的贫富两极化

〔“取代大国崛起的方案”〕

刘建明

2009年6月20日


最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列出的世界179个国家在2008年的人均GDP排名。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当然想知道中国在其中的排名。不幸的是,看完之后极为扫兴:中国人均GDP为3315美元,仅仅排在第104名。

前十名如下:

排名 国名 人均GDP〔美元〕

1 Luxembourg卢森堡113043 

2 Norway挪威95062

3 Qatar卡塔尔93204 

4 Switzerland瑞士67385

5 Denmark丹麦62626 

6 Ireland爱尔兰61810 

7 Iceland冰岛55462 

8 United Arab Emirates阿联酋54607

9 Sweden瑞典52790

10 Netherlands荷兰52019

上面的最富十国中,卡塔尔和阿联酋是靠石油致富的。其余八国都是民主国家,并拥有成熟的市场经济制度。瑞士、丹麦和荷兰的自然资源比较匮乏,人口密度也比较大,但他们的教育水平和科技水平很高,并且社会制度稳定,所以一样能跻身于最富裕国家之列。在最富十国之中,冰岛人口最少,只有30万人,因此抵御金融危机的能力最弱,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冰岛面临“国家破产”的困境。

最穷十国如下:

排名  国名 人均GDP〔美元〕

170 Afghanistan阿富汗429 

171 Niger尼日尔391 

172 Sierra Leone塞拉利昂332 

173 Ethiopia埃塞俄比亚324 

174 Malawi马拉维313 

175 Eritrea厄立特里亚295 

176 Guinea-Bissau几内亚比绍264 

177 Liberia利比里亚212 

178 Democratic Republic of the Congo刚果〔金沙萨〕184 

179 Burundi布隆迪138

除了阿富汗以外,其余九国都是非洲国家。这十个最穷国家绝大多数是人口密度比中国还低,其中一些国家的人均自然资源很丰富,例如,塞拉利昂的黄金和钻石储量很丰富〔可惜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刚果〔金沙萨〕的钴、钽、锗、锰、铜、锡、金、镉、锌等矿产资源储量居世界前列。这些国家贫穷的主要原因是:社会不稳定〔一些国家经常发生军事政变〕,科技水平低,教育比较落后,国民经济以农业和矿业为主。

从最富十国与最穷十国的对比中,可以看出,一个国家的贫富,归根结底不取决于这个国家的人口密度或人均资源,而主要取决于这个国家的社会制度、经济制度和人口素质。

中国为什么这么落后?在179个国家中,仅仅排在第104名?

显然是中国的制度不行,而且中国的人均素质也不行。但实际上,世界提供给每个国家、每个个人的机会,最终是均等的。

这使我想到了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第九集《资本特性与技术扩散》里面所谈到的“地球再度变成平的了”。

里面说到,有本风行世界的畅销书《地球是平的》,从积极的方面讲述了全球化这个迅猛发展的事实。“地球是平的”和“地球是圆的”相对应又相补充,说明地球已经缩小为地球村。全球化彻底改变了人类社会的结构。社会结构的上层已不再是金字塔结构,而是变成了一个网状结构。这就是全球资本的大网。其中有大网结,中网结,小网结,有粗网管,中网管,细网管。网结,网管纵横交错,使得资金、货物、人力和信息能快速的流动,而底层则是一个个看似联成一体,实则各自孤立的细胞或土壤板块。所以现在全球政治都向右急转,不论美国还是中国,都是社会日益两极化,贫富严重不均。全球经济造成的这个结构,是一个双层结构:一层是全球资本主义大网,一层是作为芸芸众生的细胞土壤。用左派的话语说,就是全世界资本和资本家已经联合起来了,而全世界劳动者则被彻底分割了。

而面对这种结构,全世界人口和地区都可以分两类:网上的和网下的。从个人角度讲,能不能上网对于能不能发展来说,已经变得至关重要,而个人在网上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也至关重要。个人的奋斗不再是像金字塔结构里的“向上爬”,而更像动物世界里那样往资源流动更多更快的网点爬。从地区来讲,越是大的网点,粗的网管,则越富裕,如果连网都没上,那就会落伍、出局。即便上了网,也要时刻奋斗,才能保证不被网络抖掉或拔出,争取不被榨干血汗然后作为垃圾扔掉。虚拟空间因此获得了实体性质。

由于这种“网络虚拟空间的实体化结构”的存在,很多地方的问题可以不再和整体有关,因此“地球村”的说法就有了不同的意义:只有在网上的部分属于这个地球村,不在这个网上的部分则似乎“比月球还远”。很多地方因为和网络的整体运作没有关系被故意的遗忘了,非洲就是这样,中国内地很多地方也是这样。非洲的内战也好,艾滋病也好,只要不波及网络的运转,只要不引起网上居民的普遍良心不安,就可以让其自生自灭。

这个虚拟的空间,引起了实体空间的变化。

在传统的技术扩张和资本扩张的过程中,政府的、其他的人为障碍还是很多的,但信息革命却在无形中帮助人们越过了这些障碍。现在不少人的办公室,就是一个伺服器和几根电线,其公司全部是在虚拟的空间里。

但是这个虚拟的空间本身,其实也是实体化了的。有时我就在想,现在全世界不知有多少信息是被闲置的,闲置信息一旦发现或是启用,就会带来巨大的变化。以前只是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些秘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多少是令人遗憾的;但以后不同了,信息的迅速传播会带来社会变化的加速度,像是二十世纪末的全球股灾、二十一世纪开始形成的全球房地产巨大泡沫,就与互联网的作用密不可分。其结果是全球一起形成一个超巨大的泡沫。

我们需要讨论两个问题。第一,技术扩散和资本扩张的直接后果,就是资源的加速枯竭,结果造成环境破坏;第二,技术扩散和资本扩张的间接后果,就是造成全球发展的均衡化,这对于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工人阶级来说是相当不利的。全球化带来的外包现象,造成发达国家的高度失业率,因为资本特性就是要追求利润,要去寻求廉价劳动力甚至制造血汗工厂。当然这种外包对于中国和印度这样的“贫困大国”来说,是提高了经济能力和生活水平,但是同时也刺激了发达国家的技术研发、提升了发达国家的技术水平。这是双赢,虽然不是绝对平均的均衡。这种趋势对国家的命运和全球的格局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WTO对全球范围的国家改组,发挥了重大意义。具体说,是起到了限制国家主权的作用。

比如比尔·盖茨,这完全是个全球化过程的产物,如果仅仅靠美国自己的市场和力量,是培养不出这么庞大的一个势力来的。再如Google,也是依赖吸取全球的顾客而获得盈利的。

很明显的一个事实就是,不论Google,微软,还是Yahoo,虽然都是美国公司,但又都是很容易受到外国影响甚至控制的。例如他们都配合中国政府对于网络进行控制,这不说明他们背叛美国价值,而是说明它们是全球企业,必须“遵守所在国法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型连锁店沃尔玛被贴上“反对美国利益”的标签。2007年6月14日,沃尔玛陷入美中庞大贸易赤字争吵的中心,它面对的指控是引进了太多的廉价中国进口产品,使它变得“非美国”。食品业暨零售业联合工会〔United Food Commercial Workers’ Union〕赞助的“唤醒沃尔玛”网站〔WakeUpWalMart.com〕发起一场电视广告运动说,“没有哪个公司像沃尔玛一样,加强了中国却削弱了美国。”唤醒沃尔玛的总裁布兰克〔Paul Blank〕指出,现在到了这样一个时刻:每个美国人都在要求沃尔玛停止“以美国的就业和经济为代价令中国强壮。”沃尔玛每年从中国进口180亿美元的货物,据该公司介绍,一半的货源直接来自中国供应商,而剩下的一半来自大型消费品企业如宝洁公司〔Procter & Gamble〕。180亿美元这个数字,使得沃尔玛成为“比有些国家的进口规模还要大的中国产品进口商”。

当然,它们的利润都回归美国了,所以美国更强大了,所以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全球化导致富者更富、穷人不穷,你不觉得国家也是如此?富国更富,但穷国也不那么穷了。这对美国意味着,在经济上更加强大的同时,政治上、军事上也更加强大了。这不是我们所说的“小国时代”背道而驰吗?

从短期看,全球化似乎强化了大国尤其是美国的地位,但我们要看到,长期来说美国其实也是全球化的受害者。

我们可以思考一下,“外包现象”如何在全球化过程中发挥了“转移财富”的杠杆作用?正因为这样,中国商务部已在酝酿推出鼓励服务外包行业发展的优惠政策,进一步放宽市场准入限制,大力支持服务外包企业做大做强,以承接在中国投资的跨国公司服务外包业务为重点,推动服务外包的发展。要在中国建立十个承接国外服务外包业务的基地、引进一百家转移服务业务的跨国公司、培育一千家承接服务外包业务的企业。并呼吁有条件的外资企业要抓住这一商机,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积极参与服务外包的发展。

国际战争、资源破坏、环境污染、军备竞赛、贫富分化、恐怖袭击、武装劫持、文化堕落、国际无政府状态……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善其身,自己解决人口问题、资源问题、军备问题甚至基本的社会问题,诸如阶级关系紧张及治安败坏、犯罪增加等问题。各国警察越来越依赖国际刑警组织,否则就抓不住逃犯,就是一个明显的事实。

在全球化的前提下,“单纯的国内问题”已经日益不能存在了,换言之,所有国家的“国内问题”,现在或多或少都成了“国际问题”,连环境污染也是如此;这不是所谓“人权高于主权”的结果,而是“人权高于主权”的前提!也就是说,是全球一体化导致了“人权高于主权”论的兴起:任何国家都不能独善其身于其他国家的作恶之中,就像一个社区不能容忍一户居民的家里发出恶臭。全球社会既然成为一个更加不可分割的整体了,华约的“有限主权论”、北约的“人权高于主权论”,迟早会成为“全球的共识”。这样一来,任何一个国家内部的平衡也都会反转过来,遭到国际失衡状态的破坏!这一危局,不得不诉诸我历来所倡导的“礼制的天下秩序”来解决。

原来,“人是社会动物”;而从今以后,“人类已经成为全球动物”了。若非社会化,人类无法进化到今天的地步;若非实行全球秩序,人类将不再有未来,而人类需要拥有未来,因此作为全球动物的人,不得不走向一个全球政府的组合。

对此,谢选骏先生总结除了一个“取代大国崛起的方案”——对身陷全球化漩涡的中国来说,取代“大国崛起”的对策方案是:尽少谋求国家霸权,尽多发展个人素质,使得整个华人世界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尽量占有更多的份额。也就是说,全球时代的人应该拒绝亚当斯密的《国富论》〔The Wealth of Nations〕,而开创华人世界的《民富论》。开创的《民富论》时代。华人的力量不再局限于任何地区政权,如大陆、台湾、香港、新加坡、美国和其他地区,而是弥漫在整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小国时代》的许多论述都极为精彩。我在此向大家郑重推荐。

《小国时代》已经由明镜出版社以《美国衰败,中国崛起?》的书名,其中包含了巨大疑问和挑战。值得一读。


〔另起一页〕


第八篇

世界进入了“小国玩大国时代”?

张明达

2009年11月4日


近期,看了两篇有关朝鲜的评论文章,写得很有意思,不妨转载其中之一并保存之,另附油诗一首:

弹丸寸地是非多,

玩转列强岂奈何。

国小非为真软弱,

周旋博弈竞风流。

看着金正日老先生的一举一动,突然觉得世界是不是真的进入了“小国玩大国时代”?伊拉克“玩”美国,格鲁吉亚“玩”俄罗斯,朝鲜“玩”中国……

一个伊拉克弄得美国人精疲力竭,打得起仗丢不起人,把老布什和小布什弄得老老小小都不爽。一个格鲁吉亚弄得俄罗斯人心烦意乱,当年老小今天敢叫板老大,在那儿里挑外掘,弄得美俄为其直掐架。一个朝鲜弄得我们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按东北人的话儿说是,豆腐掉到了灰堆里,吹吹不得,打打不得啊……

虽然当今世界多极化趋势持续发展,但在仍以大国主导为主的国际政治格局下,小国在探讨生存法则上仍显得困顿与迷茫。小国游走在大国之间,从中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利益。 

小国在大国的夹缝中生存着。但处在大国卧榻之畔的小国们到底应该如何生存呢?他们不得不玩“多面外交”,一方面争取不与邻居大国交恶,另一方面积极寻求其他大国的支持,利用大国的博弈,妄图达到一种平衡,寻求国家利益最大化。这也许就是小国的生存法则。

从我开始关注国际新闻那时候起,朝鲜就开始玩“核游戏”,一会儿说自己“有核”,一会儿说自己“无核”,到底“有核”还是“ 无核”,世界人民都不晓得,似乎天也不晓得。就在这有无之间,克林顿一度发毛,大小布什几回暴跳,如今轮到奥巴马了,整整三代美国总统,拉线木偶似地,被小金同志玩了个溜溜转。

对“朋友”中国,朝鲜也不说真话,经常置中国于尴尬。如首次六方会谈,中国代表高调表示会谈“卓有成效”,朝鲜代表在登机离开前高调批评“毫无结果”。甚至还说之所以参加会谈,只是为给“中国面子”,而他们原本坚持只同老美谈的。照此语义分析,中方管吃管住管谈判场所,劝东劝西劝来其它四方,到头来却连点儿人情都没落下。前阵他们射弹,招呼都不跟咱打一声,置我于情况不明中,连帮着打圆场都找不到合适理由。还“血肉结成的友谊”呢,就这么个瞒我法,有点儿让人寒心。

朝鲜心头清楚,自己国土虽小,人口虽少,但居位几大国中央,牵联极大,关联极高,历史上列国均为他血拼,或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拉人为他血拼,于是就有了玩国际政治的本钱。尽管自我封闭与“先军政治”让本国百姓穷得要命,但弄出个“核”这样威猛的话题,时不时放出来,扯地球人的眼珠,逗美国佬的心火,既提高了自身知名度,又提高了向列国的经济政治要价;既赚了粮食、油料和军火,又赚了关注、关怀和求请。他们深谙小国玩转大国的道理与手法,既避免了走卡扎菲、萨达姆那种极端,把自己玩儿死;又避免了走卡斯特罗、查维斯那种路线,让老美虽恨不怕。 

这不,朝鲜又公开放话:“咱有了”。有啥了?当然是大家最怕、最不愿意看到、最想朝鲜自己掐灭的东西——核武器。几时有的?有多少粒?当量如何?存放哪儿?准备咋用?有无投送工具?打算投向哪国?甚至,是真有,还是假有?引而不发,藏而不露,秘而不宣,让人去听中猜,让人去猜中想,让人去想中怕。如果真怕了,就来谈判,就会发觉此时价码又有提高。反正,谈吧,谈吧,谈他个七七四十九天,谈他个昏天黑地,谈他个地老天荒,好多好多的事情也就解决了——朝鲜大概这么认为。 

前两天,俄罗斯《消息报》发表了俄罗斯著名政治学家兹洛宾的文章。这位老者说,世界正在成为一个无极世界,而不是多极世界。不会再有影响力超群的力量中心,超级大国失去了自身意义,地区国家的作用将要大得多。世界将变得不可预测,风险会增加,但会更加公正。

他说,单极和两极世界要稳定得多,但很不公正。无极稳定性差一些,但更加公正,各有利弊。就拿格鲁吉亚来说,会挑唆俄罗斯与美国吵架,这在20年前是不可能的。在这一体系中,混乱和地区冲突会多一些,但导致重大的全球性冲突的根源会更少。总而言之,大国已掌过舵了,现在该小国粉墨登场了,应该尊重它们。

其实不仅国家如此,个人更是如此。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给与个人如此显赫的地位。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赋予思想如此显赫的地位。

看来,世界又“无极”了。无味、无臭、无声、无色、无始、无终,无可指名,故曰无极。无极即道,是比太极更加原始更加终极的状态……

世界会回到初始状态吗?

对了,这些天还有两句话觉得有意思,记下来: 

——那天和朋友聊起所谓的“精英”。我想,人老了就自然成“精”了,而人如果没了也就“英”了,这就是“精英”吧。呵呵……

——尼采说过,“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这并不是因为他想孤独,而是因为在他的周围找不到他的同类。”这话细细琢磨,挺有意思的。似乎,人类是那么地喜欢排斥“异类”,也是排斥“和自己不一样的人”。这让我想起萨特那句话——“他人即地狱。”看来,人都是生活在地狱之中的,呵呵。只有成“精英”了才能进入天堂,天堂上就没有“异类”了吗?

〔谢选骏:好浅薄的尼采。他哪里懂得,好在哲人找不到自己的同类,否则他们搏斗,从而变成原始的肉搏动物,而不会产生思想了。好在最高级的哲人独处着,否则他便不得安宁了。……这就是人的原罪。〕


〔另起一页〕


第九篇

法国重返北约并非“小国时代”的结束

钟至

2009年4月27日


有人发表一个谬论,说,“巨人时代来临了,人口没有1个亿,国土面积不超过200万平方公里的国家不用混了。”这个谬论好像批驳了“小国时代”的理论,并把“法国重返北约”当作自己反驳小国时代论说的一个“论据”。其实,法国重返北约并非这一谬论的救命稻草。因为如果按照这一谬论的逻辑,印度尼西亚要不比法国强才怪呢!而且印度尼西亚还要理所当然地强于英国、德国。

这个谬论指出:

2009年3月11日,法国总统萨科奇正式宣布,法国将重返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军事一体化机构。3月13日法国军方宣称,法国“戴高乐”号核动力航空母舰的传动轴日前发生故障,可能导致该航母在几周甚至几个月内无法运行。

这貌似无关的两件事情值得我们深思。事实上,戴高乐号出故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艘造价高达35亿美元的战舰是法国的骄傲,与凯旋级弹道导弹核潜艇、阵风战斗机、勒克莱尔坦克一样都属于法军的顶尖装备,特别是前两者还构成了法国战略进攻和核反击的柱石,但是恰恰是法国的这个独苗,从1999年试航以来,始终被各种故障始终困扰,其中最为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00年的11月,航母螺旋桨的一个叶片在航行过程中折断,致使“戴高乐”号被迫停航4个月。

法国重返北约和戴高乐号再次出现严重故障当然没有直接的因果联系,但是两者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内在联系。法国重返北约的理由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恐怕是,衰落的法国再也负担不起自立门户所需要军事费用了。

我们来看看The World Factbook 《世界概况》〔由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出版〕提供的数据,2008年底世界各国GDP如下〔单位:百万美元〕 

— World 78,360,000 

— European Union 18,930,000 

1 United States 14,330,000 

2 Japan 4,844,000 

3 China 〔PRC〕 4,222,000 

4 Germany 3,818,000 

5 France 2,978,000 

6 United Kingdom 2,787,000 

7 Italy 2,399,000 

8 Russia 1,757,000 

9 Spain 1,683,000 

10 Brazil 1,665,000

很明显可以看出,法国以2.978万亿美元排在第五,在前十名里并不显眼,而其他9家,除美、中、俄是自成一体,剩下6家都是靠着北约〔本质上也就是美国〕在混。中、俄是因为自身原因无法归入美国门下,不得不自立门户,承担高昂的军费,你法国明明能够卖身投靠,还何必死撑着呢?难道你就比英国、德国、意大利高贵些?人家祖上也阔过的!当年戴高乐主义的提出是跟战后的形势相关的,除了冷战双方还有大量的第三势力,法国也还有不少殖民地的利益,现在还死撑着自己搞在政治上就完全不划算了。

如果算经济账,就更不乐观了。现如今这高科技武器的造价是一路飞涨,戴高乐号的造价是35亿美元,地平线级驱逐舰造价10亿美元,猛禽的造价是1.4亿美元〔如果法国能生产类似的战机,其造价只会高、不会低〕。自己单干,研制周期长、风险大,还因为产量低,研发费用无法分摊,价格更降不下来。自己单干,因为批量小,使用经验少,所以碰上问题更难解决。戴高乐号一直病体缠身与他这个独苗的身份恐怕不无关系。再者,法国那点GDP仅有中国的7成,生产成本高、享乐开销大,自立门户的条件还不如中国。可能有人要说,咋不算人均GDP呢?说实话,两国交兵,技术差不多的情况下,这军事实力跟GDP有关,跟人均GDP无关,难不成中国人口比法国多二十几倍,就要出二十几条“戴高乐”号才能挑法国的这一条?

历史是属于大国的,正如随着时间的推移,西葡争霸让位给英法争霸、英法争霸又让位给美苏争霸一样,这个知识技术迅速扩散的时代,小国如果不是掌握了天顶星科技的话,基本上就可以靠边了。对于法国来说,如果欧盟能够靠得住的话,合全欧盟之力保持相对独立还是大有可为的,可惜从欧洲战斗机计划到地平线级驱逐舰计划再到伽利略计划,合作研制的过程中充斥着官僚主义、勾心斗角、互相扯皮,最后导致的必然是项目延期、预算超支,还有更多的项目以不欢而散告终。以上种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靠欧盟看来是靠不住了。

因此萨科奇宣布法国重返北约不是一时的闹热,也不存在对戴高乐主义的背叛,实在是法国已经无力自立门户了,法国不可能也不再追求成为独立的大国了。

在戴高乐号躲入船坞养病的时候,法国悄然放弃了戴高乐主义,这真令人不胜唏嘘。

……

上述的谬论之所以是谬论,是因为没有看到一个最为基本的事实:法国将重返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军事一体化机构,是美国势力和国际影响力衰落的结果,是布什主义破产的结果,也是某种程度的“大国解体”的结果;而与“小国时代”并不矛盾,更与法国是否背离“戴高乐主义”毫无关系。 因此这个谬论的出现,不仅不能反驳谢选骏先生有关“小国时代”的论说,相反可以说,是从反面进一步证明了“小国时代”理论的正确性。

法国总统萨科齐4月4日在北约首脑会议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法国重新回到已经退出43年之久的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这是法国对外战略的重大调整,也是当前国际关系中一个重要事件,必将对欧洲安全以及跨大西洋关系产生巨大影响。 

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简称北约〕成立于1949年,法国是12个创始国之一。北约作为西方国家结盟的政治、军事组织,主要作用是遏制苏联和华沙条约集团。西方盟国通过该组织借重美国的军事实力以确保自身安全,而美国在抗衡苏联的同时也达到了控制欧洲的目的,显然,美国在北约中具有霸主地位。 

戴高乐出任法国总统后,对美国的独断专行十分不满,认为法国在北约中充当了“驯服角色”。戴高乐从1959年开始采取对抗性措施:把地中海舰队从北约撤出,拒绝美国在法国领土上储存核弹头,部署在法国的美国轰炸机群被迫撤往英国和西德,拒绝北约空防一体化,法国大西洋舰队撤出北约……这些措施使法国逐步脱离了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1966年2月21日,戴高乐最终迈出了令世人震惊的一步,宣布法国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这一决定意味着法国虽然继续留在北大西洋联盟之内,但已成为北约内一个“不完整的成员”。在当时东西方对峙的状况下,戴高乐的这个决定使得法国在美苏两大对立阵营之间采取独立的外交立场,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独特的作用,维护了法国的国家利益,因而在国内外获得了很高声誉。“退出北约”成为戴高乐主义的标志性行动。

而现在,萨科齐根本就没有放弃法国的“独立” 。

萨科齐自2007年出任总统以来,致力于调整法国的外交战略,重新返回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则是这一战略调整的组成部分。2008年法国提出了“重返”的条件,其中一项是法国必须在北约军事指挥机构中占有重要位置。今年1月法美双方达成初步协议,美国同意法国人担任北约中两个指挥机构的司令官。今年3月,法国政府将全面重返北约的议案提交国民议会审议,经过激烈的辩论,最终这一计划获得批准。 

萨科齐虽然如愿以偿,但是国内的质疑之声始终不断,一个主要的担忧就是,重返北约是否有损法国长期奉行的独立外交原则,而这正是法国历届政府始终坚持的方针,也是法国民众引以为豪的国民精神。那么,重返北约是否意味着放弃了独立外交? 

当今世界正在发生深刻变化。随着冷战的结束,法国在东西方之间所占据的独特地位已不复存在,近年来由于法国反对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导致两国关系处于低谷,法国成为美国在其西方盟国中一个主要的挤压对象,它的外交空间不断缩小,国际舞台上的声音日趋微弱。欧盟中新成员与老成员之间的隔阂加重,内部分歧加大,使得欧盟制订共同外交政策、对外用一个声音说话的计划更难实现。欧盟这种分裂状态制约了法国在欧洲可能发挥的作用,也使其主导地位受到威胁。除此之外,俄罗斯的重新崛起和新兴发展中国家的实力增强对法国也形成了新的挑战。为此,萨科齐提出了以改善法美关系为核心的战略调整,重返北约就是这一调整的重要内容。从各方面情况看,法国这样做主要是出于以下考虑: 

首先,试图重新获得在北约中的军事指挥和决策权力。法国虽然是一个“不完整成员”,但是在经费和人力资源方面仍一直是北约的主要提供者。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法国积极参与以北约名义展开的多项国际维和行动,目前大约有5000名法国军人参与其中,它提供的资金占北约非军事预算总额的15.3%和军事预算总额的13.8%。尽管如此,北约的军事指挥系统却没有法国参加。 

第二,争取在北约改造上的话语权。法美之间在北约的前途和改造上存在分歧,美国力主把北约原本局限于欧洲的作用扩大到全球;而法国反对美国试图通过北约“全球化”来统管全世界的安全事务。但是,法国站在北约之外难以对它的改造施加影响,因此一旦回归到北约,它将对北约的未来拥有一定的决策权力。 

第三,减少欧洲共同防务建设的阻力。法国历来倡导欧洲共同防务建设,但是,困难重重、进展缓慢,原因是英国等欧盟成员国对“闹独立”的法国心存疑虑,美国则担心独立的欧洲防务将会削弱甚至取代北约在欧洲的作用。法国一旦彻底融入北约将有助于打消这些怀疑,欧洲防务建设的阻力也就会相应减少。 

第四,全面回归西方大家庭,共同应付新挑战。对法国来说,军事冲突等传统威胁日益缩小,但是恐怖主义等非传统安全威胁不断增加,亚洲迅速崛起、俄罗斯重振雄风,这些因素被认为是法国及整个西方的潜在威胁和挑战。法国舆论普遍认为,法国长期以来曾得益于游离于西方之外的特殊地位,但是现在这一状况已经不再使法国受益。因此,萨科齐明确提出北约是跨大西洋共同价值观和利益的象征。 

可以说,萨科齐的战略调整正是为了应付变化了的国际局势。至于这一调整的结果如何还需观察。但是,简单地认为法国全面回归北约等于放弃传统的独立外交原则,还缺乏依据。 

由此可见,萨科齐并未背离“戴高乐主义” !值得注意,萨科齐在阐述关于全面回归北约的主张时强调了四点:一是法国政府坚持戴高乐总统的独立核威慑原则,法国的核力量不接受其他国家的指令;二是法国虽然加入北约军事一体化机构,但是对其军队调动和是否参与某项军事使命依然拥有自主的决定权;三是法国回归北约的先决条件是美国认可独立的欧洲防务建设;四是法国改善同美国的关系并不意味着法国完全听命于美国,而是一个“独立的盟友”。 

以上四点原则如果真正得到实施,而不是掩人耳目的话,那么,萨科齐的这一重大政策调整依然是为了维护法国的国家安全和战略利益,其实质并没有背离戴高乐主义的精髓。或许,这正是戴高乐主义在新形势下的新发展,就像戴高乐总统之后的法国历任总统都会因应形势变化而不断做出的政策调整一样。 

资料: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成立于1949年4月的北约,最初只有美国、比利时、加拿大、丹麦、法国、冰岛、意大利、卢森堡、挪威、荷兰、葡萄牙和英国12个成员国。1952年,土耳其和希腊加入北约。1955年,联邦德国加入北约。1982年,西班牙加入北约。 

20世纪90年代,随着华约解散和苏联解体,美国提出北约东扩主张,将西方在欧洲的势力范围向东扩展。1994年1月,布鲁塞尔北约首脑会议正式通过美国提出的北约东扩计划。1997年,北约马德里首脑会议决定接纳波兰、匈牙利和捷克三国加入,正式启动了酝酿多年的北约东扩计划。2002年,北约在捷克首都布拉格举行的首脑会议上决定,接纳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加入。今年4月1日,阿尔巴尼亚和克罗地亚正式成为北约成员国。目前北约共有28个成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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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篇

小国时代的宿命:日本已沦为“贫穷大国”

梁达

2009年10月31日


2007年,12集政论片《小国时代》问世,提出了“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的世纪提问,让人耳目一新,也给世界带来震撼。

正如,“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在二战结束时候的日本核爆中画上了句号,日本“经济大国”的梦幻,可能也随着小国时代的深入,而化为乌有!

现在刚刚2009年,距离《小国时代》提出的问题不过两年,已经有明显迹象表明,日本作为一个“经济大国”,可能正在趋于解体!

2007年2月10日,我看到多维电视台制作的12集政论片《小国时代》。那是1月29日开始制作的,我是看到新闻后才去“You_Tube”上寻找的。该片以多维社记者何频与旅美华人学者谢选骏的访谈录为主轴拍摄而成,揭示“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定律。谢选骏指出,“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在二战的德国废墟和日本核爆中画上了句号;而现代这个小国林立的国际无政府时代则孕育巨大的危险,尽管危险的挑战也包含着某种机会。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讨与把握。 

2月9日首播《小国时代》第一集《从〈河殇〉到〈大国崛起〉》,指出《大国崛起》的影响力来自它所讲述的“蓝色话语”对“红色话语”的冲击。而《河殇》则是蓝色话语在中国电视的首播,破除了“生命是红色的”这一迷信,还原真相:“生命的星球是蔚蓝色的星球。地球上的一切生命得以生存的大气和水,使地球成为蔚蓝色的星体。”同时也指出《大国崛起》作为蓝色话语的不足和矛盾之处,是其忽视了“小国崛起才是历史的定律”。 

《小国时代》提出的问题是:1945年4月德国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及其户外焚尸的现场、1945年8月日本长崎和广岛两次原子弹爆炸的现场——就是“大国崛起”的终极结论。然而,在小国时代的压力下,克林姆林宫的红星堕地之后,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 

…… 

确实,这些提法让人耳目一新,尤其是“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的提问,给人带来了相当的震撼性。 

正如,“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在二战结束时候的日本核爆中画上了句号,日本“经济大国”的梦幻,可能也随着小国时代的深入,而化为乌有!

现在,距离《小国时代》提出的问题不过两年,已经有明显迹象表明,日本作为一个“经济大国”,正在趋于解体!

2009年5月12日我看到最新一期日本“经济学人”周刊发表的专文,它要日本人承认:日本虽是经济大国,却也已是“贫穷大国”!这一小国时代的残酷事实揭露了:虽然日本上上下下向来不承认日本有贫穷,将贫穷淡化为差距,甚至根本忘记贫穷这回事,但金融危机凸显这个问题,日本不宜再自欺欺人。 

贫穷问题在上世纪90年代开始加深。在泡沫化以后的长期经济低迷中,政府为了舒活企业,逐步放宽对解雇的限制,许多企业于是把正规雇用改变成非正规、约聘式雇用,也就是日文所谓“派遣人员”。2007年,派遣人员已达1890万人,占日本劳动力三分之一以上。同时,国家财政重建的论调高唱入云,社会安全保障的经济渐被削夺,本来已经不健全的社会安全网由此益趋脆弱。 

在日益泡沫化的、虚幻的经济大国日本,越来越多担当家庭支柱的男性沦为派遣人员,一旦从派遣再陷入失业,下场就是街友。日本的派遣工人有事做才有工资,而且大多数没有保险,有保险者,理赔条件极苛,只有两成人有幸拿到。他们也住不起房子,日本很少廉租房,无屋者不露宿街头,只有当“网咖难民”。 

2009年3月,日本失业率4.8%,增加速度创1967年以来新高。 

日本失业者可以向厚生劳动省求助,但通常不获回音。日本从1960 和1970年代成为工业大国,就以没有贫民的中产阶级社会自视,一般人贱视贫民,认为贫穷全因懒惰,政府的同情更少。看出问题者,至多承认那是“差距”。 

根据经济合作开发组织〔OECD〕最新的这方面资料,日本在2005年的贫穷率就以14.9%在OECD三十国里排第二〔第一是美国,17.1%〕。但一直到金融危机,日本人才渐渐不将贫穷美言为“差距”,而正视贫穷就是贫穷,承认贫穷不尽出于懒惰,而有其制度、结构成因。 

贫穷不单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日本有些律师、工会和街友在2007年成立“反贫穷网”,2009年1月,五百多名失业在东京日比谷公园扎营,和厚生劳动省打对台,数千志工前往协助,促成政府为贫民搭建临时栖身之所,总算有个微末的开始。接下来,就看政府是否回心转意并提出配套政策。 

事实上,日本的问题可能比已经沦为“贫穷大国”更加严峻:那就是日本作为一个“经济大国”,正在趋于解体。

现在我担心:随着“小国时代”向纵深发展,日本这个地理上的中等国家,会不会脱下“经济大国”的外衣,直接向“小国首领”的宝座上一头坐下?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本文发表一年多后,日本不仅已沦为“贫穷大国”,而且也已沦为“造假大国”:有权威资料表明:日本的23万百岁老人全是假货!

世界日报的东京特派员陈世昌在2010年9月10日发自日本的报道说:

日本百岁人瑞“人间蒸发”的问题愈演愈烈,日本政府法务省下令地方政府,调查户籍上还存活的百岁老人。这一查让大家吓了一跳,发现户籍纪录上,竟有廿三万四千多位理应还“存活”的百岁老人“行踪不明”,其中还有八百八十四位超过一百五十岁。 

根据日本法务省十日发表的声明,法务省已通令日本全国,针对已经电子化的户籍为中心,进行全面清查。目前已经从全国九成、约四千七百四十三万户的户籍中,发现没有记载迁徙地址的一百岁以上老人,共有二十三万四千三百五十四人。 

这些“百岁幽灵人口”中,一百二十岁以上者有七万七千一百十八人,一百五十岁以上者有八百八十四人,他们都还在户籍上“存活”,成了“先进国家”日本在户籍管理上的一大漏洞。法务省说,会有这样的情况,主要是户籍记载不完备,不是真正像社会事件的“老人失踪”。最大的原因是战争以及海外移民,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是没有提出死亡证明,所以无法把户籍注销。 

现在,亡羊补牢,日本法务省再也顾不得面子,只好要求各自治单位,尽速整理户籍资料,把已经不在人世的人瑞们的户籍注销。但这样一来,就会把日本人的“世界第一的平均寿命”,缩短了好多!日本人自我解嘲说,这是由于日本的户籍登记向来都是地方政府自己处理,各地方除籍的判断标准不尽相同,所以造成了许多百岁老人“在户籍上存活”的怪现象。 

日本法务省根据这次调查结果,已经下达明确指令,指“一百廿岁以上、住所不明的老人,符合职权上就可以擅自注销的要件”,透过全国法务局传达给各自治单位,希望户籍登记“更为完备”。

由这个消息我不禁想到,日本靖国神社设立的那些个牌位,其长长的名单,是否也有许多假货?日本的统计资料的“可靠性”,从此完全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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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篇

日本作为“经济大国”,正趋解体?

宋梅

2009年11月1日


看了梁达先生的《小国时代的宿命:日本已沦为“贫穷大国”》一文,深有感触。

梁达先生认为,2007年播出的12集政论片《小国时代》问世,提出了“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现在仅仅两年,日本“经济大国”的梦幻,可能也随着小国时代的深入,而化为乌有!

事实上,日本作为一个经济大国可能正在趋于解体的信号,早就存在了。那就是“停滞的十年”〔1992—2002年〕。

梁达先生担心,日本的问题可能比已经沦为“贫穷大国”更加严峻:那就是日本作为一个“经济大国”,正在趋于解体。随着“小国时代”向纵深发展,日本这个地理上的中等国家,会不会脱下“经济大国”的外衣,直接向“小国首领”的宝座上一头坐下?

我认为,这并非危言耸听,“经济大国日本”的日趋解体,正导致日本社会的泡沫化和传统道德的迅速瓦解。

根据日本作家门仓贵史2003年出版的《日本地下金钱的全貌》一书,包括卖淫、贩毒、黑帮等非法交易在内,日本地下经济总规模为21.9兆日元,其中四分之三没有纳税。日本当年的名义GDP为500兆日元,地下经济规模占据国内生产总值的10.8%,而美国同年的地下经济总量占其GDP的8.4%。这一数据震惊了全国,毕业于庆应义塾大学、年仅38岁的门仓贵史也因此成为日本地下经济学研究的“第一人”。

《日本地下金钱的全貌》是门仓贵史研究日本地下经济的代表作,也是他上百部作品中的一部。他采访中解释研究地下经济的动机时说:“地下经济是一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泰国的地下经济占据其国内生产总值的80%。”门仓贵史是日本新经济学家的代表人物,最先提出了“穷忙族”、“大失业时代”、“网吧难民”等反映当代日本下层社会的流行词语,成为日本最受欢迎的经济学家。

根据门仓贵史2006年发表的论文《风俗产业女性薪金排行榜》,虽然都是风俗产业从业者,但是薪金却因人而异,甚至有天壤之别,容貌最为出众的风俗产业女性一般会进入AV电影界,享有明星的报酬,而最低的风俗产业女性每小时只能赚到2000日元,两者相差悬殊。

年轻美貌、在歌舞伎町工作出色的风俗产业女性会得到拍摄AV电影的机会,而在日本,一部AV电影的拍摄时间只有两天,报酬却有80万至150万日元。出演电影成名后,这些风俗产业女性还有出版写真集、举办签名会、为杂志拍照的机会,获得额外收入。如此一来,成功的风俗产业女性年收入达到5000万日元并非特例,这在日本相当于一个大型企业老总一年、普通白领10年的收入。但是在AV电影界,“越出镜,身价越低”却是无法逆转的金科玉律。

收入仅次于AV电影女星的风俗产业女性是裸体模特,她们一般是为男性杂志等拍摄照片,每次6小时,报酬是5万至15万日元。之后是浴场的女服务员,她们每天一般接待3名客人。浴场女服务员的接客规则虽然非常严格,但是却可以分得不少的报酬。以歌舞伎町最著名的吉原高级浴场为例,每位客人的服务费用是7.5万日元,服务员可以得到其中的5万日元,在浴场工作的女性年收入可以达到3000万日元。

薪金最低的是“粉红沙龙”的从业女性,这种地方人多、繁杂、收费低廉,因此女性服务员的薪水也最低,每小时只有2500日元。而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同年公布的数据,全国职业女性每小时平均工资为1280日元,这只相当于风俗产业女性最低工资的一半。因此,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大量日本女白领会在下班后到风俗产业店里打工了。

在日本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大都市,夜幕降临后,“偶然酒吧”迎来了黄金时刻。无论男女老少、单人还是结伴,进入这种“偶然酒吧”必须出示有效身份证件。此后,酒吧将自动把来客登记为会员,而来客则必须缴纳入会费和聚会费。酒吧是饮酒的场所,但是“偶然酒吧”不止于此,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门仓贵史在书中写道:“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要是法国作家萨特描述的酒池肉林里发生的行为,‘偶然酒吧’都会发生。”

性交易行业在日本被称为风俗产业,东京新宿的歌舞伎町则是全国规模最大、最集中的风俗产业地带。歌舞伎町原本是歌舞伎馆等日本传统文化集中的地区,随之衍生出了很多酒吧、茶馆等,这些酒吧和茶馆就是卖淫行业的集结地。2005年,日本大规模修改《风俗产业法》,准许警方随时突击检查、禁止公开拉客、禁止夜间营业等,风俗产业一度萎缩。门仓贵史指出,这一法规导致了“偶然酒吧”的产生。

除了“偶然酒吧”,还有一种“情侣茶馆”也开始在日本的大街小巷流行。和“偶然酒吧”不同,“情人茶馆”原则上只准许成双成对的情侣进入。门仓贵史称,截至2007年10月,日本共有190家“偶然酒吧”在营业,这些酒吧每年的市场规模为210亿日元。这些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偶然酒吧”的营业执照是酒吧,因此并没有专门提供性服务的女性,光顾的客人都是心照不宣的知情人。因此在“偶然酒吧”里,有时即使喝上一整天的酒也没见有什么事情发生,有时则会出其不意地发生一些“偶然情况”。“偶然酒吧”的定位游离于日本法律之外的灰色地带,因此警方也无可奈何。但是如果酒吧备有私人独处的房间,警方就能以“构造问题”为由对之进行调查。

2007年8月的一天,在日本大阪的红灯区“南区”,一名全身赤裸的男子站在大街上,被警方以公然猥亵罪逮捕。这名男子随后解释说,自己只是因为醉酒后和朋友玩打赌游戏,并不是所谓的“牛郎”。在日本,“牛郎”是风俗产业男性从业者的统称,这些人一般都年轻帅气、笑容甜美,在“牛郎俱乐部”里同风俗产业女性业者、富婆和女白领等聊天,他们付出“感情劳动”,但并不参与性交易。

2005年,日本的“牛郎俱乐部”产业达到最盛,中介在大街上四处寻找潜在的“牛郎”,“牛郎俱乐部”生意火爆。仅仅在歌舞伎町,“牛郎俱乐部”的数量就达到137家,日本全国有约980家。根据一家“牛郎俱乐部”网站所作的调查,“牛郎俱乐部”的客人中有45%是三陪女,27%是风俗产业从业女性,只有2%是悠闲的富婆。在歌舞伎町,经常出现这样的奇妙状况:辛辛苦苦在风俗店陪客赚到钱的女性,拿到钱就冲进“牛郎俱乐部”一花而光。这说明人类确是“心理动物”。

2006年,东京连接发生几起女性顾客在“牛郎俱乐部”被强行灌醉、之后遭到强奸的案例,日本警方随即对“牛郎俱乐部”单独严查。《风俗产业法》要求“牛郎俱乐部”在深夜12点过后至第二天日出之前不准营业,因此歌舞伎町一过半夜便人丁冷清,完全失去此前的喧嚣热闹,没有一个“牛郎”或者女性敢站在大街上拉生意。一名从业人士称,“自从修改法律后,很多店就把开始营业时间提前到清晨5、6点,因此早上8点多,大街上就会出现赶去上学的小学生和烂醉如泥的‘牛郎’交织的奇妙景象。”

在日本,“牛郎俱乐部”的存在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其招聘、介绍广告在网络和报纸等媒体上大量涌现。一般情况下,“牛郎俱乐部”采取永久指名制,即客人有固定的倾谈对象,因此就产生很多名气冲天的“明星牛郎”,他们被电视媒体捧为红人,频频出镜介绍男女着装时尚、讲解男女恋爱秘诀等。2007年,从名校中途退学、后成为歌舞伎町“明星牛郎”的手塚真辉出版书籍,称“在歌舞伎町的岁月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时期”。

据门仓贵史研究,“欠债不还,天经地义”已经成为日本社会的“新黑道准则”。

风俗产业之所以能在日本如此猖獗,离不开黑社会的背后支持。实际上,同大多数国家色情产业形单影只的现状不同,日本几乎整个风俗产业都是黑社会的附庸,黑社会通过风俗产业收拢资金,用于贩毒、贿赂官员、扩大地盘、商业投资、发放高利贷等活动。在泡沫经济全盛时期,黑社会从日本银行大量贷款,投资房地产股票等。

《日本的地下经济》一书称,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银行出现了大量坏账死账,其中黑社会的欠款达到11兆日元。同时,黑社会产生了一个新的规则——欠债不还,天经地义。书中写道:“泡沫经济破灭后,负债累累的地下经济从业者定下了一个特殊的准则——‘这些钱不还也可以’。日本各金融机关迫于黑社会的压力,不得不屈从于这一规则。如此,黑社会的实力更强大了,世界上很少有哪个国家的黑社会能和日本的相比。”

除了研究日本地下经济,门仓贵史的主要身份还是日本“金砖四国经济研究所”的代表,他的专长是研究亚洲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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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篇

中国崛起于小国时代

李强

2009年5月12日


一、论“中国崛起”

现在人们说“中国崛起”,其实指的仅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崛起”,而不是说“中华民国崛起”,更不是指“中华帝国崛起”、“大清帝国崛起”,或是“汉唐帝国崛起”——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

既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崛起”,那么就不得不承认:这个相当“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从江西的那个并不起眼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崛起而来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之所以被我称作“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就是因为它的领土面积,还不到江西那么一个省区大,显然不是大国,只是小国,加上“中华”二字实在有点有辱斯文,太不般配了。尤其想到这个所谓的“中国”,这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显然不是历史中国的有机延续,而是取自苏维埃俄国的生硬卵翼。


二、论“小国时代”

从“小国崛起”历史规律而非“大国崛起”政治宣传的角度看——其实,武昌起义一声炮响,导致各省纷纷独立,这岂不就是一批“小国崛起”?而清朝中央政府垮台,这岂不就是一个“大国解体”?而后中国大地上,形成了七大块、八大块——不仅有蒙古国独立、满洲国独立,还有西藏和新疆的半独立,还有汉族地区各个省市的独立与半独立。不仅有广州政府与北京政府的分裂,还有各派军阀和联省自治的“小国崛起”,还有红色割据的苏维埃共和国和陕甘宁边区的崛起与分裂……其实,这七块论、八块论,并非李登辉之流的前卫想象,而是一个早已过往的历史事实,诚然也是二十世纪中国的不幸写照。只是李登辉这个皇民化瘪三是学农业经济的,对于文史哲理可以说一窍不通。早先在台湾总统的位置上,他还可以吸取别人的条陈,后来没有了这个位置,再后来就一句通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但是他位高势大时,振臂一呼“七块八块”,反倒让人忘记了那是一个刚刚过去不久的实况。

只要不受李登辉支流的误导,原来的事实,也并不像五毛们担心的,“下一个解体的大国是中国大陆”,也就是说,下一个解体的大国并非一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并非完整的中国。从完整的意义看中国,中国刚刚经历过一次历时百年的大解体,正在从分裂走向整合,其基调已经是“合”而不再是“分”了。中国之“分”的基调,在1930年代的中国已经达到了高潮的极致,1941年以后随着不平等条约的废除、日本的投降、各国相继撤出中国,“合”的基调显然在中国已经日渐占据了上风。

从“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规律看,“大清国”的解体,到江西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蒙古国、满洲国等小国群体的崛起,再到“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眼看就要获得“G2的世界超强地位”,不就是一个“大国必须先解体成多个小国,然后才能崛起”的范例吗?如此看来,即使从中国共产党历史的观点看,谢选骏先生与何频先生的对谈也确实是合乎实际的。可惜网上的五毛写手水平太低,看不懂其中的因果,其不能实事求是的结果,是把历史规律看作了自己的敌人。


三、12集政论片《小国时代》

我之所以会谈论“中国崛起”、“小国时代”这些宏观叙事,还要回到2007年。

2007年2月10日,我看到多维电视台制作的12集政论片《小国时代》。那是1月29日开始制作的,我是看到新闻后才去“You_Tube”上寻找的。该片以多维社记者何频与旅美华人学者谢选骏的访谈录为主轴拍摄而成,揭示“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定律。谢选骏指出,“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在二战的德国废墟和日本核爆中画上了句号;而现代这个小国林立的国际无政府时代则孕育巨大的危险,尽管危险的挑战也包含着某种机会。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讨与把握。

2月9日首播《小国时代》第一集《从〈河殇〉到〈大国崛起〉》,指出《大国崛起》的影响力来自它所讲述的“蓝色话语”对“红色话语”的冲击。而《河殇》则是蓝色话语在中国电视的首播,破除了“生命是红色的”这一迷信,还原真相:“生命的星球是蔚蓝色的星球。地球上的一切生命得以生存的大气和水,使地球成为蔚蓝色的星体。”同时也指出《大国崛起》作为蓝色话语的不足和矛盾之处,是其忽视了“小国崛起才是历史的定律”。

《小国时代》提出的问题是:1945年4月德国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及其户外焚尸的现场、1945年8月日本长崎和广岛两次原子弹爆炸的现场——就是“大国崛起”的终极结论。然而,在小国时代的压力下,克林姆林宫的红星堕地之后,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

……

确实,这些提法让人耳目一新,尤其是“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的提问,给人带来了相当的震撼性。


四、关天茶舍正面介绍

仅仅过了一天,2007年2月11日,在国内思想圈内十分著名的“关天茶舍”网站,其“思想”栏目就出现了网友“mahu369”对于“小国时代”时代的介绍:

倍受世人瞩目的电视片《大国崛起》,引来诸多评论,刚刚看了两段视频,却从另外角度分析了世界近代史,很有新意。题目是:《小国时代·大国解体》。我是在海外网站看到的,却不知国内是否能看到。先将简介贴出来,找到文字版本后再贴。

题外话,本人一直有个观点,就是不分裂,就不能现代化。先按下不表。

以下转自多*维新闻网。

这是一个小国时代,小国崛起,大国解体。在小国时代的压力下,克林姆林宫的红星堕地之后,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

多*维电视台制作12集政论片《小国*时代》

多维记者

由多维电视台制作的12集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1月29日首播。该片以多维社记者何频与旅美华人学者谢选*骏的访谈录为主轴拍摄而成,揭示“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定律。

谢选骏指出,“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在二战的德国废墟和日本核爆中画上了句号;而现代这个小国林立的国际无政府时代则孕育巨大的危险,尽管危险的挑战也包含着某种机会。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讨与把握。

2月9日首播《小国时代》第一集《从〈河~~~殇〉到〈大国崛起〉》,指出《大国崛起》的影响力来自它所讲述的“蓝色话语”对“红色话语”的冲击。而《河~~~殇》则是蓝色话语在中国电视的首播,破除了“生命是红色的”这一迷信,还原真相:“生命的星球是蔚蓝色的星球。地球上的一切生命得以生存的大气和水,使地球成为蔚蓝色的星体。”同时也指出《大国崛起》作为蓝色话语的不足和矛盾之处,是其忽视了“小国崛起才是历史的定律”。

《小国时代》提出的问题是:1945年4月德国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及其户外焚尸的现场、1945年8月日本长崎和广岛两次原子弹爆炸的现场——就是大国崛起的终极结论。然而,在小国时代的压力下,克林姆林宫的红星堕地之后,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

多*维电视12集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网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J2j0o-c7HY

〔为了真实再现这一历史资料,我在引用时,特地保留了原文的间隔号,以便知道网友们是如何躲避网管的监控的。〕


五、五毛们搬弄是非

一个多月以后,随着政论片《小国时代》的不断播出,网上出现了一些奇谈怪论。3月17日,在一个号称“中国民主运动”的海外网站上,却出现了类似于国内的“五毛”们的不和谐声音。

其标题为:《谢选骏说得好,大国必须先解体成多个小国,然后才能崛起——欢迎观看十二集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 

去年〔2006〕十一月中国大陆的中央电视台播出十二集大型电视纪录片《大国崛起》,立刻在海内外引起轰动,产生深远影响。该片以世界性大国的强国历史为题材,解读十五世纪以来世界性大国崛起的历史,探究其兴盛背后的原因。尽管这部《大国崛起》并未将中国的发展作为话题,但是,由于目前世界舆论普遍关注中国大陆的迅速崛起和对世界所产生的巨大影响,所以在台湾、日本以及美国的政界,引起一些人士的不满和敌视在所难免。在此背景之下,电视片《小国时代》应运而生,与《大国崛起》针锋相对。

由“多维电视台”制作的十二集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一月二十九日首播。该片以“多维新闻社”记者何频与旅美华人学者谢选骏的访谈录为主轴拍摄而成的访谈录,揭示“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定律,并且以德国、日本、苏联的失败为例,引出一个新的问题——“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矛头显然指向中国大陆[这是无端指责,引者]〕。此外,何频与谢选骏在对谈过程中,对于过去一些学者所说的“中国应该做三百年的殖民地之后才能实现现代化”的说法,给予了积极的肯定〔这是无中生有,引者〕。

欢迎大家在线观看十二集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全片共十二小时。 


六、正面与反面可以对观

我注意到,关天茶舍的正面介绍引出了“不分裂,就不能现代化”的思考;五毛们的搬弄是非则担心“下一个解体的大国是中国大陆”。这一正一反的评价虽然迥异〔一个崇尚自由,一个崇尚集权〕,但是他们的着眼点却是共同的,那就是“小国时代”似乎是主张分裂的。那么,作为这个左右两派共同的看法,上述的“分裂论”是否正确呢?

换一句话来说,我准备暂时撇开左右两派的评价分歧,只就其共同的“分裂论”,进行深入一层的思考。

我得出的结论认为,关天茶舍与五毛先生的正论与反论,其实都有局限,那就是只看到现实政治,而没有放眼历史规律——而政论片《小国时代》恰恰是讨论历史规律的。

从“小国崛起”历史规律而非“大国崛起”政治宣传的角度看——其实,武昌起义一声炮响,导致各省纷纷独立,这岂不是一批“小国崛起”?而清朝中央政府垮台,这岂不就是“大国解体”?而后中国大地上,形成了七大块、八大块——不仅有蒙古国独立、满洲国独立,还有西藏和新疆的半独立,还有汉族地区各个省市的独立与半独立。不仅有广州政府与北京政府的分裂,还有各派军阀和联省自治的“小国崛起”,还有红色割据的苏维埃共和国的崛起与分裂……其实,这七块论、八块论,并非李登辉支流的前卫想象,而是一个早已过往的历史事实,诚然也是二十世纪中国的不幸。只是李登辉这个皇民分子是学农业经济的,对于文史哲理可以说不怎么精通。早先在台湾总统的位置上,他还可以吸取别人的条陈,后来没有了这个位置,再后来就一句通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要不受李登辉之流的误导,原来的事实并不像五毛们担心的,“下一个解体的大国是中国大陆”,也就是说,下一个解体的大国并非一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并非完整的中国。从完整的意义看中国,中国刚刚经历过一次历时百年的大解体,正在从分裂走向整合,其基调已经是“合”而不再是“分”了。“分”的基调,在1930年代的中国已经达到了极致,1941年以后年随着不平等条约的废除和日本投降、撤出中国,“合”的基调已经日渐占有上风。

从“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规律看,“大清国”的解体,到江西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蒙古国、满洲国等小国群体的崛起,再到“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眼看就要获得“G2的世界超强地位”,不就是一个“大国必须先解体成多个小国,然后才能崛起”的范例吗?如此看来,即使从中国共产党的观点看,谢选骏先生与何频先生的对谈也确实是合乎实际的。可惜网上的五毛写手水平太低,看不懂其中的因果,其不能实事求是的结果,是把历史规律看作了自己的敌人。

与历史为敌者,不仅不智,且会自取灭亡,这样就会帮倒忙了。


七、关键在于如何理解“中国”

现在人们说“中国崛起”,其实指的仅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崛起”,而不是说“中华民国崛起”,更不是指“中华帝国崛起”、“大清帝国崛起”,或是“汉唐帝国崛起”——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

既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崛起”,那么就不得不承认:这个相当“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从江西的那个并不起眼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崛起而来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之所以被我称作“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就是因为它的领土面积,还不到江西那么一个省区大,显然不是大国,只是小国,加上“中华”二字实在有点有辱斯文,太不般配了。尤其想到这个所谓的“中国”,这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显然不是历史中国的有机延续,而是取自苏维埃俄国的生硬卵翼。

而现在的伟大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所以让全球社会感到怕怕、惴惴不安,原因也就在于此——至今仍无消失迹象的共产党专政。

我想,如果中国能够恢复自己的民族传统,回到类似于儒家伦理的轨道,那全世界就会放下心来了。

这就是我所思考的“中国崛起于小国时代”。

我希望,中华人民共和国能从俄国的红色传统,和平演变到中国自己的传统。


〔另起一页〕

第十三篇

谷歌事件与大国崛起的代价

顾小鸣

2010年3月15日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中美关系紧绷绷的,各种问题沸沸扬扬,双方彼此叫阵,摆出一副“一决雌雄”的架子。什么谷歌事件〔顺便说一句,我当时就不看好“谷歌”这个名头,认为谷歌又俗气又晦气——既然都唱了谷歌,那还不是到了深秋时分了吗?我觉得叫做“古钩”更好,不仅音似,而且意切。〕、人民币汇率事件、对台军售事件、达赖访美事件,有一件算一件。

许多中华儿女叫嚷要对美摊牌、决战,认为中国的崛起就只欠东风了!

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

谢选骏先生在与何频先生的对谈录《小国时代》里面曾经说过:“‘大国崛起’的时代早在二战的德国废墟下、日本核爆中,画上了句号;而现代这个小国林立的国际无政府时代则孕育巨大的危险,尽管危险的挑战也包含着某种机会。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讨与把握。”

《小国时代》提出的问题是:1945年4月德国希特勒自杀的地下室及其户外焚尸的现场、1945年8月日本长崎和广岛两次原子弹爆炸的烤肉现场——就是“大国崛起”的终极结论。这可不是野餐,而是南京大屠杀的历史报应。

然而,在小国时代的压力下,克林姆林宫的红星堕地之后,下一个解体的大国究竟是谁?

……

这个问题如此耐人寻味。它使我们想起“大国崛起的代价”。

为了不忘“大国崛起的代价”、慎重走好中国脚下的路,我们实在有必要重温一下“大国崛起的最后镜头”。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进入尾声。世界反法西斯力量将对德国纳粹发起最后的毁灭性的打击。此时的希特勒的军队,已经无法得到兵力和装备的补充,处于强弩之末,士气低落,无力招架。 

早在1944年,当希特勒看到西方盟军打进德国本土已处于迫在眉睫之时,便在9月25日下令正式组建国民军。由盖世 太保的头子希姆莱任总指挥,强令每个从16岁到60岁的德国男人都要应征并接受军事训练,并极其蛮横地将所有反对使用儿童作为炮灰的异议加以否决。不久,希特勒又丧心病狂地开始实施“狼人”计划。 

所谓“狼人”计划,借用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发布的“狼人公告”的话来说,就是鼓动全体德国人民组成游击队,拿起武器,全民皆兵。“让任何一个在德国领土上的英国人、美国人、或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都成为德国‘狼人’的‘野生猎物’。只要有机会,我们就将这些人置于死地。” 

由于德国兵员缺乏,在“狼人”计划的实施中,训练青少年成为间谍和破坏份子让他们携带砒霜和炸药前往盟军战线的背后进行活动,就成为主要内容。在德国历史学家,德国电视二台负责人古多·克诺普博士所写的《希特勒时代的孩子们》这本书中,就真实地记录了这一段历史。 

1945年2月21日,弗兰茨与赫伯特这两个男孩,作为“狼人”被空投到艾弗尔山的敌军后方。由于党卫军将这两名男孩空投的地方距离目标太远,结果没等他们开展活动,就被美军巡逻兵捕获。 

经过审讯,美军第九军军事法庭以间谍罪判处他们死刑,枪毙。他们的辩护人,一位美国军官,向法庭递交了赦免申请书,说明他们只是未成年的孩子。几个星期后,他们被告知,赦免申请遭到拒绝,并在第二天10点执行枪决。 

在写给父母的遗书中,弗兰茨写道:“我这样做是深切地希望为我亲爱的德意志祖国和我的人民服务。”或许,直到这个时候,他们还不清楚,他们为之献身的第三帝国已经离最终的覆灭只剩下最后的34天,还不知道,他们所崇拜的帝国元首希特勒早已准备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避免被犹太人送进美国的动物园巡回展览。 

1945年6月1日清晨,就在德国投降以后将近一个月、全世界少年儿童欢庆自己节日的日子里,德国布伦瑞克的采砂厂中,两名德国少年被紧紧绑在了柱子上。随着凄厉的枪声,他们默默地死去了,鲜血顺着他们还未成年的躯体,慢慢地浸透了脚下这块祖国的土地。不会有人再为他们祈祷,也不会有人再把他们歌颂为英雄,因为,他们为之献身的第三帝国的已经死去,历史即将改写。此时,弗兰茨只有16岁零5个月,他的朋友赫伯特也仅仅才17岁。不过他们可没有刘胡兰那样幸运,因为德国的毛主席、“伟大领袖”希特勒已经先他们而去了。 

像这样悲惨的事件,绝非只发生在弗兰茨与赫伯特身上,在纳粹德国时期,何止成千上万。号称党卫军“精锐之师”的装甲师——“希特勒青年师”,全部是由17岁左右的青年人而组建起来的。师长少将弗里特兹·维特只有34岁,在1933年前他也曾经是希特勒青年团的团员。“希特勒青年师”是党卫军仅有的三个被用于西线防御的装甲师之一。在诺曼底战役中,“希特勒青年师”那种骇人听闻的狂热和不计后果的勇猛,让英国和加拿大士兵大吃一惊。“这些勇敢的、残忍的、傲慢的‘小希特勒’们,在战场上岁数太小以至于完全藐视危险”,“他们像潮水般扑向敌人坦克,如果他们被包围或被优势兵力压倒,他们就一直战斗到无人幸存。年轻的孩子们,连第一次刮胡子的岁数还没到,就被老得有些都可以做他们爸爸的盟军士兵射倒”。 

40多天的战斗中,“希特勒青年师”伤亡超过60%,其中20%丧命,其他的受伤或是失踪。师长维特阵亡——他的指挥部被英国军舰的炮火直接击中。

1945年5月8日只剩455人和一辆坦克的“希特勒青年师”终于还是向美国第七军投降了。就像“日本皇军”声称决不投降,最后还是乖乖投降了——如果日本人都死光了,我才佩服他们的精神,可惜没有,还是银样蜡枪头,还不如中国人一开始就投降了呢。从组建到毁灭,“希特勒青年师”在仅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有9000多人阵亡、失踪、受伤、或是被俘。

就像古多·克诺普教授所说:“希特勒时代的孩子们是纳粹政权不可缺少的支持,假如没有希特勒青年团坚持不懈的全方位的投入,德国经济和社会早就崩溃了。青年们通过他们的投入对战争延长起了决定性作用。900万廉价劳动大军填补了在前线服役男子留下的空缺。”

“1921年至1925年出生的人当中,三分之一还多的人惨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或者死在国内的战场上。” 

为什么这些充满朝气、善良的少男少女们,成为希特勒狂热的追随者?为什么这些人临死都不愿意承认他们是为“一个出卖了自己,欺骗了自己的政府”而送命?他们是甘心情愿,还是听天由命?他们是抱有爱国主义理想和献身捐躯的责任感,还是一名狂热的纳粹主义和反犹太主义分子?历史留下了一个巨大的“?”。 

其实答案很简单,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从小就被无情地“洗脑”了。

希特勒的时代,不仅是一个独裁与暴力的时代,更且是一个谎言与诱骗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下生活的人民,不仅要接受威胁和恐惧的煎熬,而且还要接受由于自欺和怯懦而受到的内心良知的考问。

希特勒通过宣扬纳粹主义学说,将它作为一种指导和团结人民行动的工具,来达到推行“褐色列宁主义”的目的。在《我的奋斗》中,希特勒设计了一个“理想的国度”:在德国孩子出生后,并不能马上成为公民,而只是“国家的臣民”。只有在接受了为他设计的学校教育和体能训练,并在统一的军事系统中参加军事训练之后,“这个年轻人,如果他健康而且档案中没有污点,才会被授予公民权”。多么蛮横,又多么霸道!任何一个德国人,只要不接受希特勒的洗脑,不接受纳粹的文化教育,即使是正常人,也不能算是公民,而只是“臣民”,是奴隶。这无疑被毛泽东的“阶级教育”、“清理阶级队伍”所仿效了。

希特勒确实做到了毛泽东没有做到的事情。这一点。正如他自己所表述的:人们“常常是察觉不到坚决支持的是一种背弃人类社会价值的世界观。人性和人道主义的价值观从我们的头脑中完全排除了。”通过戈培尔指挥下的纳粹宣传机器喋喋不休的灌输,德国人民完全接受了纳粹专政具有历史及存在的合理性和具有合乎社会发展规律的价值观念;完全接受了为了“德意志民族的振兴”,“为了日耳曼民族获取更大的生存空间”,有理由将“不适合生存的个体、低劣的民族、堕落的阶级,驱逐并消灭”;完全接受了纳粹文化对于各种词汇所赋予的新的注解,诸如“人民”、“民主”、“道德”、“正义”、“法律”、“善良”、“平等”所具有的普世原则的本意,全都给予颠覆的解释。

在这样的教育和熏陶下,仇恨的种子就潜移默化地种下,并慢慢地开始发芽、开花、结果。当他们长大成人,参加冲锋队、或是党卫军屠杀敌人时,已经感觉不到有任何内疚,有的只是仇恨的发泄和崇高的历史责任感。

一个吃“狼奶”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指望他具有人的善良品格。同样,在专制制度下,人格的堕落,信仰的背叛,诚信的缺失,精神的颓废,对现实的逃避和厌恶,对自己以及所有人的欺骗和虚伪,是必然的。这是由人的原罪决定的。

中国人,我们要好好吸取德国的教训,不要向美国先开第一枪!


〔另起一页〕


第十四篇

国富民穷不算富,大国寡民难崛起

太阳报

2009年10月25日


中国今年国民生产总值〔GDP〕将要超过日本的消息,让很多内地网民相当兴奋,更有学者预计二十年后,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只不过,这些光鲜的数字,难掩贫富分化的事实。

全国政协委员蔡继明日前根据中国权威部门的一份报告透露,目前全国千分之四的人掌握了百分之七十的财富,财富集中度高于美国。换言之,另外百分之九十九点六的中国人,只占有三成国民财富。代表贫富分化程度的基尼系数,中国已经超过零点五,在亚洲仅次于尼泊尔和菲律宾,超过所有欧洲国家。

“城市像欧洲,农村如非洲”,是中国贫富悬殊的真实写照。中国城市给人繁华富有的印象,高楼林立,门面建筑巍峨堂皇,豪华的政府办公大楼,宽阔的大广场,说起变化,用得最多的形容词莫过于“日新月异”。

但在广袤的农村,广大农民却生活在贫困线下,为温饱苦苦挣扎。距离北京只有三百公里的河北省赞皇县许亭乡田村,虽然被称为是方圆百里的“鱼米之乡”,但当地娶不起老婆的光棍多的是。因为如果单靠种粮,一个男人需要攒两百年的钱才能娶上老婆。与城市日新月异相比,农村只能是“死气沉沉”。

百姓仇富鸿沟难弥

但在官方的数据中,生活在贫困线下的内地农民只是极少数,不过几千万人。实际上,官方设定的贫困线远远低于国际通行标准。以广东为例,广东经济总量在全世界可以排到第十四名,却仍采用全国贫困线标准,即人均年收入七百八十五元人民币,成为世界各国中贫困标准最低地区之一,比老挝低百分之十九,比越南低百分之二十,比蒙古低百分之五十五。标准如此之低,中国穷人自然很少,显得很和谐。

财富的高度集中,造就了中国式的寡头,这些寡头通过官商勾结和利用特权,富甲天下,他们身怀多国护照,财产遍布世界,早已安排好退路。据统计,中国亿万富豪人数之多仅次于美国,位于世界第二,中国也成为世界奢侈品销售增长最快的国家。中国富豪一掷千金,令很多欧美人士惊诧不已。

一边是朱门酒肉臭,一边是路有冻死骨。中国悬殊的贫富分化,各阶层之间已形成难以弥合的鸿沟,尤其是那些寡头通过不正当手段发家致富,更让贫困老百姓愤愤不平,最近几年“仇富”心态在民间蔓延,便是这种情绪的集中反应。

贫富对立,导致整个社会处于焦躁状态,一丁点火星都会引燃一片大火,不久前发生的浙江杭州富二代飙车撞死浙江大学学生事件引起轩然大波便是最好的证明。“国富民穷不算富,大国寡民难崛起”,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财富虽然傲视全球,但普通老百姓的财产只可与非洲穷国比肩,这实在没有甚么可以值得夸耀的。

 

〔另起一页〕

第十五篇

大国难崛起——中国,易碎的大饼

财大出版社

2010年6月10日


一年之前,2009年6月,财大出版社出版了蔡仲一写的《中国:易碎的大饼》一书,深入浅出,从房地产绑架了中国经济、股市套住了中国老百姓、中国跳入了美元陷阱、全世界最严重的失业率、无官不贪无商不奸的中国特色等几个方面论述了“中国是一个易碎的大饼”。

这使人们再度想起了谢选骏先生有关“大国难以崛起”的名言。他早在2007年初,就在电视片《小国时代》的第一集《从<河殇>到<大国崛起>》的第五节《“蓝色与红色的模糊期”是否正在结束》指出:其实中国如果能够崛起成为世界头等强国,就违背了近代史的规律,因为前面已经讨论过,近代史只提供了“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范本,而没有提供相反的东西。何况现在的中国社会已经完全失去规范,其经济增长主要是作为跨国公司的生产流水线在发挥作用,而不是一个社会内在生命力在向外膨胀。此外,我想不论大国崛起还是小国崛起,都是国家本位的,但是国家主义已经失败了。至于中国的发展战略,我认为应该避免国家主义,而面向全球主义,也就是力争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尽可能取得一个有利的位置、尽可能占有更多的份额,从而给每个国民创造更好的机会。〔明镜出版社2009年版书名为《美国衰败,中国崛起?》〕

大国的兴亡,绝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样的简单轮回。中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不仅无法成为救世主,而且在近期更是面临深刻的危机。中国更需要自救,中国经济面临着三座大山,此三座大山高耸入云,恐非几代愚公不能搬动。

一场百年不遇的危机,烤出了中国这个“香饽饽”,2万亿美元外储和4万亿投资方案变成一张“易碎的大饼”。

牛年,中国与经济危机接轨了,变成全球经济的“救星”。可中国能拯救世界吗?还是在救世之前,先拯救自己?

中国的富豪太多了,其形象却集体崩溃了,胡润榜变成了“杀猪榜”!商场与官场,让中国新政治势力掌控金融资本!

如果说,房地产绑架了中国经济,那么,是谁绑架了中国股民?谁欲哭无泪,又有谁一直在瓜分中国经济和成果?

2万亿美元的外储缩水了,为何还认准继续购买美国国债?4万亿大饼出炉了,要分给谁?它是另一种泡沫,还是在忽悠世界忽悠国人?

易碎的大饼,就是答案!

30年来,中国经济的超高速增长,基本上是以过度透支未来为代价而换取的,这样的经济增长模式不仅有悖于持续发展的理念,而且对整个国民经济的长远发展也埋下祸患。盲目追求GDP的增加,表面上经济在发展,但并不意味着社会财富在增加,也不意味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整体增长。

多数中国经济学家曾主张,“中国特色”将令经济将免遭全球经济影响。这种鸵鸟思维或许将很快成为过去。因为中国国民生产总值正在向8%以下滑落,而且群体事件也在增加,为了避免愤怒的市民为此走上街头,中共开始抓狂。

多数人更担心刺激经济计划将造成重复投资,腐败和挤占挪用。为此国务院已派出24个巡视小组,每个小组有一名副部长级别的官员挂帅,这些人将在全国巡视,及时制止不必要的项目,并审查腐败现象。

中国富人身上最缺失的三种品质,即社会责任感、合法致富和爱心。分析“问题富豪”们的牢狱之变,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的“问题富豪”的背后都相伴着“问题官员”。每有富豪翻船,必有官员落马。“问题富豪+问题官员=贪腐案件”,几成商场与官场生态“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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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观点:

有很多迹象显示中国经济的高增长期由于其自身规律而转入调整时期,而全球经济危机不光加大了调整的难度,还可能加剧中国经济结构的扭曲。有意见认为,中国经济这个“脆弱的巨人”目前面临的问题是,它的高增长期行将结束之时恰逢全球金融危机,经济疲软。

–英国剑桥大学经济学者张炜

中国的失业率是全世界最严重的,一是失业率比较高,另一个是失业人口的绝对数大。城镇的实际失业率大概在15%到20%,这还不包括农村将近1亿的潜在失业人口。

–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大学教授萧灼基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遭到了西方列强的瓜分,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中国在经济上再次遭到了西方列强的瓜分。所不同的只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列强是用各种条约瓜分了我们,现在西方列强则是用各种规则在瓜分我们。

–中共中央党校研究室副主任周天勇

腐败与官商勾结的根源在于我们的改革不到位和改革遭到了扭曲。我们必须划清政府和市场的界限,市场办市场的事,政府办政府的事,一个好的市场必须要有政府来提供秩序、规则并有公正的执法。行政权力过大过于集中,行政干预市场经济活动,出现政府与民争利,实际上是官员凭借公共权力与民争利,令腐败有了可乘之机,滋生之地。

–中国经济学家吴敬链

中国承认自己已跳入了一个美元陷阱。中国的出口导向型增长模式意味着,当全球贸易出现目前这种内爆时,中国就会进口失业。与此同时,维持汇率低估所导致的外汇储备累积,使中国很容易受到美元暴跌的冲击。而中国若想对储备进行多样化调整,降低美元比重,必然会引发美元贬值。

–美国经济学家保罗 克鲁格曼

中国国富民穷。中国过去50年政府消费、政府开支占GDP的比重越来越高,民间消费占GDP的比重越来越低,现在只占35.5%。美国在1952年民间消费占GDP比重是65%,现在升到71%,而美国政府那个财政开支,财政税收,在1952年的时候占GDP的16%,到2008年降到1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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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篇

“金砖四国”是大国崛起还是大国解体?

李强

2009年6月27日


2009年5月30日,到莫斯科出席“金砖四国”安全事务高档代表会议的中国国务委员戴秉国表示,“新兴大国崛起”是当今世界最主要发展趋势之一。

据中国外交部网站,戴秉国指出,当今世界正处在大变革、大调整之中。国际金融危机对国际政治、经济、安全、社会形势生成前所未有、全面而深远的影响,牵动世界格局、国际关系和国际秩序等新一轮复杂变动调整。改革国际经济和金融体系,扩大基于共同利益的国际合作,维护世界和平稳定,促进全球经济成长,共同解决全球性问题,是世界各国的强烈愿望。

戴秉国指出,“新兴大国群体性崛起”是当今世界最主要的发展趋势之一。“金砖四国”应共同努力,扩大共识和共同利益,围绕共同关心的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以及全球性问题深入交换看法,加强协调合作,推动解决问题。很显然,戴秉国的这一说法是一种修正主义,把中国的大国崛起说成是“新兴大国的群体性崛起”。

戴秉国表示,当前“金砖四国”尤应加强因应国际金融危机的协商和合作,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共同反对各类保护主义,推动加快国际金融体系改革步伐,并促进符合全球化和多极化发展需要的国际合作机制建设。会议期间,戴秉国先后会见了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帕特鲁舍夫、巴西总统府战略事务部长曼加贝拉、印度国家安全顾问纳拉亚南。完成了“金砖四国的历史性会见”。所谓“金砖四国”,就是指中国、俄罗斯、巴西、印度等四个“新兴大国”。

看了上述报道,我不禁纳闷:这个“金砖四国”,到底是“大国的崛起”的产物,还是“大国解体”的产物?按照历史是来看,它们四位,主要是大国解体的结果,而非大国崛起的产物。

1、首先说俄国,那是最近1991年12月才从前苏联解体出来的,迄今不过十多年历史。

2、再看印度,那是1947年从大英帝国解体出来的,迄今不过六十多历史。同时解体出来的还有巴基斯坦和斯里兰卡、尼泊尔等一堆国家,1970年代又从巴基斯坦解体出来一个孟加拉国。

3、三看中国,那是1949年才从中华民国解体出来“建国”的,同时解体出来的还有蒙古,以及先前由“大清帝国”割让给日本的琉球、台湾、朝鲜,以及割让给英法的越南、缅甸等一堆小国。

4、四看巴西,其“建国历史”在砖头四国中最为悠久,但也不过是在1822年才从“伟大的葡萄牙帝国”获得独立的一个碎片,至今不到两百年。

这不禁使我想起了电视片《小国时代》中提出的“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规律。

如果一定要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崛起”,那么就不得不承认:这个相当“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从江西的那个并不起眼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崛起而来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之所以被我称作“中华苏维埃共和小国”,就是因为它的领土面积,还不到江西那么半个省区大——这个红色格局的“中国”,显然不是大国,而只是蕞尔小国,结果霸王硬上弓,强行加上“中华”二字,实在有辱斯文、太不般配了。

尤其想到,这个所谓的“中国”,这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显然不是历史中国的有机延续,而是取自苏维埃俄国的生硬卵翼。

最后说一句题外话,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砖头四国”,可能联合否?答案恐怕是否定的。且不说中俄是世仇,三百多年来俄国人一直威胁中国人的安全、掠夺中国人的领土、强奸中国人的妇女;就说中印之间的交恶,业已近半个世纪,毫无松懈的迹象。

其实早在2007年4月,戴秉国老头就到印度去讨论了边界问题,自然也是毫无结果,空手而回。

星岛环球网当时就报道,当时还是中国外交部副部长的戴秉国在4月20日访问印度,与印度当局就解决旷日持久的边界争端展开新一轮的会谈。分析指出,鉴于领土问题的复杂性,而且印度近来屡屡在军事、外交方面向中国施压,两国关系不见缓和迹象,因此边界问题要在短期内获得解决的可能性不大。 

中国和印度的边界纠纷由来已久,主要源自1962年的边境战争。印度声称中国控制的新疆阿克赛钦地区〔即印度西北边境的克什米尔部分地区〕是自己的领土,中国则认为印度控制的阿鲁纳恰尔邦霸占了中国九万多平方公里土地,边界战争之后两国边界从未正式划定,边境地区持续紧张。印度成功试射中程弹道导弹,其射程可以覆盖中国,这使印度非常振奋。首都新德里的一家英文电视台在报道该条消息的导语中说,“导弹的发射增强了印度对付像中国那样可能的对手的核威慑能力”。该电视台采访的一位印国防技术专家表示:“导弹的发射将使射程范围内的一些首都感到颤栗”。在该电视台的新闻报道中,一条鲜艳的黄线一直将导弹发射地的奥里萨邦同北京连结着。

这样的中印关系,远远不是经济联系可以改造的。建立在这样关系基础之上的“金砖四国”概念,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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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篇

基辛格:中国已经无力约束北朝鲜

明报专讯 

2009年6月13日


朝鲜一意孤行进行了第二次核试并随后试射短程导弹后,国际社会大为震惊,正当各国苦无对策之际,基辛格语出惊人,称“如果中国什么都做不成,日韩恐怕也会走向核武化”。

基辛格是在美国CNN发表此番言论的。节目播出后,日本《读卖新闻》和《每日新闻》等随即作了报道,不过“当事人”的中国则仍未作出任何反应。

基辛格的“危言耸听”虽然并不代表美国政府的立场,不过这位被视为20世纪世界最伟大的外交官,同时也是仍健在的历任美国国务卿中最具影响力的人物,其意见被认为能直达白宫和国务卿官邸,因此不应轻视。

那么,该如何解读基辛格的言论呢?

当下给亚太地区的和平带来威胁的不是中国,而是朝鲜,然而基辛格不是说“如果朝鲜……”而是说“如果中国……”,在在显示了老谋深算的基辛格洞察国际问题本质的眼光仍然锐利。

其实基辛格所带出的信息有两条。

其一,美国对朝核问题已无计可施。对美国而言,如要掌握主导权,不外乎两个选择。第一,以武力摧毁朝鲜的核设施;第二,有条件地承认朝鲜成为拥有核武的国家。不过,即使倾向“先发制人攻击”的布什也因伊拉克问题搞得头晕转向,没有余力去进行此项冒险。如今换上主张“对话”的奥巴马,因此第一选择只会束之高阁。而第二选择,对白宫而言只是下策,现阶段并不愿意进行。

其二,解决朝核问题的关键,在中国,这是基辛格要提醒大家的谈话重点。显然,这既是美国无力应对朝核问题下的无奈选择,也似有要将责任推给中国的意味。不过,如此猜想恐怕是低估了基辛格的智慧。

不能否定,基辛格此言有一定的客观依据。无论在政治上、经济上、军事上,抑或地理上,中国仍具有在朝核问题上其他国家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以发挥。儘管金正日政权十几年来的作为,中国时而不以为然,然而中国目前仍是朝鲜唯一的友好邻邦,中国在朝鲜战场上牺牲数十万条生命而建立起来异乎寻常的关係,并非能简单地打破,而象征两国建立同盟关系的1961年签署的《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至今也仍有效。更重要的是中国自1990年代以来对朝鲜的经济影响力急速增大,甚至被认为中国已经控制了朝鲜的经济命脉,使朝鲜在经济上“沦为中国的殖民地”。 

不过,话说回头,基辛格即使看透问题的关键所在,中国是否愿意听这位当年促成中美建交的“老朋友”的施压,则是另一回事。毕竟在朝核乃至朝鲜半岛的安全问题上,中国与美国的利益并不一致。

虽然朝鲜“屡不听话”,但根除布什曾经所称的这个“邪恶的轴心国”并非中国的选项。对中国而言,在非核化或朝核不扩散的原则下,以及在确保对朝鲜半岛影响力的前提下,维繫“金氏王朝”,才符合中国的利益。

不过,基辛格的言论也给中国带来压力。事实上,基辛格的胡说反映了华盛顿的一些基本思维,并已在西方逐渐形成共识。而面临来自欧美以及日韩的强大压力,中国似乎也不能只是低调回应“中国的影响力有限”。

近年来,中国力求增加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与国际主流社会接轨,同时又要在朝鲜半岛上维持主导权,符合自身的利益。如何两全其美,关係到中国是否有能力在解决这次朝核危机中扮演让国际社会肃然起敬的积极作用,也关係到中国是否能提前在世界上成为与美国平起平坐、分庭抗礼的超级大国。

〔作者是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傅布莱特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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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篇

小国时代:中国会遭北朝鲜拖累

余青江

2009年11月8日


如果有一天中国陷入重大危机、甚至走向解体,我想,北朝鲜一定会在其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因为事实上,中国又何尝不是受到朝鲜及其无赖的核武器计划最大威胁的国家呢?

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这个亚洲超级大国的崛起,令自己骄傲,却让别人惊恐。尤其是中国周边的小国:有迹象表明,各国几乎像古代的附庸国一样向北京进贡。 

……

2009年5月10日的《金融时报》上的一篇文章《中国崛起让亚洲既骄傲又惊恐》就持有上述看法。它认为,中国日益增强的经济影响力和在世界舞台上的自信表现在本地区产生了显而易见的影响。最近有篇社论就以满怀敬畏的口吻谈到“中国的影响力”。社论提到上个月伦敦G20峰会期间的一次会晤。当时,法国总统萨科齐告诉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西藏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比所谓在西藏问题上“举白旗投降”更重要的细节是,萨科齐不得不前往胡锦涛下榻的饭店与他会面。在亚洲,礼节是最重要的。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向来不是以沉默寡言著称,据说却在人权、台湾和西藏问题上三缄其口。该社论对此作出了简单的解释:“中国持有美国1.4万亿美元的资产。” 

亚洲超级大国的崛起既令人骄傲,也让人惊恐。尤其是中国周边的小国:有迹象表明,各国几乎像古代的附庸国一样向北京进贡。以越南总理阮晋勇为例。他最近在中国访问了一周,像萨科齐一样希望获得与领导人会面的特权。他把越南的铝土作为礼物,谦恭地恳求中国在其铝土矿投资。河内迫切希望借助矿物出口来缩减对中国的110亿美元贸易逆差。

在长达一千年的岁月时间里,越南曾是中国的殖民地,甚至是中国郡县体系的一部分,在汉朝和唐朝都是如此。对于宋朝以后趁着中国衰落才获得独立的越南来说,并非所有的越南人都对中国的投资表示欢迎。持异议者基于环保方面的理由,反对中国投资铝土矿。政府为消除这些忧虑而做出了空洞的保证,但至少取缔了一家有可能令北京恼火的出版物,因为该刊物引起了人们对越中领上争端的关注。去年,北京阻止埃克森美孚公司与越南国营石油公司达成一项协议,理由是协议涉及海域属于中国,河内对此却束手无策。

韩国的经济实力强于越南,不必像越南那样谨小慎微。然而,小规模的意外事件也在发生。韩国财政部4月中旬发表一份报告引发了一场不太严重的外交争端,原因是该报告说,中国对发展中国家日渐增大的影响力“可能会危及韩国为获取自然资源而付出的外交努力”。报告说,汉城应该针对北京不断增强的影响力采取反制措施。

报告令韩国驻华外交官感到困窘。他们极力贬低报告的重要性。如同韩国一位中国通所说,其中涉及重大利益。中国是唯一对朝鲜及其无赖的核武器计划具有某种影响力的国家。如同越南的情况一样,中国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韩国企业在中国投资400亿美元。每年有580万人往来于两国间。有种说法是:“公鸡在山东打呜,韩国就可以听得到。”

台湾是北京吸引力的第三个明证。这个岛国最近从美国购买了65亿美元的军火,以防范中国大陆的袭击,同时又忙于修补遭到谋求正式独立的前政府损害的两岸外交和经济关系。马英九政府同意让中国大陆企业到中国台湾投资。无独有偶,北京一改惯常的反对态度,同意让台湾以观察员身份出席世界卫生大会。由于两岸关系有望改善,台湾股市在几天之间猛涨了将近15%。

北京影响力的增强反衬出了东京为争取地区领导权而付出的无望努力。当然,战后日本的示范作用和援助、投资及技术转让都对亚洲的发展产生了切实影响.从韩国到泰国乃至中国都不例外。不过,由于日本未能消除战争的仇恨,所以很难把重大经济优势转化为外交影响力。如今,中国正在日益削弱日本的经济领先地位。东京从未令人信服地扮演过地区领导人的角色,北京则已经准备好披挂上阵。

但是,《金融时报》的上述观点〔《中国崛起让亚洲既骄傲又惊恐》〕,却是流于十分的表面化,因为它没有提到决定亚洲未来命运的事件:北朝鲜的核武器问题!

说“中国是唯一对朝鲜及其无赖的核武器计划具有某种影响力的国家”,这可能是极为表面的——因为事实上,中国又何尝不是受到朝鲜及其无赖的核武器计划最大威胁的国家呢?如果有一天中国陷入重大危机、甚至走向解体,我想,北朝鲜一定会在其中扮演一个重要角色。

我还觉得,《金融时报》的作者,真应该好好阅读一下谢选骏先生有关《小国时代》的论说,因为小国时代的秘密就是核子武器。

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第七集《全球战国》的第六节《核武器造成小国时代》明确指出:

按照历史上以往文化圈、文明板块的发展脉络推论,战国时代的结局就是进入一个统一帝国的时代了,也就是罗马帝国和秦汉帝国的一统天下了,但是现代世界被一个偶然因素改变了,那就是核武器的发展和应用。核武器的存在使得大国之间的武力摊牌成为两败俱伤的自杀举动,这样一来,武力兼并就被大大延缓了,甚至被中止了。其结果,是“形成统一帝国的趋势”突然掉头,向“小国时代”急速滑落。世界虽然没有发生核大战,却在精神领域却被原子弹炸成了碎片。“精神原子弹”的碎片,就是二百多个主权国家。

核武器限制了常规战争,从而避免了两大阵营的最后摊牌,而社会主义阵营这个战争机器在不能发动战争、消灭资本主义的历史尴尬中,反过来却被和平竞争给击败并颠覆了。在常规战争时代,小国要独立,大国就打你,民族要解放,强权就灭绝之,但是核武器的出现给了小国和弱国一个绝妙的保护伞,让他们可以和大国平起平坐。“冷战”的出现并不是因为对立的双方不想打仗掠夺,而是不敢打仗掠夺,因为知道战争的结局就是共同毁灭,只有缓和关系才能共同富裕。是恐惧让人类变得文明一点了。

如果没有核武器,就不会有小国时代了,历史将走另一个方向。什么方向?我猜测,武装到了牙齿的社会主义阵营,凭借其军事共产主义的战争机器,很可能已经在1950年代的朝鲜战争中打败了美国,1960年代已经从柏林攻陷西欧,并且通过民族解放运动控制了非洲、中东和印度,而且在1970年代通过内部政变拿下了英国和日本两个侧翼群岛,完成了对于美国和澳洲的最后孤立和包围。1980年代,拉丁美洲各国首先瓦解,脱离美国势力范围,紧接着,澳洲也追随英国发生共产主义政变,加拿大左右为难,宣告中立。于是到1989年不是北京的抗议瓦解了社会主义世界,而是华盛顿的抗议最后埋葬了资本主义世界。共产主义的世界革命终于胜利,莫斯科帝国复兴了罗马帝国,红色凯撒宣告人类开始了新的纪元……

但是核武器的出现中断了莫斯科社会主义帝国的霸权,因为社会主义本质上是一种军事体制,用军事强制来强行推动国家工业化战略。这种军阀政治下的农奴制、工奴制可以维持一时,但难维持长久;军事体制遇上了不能打仗的核威慑,英雄无用武之地,就和秀才遇见兵一样,优势变成劣势,就日益僵化,运转失灵,走向灭亡。社会主义这种制度,需要灾难来刺激自己的活力,因其缺乏制衡而不适于和平时代的发展。像中国的体制,在抗震救灾中是最有效的。“工农兵”,“兵”是决定性的因素,用军事管制,强迫工农劳动。

小国时代的逻辑是:有了核武器就不能发动全面战争,所以产生冷战时代;冷战抑制了野蛮,催化了宣传,两个阵营纷纷放下身段,忸怩作态,吸引小国从事“代理战争”;结果弄假成真,小国时代粉墨登场。像是越南这样的低级代理人、代理人的代理人,也变成了时代的英雄;现在的伊拉克、阿富汗、北朝鲜等几个“流氓国家”,也是如此。先前的“欧安会”,卢森堡这样的小国也来一票,真是太可笑了;现在欧盟也是一国一票,不论实力。这不是什么民主自由,而是被核武器给吓破了胆,因为核武器毁灭起大国来,和毁灭小国一样容易,而且杀得更加痛快。尤其是那个中子弹,杀人不见血,杀人不毁东西,真是聪明绝顶、残酷透心。

冷战结束以后,表面上美国取得了胜利,获得独大地位,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确实控制了世界的大局,但是有一个东西他没有改变也无法改变,那就是核武器。核武器配上远程导弹,一个像北朝鲜那样的流氓小国就可以叫美国放弃原则,而且将来情况会越变越坏,核国家越来越多,核小国的态度越来越流氓。可以预见,未来的“核俱乐部”将是“流氓国家俱乐部”。流氓投票决定人类的未来,因为任何国家有了核武器就敢于耍流氓,没有核武器就不敢耍流氓,至少到了关键的时候要服软,否则就是伊拉克、南斯拉夫的下场。

苏联虽然解体,但其核武器系统却是“革命自有后来人”,传给了俄罗斯联邦,所以美国不敢压迫俄国太甚,害怕俄国进行核讹诈。结果俄国真的进行核讹诈,输出核武器,把世界搞乱,以便乱中取胜。我这么说并没有十足的证据,只是看到苏联崩溃以后,世界上就冒出了不少的核国家,而且态度一个比一个蛮横。除了以前就有的俄国、英国、法国、中国四个大少爷,冷战以后又出现了以色列、印度、巴基斯坦、北朝鲜四个小少爷,现在还有个伊朗等着排队进入,连美国自己一共十个,将来的世界会被这群核武器狂人弄成什么样的鬼画符,我连想都不敢想。

面对此情此景,美国再强都是虚的,因为消灭不了人家的核武器,你就是编制一百个反导弹体系,也无法避免关键性的毁灭。比如在华盛顿特区来一个无人宣布负责的“核子恐怖袭击”,你找谁去?再大的军事、政治、文化、经济力量,也没有用。

……

根据谢选骏先生的上述见解,中国崛起,不仅难以颠覆周边的小国秩序,而且可能适得其反,激发周边小国的连锁反应,中国自己的大国崛起之梦,反倒被小国狼群所拖累。

最近,明镜出版社以《美国衰败,中国崛起?》〔英文书名:Meiguo Shuaibai, Zhongguo Jueqi?〕 为名,结集出版了《小国时代》电视片中谢选骏先生与何频先生对话的文字稿,我劝大家不妨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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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篇

“国殇日”核爆:小国时代解体大国权力

余青江

2009年5月28日


朝鲜国家新闻机构朝中社〔KCNA〕5月25日宣布,朝鲜25日已经“成功”进行了一次地下核试验。朝中社报道称,此次测试“旨在以某种方式加强〔朝鲜〕的自卫性核威慑力量。”这一消息证实了早先韩国联合通讯社〔Yonhap〕的报道。 

朝鲜日报报导,朝鲜25日进行了第二次核试验,并宣称“核试验进行得非常成功”。青瓦台〔韩国总统府〕核心人士当天表示:“25日上午9时54分,观测到咸镜北道吉州郡发生人工地震。韩美情报当局认为,北韩很可能进行核试验,正在对此进行分析。” 

该相关人士还说:“韩国总统李明博接到报告后,立刻召开了紧急国家安全保障会议〔NSC〕。政府确认事实后,将通报具体立场和详细情况。”执政党核心人士也表示:“今日上午北韩咸镜北道吉州地区发生了强度为4.5级的地震,韩国地质资源研究院推测是一场人工地震。” 

东京,一名男子十分专注地阅读《读卖新闻》关于朝鲜进行地下核试的“号外”。日本人十分清楚,北韩的崛起可能就是日本的末日。

北朝鲜核试与飞弹发射消息传出,南韩股市应声重挫4%,韩元也对美元贬值1%。 神经紧张的南韩总统李明博召开紧急内阁会议,宣布军队进入戒备状态。日本政府也成立危机对策本部因应,日本首相麻生太郎说,北朝鲜核试违反安理会决议,“我们完全无法容忍”。但其实日本除了忍耐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安理会于25日召开紧急会议,因应北朝鲜挑战国际秩序的行为。但安理会除了发发空话以外, 无法因应任何挑战国际秩序的行为。 

大家注意到,平壤此次核试是对美国欧巴马政府追求“无核世界”的正面挑战。欧巴马表示,北朝鲜进行核试“公然违抗”联合国安理会并违反国际法,只会使北朝鲜更孤立。他说:“北朝鲜试图发展核武与长程飞弹,威胁国际和平与安全。”美国官员说,北朝鲜在核试前不到一小时,由驻纽约联合国的北朝鲜官员临时通知美国。这个“照会”与其说是尊重美国,不如说是挖苦美国、警告美国。

值得注意,北朝鲜此次核试场地靠近东北咸镜北道吉州山区坑道,也就是北朝鲜2006年10月9日第一次核试的地点。当时安理会一致通过1718号决议,对北朝鲜实施制裁。而北朝鲜2009年4月5日不顾国际谴责声浪发射长程火箭后,美日联手要求安理会通过谴责北朝鲜决议,加强经济制裁。平壤愤而驱逐所有在北朝鲜的联合国核测人员,并于4月29日警告如安理会不撤销对北朝鲜制裁并道歉,将进行第二次核试和试射洲际弹道导弹〔ICBM〕。

然而,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重要信息:北朝鲜蓄谋已久的这个第二次核试验爆炸,故意选在5月25日——美国今年的国殇节纪念日!

小国北韩在美国的“国殇日”进行核爆,明显具有对美国示威、恐吓的意图,是想让美国付出极高的生命代价!

北朝鲜选择美国的“国殇日”核爆向美国巨人挑战,同时也是警告中国不要阻挠北朝鲜的“小国崛起”。北朝鲜正运用毛泽东当年反对美苏两霸的逻辑,在反抗美中2G!

大家都知道,每年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是美国法定的联邦节日“国殇日”〔Memorial Day〕。而美国今年的国殇节纪念日就是5月25日。

美国的国殇日不是一个普通节日,而是代表美国战争荣誉的最高象征。

早在1866年,美国老兵组织“大共和军”Grand Army of the Republic〕总司令罗根将军,为纪念在南北战争中阵亡的将士,在纽约滑铁卢市签署组织宣言,定每年5月30日为“装饰日”〔Decoration Day〕,即为阵亡将士坟墓装饰桂冠鲜花的日子。

1873年,纽约州首先将“装饰日”纳入州定假日。到1890年时,所有北方各州都已正式承认这个节日,但是南方各州仍怀有败战情结,拒绝纪念这个日子,各州并各自订定纪念南方邦联军阵亡将士日。

“装饰日”后来渐渐被改称为“国殇日”。1968年,美国国会正式将“国殇日”订为联邦节日,并将原来纪念南北战争阵亡将士,改为纪念在任何战争中为国家捐躯的将士,同时将纪念日由固定的5月30日,改为每年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以便国人利用周末长假期休息。

纪念意义从内战扩大到所有战争后,现在美国五十州已全部接受这个节日。

“国殇日”这天,美国全国降半旗纪念,义工和阵亡将士家属会到各地国军公墓,在每一个墓碑前插上一支小国旗致敬。

近年来,“国殇日”的重头戏反而是全国数十万辆哈雷机车的华府大会师。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哈雷骑士,许多都是打过越战的退伍军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到华府近郊的阿灵顿国家公墓,向在越战中牺牲的同袍致敬后,在警车开道下,浩浩荡荡地驶入华盛顿市区宪法大道游行。

北朝鲜选在“国殇日”向美国发出挑战信号,无疑是一个宣战的信号。小小北韩为何敢于在韩“国殇日”进行核爆、向美国巨人挑战?因为它借助了“小国时代”的东风。

正如谢选骏先生在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的第十一集《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的第二节《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中所说的:“回首前尘,科索沃战争可能是‘美国最后一次主导世界’。展望将来,伊拉克战争可能就是小国崛起、主导世界的开始,而现在伊朗也在跃跃欲试,向美国挑战。到目前为止,北朝鲜已经成功地击败了布什政府,迫使布什政府承认它已经是一个核国家,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谈判,甚至考虑和它建交。这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其细节就像街头小贩似的。其‘小国时代’的特征如此明显,我们如果还是看不到,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电视政论片《小国时代》还进一步指出“小国时代”的特点说:“小国崛起,大国解体。”

因为,如果从国家主义的角度看问题,历史的实情是“小国崛起、大国解体”,“大国崛起”反倒是事后聪明的广告用语。

欧美列强包括美国崛起之前都是小国。美国是十三个小殖民地的组合,后以此为基础,扩大为五十个州。至于俄国,开始扩张前比中国四川省面积还小。其他荷兰、葡萄牙到现在都是小国就不必说了,就是英国、法国、西班牙,崛起的时候最多也只是“强国”,说不上是大国。

为什么会出现“小国崛起而大国却不能崛起”这种情况?因为大国从统治中心到边境的距离过于漫长,内部情况也因此很复杂,维持自己都很困难,进一步扩张就太难了。美国和英国相比就是个例子,英国很小所以海外扩张的力量很强,而美国却经常奉行孤立主义,不太倾向于海外扩张。

回顾一下公元1500年前后开始的世界近代史,恰恰是欧洲的区域小国崛起,通过蚕食,解体了横跨欧亚非的奥斯曼帝国、囊括了整个印度文化圈的莫卧儿帝国、瓜分了中国文化圈的大清帝国。这就叫做“小国崛起、大国解体”,所以我在上一集结束的时候曾经提到,“小国崛起才是历史的定律”;这一定律不仅是今天的总结,也是历史的法则。

……

谢选骏先生的上述论说,有无道理呢?

现在,看看北韩的“核崛起”,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因为这不仅仅是“小国北韩国殇日核爆挑战美国巨人”,而是“小国时代国殇日核爆挑战美国巨人”——美国面临的威胁,不是来自其他大国,也不仅仅来自小国北韩;美国面临的威胁,来自我们当前整体性的“小国时代”。


〔另起一页〕

第二十篇

小国时代精神:安重根的百年核爆炸

李弥

2009年5月30日


讨论朝鲜核危机的文章汗牛充栋,但是大家都忘记了一个重要的日子:今年是朝鲜义士安重根刺杀日本首相的“正义恐怖”一百周年。

安重根是朝鲜和韩国共同认可和推崇的民族英雄。尽管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的壮烈之举未能挽救当年朝鲜的江山于既倒,而他留下的精神却让处于分裂状态的朝鲜半岛南北方所共同追思。

这个日子别的国家容易忘记,但是朝鲜人自己不会忘记。所以我想,金正日的行动多少受到了安重根百年的催眠。尤其现在金正日已经病入膏肓的时候。

朝鲜的第一次核爆炸,许多人可以理解,而最近这个第二次核爆炸以及近乎宣战的举动,则使大家感到困惑。其实,这些困惑是由于不了解心理学所致,尤其是忽略了朝鲜民族的心理学——朝鲜核爆炸,在他自己看来是正义的,在别国看来是恐怖的,正义与恐怖相加,也正合乎安重根的“正义恐怖”的要素。

在我看来,安重根体现了“小国时代的精神”。那是不甘受到列强任意宰割、拼死也要一搏的“荆轲刺秦王主义”。

在席卷六国的秦国面前,燕国是小国;在急剧扩张的日本面前,朝鲜是小国;在当今的联合国几大国之下,北朝鲜就更加是一个蕞尔小国了。

安重根〔1879年9月2日-1910年3月26日〕,字应七,是一位朝鲜民族主义者,也是一名受洗的天主教徒,圣名多默。,生于朝鲜王朝高宗16年的1879年,死于朝鲜亡国的 1910年,年仅三十一岁。他在1909年在哈尔滨火车站刺杀日本首任首相伊藤博文,名垂千古。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安重根流亡上海。同年回到朝鲜办学。1907年朝鮮高宗李熙在日本逼迫下让位于太子。安重根逃亡到俄罗斯远东滨海州,投身朝鲜的义兵运动,官至中将。次年,率百餘人返回朝鲜对日作战,失败后再次出逃。

1909年,在获知使朝鲜丧失主权的“乙巳保护条约”的始作俑者日本前首相、第一任日本朝鲜统监伊藤博文将赴哈尔滨与俄罗斯财政大臣戈果甫佐夫会谈之后,安重根潜往哈尔滨。10月26日9时,伊藤博文在哈尔滨火车站刚一下车,就被从人群中冲出的安重根连续打中三枪达姆弹〔被锉去尖端做成了十字状的凸凹形〕,当日不治身亡。安重根另外三枪打中了伊藤博文的随行人员。安重根当场被俄国宪兵逮捕,后被移送日方。

在日本设在旅顺的关东都督府高等法院的法庭上,安重根宣布伊藤博文15条罪状,包括杀死明成皇后、逼签乙巳条约等。安重根说:“我是为了具有四千年历史的祖国和两千万同胞,一举处决蹂躏朝鲜主权、扰乱东洋和平的奸贼。正因如此,我的目的是正大光明的。我是作为一个国家的人民,尽了自己应尽的义务。”11月3日,安重根被关进旅顺监狱。旅顺狱中他写下了《安应七历史》、《狱中记》和《东洋和平论》等著作。日本法院拒绝安重根的外国律师的辩护,安重根的日本辩护律师为水野吉太郎和镰田正治。1910年2月10日判处安重根死刑。1910年3月26日9时4分安重根在旅顺监狱内身着纯白传统朝鲜服装被绞死。临刑前作汉诗曰:

丈夫处世兮,其志大矣。 

时造英雄兮,英雄造时。 

雄视天下兮,何日成业。 

东风渐寒兮,壮士义烈。 

愤慨一去兮,必成目的。 

鼠窃伊藤兮,岂肯比命。 

岂度至此兮,事势固然。 

同胞同胞兮,速成大业。 

万岁万岁兮,大韩独立。 

万岁万岁兮,大韩同胞。 

有人说,伊藤博文主张暂缓合并朝鲜。伊藤博文遇刺后,日本反而加速吞并朝鲜的步伐。1910年8月22日,日本迫使朝鲜签订《日韩合并条约》。同年10月1日,日本的朝鲜统监府改为朝鲜总督府,开始了对朝鲜长达36年的全面殖民统治。

这多少有些像荆轲刺秦王以后,秦国加快了并吞燕国和齐国的步伐。但是即使荆轲没有刺秦王,秦国还是要吃掉燕国与齐国的;正如即使安重根没有刺杀伊藤博文,日本还是要吃掉朝鲜与满洲的。也许还吃得更稳当,更不容易吐出来。而荆轲刺秦王的行动,却好像比他想拯救的燕国,更让人们记忆持久。

想一想,一百年前,朝鲜只是一小块任人宰割的殖民地;一百年后,朝鲜终于成为可以左右世界局势的力量——金正日可能半途而废、善罢甘休吗?想都不要想了罢。


〔另起一页〕

第二十一篇

小国朝鲜突破所有大国的围堵 

金融时报

2009年11月6日


朝鲜此次进行地下核试炸,既表明了金正日政权对所有大国的蔑视,更暴露了东亚地区缺乏新型安全机制的缺陷。面对平壤的核试炸和多次导弹试射,所有邻国和大国都茫然无措,既耍不出大国的威风,更拿不出大国的办法。所谓“半岛无核化”的目标,事实上已成为笑话。

朝核争执起始于90年代初,美国率先察觉、过问和介入,后来其他主要国家也纷纷干预,直至后来专门建立六方会谈的机制。但是,十多年的努力,只换来今日一败涂地的结局。很多舆论早就在诅咒平壤政权即将崩溃,但没有想到的是,国际社会合力遏制朝鲜的战略却先告失败。

金正日看穿“纸老虎”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结果?有关各方都在愤怒地谴责平壤,指责金正日政权无赖和邪恶。这些指责固然有理,但只是事实的一部分,而且也掩盖不了大国自身的政策不当和举措乏力。

在六方会谈框架内,中国、美国、俄罗斯、日本和韩国,个个听起来都是不同凡响。仅看经济和军事实力,五国叠加起来足以压扁半个地球。可是,面对一个半死不活的政权,这些庞然大物竟然如同侏儒。原本是要联手设套,请君入瓮,逼其就范,结果却是众不敌寡,强不敌弱。

金正日政权拥有核武器,这个事实对上述五国无疑是一个讽刺。不管外界是诅咒它、恨之入骨,还是嗤之以鼻,都不能改变朝鲜已经成为核武国家的事实。一个弱小、穷困、孤立的政权,竟然把几个强国玩弄得六神无主,这是当代世界外交史上罕有的案例。

五个大国有什么必须反省之处?从过去十多年的情况看,最大的败笔莫过于美国的政策反复不定,韩国缺乏外交主见,日本夹带太多“私货”,中国跳不出感性思维,俄罗斯实行虎视眈眈的机会主义。

而所有这些现象的背后,都有短视和自私的算计。这就是为什么在具体事务的决策和操作中,所有五国都有“纸老虎”心态:首尾两端、投鼠忌器、欺软怕硬、色厉内荏。在它们“各抱地势,钩心斗角”之际,原本无核的朝鲜半岛加速实现了核武化。

中国须凸显自身的“关切”

朝鲜和中国不只是山水相连,而且历史纠葛盘根错节,在安全上更有唇齿相依的关系。在这些复杂因素的综合作用之下,中国在朝核问题上一直努力保持稳健、谨慎,最大前提是确保朝鲜局势的稳定,而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过程和方式,都要服从于这个前提。

这一战略思维是正确的,因为假若朝鲜政局不稳,麻烦就会更多。因此,在过去几年里,中国在各方之间耐心地进行外交斡旋,纾解了紧张气氛,防止了局势的恶化和失控。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其反面。过多地强调稳定,过于担心出乱子,其结果之一,就是导致自己束手束脚,谨小慎微,缺乏主导国际事务议程的魄力,对朝鲜半岛及至东亚格局的战略思考缺乏创造性和扩张性;结果之二,就是使平壤当局觉得有机可乘,甚至有恃无恐,继而对中国予取予求,乃至进行各种形式的要挟。

当前的朝鲜局势看上去是稳定的,但维持半岛无核化的努力也是失败的。朝鲜拥有了核武装之后,其局势或稳定或动荡,对中国都极端不利。一个动荡不定而没有核武器的朝鲜,一个稳定而拥有核武器的朝鲜,究竟哪一种情形对中国构成更大、更长久的威胁?没有错,朝鲜之所以要发展核武器,公开目标是指向美国、日本和韩国,但在客观上,它是中国周边地区的新隐患。

因此,现在也许是中国跳脱惯性政策思维的时候了。一方面,在地缘上,朝鲜是中国和外部世界之间的缓冲地,确实有唇亡齿寒的关系,中国不可能弃之不顾;另一方面,朝鲜的核武器确实也是一大隐患,中国随时都有可能遭受池鱼之殃。也就是说,对平壤的战略定位,除了“唇亡齿寒”之外,还要增加“池鱼之殃”的内容。隔壁人家玩火,邻居首当其冲。中国在朝核问题上更要强调自己的“关切”,不再把朝核问题只当作美朝之间的事情。

乘势推动东亚格局重组

从东亚安全格局来看,朝核问题的最新发展,对中国外交战略固然是一大挑战,但同时也是一个潜在的机遇。关键要看是否运用战略远见,能否启动大格局思维,因势利导、借力使力。

如上所述,平壤发展核武器的首要目的,是针对美日韩,旨在突破三国军事同盟的长期钳制。而在拥有了核武器之后,朝鲜的谈判地位和谈判筹码便立即加重。

客观地看,冷战已经结束近20年,而美日韩却保持、甚至在加强冷战时期的同盟关系,早已落后于东亚地区的安全形势。平壤将此作为核武装自己的理由,并非完全无理。

中国的战略目标,应该是在东亚地区建立新的安全机制,增加开放性,剔除排他性,创造一个和平、稳定和多赢的格局。而着手之处,就是与其他各国一起,说服或迫使平壤放弃核武器,并把重塑东亚安全格局提上日程。而关键的步骤,就是美日韩必须松动或放弃冷战盟友关系,以便换取朝鲜冻结或放弃核武计划。

要达到这个目标,中国必须敢于出头,以亚洲大国的身份,发出倡议,斡旋各方,担起更大责任。无论这个目标何时能够达成,其过程本身就是中国树立国际威信、塑造世界领袖形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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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篇

群狼伺虎:“小国时代”与南中国海争端

何为明

2009年7月7日


2009年7月5日香港文汇报指称:“大马媒体鼓吹组‘南沙集团’,与中国争南海”。其依据是说7月2日马来西亚的《吉隆坡安全评论》发表了一篇文章,鼓吹要“在南海问题上正形成一个针对中国的东南亚‘南沙集团’”。文章以今年上半年一些南海周边国家向联合国提交外大陆架划界案引起的纠纷为背景,鼓吹多国形成一个“中国最怕的东南亚‘南沙集团’”,与中国争夺南海。

《吉隆坡安全评论》声称采访了印尼国防部长尤沃诺.苏达索诺、新加坡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张志贤和澳洲国防军总司令安格斯.豪斯顿,并援引上述三人的谈话,指出印尼、澳洲和新加坡都相继表态,认为维持在南中国海航行自由和开放是大家的利益所在。最耐人寻味的是,《吉隆坡安全评论》无法就此问题找到美国官员前来表态,尽管它声称“美国海军在战术上已准备好随时介入南沙冲突”。这其实是虚晃一枪,但是面对美国的缺席,上述三个小国又该如何是好呢?文章鼓吹,东南亚小国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增加谈判筹码”!因为,“若独自与中国磋商就如蚂蚁与大象谈判”。文章还称,尽管“南沙集团”还未完全成型,“但一个强硬、富侵略性的中国必定会催生它成型”。

看了《吉隆坡安全评论》的上述评论,我就在想:历史上的中国,曾经辉煌,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南海扮演了一个“强硬而富于侵略性”的要角,怎么从来没有看到什么“南沙集团”的出现呢?怎么现在,“一个强硬而富于侵略性的中国”还没有见到影子,“南沙集团”倒要抢先注册了呢?

看来,是所谓的“小国时代”的大气候,起了关键的催化作用。在“小国时代”的背景下,南中国海争端正在使得中国与领国关系复杂化!

不仅上述的三国集团,就连中国的“老朋友”、“老同志”——越南,也在南海问题上蠢蠢欲动。据美联社河内2009年5月15日电,中国与越南展开经济合作的友好努力,已陷入两国最具争议性争端的泥潭。

中国和越南均声称对南中国海的西沙群岛拥有主权。令越南感到不安的是,中国最近在两国为推动双边贸易而共同设立的网站上,刊登文章抨击越南对该群岛的领土主张,而越南则好像中国共产党的主人一样,要求中国共产党立刻从www.vietnamchina.gov.vn网站上撤下这篇文章,该网站经常为中国和越南企业提供信息。

越南商务部官员陈友龄〔音〕说,该网站于2006年由中国和越南的商务部共同设立。这篇文章是由中国商务部在网站上登出的。它引进了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的话,抗议越南任命一名政府官员管理有争议的群岛。

西沙群岛的议题激发了越南的民族情绪,该国很多网民对事态的最新发展感到不满。《西贡行销周报》宣称中国的声明是“错误”的,已引发越南人的不安。该报在头版说:“中国对西沙群岛发表不正确的声明不是件新鲜事,但是这篇声明发表在以越南政府域名结尾的网站上。”

而据纽约的彭博社北京5月15日电,在领土争端再次加剧时,中国将向南中国海有争议的岛屿派遣第二艘巡逻船。英文《中国日报》说,广东省的渔政船“中国渔政44183”16日将出发前往西沙群岛。

此前,中国于3月10日派“中国渔政311”前往西沙水域。中国没有说明这艘不是海军正式舰船的巡逻船是否配备了武器。

再据德新社河内5月13日电,13日是各国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提交对海洋国土最终要求的规定期限,越南、中国和其它四个国家对南中国海的归属依然意见不一。

这一争端激起的抗议,不仅使的得越南和中国的外交关系变得紧张,而且正在产生军事和战略后果:越南于2009年4月决定从俄罗斯订购价值十八亿美元的六艘顶级柴油动力攻击潜艇,来对中国进行军事威胁。中国声称对越南人称为“东海”的整片海域享有主权,这对很多越南人来说是“无法接受”。因为越南人忘记了:他们的领土其实是从中国人那里抢夺来得,早在公元前三世纪,今天的“越南北方”就属于中国了。而“越南南方”则是后来的越南人从占婆人、柬埔寨人那里强占来的。越南自古以来就是个一穷二白、无中生有的“国家”。

现在,越南和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文莱一起,都声称南沙群岛和西沙群岛及其附近海域部分或全部归其所有。四国还都向联合国提交了主权要求文件。中国也向联合国提交了自己的要求。但“来自越南政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却向新闻界放话说,中国提交的文件没有对南中国海作出划界,中国声称整片海域都是其领海。

中国的东南亚邻邦已经开始就它们之间的海域作出较为适当的划分,希望能够达成一致。在划界上没有冲突的越南和马来西亚向联合国联合提交了方案。越南还邀请菲律宾加入,但菲驻越大使劳拉·罗萨里奥对记者说,她的政府不能参加,原因之一就是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的划界有所重合。罗萨里奥说,北京阻碍了东南亚国家联盟试图达成一致意见的努力,“无论我们之间如何合作,中国依然拒绝与我们谈判”。

通常情况下,越南和中国的关系由于共产党都在执政而“唇齿相依”、比较“密切”,但有关海洋资源的争端一直是紧张关系的源头。越南前驻华大使裴鸿福说:“越南和中国曾同意不让东海局势进一步复杂化。但两国都在不断强调对其的主权,造成了冲突。”

看来“小国时代”的分析确有道理,可以解释越南何以具有如此嚣张的态度,敢于和正在崛起的中国进行正面对抗。再看看,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等东南亚国家对于南中国海的咄咄逼人,确实和韩国、日本等东北亚国家遥相呼应,摆出了一幅“群狼围虎”的架式。这还不算上拥有核弹的北朝鲜!看来“小国时代”的分析者谢选骏先生确有先见之明——其“小国时代”的结论值得大家认真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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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篇

小国越南也加入解体中华大国的运动?

联合早报

2009年6月13日


越南军方的狂妄是众所周知的,当然凭借打败了超级大国美国的军队之后,号称越南是“第三军事强国”完全可以理解。然而发展到目中无人竟敢与中国叫板摆阵,那真可谓“关公面前舞大刀”了。上世纪70年代末,越南被赶走美军的胜利喜悦冲昏的大脑,全然不顾中国人民对其抗美救国战争中抛头撒血无私的援助,恩将仇报地将枪炮对准了曾是他坚强后盾的中国,驱赶华侨,挑起边境冲突,甚至宣称打到昆明,将中国云南归划为越南的版图。最后,中国军方在忍无可忍之下,展开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狠狠地教训了头脑发昏的越南当局及越南军方,终于让越南清醒了若干年头。 

1991年,两国才实现关系正常化。尽管2008年末,中国和越南的1350公里陆上边界,终于在历时8年的勘界立碑工作中圆满划定了,但在南海问题上,两国的争端并未了断。而30年前发生在两国边界地区的那场战争,使两国人民的距离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弥合,特别是越南当局始终耿耿于怀,尤其是近来,越南军方的狂妄毛病似乎又死灰复燃。2008年4月,越南军方在越共胡志明市委机关报《西贡解放报》上放出硬话,狂妄地宣称“拥有南沙全部岛屿的主权”,“决不放弃一寸土地”,并“不惜与中国一战”。2008年11月18日到22日中国海军舰艇访问越南岘港,中方随后暗示有意制造航母后,越南海军立即就宣称“有能力击沉中国航空母舰”。更为荒唐的是,2008年12月21日越南陆军副总参谋长阮哈一接受《半岛国防》专访时表示,越南的军事现代化程度已经超过中国,再也不是70年代的水平,如果中国还在南海“侵占越南岛屿”,那么越南很可能忍无可忍,先发制人打击中国。阮哈一同时表示,“越南对中国没有恶意,但越南有采取一切行动的权利来‘保护自己的领土完整和民族尊严’,越南输掉70年代的中越战争一直是越南军人的心理阴影,现在重来的话,我们的陆军完全可以打到北京去。” 更为目中无人的是,越南当局居然任命了一位西沙群岛地区的“主席”,来管理这些中国的岛屿。 

越南新的国家发展战略核心指向,即跻身于“海洋强国”,通过“向海洋要纵深”来维持本国的经济发展。南沙群岛海域蕴藏着大量的矿藏资源,有石油和天然气、铁、铜、锰、磷等多种。其中油气资源尤为丰富,地质储量约为350亿吨,有“第二个波斯湾”之称。由此可见,就不难看出越南不惜与庞大的邻国中国对抗,也要将南沙群岛占为己有。越南近年来为扩大在南中国海问题上话语权,一直重视海军和空军力量建设,把海空军作为优先发展的军种,加速海空军以及军港建设。越南计划在2010年前,增加新型舰艇,淘汰落后装备,发展海军潜艇及航空兵部队,形成独立的远海和立体作战力量,全面实现海军的正规化和现代化。为了把近岸型的海军打造成现代化和远洋化的海军,越南可谓不惜巨资。不但买入了俄罗斯四艘“毒蜘蛛”级导弹艇等大型先进的装备,还自制了数艘导弹护卫舰和导弹艇。近日,越南又从俄罗斯采购价值18亿美元的6艘“基洛”级常规动力攻击潜艇,来组建潜艇部队,准备在南海问题上以强硬立场来抗衡中国 

越南去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不但加强了商贸、与美国建立关系,在战略关系上也与昔日的仇敌加强了合作。越南国防部长甚至公开表示:“我们欢迎他们〔美国朋友〕帮助人民军实现现代化。”真是恬不知耻的极点,昭然若揭:借以美国力量来制衡中国,同时,越南在维持与俄罗斯军事合作的态势基础上,加强了与印度海军的合作,越南海军甚至认为“只要有了印度大哥的协同,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中国的海军”。越南军方为了提高部队武器装备的现代化水平,积极拓展武器来源,除传统的俄罗斯、印度外,甚至还包括法国、波兰和乌克兰等都成为其军事装备供应渠道。 

由此可见,中国“和平崛起”与邻为善,谦和待人的作风,已无意中起到了反作用,被那些无耻小徒误认为软弱无能,甚至可以骑到你的头上来。更重要的是,在南海问题上被它们忽悠简直就是耻辱!因为南海问题没有讨论的余地,南海是中国固有的传统海域,这一海域对于中国来说不仅仅意味着资源,更是中国通往世界各国与全球交流的南大门。南海问题的复杂性,远比我们目前想象的更为复杂。中越南海海域的争端,中国本着和平友好协商,但并不意味着我们拒绝军事抗争。南海海域的最终解决是依靠国家经济和军事实力作为保证。中国对越南的扩军备战和穷兵黩武的策略绝对不能视而不见,必要时采取一定的强硬措施,也许是积累谈判桌上最好的资本。 

借此也警告越南当局,中国海军并不是类似越南这样的国家,可以“匹敌”的。你们根本没有资本来与我们较量。中国目前确实是以和平发展为主导,为维护世界和平为目标,但谁要是胆敢藐视中国用卑鄙眼光和下三烂手段窥视和抢掠中国的财富,那必将会碰的头破血流。越南的现代化建设必须依靠自己的努力以及与中国的良好关系,与中国互利互惠发展友好合作能给越南的建设发展带来最大利益。奉劝越南当局还是回到“ 合作与谈判”模式上来,与中国真诚的谈判。反之继续阳奉阴违,一意孤行的话,中国海军在南海再一次以“教育”手法惩戒越南海军,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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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篇

拉小国抗中国,越南打什么算盘?

胡涛

2010年3月31日


随着越南在南海岛屿争端上采取新的策略,南海问题正面临走向复杂化的趋势。据美国《纽约时报》2010年2月5日报道,越南正在“悄悄地”但“大力地”推动南海问题的“国际化”,即拉拢更多的东南亚国家同中国讨价还价,从而迫使中国让步。但有分析人士称,越南的这一策略并不易行得通。

1月5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在回答有关中方计划在西沙群岛发展旅游业的问题时重申,中国对包括西沙、南沙在内的南海诸岛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在此前一天,中方公布了《国务院关于推进海南国际旅游岛建设发展的若干意见》,强调要积极稳妥推进西沙旅游,有序发展无居民岛屿旅游。

这一计划立即引发了越南的反对。越南外交部发言人4日当天作出强硬表态称,中国“严重侵犯越南主权”,要求中方立即停止该计划。越南媒体也趁机炒作,要求中国立即停止开发“越南的西沙群岛”。

除了向中国表达抗议外,据《纽约时报》5日报道,越南还在暗中采取新的策略。报道说,越南正在暗中大力拉拢其他国家参与到同中国的谈判中来。换言之,随着中国的政治力量在全球日益增强,越南正在采取一种“国际化”的策略,与东南亚小国联手,获得对中国的谈判优势。报道引述澳大利亚国防力量研究院东南亚及海上安全学者卡莱尔·塞耶的说,越南官员“正在把这一问题国际化,而且他们是在悄悄地做,而不是采用直接的方式。他们说希望通过和平方式解决问题,但却让国际社会提出这一问题”。

去年11月,越南在首都河内举办了由国际学者和专家参加的关于“南海领土主权争端的国际研讨会”,共有来自22个国家的54名学者参会。当时即有外媒分析称,越南正试图将南海问题“国际化”。

有分析人士称,随着越南在今年成为东盟轮值主席国,它可能利用这一地位努力说服其他成员国加入同中国的领土谈判。塞耶认为,“南海局势或者已经恶化了,或者存在恶化的可能。”

不过还有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越南在采取这一新策略上会存在阻力,特别是在它担任东盟主席国期间推动这件事情。例如,在东盟国家中,柬埔寨和缅甸在南海问题上并无利益。《纽约时报》引述麻省理工学院政治学者泰勒·弗拉维尔表示:“越南的策略面临切实的阻碍。在没有同中国军队发生严重武装冲突的情况下,东盟内部难以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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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篇

小国时代的范例:希腊危机

新浪

2010年5月6日


一、小国决定大国命运 

深陷债务危机的希腊终于盼到了资金援助,欧盟与国际货币基金决定联手贷款,希腊也同意开源节流全力配合。一般认为,希腊本身脱离债务危机指日可待,问题是,这场危机拖磨太久了,已让以希腊为中心的银行体系、金融市场信心动摇,而且葡萄牙、西班牙也面临赤字压力,后续危机一触即发,恐将拖累全欧、甚至威胁全球经济。 

欧盟与国际货币基金周一决定,将携手对希腊提供总额1100亿欧元〔约1450亿美元〕的贷款,希腊并且同意以提高烟酒税、加值税以及提高退休年龄、删减红利等苦行僧的方法配合,度过难关。富比世杂志分析,种种措施下,希腊短期财务需求应可得到满足,预计到了2014年,希腊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GDP〕可望降至3%,符合欧盟设定的合理标准。 

不过,就算希腊重生,也不代表这场由希腊点燃的国家债务危机便戛然而止、画下句点。相对的,后续隐忧将一一浮上台面。现在已经看得到的问题是,西班牙、葡萄牙也都背负沉重赤字,接下来可能也会像希腊一样需要贷款,但欧盟为了出资借钱给希腊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来是否还有余力应付另外二个规模稍大的国家?令人质疑。 

希腊经济规模并不算太大,为何单一小国的债务危机会引发骨牌效应?理由之一是,欧盟许多国家银行借钱给希腊政府,连带的被希腊政府债务危机波及,投机分子并趁机积极操作一种用以规避风险的金融商品信用违约交换〔CDS〕;此外,在希腊危机悬而未决的冗长过程中,史坦普等全球知名信评机构调降希腊债信,重创市场信心,也让希腊危机加速蔓延。 

欧盟各国在援助希腊方案形成过程中拖拖拉拉、心不甘情不愿,是让危机坐大的一大关键,如今,所有面临赤字与债务危机的国家都已出现市场信心低落、银行体系受波及的现象,想要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势必得在欧盟与国际货币基金出资贷款之外寻求更积极的解决之道。 


二、小国万岁:希腊爆发大示威

希腊5日爆发全国性罢工及10万人大示威,抗议政府的财政紧缩政策,导致至少3人死亡,5人受伤。 

综合媒体5月6日报道,希腊5日爆发全国性罢工及10万人大示威。数万名来自公职和私营两大工会的成员走上雅典街头,高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欧盟盗走了一个世纪的社会发展”、“富人需为危机负责”等横幅,对政府实行严厉的财政紧缩政策表达不满。 

在首都雅典约60人试图冲破警方的封锁线冲击国会,警方挥动警棍还击,又施放催泪气体。有银行遭投掷燃烧弹放火焚烧,最少3名职员死亡,5人受伤送院。警方总动员应付局面,并宣布首都进入戒备状态。 

示威者先是分开几队在街上游行,后来聚集一起向国会进发,驱逐驻守在国会外无名士兵墓的守卫,又向防爆警察投掷石头和酒樽,警察以催泪气体还击,现场一片烟雾弥漫。 

希腊人减少消费,零售界首当其冲。雅典商铺店主表示,人们早已没钱购物了,政府紧缩措施只会令大家更不愿消费。有卖服装的商铺店主表示,本月的营业额比去年同期少了一半。 

有经济学家忧虑紧缩措施使消费停滞,从而拖累经济复苏。有民众表示,希腊逃税问题严重,政府加税效果成疑。 

在希腊北部城市塞萨洛尼基,约2万人在市中心游行,商铺和食肆玻璃窗被捣毁。全国包括卫城在内的所有古迹景点关闭,连传媒也罢工,电视台和电台节目暂停。希腊两大工会预期罢工人数最多可达250万人,相当于全国半数劳动人口。 


三、希腊击溃美国

——美股最黑暗的一天 恐慌性抛盘主宰市场 

美国股市周四尾盘大幅跳水,2008年的市场恐慌性抛盘重现。投资者规避股票及风险债券等一切风险资产,大量资金涌入美国国债等避险投资品种。 

一些投资者指出,今天美国股市开盘即告走软,在午后抛盘压力剧增。某些指数瞬间跌破重要的支撑位,又引发了新的恐慌性抛盘。 

美东时间周四15:21,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477.71点,报10,390.41点,跌幅4.40%;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111.19点,报2,291.10点,跌幅4.63%;标准普尔500指数下跌49.63点,报1,116.24点,跌幅4.26%。 

今天盘中道指最多曾暴跌超过900点。 

信贷市场也开始显现出紧张迹象。美元的3个月伦敦同业拆借利率从0.37%攀升至0.42%。企业债券市场崩跌。 

投资机构Janney Montgomery Scott首席固定收益市场策略师盖伊·勒巴〔Guy Lebas〕表示,“今天市场非常迅速而丑陋的大幅跳水。绝对有令人非常担心的东西又进一步恶化了。” 

周四投资者仍然对欧洲救援希腊的进展怀有深深的恐惧情绪。尽管希腊爆发的大罢工还发生了致人伤亡的暴力冲突,希腊议会仍然通过了紧缩财政方案,使该国能够接受欧盟和IMF提供的联合紧急援助贷款。其他一些欧元区成员国很快也将针对救援希腊方案举行各自的议会投票,德国联邦议院将率先于本周五第一个就此投票表决。 

尽管坊间普遍预计德国将通过救援希腊方案,但该方案并未受到德国议员的普遍欢迎,有些议员不想动用本国资源来帮助希腊解决问题。市场交易商认为,一旦德国民粹主义情绪有所反弹,救援希腊方案的执行就有可能受到阻碍,全球经济就有可能因此受到拖累。 

投资机构Duncan-Williams资深副总裁杰·萨斯堪德〔Jay Suskind〕表示,“现在市场上出现了恐慌情绪。希腊所发生的一切——甚至就连电视上出现的抗议画面也都会激起真正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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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篇

小国希腊是第二次金融海啸的雷曼公司

2010年5月7日

新闻眼


欧债危机之火延烧中国,沪深股市6日全天呈现出单边下跌走势,上证综合指数下午跌势加重,尾盘出现放量杀跌,弱势尽现。至收盘时,6日上证综合指数下跌 4.11%,收报2739.70点;深证成指数下跌5.28%,报10422.56点。港股连跌四日,6日一度跌逾400点,失守2万点心理大关,收盘时勉强守住这一关口。

“华尔街日报”指出,在内忧外患之下,沪深股市6日再度遭遇暴跌,两市指数迭创新低。如今A股市场已不再只是因为中国国内的紧缩政策而下跌,欧洲经济局势的不稳定因素也在逐渐向全球蔓延,其对中国股市的潜在威胁不容忽视。

报导指出,第一,欧洲经济局势不稳使得全球投资者对风险资产产生了厌恶情绪,各大股市、大宗商品等价格都出现暴跌。美元指数稳健上涨,“现金为王”成共识,这种避险情绪也影响着中国市场。当全球股市的估值因系统性风险下降,A股市场鹤立鸡群的可能性不大,2008年的教训就是一个例证。

第二,市场也存在对中国经济基本面的担忧。中国外交部长杨洁篪不久前还表示,欧盟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如果未来最大的贸易伙伴出现经济状况,中国的外贸前景必然黯淡。尽管当前中国的外贸形势仍属健康,但股市往往会透支预期。如果说中国前一段的汇率决策是要人民币升值,近一周来的全球市场风雨骤变,也可能使中国当局再度考虑外贸的未来影响。

报导说,目前中国本身的人力成本也正在上升,除西部地区民工工资和去年相比有显著提高外,中国最低工资标准又刚被提高,收入增加是消费者信心指数上升的一个主要因素。低收入群体看着收入增加后消费欲望被提升,但如果物价水平一再上涨,这种消费欲望就会是昙花一现,毕竟货币购买力没有增加。反过来看,如中国人力成本不断上升,这又会反过来推升通胀压力。中国股票市场目前对加息的担忧已经不重,但资金回笼力度仍然不轻。

报导指出,欧洲经济局势透露出来的负面信息较多,在局势未定之前,市场最容易受到情绪和猜疑的左右。因此A股市场目前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当前危机与2008年危机还有一大区别:此次危机的根源是政府负债而不是私人行业负债;因此,这次我们不会面临同样的困境。因为政府救济投机家们的疯狂举动,使得整个世界丧失了最后一道防线,小国时代这个“国际无政府状态”终于走向了自己的末日。

准确地说,是大众的贪欲推动金融市场跳下深渊,而决策者们没有及时把自杀者们一把拉住。其实拉住也没有用,因为这些丧心病狂的投机家们,下一次还要跳下去的。

此次由希腊债务引起的危机,仿佛日益扩散,不但影响欧洲经济复苏,而且也可能拖累全球经济。此次危机与2008年的金融危机有何异同,华尔街日报表示,历史正在重演,只是没有料到会这么快。

该报认为,本周全球金融市场的混乱与2008年的金融危机有着可怕的相同点。不过,两者也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华尔街日报说,从危机的导火线上看,希腊与2007年时的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类似,因为希腊也代表了一种在广泛资产类别中规模相对较小、并不引人注目的资产类别。

当希腊政府在去年年底第一次上调预算赤字预期时,没有人会预计到这最终将把欧元区置于危险境地,就像当时也没有人会预计到次贷风险最终会威胁到整个美国金融体系一样。

和2008年一样,金融机构彼此持有的一系列复杂信贷风险头寸正在将看来似乎独立的事件传导至整个金融体系;鉴于少许迹象显示紧张情绪正开始向银行间拆借市场渗透,银行业再度担心起交易对手的风险〔信用违约掉期合约〔CDS〕对此的反应尤为明显〕。

两次危机也存在政治上的相同点。希腊债务危机爆发后,决策者们在应对时不够果断,这让市场感到恐慌。CNBC主持人柯瑞默〔Jim Cramer〕在2007年8月次贷危机刚刚浮出水面时说,“联准会在睡大觉!”。这一次又是这样,在欧洲市场正在分崩离析的时候,欧洲央行和欧元区成员国政府还在讨论和争辩是否要救助希腊,市场对此也感到失望。

此外,德国一些政客出于选举考虑而对挽救一个花钱无度的小国横加阻挠,也让人联想起2008年美国政府的举动。

据说,由于担心被冠以“救助先生〔Mr. Bailout〕”的名号,前财长鲍森拒绝向李曼兄弟提供联邦政府援助。而当鲍森决定对华尔街实施大规模联邦干预措施是不可避免的时候,他的想法起初还是遭到了国会议员们的回绝。这与德国议员的做法如出一辙,他们担心,如果投票支持问题资产救助计划,将让他们在下次大选中失利。这一切都将金融市场推向深渊。

准确地说,是大众的贪欲推动金融市场跳下深渊,而决策者们没有及时把自杀者们一把拉住。其实拉住也没有用,因为这些丧心病狂的投机家们,下一次还要跳下去的。

有关两次危机的不同,华尔街日报说,尽管动手较晚,各国央行最终还是向金融系统注入了大量低息流动资金。面对接近零水平的联邦基金利率,各家银行目前拥有更大缓冲区,并不急于解除风险性头寸。事情的另外一面是,这也使得决策者们应对下一场危机的资源减少。

当前危机与2008年危机还有一大区别:此次危机的根源是政府负债而不是私人行业负债;因此,这次我们不会面临同样的困境。因为政府救济投机家们的疯狂举动,使得整个世界丧失了最后一道防线,小国时代这个“国际无政府状态”终于走向了自己的末日。


〔另起一页〕

第二十七篇

小国时代下的莫斯科地铁连环爆炸

解君

2010年3月31日


[“作为莫斯科人,我感觉在这里生活没有安全感”——这是“时代的最强音”。不过这强音里面已经没有“大俄罗斯”的沙文主义和殖民主义往日的自信、蛮横、强暴,有的只是颤抖了。]

莫斯科时间2010年3月29日上午8时左右,正值地铁运行高峰,莫斯科市中心的卢比扬卡和文化公园地铁站遭到连环自杀攻击。这是两次爆炸,相隔约40分钟。第一次爆炸至少23人丧生,第二次约有12至14人死亡,还有人在送医后不治,造成至少41人死亡,当局研判炸弹客来自北高加索区〔包括车臣〕;一个与车臣独立运动有关的团体则自称此案是其所为。接连发生令人震惊的爆炸事件,重创俄罗斯“独裁者”普京的声望。

“北高加索地区”是个什么概念?那里有一些被俄国征服和蹂躏了几百年的小国。在全球化的浪潮下,这些小国正在大俄罗斯主义的压榨和催眠下苏醒过来。

值得注意的是:俄国警察最近首先在北高加索击毙数名激进伊斯兰领袖,包括上周在卡巴尔达─巴尔卡尔〔Kabardino Balkariya〕地区杀死一人。结果使得伊斯兰教徒对俄罗斯升高了流血行动的级别、发动这次报复攻击。

两名“黑寡妇恐”炸弹客的尸体已寻获,面貌没有严重受损,应可查出身分,当局正在追查另外两名女性共犯。高加索区许多妇女的丈夫与俄军作战阵亡,决心成为自杀炸弹客,曾做下攻击剧院和小学等重大案件。她们通常全身黑袍,系上装满炸药的“烈士腰带”〔martyr's belt〕,人称“黑寡妇”。

俄罗斯总理普京十年前靠指挥痛剿车臣分离主义战争而建立政治资本,他29日缩短在西伯利亚的行程,誓言要追查、击毙此一“令人痛恨”的幕后主使。总统麦德维夫29日到爆炸现场,也厉言揪出爆炸案的幕后黑手。莫斯科市政府宣布30日为追悼日。

但是这次攻击使普京、麦维德夫等俄罗斯政界人士感到尴尬,因为他们去年刚刚兴高采烈地宣布:车臣叛军已被消灭,第二次车臣战争已告结束,甚至谈论如何吸引对车臣的投资、发展旅游等问题。

在地铁站烟尘弥漫、俄国当局收拾死伤残局之际,与凯达有关的网站纷纷庆祝自杀攻击成功。连环爆攻击得逞显示被追剿的反叛分子仍有能力重创日渐有信心的俄国,它也显示,车臣反叛领袖乌马洛夫〔Doku Umarov〕的追随者听从了他的号召:“把战争带到他们俄罗斯的城市。”

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波特尼科夫说,两名女性炸弹客把炸弹绑在腰带上,炸弹内装满铁条、铁钉,两次爆炸威力各相当于三、四公斤黄色炸药〔TNT〕。他研判恐怖分子可能来自北高加索区,当地伊斯兰叛军威胁日增,曾扬言攻击俄罗斯各大城和经济目标。

一些目击者说,爆炸发生后,人们在浓烟中慌乱地四处逃生。国家电视台播放的画面显示,地铁站内的乘客们表情惊恐,绝望地抱着头,地上尸体横七竖八,地铁通道内满是烟尘。

一名在文化公园地铁站发生爆炸时乘坐地铁的乘客对媒体说,当时他正在列车中部,突然前方车厢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我感觉到全身颤动。周围的人拼命喊叫,大概两分钟后,烟雾笼罩了一切”。

一名叫维塔利的年轻人对记者说,事发前几分钟,他刚刚从附近的另一个地铁站出来,之后就听说卢比扬卡地铁站发生了爆炸,回想起来觉得很“后怕”。

网上公布的地铁站内的监控录像显示,在卢比扬卡地铁站内,地面上和墙角处都有尸体,急救人员正俯身抢救一些伤者。

一名俄罗斯中年妇女对记者说,她认为,两个地铁站发生的爆炸事件“是一伙人干的”,“作为莫斯科人,我感觉在这里生活没有安全感”。

莫斯科地铁是市民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每天运送乘客800多万人次。卢比扬卡地铁站距离红场仅500米,邻近莫斯科大剧院、联邦安全局大楼〔前克格勃大楼〕。

记者看到,地铁站附近的行人和打车的人比往常明显增多。地铁站入口和地下通道均已被警方封锁。广场上停放着数十辆消防、医疗、电力保障等救援车辆。巨大的轰鸣声中,一架搭载受伤人员的小型直升机从地面腾空而起。在广场周围,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一名参与现场救助的人员告诉记者,发生爆炸的那节车厢遭到损毁,但列车其他部分受损情况不太严重,目前现场清理和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中。

文化公园地铁站位于莫斯科市中心花园环线旁边,距离俄外交部,俄新社等重要机构仅几步之遥,平时车流量就很大。爆炸发生后,赶往文化公园地铁站的另一路记者遭遇了严重堵车。在离地铁站约2公里处,记者不得不步行前往。地铁站附近戒备森严,地铁入口处已拉起警戒线,现场聚集了大量警察、医疗救护人员和新闻记者。

负责卢比扬卡地铁站爆炸事件救援工作的俄紧急情况部官员安德烈·列戈申对记者说,现场包括心理专家在内的救援人员将近300人,目前所有伤者已被送往医院救治,下一步的主要工作是清理爆炸现场、维持安全秩序、做好伤亡人员的善后工作,并争取尽快恢复地铁运行。

莫斯科市第一副市长比留科夫在卢比扬卡地铁站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说,目前已开通热线电话供亲属查询伤亡者情况。

在市内另外一个地铁站,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爆炸事件发生后,当天搭乘地铁的市民比往日明显减少。目前,发生爆炸事件的1号地铁线的大部分地铁站已停运,其他各条线路正常运行。

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局长博尔特尼科夫说,警方在爆炸事件现场已找到两名自杀式袭击者的残肢。对物证分析后警方认为,这两起爆炸事件由恐怖组织实施,该组织与北高加索地区有关。

“北高加索地区”是个什么概念?那里有一些被俄国征服和蹂躏了几百年的小国。在全球化的浪潮下,这些小国正在大俄罗斯主义的压榨和催眠下苏醒过来。

“作为莫斯科人,我感觉在这里生活没有安全感”——这是“时代的最强音”。不过这强音里面已经没有“大俄罗斯”的沙文主义和殖民主义往日的自信、蛮横、强暴,有的只是颤抖了。

俄罗斯不断流血的扩张历史,正在走向其反面。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俄国应该尽早退出“北高加索地区”这块殖民地,就像应该尽早退出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等殖民地。俄国只有这样消除了自己的造成的殖民主义的罪孽,解放所有的“被压迫小国”,才能消除恐怖主义的真正策源地。


〔另起一页〕

第二十八篇

俄著名政治学家赞同《小国时代》主题

无极太极

2009年11月3日


俄《消息报》说,世界正在走向无极世界。

俄罗斯《消息报》5月27日发表文章,题目是“中国不会成为领袖,俄罗斯倒可以试一试”。文章说,俄罗斯著名政治学家兹洛宾认为,世界正在成为一个无极世界,而不是多极世界。不会再有影响力超群的力量中心,超级大国失去了自身意义,地区国家的作用将要大得多。世界将变得不可预测,风险会增加,但会更加公正。文章摘要如下。 

美国无法像几年来那样充当世界领袖,而中国又尚未成熟到足以承担这一角色。结果,单极世界向无极世界转变。这是美国世界安全研究所俄罗斯和亚洲项目主任、俄罗斯著名政治学家尼古拉·兹洛宾得出的结论。他在自己的新著《第二个世界新秩序》中对此作了阐述。在他到俄推介此书之际,我们对他进行了专访。 

问:您谈到世界文明史的新阶段,这是从何时算起的? 

答:可以把苏联解体、欧洲和前苏联地区地缘政治的改变看作这一进程的开始。近年来,大家都在谈论“冷战”结束,但很少有人在想,我们正进入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新阶段。从地缘政治,从全球化的威力以及哪些国家将担任主角这些角度来看,“9·11”是壮丽的尾声,它告诉人们,美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不受新威胁的侵袭。显然,政治和军事机制目前都未能发挥作用。现在我们又陷入了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今天我们所身处的世界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世界,在其间该如何生存,我们也没有很清晰的认识。 

问:您认为,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答:在这个世界,大国丧失了以前所拥有的对全球性议题的控制。以前,莫斯科、华盛顿、北约及其他2至3个力量中心可以彼此达成协议,左右形势。现在,超级大国所起的作用比20世纪要小得多。这种新形势造成管理和控制世界的方式也发生很大改变。很显然,无论经济规模,还是领土面积,抑或军事预算数额,都已不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实力等级。在我看来,世界正在成为一个无极世界,而不是多极世界。不会有影响力超群的力量中心,超级大国也失去了自身的意义。 

问:这危险何在? 

答:风险会增加,因为世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但与此同时,地缘政治游戏中各个玩家的实力将趋于平均。地区国家在主要政治进程形成中的作用要大得多。格鲁吉亚、科索沃或朝鲜之类问题令整个世界陷入困境。大国会因狂妄自大而耽误这些问题的解决。 

问:您说经济和军队规模不能决定影响力,那什么能决定影响力呢? 

答:现在影响力将属于那些建立起了更加富有吸引力的内部发展模式的国家。“冷战”的结束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好处,无论胜者,还是输者。我们生活在一个热衷即兴发挥的梦游病患者的世界。谁都未能建立起富有吸引力的发展模式。任何一个国家,只要能建立有效的模式,就能甚至远比美国更有影响力。 

问:这意味着,您不同意布热津斯基的论断──世界将是由中美两国主导的两极世界? 

答:我不太相信两个领袖这种模式。中国不会成为领袖,对此我深信不疑。拿中国作比还为时过早。无疑,美国仍将是最有影响力的国家,其经济规模也是世界最大。但其影响力将取决于奥巴马政府能否成功地把美国模式从支配世界变成世界领先。为什么美国会成为领袖?它曾是极其正面的榜样。用200年时间建立了这样一个大国。现在美国形象已严重受损。西欧曾经也是榜样。 

问:在您看来,欧洲也缺乏有吸引力的模式? 

答:西欧越来越像被推着前进的独联体。如果欧洲国家也像独联体那样划分所占据的空间,其世界地位将化为乌有。就像“冷战”时期一样。欧亚主义的崩溃是因为前苏联地区没有一体化机制。目前独联体只能算是一些国家的集合,这些国家都在朝不同的方向努力,它们是不可能齐心协力的。 

问:俄罗斯未来会怎样?在新的格局中它将占据什么样的地位? 

答:俄罗斯的主要问题在于过度担心自己的特殊性和无与伦比性。这成为政治思维的中心。事实上,俄罗斯可以成为相当有作为的地区大国,如果不再着迷于自己的独特性。应该停止对旧秩序的保护。 

问:既然我们将会是一个无极世界,那会不会导致地缘政治混乱? 

答:单极和两极世界要稳定得多,但很不公正。无极稳定性差一些,但更加公正,各有利弊。就拿格鲁吉亚来说,会挑唆俄罗斯与美国吵架,这在20年前是不可能的。在这一体系中,混乱和地区冲突会多一些,但导致重大的全球性冲突的根源会更少。总而言之,大国已掌过舵了,现在该小国粉墨登场了,应该尊重它们。所谓无极世界,也就是小国时代。

……

看来,世界又“无极”了。无味、无臭、无声、无色、无始、无终,无可指名,故曰无极。无极即道,是比太极更加原始更加终极的状态……

世界会回到初始状态吗?

正如谢选骏先生的《王者之言·五色海》所说:

普遍压制,具有太极的本体性。但她不具有太极的阳性。她是无极的太极,是阴柔的太极……她像观世音一样由男变女,但不具备观世音的生育功能,而是以杀戮为己任。

普遍的压制并非一元。它不体现为一元。一元是太极,却不是无极。在普遍压制的无极状态和无定命运中,有反压制的身影不断闪现。普遍压制得以分化为各色各样的反压制。因此,一元是哲学的假定而非宇宙的事实,它是一个神经衰弱者,内心充满了恐慌和自我的怀疑,但却强打起精神去冒充一个坚信者。在这里,一元成了一副镇静剂。然而,这只是迷信罢了。

无极之极,才是太极。从这种观念,去看待类似明清皇宫中的“太极殿”名号,实在展示了一种对哲学的嘲弄。在世俗的皇宫中,“太极”成了集权的象征;而在哲学的洞天里,“太极”却是一片混沌──是宇宙的气质,而非金字塔的尖端。

无极──无常,就是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理。 

无极──无常,就是易。 

易道,无极也;易化,无常也。 

太极学的核心与基础是什么?是“无我”!不论太极学的本体论、方法论、认识论、还是伦理学,其核心与基础都是“无我”;而无我的前提是无极和无常。唯有无我才能达成一种不为私蔽的洞天,唯有无极才能对人类的智力有正当的估价,唯有无常才能成功一种永不腐朽的中庸伦常。 

无我,就能洞悉“太极”──本体 

无我,就能把握“随易”──方法 

无我,就能知道“局限”──认识 

无我,就能觉悟“天命”。所以我们说,无我乃是太极学的核心。无我方能问太极之津,无我方能陶醉,陶醉方能沉潜,沉潜方能反思,反思方知太极。 

“太极而无极”的命题,并不是中国式的滑头,而是十分清楚地说明了所谓“太极”决不是一个存在着的极点或极顶;而是一项非存在状态。又是一个无形的“契机”。在“是──非”这个悖论中,隐藏着最锐利且最不易卷刃的思想之剑。 


〔另起一页〕

第二十九篇

裴敏欣赞同《美国衰败,中国崛起?》

路耀

2009年6月27日


〔一〕中国崛起的幻象

最近明镜出版社以《美国衰败,中国崛起?》的书名,出版了十二集电视政论系列片《小国时代》里的对白,许多论述都极为精彩。这是谢选骏与何频有关全球化议题的对谈,内容十分丰富。

最让我注意的是,《美国衰败,中国崛起?》的出版序言《美国之祸并不一定就是中国之福》,其观点和裴敏欣三个月以后发表的观点,完全一致。这说明类似的观念已经构成一种思潮了。

《美国衰败,中国崛起?》〔十二集电视政论系列片《小国时代》〕的出版序言《美国之祸并不一定就是中国之福》指出:

中国与美国,虽然是在世界的两端,但是正如我们前面已经说过的:美国之祸并不一定就是中国之福。就在有人高唱“中国挽救全球经济”的时候,西方大银行内部研究报告显示,下一轮世界经济进一步衰退,可能就由中国经济的超级泡沫破裂而引发,而其冲击可能会超过美国金融风暴的影响。

与此同时,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前主席格林斯潘3月12日在《华尔街日报》上撰文称,美联储不是住房泡沫的罪魁祸首,造成美国楼市泡沫的是长期固息抵押贷款利率的下降,而全球利率被压低的主要原因是中国等国家的高储蓄率。……虽然格林斯潘说这样的话是在推卸他自己的主要罪责,但也不能因人废言,说他毫无道理。专家评估,中国的高储蓄律和美国的次贷危机,虽无直接关联,但并非毫无关系。

事实证明,“中国崛起”多多少少是个自我幻象。中国的人均产值在全球依然是一百位以后,还达不到中等水平。


〔二〕二十一世纪不是中国世纪

在《小国时代》的第十一集《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的第9节中,就讨论了“二十一世纪不会是中国世纪”:

何频:现在流行一个颇为广泛的说法:二十世纪是美国世纪,二十一世纪则是中国世纪,对此你怎么看?

谢选骏:我觉得中国不大可能在二十一世纪主导世界,中国的潜力可能要到二十二世纪才能全面发挥出来。最明显的一个事实,现在的中国还缺乏独立的思想能力,还在照搬别人的思想如马克思列宁主义,在技术方面则是盗版盛行。中国人现在对待盗版的态度,就像以前对待马列主义,完全是实用态度,玩世不恭,所以说“睡狮”并没有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全然醒来。中国这个睡狮目前只是四肢在活动,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尽管这也是苏醒过程中的一个常见现象。

何频:《小国时代》电视系列片播出后,有些网友可能并没有认真看完,就发表一些评论。甚至有说我们总结出“小国崛起 大国解体”的历史规律,是暗示中国不可能崛起,并会进一步解体。我相信这位网友没有仔细看这个内容,因为谢选骏先生所讲的“大国解体”中的大国,确切地说首先并不是指的中国,而是现在最大的美国。是不是这样?

谢选骏:解体中的“大国”不仅指尚未解体的美国,而且指业已解体的苏联、大英帝国以及欧洲各个殖民帝国,这是就近的、欧洲文化圈内部来讲;远的就是指早已解体奥斯曼帝国、大清帝国、莫卧儿帝国等殖民主义时代之前的统一了各个不同文化圈的世界大国。“小国崛起 大国解体”是一个历史规律,而不是政治咒语,这是我们的学术研究不同于政治宣传和政治纲领的地方,希望宣传家、理论家们能够理解,这是一个和你们的职业有所不同的领域。

何频:当然我们中国人经常充满一种自豪与自卑相互混杂的情绪,总之就是希望我们自己这个民族强起来就是了,但是在从事学术研究时,首先应该了解真相,进而分析处境,最后提出对策,而不是用一些安慰剂来蒙混过关。此外, 我们都在美国生活很长时间了,我们既热爱中国,也热爱美国;正是这两种生活的经历,使得我们能够看出一些单边生活的人们很难看出的问题。尤其我们做这样一个专题片,更希望能够深入探讨一些问题,而不是流于一般大家看到的层面。

……

美国的金融危机是否道德危机的体现?是否社会危机的体现?是否文明危机的体现?从电视系列片《小国时代》里,可否找寻美国衰败的由来?凡此种种,我相信读者看完《小国时代》的对谈记录之后,自有结论。


〔三〕裴敏欣否认了“亚洲崛起”

而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中国研究项目主任、高级研究员裴敏欣对于《美国衰败,中国崛起?》的赞同,则发表于最新一期的美国杂志《外交政策》的封面文章中,题名为《亚洲崛起再思考》中。

在《亚洲崛起再思考》中,裴敏欣依据《美国衰败,中国崛起?》〔十二集电视政论系列片《小国时代》〕的类似思想,逐一点评了以下七条颇为流行的关于亚洲和中国的命题,并提出了反驳:

1、“世界力量正从西方转向东方”

2、“亚洲的崛起不可阻挡”

3、“亚洲资本更加多元”

4、“亚洲将在创新方面引领世界”

5、“威权统治赋予亚洲一大优势”

6、“中国将主导亚洲”

7、“美国正失去在亚洲的影响力”……

从而在政治、经济、军事及环境等多个方面给声称“美国走向衰落和新亚洲时代曙光初现的论调”浇了一盆冷水。 

文章一开头,裴敏欣就大胆预测:“中国、印度和该地区的其它国家要接管世界,还有几十个年头,如果他们真能做到。”他认为,亚洲远远未能缩小同西方在经济和军事方面的差距。此外,亚洲历史上充斥着太多地区主要大国相互争夺权力的实例,裴敏欣放言“如果亚洲成为世界地缘政治重心的中心,那将是黑暗的中间地带。” 

这与谢选骏关于“中国不大可能在二十一世纪主导世界,中国的潜力可能要到二十二世纪才能全面发挥出来”的论断,十分相似。

谢选骏在《小国时代》里曾经指出:“我觉得中国不大可能在二十一世纪主导世界,中国的潜力可能要到二十二世纪才能全面发挥出来。最明显的一个事实,现在的中国还缺乏独立的思想能力,还在照搬别人的思想如马克思列宁主义,在技术方面则是盗版盛行。中国人现在对待盗版的态度,就像以前对待马列主义,完全是实用态度,玩世不恭,所以说‘睡狮’并没有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全然醒来。中国这个睡狮目前只是四肢在活动,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尽管这也是苏醒过程中的一个常见现象。”

在反驳“中国将要主导亚洲”这一章节中,裴敏欣首先分析了中国目前拥有的“优势”:中国正行进在赶超日本、今年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征途中。作为地区经济中心,中国目前正在推动亚洲经济一体化。北京的外交影响力同样在扩大,据称源自其新实施的软实力计划,同时,军力也在进一步提升。随即,文章话锋一转地认为,尽管中国从各个方面来讲成为亚洲最强大国家都将毋庸置疑,但其崛起拥有天生的有限性。中国不可能以这种方式主导亚洲,取代美国成为地区和平卫士,决定性地影响其它国家的外交政策。中国同样无法对经济一直高速增长打包票。占中国30%领土、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地区面临分离主义的威胁。台湾地区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回到大陆怀抱,这些都束缚了中国大量的军事资源。裴敏欣认为,假设中国想谋求地区主导地位,中国的邻国俄罗斯、印度和日本都将猛烈地抵制这一意图,甚至东南亚国家也同样不愿意完全落入中国的控制,美国也不会轻易向中国屈服。“基于复杂的原因,中国崛起在一些亚洲人中激起的可能是恐惧和不安,并非同情。”裴敏欣写道,在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进行的一项调查中,只有10%的日本人、21%的韩国人和27%的印度尼西亚人表示,对于中国成为亚洲未来的领袖感到自在。同样是在这份调查中,有69%的中国人、75%的印度尼西亚人、76%的韩国人、79%的日本人认为美国在亚洲的影响力在过去十年里增强了。裴敏欣认为,从新德里到东京的亚洲精英们,正在继续指望“山姆大叔”对北京保持警惕。


〔四〕《雅尔塔协定》是万恶之源

对于这一现象《小国时代》是如何解释的呢?

《小国时代》认为,这一格局是《雅尔塔协定》布置下来的。而苏美英三国分赃的《雅尔塔协定》,是二次大战的后果,是强加于人,而很难通过公平协商予以改变的。《雅尔塔协定》造成的格局是很难通过经济发展来改变的,日本在战后的发展受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的事例。

在《小国时代》第七集《全球战国》中,专门有一节谈到“《雅尔塔协定》是万恶之源”。

里面说道,1940年12月8日,即珍珠港事件之前整整一年,丘吉尔给美国总统写了一封长信,坦白讲出英国在船只、飞机、物资和美元等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要求罗斯福“想方设法”为了共同的事业援助英国。这正是罗斯福期待的机会。不到两个星期,罗斯福向自己的顾问们提出了《租借法案》的设想,不到一个月,他又把它提交国会。丘吉尔曾说他当首相不是为了使大英帝国瓦解,可是这封信却使大英帝国走向瓦解了。这不仅因为他承认英国已经没有力量继续统治下去了;而且在战后,美国通过向英国索还贷款,把英国逼上了破产、解体的道路。

《租借法案》创造了历史,因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陷阱。一方面扼杀了德国,一方面勒死了英国。美国总统要求国会赋予他这样的权力:可以随心所欲地向任何地方运送任何数量的武器和战争物资。在通过这一法律的时候,斯大林还是希特勒的朋友,美国国会做梦也没有想到独裁的苏联后来也在这一法案的受援行列。希特勒与斯大林狗咬狗的战争一在东线爆发,罗斯福根本不与国会商量,就把物资无偿供给苏联,但苏联人从来也没有表示过应有的感谢,后来更是用冷战来回报美国。不过那时罗斯福已经死了,没有看到他行为的恶果。许多人认为,《租借法案》是极其高明的作战方法,对美国人民来说,它意味经济繁荣;对美国政府来说,由于国防公债,战争代价被毫无痛苦地推迟到了遥远的未来,而别的列强国家则在进行到底的争霸战争中两败俱伤,但实际上,《租借法案》却培植了苏联这个危险的敌人,让美国在未来半个世纪的“冷战”中吃尽了苦头。这就是短视的美国政治家经常犯下的原则错误。

正如“英国人二次殖民香港”的问题,这也是和美国的态度密不可分的。在二战后期,美国、英国和中国围绕香港的战后地位问题展开激烈争论。美国政府支持战后由中国收回香港主权。罗斯福总统为此作过许多外交努力,但是英国拒绝战后将香港主权交还中国。这样,蒋介石将希望完全寄予美国的支持上,但是在战争结束前夕,美国与苏联开始进行冷战,美国需要英国的支持,因此放弃了原来的反殖民主义政策。其结果是英国在战争结束时重新占领香港。同时,雅尔塔协定却把蒙古割让给苏联保护。《雅尔塔协定》出卖了中国,比《凡尔赛和约》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中国已被国共两党所分裂,再也没有力量形成一个新的“五四爱国运动”来抗议苏联的无耻行径,因为中国受到英国和苏联的南北夹击、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的双重打击,即将亡国了!

号称“远东慕尼黑协定”的《雅尔塔协定》规定:1、大连港国际化;2、苏联租用旅顺口为海军基地;3、外蒙古的现状须予维持;4、中东铁路由中苏合办,共同经营。苏联特别强调要保证它在中东铁路上的“优越权益”。八年抗战换来的就是这个“让中国再次丧权辱国”。这次的黑手不是日本,而是苏联。

《雅尔塔协定》是《慕尼黑协定》的邪恶翻版,是战后历史的万恶之源。2005年,美国总统布什为纪念二战结束六十周年访问欧洲。5月7日到达波罗的海国家拉脱维亚,在其首都里加发表了以民主自由为主题的演讲。他批评《雅尔塔协定》导致苏联“吞并波罗的海沿岸国家并统治东欧”,并发誓要“埋葬雅尔塔遗产”、不允许牺牲小国弱国的事情重演。他承认自己的前任罗斯福、杜鲁门之流主导了1945年签署的《雅尔塔协议》,“承袭了慕尼黑和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密约的不义传统”。可惜他没有提到中国受到的损害。正如拉脱维亚总统瓦伊拉.维基耶.弗赖贝加〔Vaira Vike-Freiberga〕对布什的讲话所作的回应所说那样:“希特勒统治结束,则是斯大林专制的开始。”她认为“布什总统的拉脱维亚之行,凸现二战结束六十周年的双重意义。”那就是美国终于承认了自己以前勾结苏联、瓜分世界的历史错误。认错是改错的开始,这也是美国作为一个民主国家,能够改过自新的可取之处。

实际上,蒙古脱离中国、中国落入苏联阵营,都是《慕尼黑协定》的后果。美国总统至今没有为《慕尼黑协定》出卖中国一事,而向中国人民道歉,说明中国还没有获得拉脱维亚那样的国际地位。

《雅尔塔协定》造成的格局是很难通过经济发展来改变的,日本在战后的发展受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的事例。中国能否突破《雅尔塔协定》的格局限制,同样值得怀疑。


〔五〕中国还不如拉脱维亚

中国还没有获得拉脱维亚那样的国际地位。!这不是耸人听闻。较近的一个实例,小小的越南已经成为中国在联合国战场的主要敌手。

2009年5月6日,越南伙同马来西亚这两个残酷迫害华侨的犯罪国家,联合提交了南海二百海里外大陆架“划界案”,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七日向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提交照会,郑重要求不审议上述“划界案”。按照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议事规则》的规定,如果已存在争端,委员会不应审议争端任何一当事国提出的“划界案”。因此,在中国反对下,越马“划界案”将不审议。

马来西亚和越南六日联合提交“划界案”后,越南于七日又单独提交了南海“外大陆架划界案”。如所周知,中国对南海诸岛及其附近海域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对相关海域的海床和底土拥有主权权利和管辖权。显而易见,在南海争端问题涉及中国的核心利益,北京如果退让,就是卖国行为,故北京退无可退。于是,在联合国的战场上,中国的主要对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美国、欧盟、日本还有台湾,都往后退了,昔日的盟友、昔日的小兄弟,成为了主要对手。

过往,美国年年都在联合国提出针对中国的提案,甚么人权,甚么知识产权,甚么贸易问题等等;而台湾呢,也是年年都提出“中华民国重返联合国”或者“以台湾名义加入联合国”。北京于是年年应战,或利用程序封杀阻其进入议事日程,或利用第三世界的盟友和小兄弟形成多数,使议案不能通过。

相信现在美日欧和中国合作还来不及,在联合国战场上应不会有针对中国的激烈动作。今年,台湾马英九政府会否再提“重返联合国”呢?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马英九如果不提,不但绿营会指他丧权辱国,蓝营也会指他捍宪主权不力。如果马英九提,那么北京就会怀疑他的“两岸外交休兵”的诚意?照笔者的愚见,两岸恐怕要有默契,马英九应该知道“重返联合国”是不可能,硬要和北京对着干,则可能连到手的世宪观察员也要丢掉。

对于越南还有马来西亚挑起的纷争,北京能够掉以轻心吗?这不是中国的主要麻烦策源地吗?笔者以为,北京一直小看越南。一是以为人家是小国,又有很多经济问题要靠中国,所以以为人家不会向力主和谐世界的堂堂大国发起挑战;二是以为南海诸岛是中国固有领土领海,中国有充足法理,所以以为人家提不出甚么站得住脚的理据,谁知人家联合马来西亚以大陆架做文章;三是以为人家是世界政治大舞台的小角色,要玩也玩不出甚么花样。

其实,越南是唯一提出对南沙群岛拥有全部主权的东盟国家。今年来,越南动作不断,越南媒体不断在中越争端里散播仇中言论,煽动“爱国主义”狂潮,而中共却对此装聋作哑。

四月二十五日,越南正式任命所谓的“黄沙岛县”〔西沙群岛〕人民委员会主席。此前,越共河内市委常委副书记带领代表团到越南占领的南沙群岛区,向当地二十一户人家每家送上内有五百万元越南盾〔约一千九百二十元人民币〕的存折。此外,一艘越南海军船只搭载首批数十名旅游者,前往存在争议的南沙群岛参观旅游。

而据俄罗斯《生意人报》报道,俄罗斯将为越南海军建造六艘“基洛级”柴电潜艇,事实上,越南在南沙占领的区域已形成从南子岛到安婆沙洲长约二百三十海里的岛链区。如此看来,中国要收复失土已并非易事。俄罗斯的阴险用心,再次昭然若揭。

裴敏欣是“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中国研究项目主任、高级研究员”,他赞同《美国衰败,中国崛起?》〔十二集电视政论系列片《小国时代》〕,是否说明美国“主流社会”已经接受了《美国衰败,中国崛起?》〔十二集电视政论系列片《小国时代》〕的思想?

不论怎么说,中国其实还没有从《雅尔塔协定》这个“远东慕尼黑协定”的压制下解放出来!二战的《雅尔塔协定》对中国的伤害,其实远远超过了一战的《凡尔赛和约》。为什么国共两党都竞相巴结《雅尔塔协定》,而没有一个新的五四运动予以反击呢?如此反观,共产党一贯拿来自吹自擂“五四运动”真的是一个“爱国运动”吗?


〔另起一页〕

第三十篇

中国到底是大国还是小国?

中青在线-中国青年报徐百柯 

2009年8月12日 


总值大国VS人均小国,制造大国VS创新小国,人口大国vs素质小国,国土大国vs资源小国,经商大国vs威望小国,外贸大国vs外交小国,储蓄大国vs内需小国,消费大国vs生态小国,市场大国vs公益小国,税收大国vs社保小国,制药大国vs医疗小国,体育大国vs锻炼小国,官僚大国vs社会小国,腐败大国vs法治小国,教育大国vs学术小国,传统大国vs文化小国,印书大国vs书评小国,报刊大国vs新闻小国。

中国青年报记者〔以下简称“记”〕:刘教授,我注意到你最近参加了一个有关“大国”话题的讨论会,并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发言。“大国”确实是最近几年一个相当热门的话题,民众热议,学界也关注,图书出版、电视政论更是风生水起,好不热闹。当然也有人批评,许多这类题材的畅销书,看似激情澎湃气势满满,可骨子里,都是精准地瞄向市场。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刘东〔以下简称“刘”〕:的确,就算不做诛心之论,至少也可以说,就项目策划的角度看,从《中国可以说不》到《中国不高兴》,从《大国崛起》到《大国策》,其市场效果都是可以预料的。不过反过来,也正因为这一点,在一片泡沫下面,却又涌动着真实的潜流,值得进行深入的分析。

记:你是说,的确存在着一种普遍的热情——为了中华世界的崛起,上上下下都有点急不可耐?

刘:难道不正是这样吗?难道没理由这样吗!如果从鸦片战争算起,中华世界遭遇惨烈的外来碰撞,已经快两个世纪了。而在这将近两百年间,又有哪一位中国人,不急切盼望自己的国家重新崛起为大国呢?在这个意义上,刚刚谢世的季公〔羡林〕和任公〔继愈〕,都可以说是真正有福了——他们都活到了足够的岁数,所以在生命的终点,就比其早逝的同时代人,更能看清国家崛起的势头,从而也就更可以含笑九泉。

记:但既然是一种“热情”、一种“情绪”,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目前的局面也有浮躁或虚妄的一面?

刘:你讲的这个另一方面,也是不在话下的。尽管这话题注定使人热血沸腾,但整天价大国长大国短的,也会让人心生腻烦。你会反唇相讥:我们果然成为世界大国了吗?实际上,恰恰是在那个讨论会上,我反倒发现,不要说种种的外在条件了,就是在人们的内心中,都还远远没有做好成为大国的准备。

记:可人们总会举出很多实例来。比如,中国已取代德国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比如,前不久日本有报告称,按照目前趋势,中国的GDP很快将超过日本。又比如,所谓中美“G2”,在国内外都论者众多。

刘:这话要看怎么说了。由于疆域的辽阔和人口的众多,即使在国步最为艰难的年代,中国也会在某种意义上被看作大国。比如,即使在国民党统治时期,中国国民政府不还曾受邀参加开罗会议,跟人家美英苏三巨头一起,勉强凑作四个大国么?而战后的联合国座次,不管是否有些将就,我们也总算是安理会的五常之一,即使当事人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很少拿出大国的架子,胆敢对世界性的事务动用一票否决的机制。在这个意义上,中国是否大国的问题,其实长期是个似是而非的命题。

记:恐怕也正因为这样,更成为一个长期被国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刘:可不是么?中国要真是一个千真万确、名符其实、彻头彻尾的大国了,它的国民就不会为这样的话题而激动了,这种话题也就不会再成为书市的热点了。在这个意义上,完全可以把各种以大国为题的热销图书,看作一种“成长中的烦恼”,甚至一种普遍焦虑的心理征兆。

大国的小国之忧

记:我已经在其他媒体上,约略读到了你那一连串的“小大之辨”。能不能就此讲得更详细些?

刘:那就劳你驾帮我数着吧!

首先,我们在国民生产总值方面,当然已经像一个大国,排到了世界前三;可是,一旦除以人口总数,那么在人均方面,就马上归于一个小国,排在世界的百名之外。

其次,我们在产品制造方面,当然更加像一个大国,可以无愧于世界工场的称号,尽管这总是跟污染与事故连在一起;可是,一旦追问产品的知识产权,那么在创新方面,就马上还原于一个小国,大都是在替别人打工。

再次,我们在人口数量方面,绝对要算超级的巨无霸,占到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可是,一旦追问人口的素质,那就排不到世界前列了,只要离开几个中心城市,就仍然有“发展中”的样子。

第四,我们在国土面积方面,当然是个大国的架子,有960万平方公里之多,尽管据说这个人所共知的数字,其实并不怎么准确;然而,一旦追问自然资源,那么无论是地表上的淡水、耕地、森林和草原,还是地底下的石油和矿产,实际上都非常贫瘠,要是按照人均计算,就更加微乎其微。

记:我正替你掰着手指头呢:总值大国vs人均小国,制造大国vs创新小国,人口大国vs素质小国,国土大国vs资源小国,已经列举了4个,都是基本国情方面的“小大之辨”,而且都是非常尖锐的对比。那么接下来呢?

刘:沿着上面的逻辑,再看看我们的对外经济:

不消说,仅仅从经商的规模来看,我们已然是超级大国,无论走到地球的哪个角落,都能见到中国的产品,找到专营这些商品的中国城,而且中国人的经商能力,也早已被世人所公认,似乎天生就会做生意;可是,一旦追问这个经商大国的国际威望,就仍然像是一个小国,其影响力被打了折扣,或者说受到了很大限制,而正是这种限制,导致华商不仅受到国外黑社会的盘剥,更越来越公然地受到国外政府的掠夺。

与此相应,中国在成长为外贸大国的同时,却仍然停留在一个外交小国的心态。面对纷繁复杂的国际争端,面对风云多变的世界局势,它往往以“不出头”的口实,或者以“缓称王”的理由,放弃对现行国际准则的质疑权,更不要说开动脑筋去重新制定它,以至于中国经济中产生的巨大能量,往往都被这种被动接受的心态所抵消,比如用大量血汗换来的外汇,却被迫换回了相当可疑的美国国债,虽然明知这种名义上的财富,已是无法随心所欲地赎回。

记:经商大国vs威望小国,外贸大国vs外交小国,已经有6个尖锐对比了。这两点使我想到,或许正是某种外交上的被动,才激起了一股强要“出头”但指向并不清晰的焦虑和冲动,主要是来自民间网络〔甚至是半官方〕舆论,尤其在去年北京奥运会大获成功之后。

刘:然而一个国家外交上的表现,乃是综合国力的自然体现,既包括硬实力也包括软实力,并不是谁家想要强出头,就一定可以出头的,除非是像“刺儿头”国家那样去出臭头。我们不妨继续列举下去,这个问题就会自然变得清晰起来:

现在,我们当然可以说是储蓄大国了,由此积累起来的巨大投资,自然要激发出巨大的产能,而相形之下,我们却又可以说是内需小国,或者说,在很多相应的方面,往往并不存在占有足够份额的国内市场。这两者加起来,无形中就会使经济上的对外依存度增加很多,因为生产出来的东西非得卖给外国不可。不难想象,正是由于这一点,很多时候逼得你想硬也硬不起来。

硬币的另一面则是,由于巨大的人口基数,我们的内需不管多么疲弱,在总量上仍可以算作消费大国。甚至中国对很多战略物资的需求,随着逐步进入现代化,都已跃居世界第一。仅就钢筋混凝土这一项来说,由于人类历史上空前规模的营造运动,正是发生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所以光是中国这一个国家,就消费了当今世界水泥产量的一半!可是,一旦你转而追问,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土地,究竟处在怎样的一种状态?你就马上会发现,它的生态环境是相当脆弱的,它的污染是相当严重的,它的荒漠化是触目惊心的,它的不适于人类居住的面积,也是日益扩大的……

记:继续盘点吧。再加上储蓄大国vs内需小国,消费大国vs生态小国,已经是8对矛盾了。这样悖反的现状,确实逼得我们不得不收起许多盲目的乐观。

刘:再把眼光从外交转向内政,去进一步追问:为什么内需会这样疲软?答案又是环环相扣的。一方面,从市场发育的角度来看,我们已经可以算是大国,就经济活动中获得的税收总量而言,我们也可以算是大国。可另一方面,一旦追问这些税收的用途,那么从公益事业的角度看,从社会保障的角度看,国家的应有职能就相当不足了。众所周知,正是由此导致的普遍的后顾之忧,才派生了过高的储蓄率,和过低的消费率。可笑的是,现在人们大概除了房子,什么都舍不得掏腰包了,因为房屋与其被他们看成消费,毋宁被看成投资。只可惜,又正是因为这种变态的心理,才助长了房地产的最新泡沫。在这个意义上,只把房地产价格的无理飞涨,归咎为中国的老百姓太有钱,那是很不恰当的,其实这些钱都是从嘴里抠出来的。

记:市场大国vs公益小国,税收大国vs社保小国,已经是十大矛盾了!受你总结这两对矛盾的启发,我也来贡献两个吧:制药〔医院〕大国vs医疗小国,体育大国vs锻炼小国。前者恐怕是当下老百姓最揪心的话题之一。我们有着庞大的制药生产线,医院的床位数动辄数千〔我家乡成都的华西医院,就号称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医院〕,然而医疗公共品提供方面的孱弱和混乱,医疗服务的水平低下,医疗价格的畸形,已成为困扰整个社会的一道魔咒。后者就更不用说了,举国体制下金牌战略的辉煌成绩,和公共体育设施的极度缺乏,乃至国民健康素质的不容乐观,构成了一对很反讽的矛盾。

刘:类似的矛盾,本来也在我的提纲之内,算是所见略同了。至此,已经列出12对矛盾了,然而还可以往下历数:

跟上述情况不无关联,如此庞大的税收资源,也就养起了大概算得上举世最大的官僚组织,用俗话说就是,吃财政饭的人空前众多。也正因为这样,无论是公家的汽车,还是公家的宴席,其总量都很有大国的模样吧?不过,一旦说起社会中间层,说起非政府组织,说起民间的基金会,就非常明显地不成正比了。如果说,一个正常的现代化社会,一定是两头小、中间大的,由此才造成了社会的稳定,那么,我们现在这个社会,还更像一副磨盘,两头大、中间小,就算中间还曾有点什么,也都很快就被磨碎了。

而接下来又不难想象,由于缺乏足够的制度监督,也由于资源的太过集中,这样的社会环境,即使只就干部队伍的建设而言,也是风险相当高的。所以,若就腐败案件的发生几率而言,我们同样有着一个庞大的数字。而这一事实本身,也反过来证明了,尽管平心而论,我们的司法机关并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但无论就事前的警示力度,还是就事后的惩戒力度而言,都还未能有效地帮助建造良好的吏治。

记:官僚大国vs社会小国,腐败大国vs法治小国,已经有14种落差了。看来问题确实还不少。不过,清醒地认清这些问题,我想并不那么可怕,反而是修正社会发展路径的一个契机。

刘:那是当然!上述这一大一小的落差,其实刚好在很多方面说明,中国已经有了相当的进展,这要是跟“文革”刚结束时的糟糕局面比,已有天壤之别了。不过,还是让我再把文化方面的落差讲完吧!

我们现在的教育,如果仅就高校数量和从业者人数而言,那也算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了。然而,在这种高涨和繁荣背后,却掩盖不住一个虚空的事实:研究的风气越来越淡薄,学术的水准越来越差劲,致使很多基础学科都面临断档的危险。按理说,已经有了相对雄厚的物质基础,又禀有向来重视教育和知识的文化传统,原本不至于如此。然而很可惜,恰恰是由于前边说过的那种空前强大的官僚体制,已经在教育界无孔不入,推行着各种各样的长官意志,以至于既不能真正把学术界管理好,又不能让它真正按照学界的自律和良心去发展,徒然催生出越来越多的腐败和弊病。

与此相联,也就引出了我经常在各种场合惊呼的、最让我本人忧心忡忡的反差:我们原本是一个传统的大国,却已逐渐地沦为了文化的小国。

而中国夹在国际社会中的种种被动,其最终的症结还是出在这里。过于薄弱的知识生产力,使得我们无力进行根本的理论创新,无力为符合自己历史经验的世界秩序提供新的理性标准。现在,很多孩子就连想要研究中国本身,都已经不得不飘洋过海了,因为国际汉学界的整体水准,显然要比我们高得多。长此以往,怎么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记:教育大国vs学术小国,传统大国vs文化小国,已经是16对了!其实在这个方向上,我们还能想到印书大国和书评小国的落差、报刊大国和新闻小国的落差,等等……就算这些都只是成长的烦恼,一旦像你这样细致梳理、辩证对照,烦恼还真是不少!

刘:这些具有反讽意味的对比,不是说明中国没有进步,倒正说明中国成长得太快,正如一个迅速拉高的人体,只是筋肉组织跟着增加了,而骨骼的数量却不能跟着进化,反而逐渐丧失了密度,就像患上了某种巨人症。

大国的道义内涵:霸道不是大国

记:依你看,在所有的缺失中,最关键的缺失究竟是什么呢?

刘:问题这么杂多,彼此又这么缠绕,往往都不知从何处下手,所以你完全可以理解,来自各个专业的学者,对于轻重缓急的关注点,注定会不一致。比如,在那天的研讨会上,尽管都在关切中国的命运,但研究国际关系的学者,就更强调主权,研究国内政治的学者,则更强调人权。而我这个人文学者,自然要更从总体出发,反对把政治学所关注的权力问题,从其他社会现象中割裂,而必须像马克斯·韦伯那样,从经济活动的背后,看到伦理立场和价值预设。正因为如此,我的回答是——在所有的缺失中间,我们最缺乏的其实是道义!

记:你的这种看法,会不会被他们看成是迂阔的?

刘:我曾经专门发表过一篇讲演,题目是《道德资源:中国发展的瓶颈》,其中有段话,正好是在反驳这样的荒唐看法:“道德问题并不是迂远的念头,只由几个迂远的书生在空洞地唠叨着。道德问题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心底。它总是在现世地报复着我们——就像你决不能往游泳池里撒尿,不然你终究要在尿液里扑腾一样,就像你决不能破坏对于老人的孝敬,否则你的子女终究会还给你一个凄惨的晚年一样,我们必须认识到,眼下整个社会都为之寝食难安的恶劣风气,其实正是全体社会成员共同造下的孽!”

记:我恰巧读过你那篇讲演,里面的观点给我印象极深:人们已经开始知道保护自然资源的重要性了,但千万别以为,所有的制约都来自自然资源的匮乏。如果缺乏道德资源的依托,在整整13亿个被市场化煽动起来的不受伦理约束的赤裸裸的欲望面前,任何丰富的自然资源都会被耗尽。

刘:在你引述的那段文字之后,我还更加戏剧性地指出过:“如果没有道德资源的依托,即使这个社会短期内尚可以谋求发展,这种发展的代价也太过高昂了。各种歪门邪道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被创造出来,让人们防不胜防,而且这种防范本身,就已经是多余付出的社会成本了——我们简直要拿出一半人口来充当警察,又拿出另外一半人口来监督这些警察!”

记:把这样的逻辑推演到极致,局面确实既恐怖又荒诞。无论如何,我们面对的现实世界中,道义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刘:为什么古代哲人要把人类的道德律令,说成是高于人间的“天理”?这正是因为,这种调整与规范人际关系的原则,根本就是不随主体意志而转移的。它的客观性表现在:哪怕天地寰宇中只剩下两个个体,而且这两个个体还不是生活在地球,但只要他们同样分为独立的主体,那么,如果他们想要共同生存下去,就同样需要公平正义,同样需要道德金律。

在长期的文明教化下,这原本已是正常人的基本常识。然而有意思的是,恰在许多学有专长的学者那里,其专业素养偏要诱惑他们去挑战这种常识。比如,我博士时代的同学樊刚,念的是经济学专业,所以就写过一篇《不道德的经济学》。而无独有偶,我的另一位博士同学高全喜,近年来转向了政治学,所以这次又非常刺眼地,只是从政治功用的角度,提到了道德的工具作用。

记:这使我想起政治学中的马基雅维里主义。尽管对于权力的赤裸裸的追求,是古已有之的倾向,而且总是像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但毕竟只有马基雅维里,才公然地主张非道德主义,认为君主们只要有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尽可以不守信义。

刘:另一方面,这位公然教人邪恶的思想家,却又被称为近代政治学之父。从学理上讲,他把这门学科从神学和伦理学中剥离出来,使得专治此道者得以辨识政治学的基本单位,也使一般大众得以看穿权力运作中秘不授人的本质。或许正因为这一点,我那些身为专家的同学,才不屑于把自己的思想雷同于一般的常识。

记:那么,在当今这样一种民族国家的世界格局下,我们究竟应当如何理解和对待这种流播广泛、影响深远又众说纷纭的马基雅维里主义呢?

刘:针对你这个问题,最好去重温著名政治学家利奥·斯特劳斯的话,“即使我们被迫不能不承认,马基雅维里在本质上是一位爱国者,或者是一位科学家,我们也依然没有必要否认他是在传授邪恶。马基雅维里所理解的爱国主义,是一个族群的集体自私自利。对于善恶是非的界限熟视无睹,置若罔闻,在它产生于纵横捭阖的情况下,不如在它产生于仅仅关注个人舒适或个人荣耀的情况下那么令人反感。但是,恰恰由于这个原因,这种无视态度就更具有诱惑力,因而也就更加危险。爱国主义是一种对于自身的爱。对于自身的爱,在品第等级上低于既对自我又对道德上的善所怀有的爱。……通过乞灵于马基雅维里的爱国主义来为他骇人听闻的学说寻找根据,意味着看到了那种爱国主义的美德,而同时却对高于爱国主义的事物视而不见,或者对既使爱国主义成为神圣又对爱国主义加以限定的事物视而不见。”

记:但如果遇到“春秋无义战”的局面呢?

刘:从文明进程的脉络来看,“春秋无义战”这句话,最好能跟另一句话联读:“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正是这样的必要平衡感告诉我们,即使发现身前并无一个公平正义的过去,也不能放弃对于身后那个公平正义的将来的憧憬,否则一旦抽掉了基本的、用来安身立命的预期,人类社会就终将土崩瓦解。这就意味着,即使面对着民族国家之间的无理纷争,对于国际政治领域的马基雅维里主义,仍然要有理性的限制。就算在道义立场和现实政治之间,有时候迫不得已地进行了权变,一位负责的政治家的立足重心,也仍应落在道义一边;也就是说,即使在特定时空中针对特定事件,被迫采取了某种程度的马基雅维里手段,这种短期策略也必须起始于和复归于更高层面的道义目标。

记:经常听到这样的论调,认为在国际政治领域,所谓道德不过是弱者的武器。你对此怎么看?

刘:其实这种说法本身就露出了马脚——如果你还只把道德看作弱者的武器,那正好说明你还只有小国心态,相反,只有当你把道德看作强者的自制时,那才是泱泱大国的神情。

记:这又是一种意义上的“小大之辨”了,愿闻其详。

刘:中文里的“大”这个字,原本既可以代表一种物质体量,也可以代表一种精神状态。你看中国古代的冠礼,就是在提醒一个行将走入社会、马上就应具有独立人格的成员,他打这以后就算是长“大”了,所以他从今往后的行为举止,要更像个大“人”的样子了!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所谓“大国”的这个“大”字,若从深层语义而言,其本身就有可能成为一种道义上的约束。也就是说,这个“大国”既可以被理解为一个用来管制和压迫别人的概念,也可以被理解为一个规范和约束自己的概念。而只有成为后者,就一个国家主体而言,才会有道义的力量,才会得道多助,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也才能不怒自威。

记:中国古人所谓“王道”和“霸道”的区分,说的也是同一种道理吧?

刘:正是如此!这正是那些鼓吹“大国”的言论,往往容易招致反感的原因。既然这个“大国”的说法,既可以是个狭隘的民族主义概念,也可以是个普适的世界主义概念,那么就不禁要反问:在民族国家这种社会组织形式普遍受到质疑的今天,仅仅标举出“大国”二字,而抽掉了这一概念的确定内涵,这种做法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对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究竟是福是祸?

想当年,当中华世界被迫从一个文明转变为一个民族国家时,它的自我期许其实是由大变小了,这也就迫使那些深受儒家天下意识滋养的士大夫,不得不强让自己的心智跟着狭隘化。幸而,在当今这个时代,人们再提到“大国”二字,并不意味着就一准是大民族国家了——后者只不过是一种产生于近代欧洲的很有局限性的社会组织形式,在它的框架之下,人们尽管可以得到相应的庇护,但其心智也会被挤压成有限的存在。

记:我有点弄懂你刚才讲“没有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了,看来我们是先要想清大国之“大”,究竟意味着什么,然后才有资格成为大国。

刘:针对这一点,还可以继续发挥出两层意思。先从外部世界看,如果你这个“大国”的概念里,充满了狂傲简慢,觉得终于轮到你这部分人群,转过头来又看不起另一部分人群了,那么,这种冤冤相报的态度,对于全世界都将是一场新的灾难。像这样的狭隘的“大国”,我们要它何益?但反过来,如果你这个“大国”概念里,充满了自省和自制,就像觉得小孩子还可以荒唐,而大人就一定要负责任一样,那么,这就可以是一个道义的概念;而如果你基于这样的道义立场,去同等地处理全人类的问题,就会意味着普遍的人类福祉。

记:听你的话音,继续发挥的另一层意思,应当是针对内部世界了吧?

刘:是的。在当今这个世界,我们说大国自应有大国之道,还因为要是一个国家的幅员没那么辽阔,或许尚且无需接受那么多民族能否融合的考验。由此,我们就须臾不可忘记,一个巨大的国家,首先并非意味着如何幸运,而是意味着更加严峻的挑战。而应对和化解这种挑战的唯一方法,又绝不是任何形式或程度的马基雅维里主义,而是建基在道义之上的内部认同。否则,如果像当年的苏联那样,净顾着在国际上跟美国争霸,而忘记处理好国内的认同问题,那么迟早会被一肚子石子给撑破肚皮的。以前有句老话——“万国之上犹有人类在”,讲得真好!而现在,应当给它配一个上句——“民族之上犹有国族在”!这样一种国族认同的建立,乃是一个国家能否长治久安的关键,而这样一种认同本身,又必须基于坚实的道义基础。

建设大国的路线图

记:应对“大国”这一命题提出的挑战,就需要克服前边提到的那种种失衡,弥补从中看到的尚存差距,尤其是道义方面的关键缺失。那么在你看来,在中国已经实现的高速〔尽管也颇有脆弱的嫌疑〕增长的基础上,什么才是最平稳的过渡方式?

刘:这也正是我日思夜想的问题!不要看我以“大国”的苛刻标准,提出了那么多尖锐的对比,但反过来说,其实就连那些看似险要的鸿沟,也都可被看成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否则中国就未曾发展就没有希望了,甚至就连这点对于未来的悬念都不存在了。正因为这样,为了捍卫和继承改革开放,我们自然会想到,既要努力保住现有的成果,又要进一步发展这种成果,所以必须找到一种最平稳的过渡方式。

我常常想,也许“预支未来”可以算是一种巧妙的政治智慧。你想,政治改革的阻力,无非是来自各种利益集团,而如果把改革的承诺推向未来,就不会触动现实的利益集团,从而也就不会有人为了到他孙子那一代才有可能出现的利益,来进行明里暗里的杯葛阻挠,否则反而暴露出自己的狭隘。另一方面,再回顾一下当年孙中山提出的“军政-训政-宪政”的路线图,竟又不难发现,这种“预支未来”的做法,并不意味着一张空头支票,相反倒会在下一代的公民文化中,熏陶出一种普遍的预期与认同,从而使得想要挑战这种游戏规则的企图,逐渐变得代价太大而不再成为现实选项。这样一来,就会为未来的政治文化,留下实实在在的调适空间。

记:究竟怎么落实这种“预支未来”的智慧呢?

刘:我们方才列举的种种小大之辨,都是发展过程中的欠账,也都可以理解为继续发展的方向。如果你承认这些尖锐对比的存在,如果你想要改善这种现状,从而使我国成为更加名符其实的大国,那么,你就没有理由反对,至少到你儿子或孙子那一代,中国应当填平那些很可能成为可怕陷阱的鸿沟。

为了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从方法论上认识到,如果在改革开放初期,由于一时还看不清楚,也由于看得太清反而容易动员反对力量,所以还可以简单地利用经验主义的原则,去杀出一条血路,那么,到了改革开放30年后的今天,光有经验主义的试错方法,已经是远远不够了,而一定要有对于未来的理性规划。上次我就“文理分科”问题接受贵报访谈时,就曾旗帜鲜明地提出:“改革,哪怕就一小步,也是需要远见的!”现在,我要再次重申这一主张,而且是针对更加宏大的课题。

记:这一点应当是可以得到认同的。

刘:如果能够就此取得共识,就让我们接着再思考一下:为什么自然科学家们能制定出2050年前的科学发展规划图,并且得到国家的批准,而中国的社会科学家们,就不能同样制订出2050年前的社会发展路线图?比如,既然自然科学家们能够作出承诺,中国人到2030年可以登上月球,到2050年可以登上火星,我们的社会科学家们,为什么就不能对那两个整数年份,作出相应的承诺?尽管这样的路线图,难免会有一点空洞,甚至难免会有一点空想,而且它将来随着时局的推移,也一定会不断地调整修正,但是,正是这样一种明确的规划,可以在我们面对大国vs小国的种种对比时,以对于未来的慷慨承诺,来填补和缓解那些尖锐的悬念。

进一步说,所谓“预支未来”的奥妙,不仅意味着对“未来”的筹划,而且意味着为当下的“预支”。也就是说,它可以用平滑推进改革的缓进技巧,把未来的前景巧妙地“预支”给现在,并使之为其所用。这种对于未来的庄重承诺,只要能够缓解尖锐的悬念,自会使原本有可能激化的社会矛盾,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缓和,而且,随着阶段性目标的日益临近,它也的确会被逐渐地化解。由此一来,社会氛围自会变得一天天祥和起来。

同样的道理,这种“预支未来”的发展路线图,也会使中国与世界的艰难接轨,变得平缓简易许多。到底中国将会成为什么样的大国?这是全世界都在焦虑的问题。而一旦中国自己,以发展路线图的形式,给出了让人放心的答案,自当大大释放国际社会的心结,缓解他们对于不确定前景的疑虑。可以想象,这样一种主动的澄清,也将使我国在今后的国际交往中,获得更大的主动性和感召力,从而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摩擦与损失。


〔另起一页〕

第三十一篇

中国是“庞大的小国”还是世界强权?

解人

2010年3月30日


在刚刚过去的2009年,中国在对付世界金融危机中做得不错,经济增长也令人羡慕。于是,某些官方学者和民间人士又开始不着边际地说起大话了,好像世界又开始脱离“小国时代”的轨迹,迈向“大国崛起”的轨道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12月24日公布的《国际形势黄皮书》说,中国军力首次超过俄罗斯排名世界第二。根据《环球时报》近日的一篇报道,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王缉思认为:未来十年中国将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强国——“我们很快就会超过日本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在地缘政治上,政治影响上,甚至在军事力量上,都会变成第二个大强国。”中现代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崔立如说:“从综合国力影响地位来看,几乎可以说中美之间就是一号和二号之间这么一个关系……多年来,中美之间的关系是不平衡的。美国是行动型的,而我们是反应型的。美国在很多方面是进攻型的,而我们是防御型的。未来十年当中,这种态势会发生一些转换。”以上这些言过其实的说法很快被一些愤青加以夸大,解读为美国的世界强权地位很快就要被中国取而代之。网上很流行的一个帖子是:“中美关系将攻守转换–美国如今害怕被中国敲打”。

中国的军力是如何“被强大”为世界第二的,网民们已有所分析,某军事专家也有回答。把中美关系用攻与守两字简单地概括,这大概不应该出自一位国际关系专家之口。把GDP排行和国家实力排行简单地画等号,国内有一篇发表在官方媒体的文章已经对此进行了批驳。清朝的中国,GDP世界第一,照样挨打。那是因为一国的GDP既不代表该国的硬实力,也不代表该国的软实力。本文要说的是,一个国家介于软硬实力之间,还有另一种实力,这就是盟友实力。一个没有盟友的国家,休想成为世界强权。

盟友的重要性并不难理解。一个村庄里有个小伙子身强力壮,还会一点武艺,他被别人欺负的可能性就小一些,但他并不是绝对安全。村子里一般人不敢惹他,但村内外的大力士们未必买他的帐。如果这个小伙子要威震一方,成为那一带的群龙之首,光靠他自己就不行了,他就要有几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舍身卖力的铁杆弟兄。这就是一种盟友关系。国与国的情形也是这样。现代世界的所有强权无一不是盟友一大堆。拿前超级大国苏联来说,有华约组织成员国做其忠实盟友。二战中法西斯国家也结成盟友–轴心国。反法西斯力量以美国为首成立了同盟国。今天以工业化发达国家为主的西方世界阵营就是美国的盟友。世界强权都是些盟主靠着盟友把自己的势力和影响遍布世界各个角落。“苏东波”巨变后,华约组织解散,前东欧国家加入西方阵营,俄国虽然大体上保持了前苏联的军事力量,但失去了盟友,俄国对国际事务的影响力日渐式微。不过“老大哥”往日的余威尚存,往日的“小兄弟”还是对其怕怕。

中国有盟友吗?那要看是哪一个时期。中共建国后立即加入了以苏联老大哥为首的共产主义阵营,成了他们的盟友。中国为盟友两肋插刀,出兵韩战,死伤百万。苏联老大哥看中国“够朋友”,韩战结束后大规模援助盟友中国搞建设。但那个盟主是苏联,毛泽东很不情愿,不久就和老大哥闹翻了,于是中国被东、西两大阵营彻底孤立。为了打破孤立,建立自己的盟主地位,中国重金收买了阿尔巴尼亚,砸锅卖铁援助非洲兄弟修铁路,后来又在“北极熊”背后插一刀——和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眉来眼去。当“第三世界”这个词被创造出来后,毛泽东立即接过去,俨然以最大的第三世界国家自居。这样一来,虽然没有和任何国家结盟,但中国当时确实不愧为亚非拉“丐帮”的帮主,未必可以呼风唤雨但却可以偶尔兴风作浪。

西方阵营的头目尼克松和第三世界精神领袖毛泽东撇开意识形态上的纷争,为了对付苏联走到一起去,中国一夜间成了西方各国争抢的香饽饽,每个月都有好几个国家跟中国建交。美国甚至向中国出口某些军事设备。中国这种左右逢源的局面到了“八九六四”就结束了。

盟友是一种特殊的硬实力和软实力。盟友关系既是一种“两肋插刀”的长久承诺和付出,又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互相认同,更是志同道合。以美国和西欧的关系为例,二次大战后美国的经济欣欣向荣,美国向其欧洲盟国开放市场,分享经济繁荣的硕果,这是盟友间“有福共享”。911事件后美国的盟国大都跟着美国一起出兵阿富汗,就是盟友间“有难同当”。

今日的中国似乎朋友满天下。中国和非洲的几个令西方头痛的国家生意做得火红,让西方很生气。中国和南美的查韦斯打得火热,使美国很恼火。中东的油有不少是流到中国的。中国也还在购买俄国军火。但这些国际关系不过是一种生意伙伴关系。实话实说,今日的中国连一个铁杆兄弟都没有。

朝鲜的金家父子本来是中国志愿军的鲜血给保下来的,但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嫌贫爱富,跟着苏联老大哥走。老大哥家一散伙朝鲜立刻傻眼。中国忙着搞改革开放,朝鲜却一意要继续走共产主义道路。看着朝鲜濒临崩溃,中国着急了,赶忙邀请小金看深圳逛浦东,苦口婆心地劝他搞改革开放。无奈小金死活不买中国的帐,反而一直在拿中国开涮。“鲜血凝成的友谊”也不顶用了。朝鲜哪里是中国的盟友,能不背后插一刀就不错了。

倒是中国昔日的铁杆兄弟越南在拼命效仿中国搞改革开放,可两国为了南海都快要打起来了。所以越南早已不是中国的盟友了。越南能不把金兰湾重新租给美国,那就是很好的一个局面了。

至于巴基斯坦,和中国应该是“铁”定了。但那个国家自己的麻烦一大堆,根本就帮不上中国任何忙。缅甸也是一样的情形。

伊朗、委内瑞拉对中国出奇地友善,但中国却不敢和他们走得太近,怕惹恼了西方。况且,他们的政权本身也问题很多。

显然,这个世界上愿意和中国做交易的国家多如牛毛,但中国却连一个像样的盟友也没有。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王缉思所说的“我们在地缘政治上,在政治影响上,甚至在军事力量上,都会变成第二个大强国”显然是自欺欺人。就算中国的军事力量如同中国现代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崔立如所吹嘘的那样成为世界第一了,中国的远洋舰队在哪里长期停靠?中国的海外兵力在哪里长期驻扎?中国要独自去解决国际纷争吗?

至于美国害怕被中国“敲打”一事,这个世界上要“敲打”美国的国家和团体太多了。法西斯日本敲打过美国,苏联敲打过美国,利比亚的卡扎菲敲打过美国,伊拉克的萨达姆敲打过美国,本拉登更敲打过美国,连索马里海盗都敲打过美国。美国怕不怕?

“中美关系将攻守转换”倒不是没有可能。那就要看中国要“攻”美国什么了。美国和西方世界现在主要是在攻击中国的人权问题。如果中国有一天反过来攻击美国的什么问题,那确实是一件好事,说明中国开发出了新的道德制高点,价值观,或文化优势,并开始向别国输出了–胡紫薇担心的那个问题被解决了。可世人都知道,那些个东西既不可能无中生有,也不可能跳跃式前进。中国现在的道德基点低得可怜,连国际间公认的一些最基本的普世价值观念都拼命抵制,甚至连伊朗,前伊拉克那样的虚假普选都不敢搞,那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教训美国?冷战结束后,世界上还有什么力量或主义可以抵抗自由世界的理念?只剩下恐怖主义还在垂死挣扎。至于中国的社会主义,早就是昨日黄花了。今日中国倒是很像集权专制下的封建资本主义,再加上摧毁环境的GDP主义。这些个东西能输出吗?谁敢要?人家小金不求上进固然不好,但人家如果把“三个代表”和“和谐社会”学去了,把朝鲜也建成了一个先富的永远富,先穷的永远穷,主人翁永远做公务员的奴隶,美女都一窝蜂抢着去当二奶的社会,秀丽的山水全给糟蹋坏,这不是坑人吗?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日的中国没有盟友。今日的中国除了可以撒钱外根本就没有什么主义可以让人家来追求。人家愿意和你同甘共苦、两肋插刀,总不能光看你兜里那点钱。美国在中国遭受日本侵略时毅然决定帮助虚弱的中国抵抗强大的法西斯日本,并不是为了钱或领土,而是出于道义。欧洲国家帮助转型后的前东欧国家重振经济,也并非为了GDP。中国重判自己的国民刘晓波受到了自由世界所有国家的严厉谴责,决不是因为那些国家要来统治中国。

一个穷小子一夜之间猛发了一笔,成了暴发户,摇身一变,当上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庄园主。他一手拿着鞭子抽打着自己的奴隶,另一手拿着一叠钞票在向众人炫耀–老子就是要蓄奴,就是要养小老婆,就是要毒打佣人,关你们个X事!这是我的庄园,我的下人,我的内政,我的和谐社会!老子不差钱,还有枪,你敢把我怎么着?

这样一个无耻之徒,能有一个真心盟友吗?

“小国时代”还是一个我们可以看见的宿命。主宰小国时代的,当然也是小人,而不可能是君子。所以像“中国”这样一个无耻之徒,虽然没有一个真心的盟友,也还是可以行大运于小国时代的。小国时代本来就是小人当道的啊。

当前的“中国”,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庞大的小国”,而不是真正的世界强权。


〔另起一页〕

第三十二篇

美国开始研究中国政治模式?

江夏

2010年2月1日


中国的崛起和美国的衰败,引起世界不少人对两国政治模式优劣的关注。美国老牌独立报纸《基督教科学箴言报》1月27日发表加德尔斯〔Nathan Gardels〕从斯德哥尔摩发出的评论说,如果说20世纪是民主和极权主义的竞争,那么21世纪则是过渡的消费者民主,和极少民主责任的有效统治之间的竞争。

希腊政府被沉重债务和巨额赤字压压垮,正寻求从北京举债250亿欧元。现在什么更能代表面对西方的东方新兴力量?现代民主的标志——美国,已经深陷在对中国的债务中。谷歌这个资讯革命的真正代表,正和中国共产党统治者及党的黑客缠斗。当世界上最快的火车——中国的“和谐号快车”试运转时,中国的人权活动分子刘晓波受到审判。当“和谐号快车”以3个小时跑完武汉到广州的高铁路程时,刘晓波被判处11年徒刑。

这是冷酷的判决。西方对中国充满期望的高度赞美,将让位于更多的反省,以及另一轮对中国的严厉批评。但现在也是对民主制度做一番省视的时候了。这不仅由于极权主义中国的经济成功,已经成为非西方式现代主义模式的真正标志,而且由于西方本身已经改变。

在西方,尤其美国很多人眼中,我们不再生活在工业化民主制度下。现在我们生活在消费者民主制度〔consumer democracy〕之中。在这种制度下,从政客、传媒、市场反馈的所有信息,都引导社会获得即时的自我满足。这种制度缺乏长期思考、策划,缺乏持续统治的政治能力,远远无法回应中国的崛起。

新的现实环境要求增强政府的统治能力,设计更好的管理体制——既有更多的制约,又更能平衡各方利益。这种体制不仅能够抗衡新媒体时代“一人一票”元首的短期暴政,而且能抗衡定期选战接近时的种种压力。这些压力都是政党策划和电视即时新闻排斥民主协商所造成的恶果。没有被统治者的同意,统治制度不能够维持下去。但正如从孔夫子、柏拉图到美国“宪法之父”麦迪逊,每一个政治智者都明白,当公众的贪念否定了统治,结果则是两败俱伤。大家都可以看到美国加州直接民主的极端例子——公众的支配力量,已经证明是毁灭性的。加州的危机显示,减肥可乐式的文化——既要甜又不要卡路里;既要消费又不储蓄;既要现代化基础设施和好的学校,又不想纳税,是行不通的。加州的管治失灵,只不过是美国整体政治问题暴露出的一角。

在中国,当人民的企业家能量被自由市场解放出来时,统治者保持着极大的政治统治能力。他们借助新儒家政府强有力的手,以社会和谐和长远发展的名义,调节着发展所释出的利益。但中国的制度和西方背道而驰——缺乏个人自由和表达自由,法制观念薄弱,当局责任感不足。因此这只强有力的手,很容易成为镇压之手或贪污之手。

哈佛大学经济史家和作家弗格森〔Niall Ferguson〕,已经把中国和美国称为“中美共同体”〔Chimerica〕,即一个跨太平洋相互影响的全球新重心。这个共同体的磨合,将有机会创造某种新东西:如平衡个人利益和公共利益、即时利益和长期利益的新统治哲学;如一种既不抹杀个人爱好和能力,又有助于缓和公众贪欲的统治制度。


〔另起一页〕

第三十三篇

美国将亡于“向我们的敌人输出资本”

天涯社区

2009年12月31日 


核心提示:美国很热门的讨论类论坛上网民看到中国武汉那条世界最快的铁路只用了4年就建成通车后,情绪十分激动…… 

It is amazing how quickly things may be built when you dont have to worry about appeasing the environmentalist. Its as simple as that.

1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0:20:36 by Old Deck Hand. 

我很惊讶,在没有环保主义疯子干扰下,工程的进度可以如此之快

China is doing incredible things while we rot and decay

4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0:27:30 by Scythian 

中国正在创造伟大,而我们却在腐烂和衰败

I have to admit that I love the station architecture. Bright and open with the trains right out on center stage, not shoved into a dark basement like they are at Union Station here in Chicago. The Chinese measure their success by the things they build, and they are justly proud of their feats of engineering. Where we turn out ethnic studies graduates they turn out electrical engineers.

I worry most about adversaries that are builders. The fanatics burn out, you can outlast them like we did with the Russians. The thieves destroy themselves. But the builders grow stronger with every day that goes by.

5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0:27:54 by Gonzo GOP 〔There are millions of paranoid people in the world and they are all out to get me.〕 

必须承认,我很喜欢他们明亮的火车站设计,比芝加哥那个灰色阴暗的火车站强多了。

中国人用伟大的工程来衡量他们的成就,为自己的工程奇迹自豪,而我们现在成天浪费时间在种族关系学科上,他们则学习电子工程。

我最担心我们对手的实力就是他们的工程师,狂热的意识形态信徒很好对付,就如我们对付俄国人那样,但工程师会每时每刻不断变强。

To: Old Deck Hand

I also note that there were no UNION Thugs/Leeches getting their 25% cut on this deal and drawing this construction out to a typical 15-25 years.

For a comparison compare notes on the Boston Big Dig which was 350% over budget and still 20+ years overdue... but hey its a Democrat construction job in a overwhelmingly democrat state.

9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0:34:33 by prophetic 〔0Bama = 1 illegal president = 32 illegal, unconstitutional & unnecessary CZARS to do his job!!〕 

他们根本没有工会的吸血鬼

看看我们的波士顿的工程,由于贪婪的工会吸血鬼,预算超支350%,还得延期20年以上,这就是民主党的建筑效率,民主党的国家。

Our engineers told the Chinese the Burma Road would cost millions and take 10+ years. They did it in a year for peanuts.

17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0:46:12 by moehoward

我们的工程师告诉缅甸那路需要大量金钱和10多年才能建成,结果中国人用了1年和很小的花费就建成了那路。

China has been a society of builders from before the Communists, and will still be builders long after they are gone. The Grand Canal, Great Wall, in the same way that militant civilizations celebrate their generals builder civilizations celebrate their engineers. America was once a builder civilization. We celebrated the skyscrapers of New York and Chicago, the Hoover dam, and the Saturn V moon rocket. Today we celebrate Tiger Woods and Lady GaGa. Something happened in the 1960s we changed from builders to consumers. We lived for 50 years on the legacy built up by 184 years of frantic building. But that legacy is exhausted and we much now either rediscover our builder heritage, or become another Rome, that once built great things, and now survives by selling tours of the ruins.

19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0:48:38 by Gonzo GOP 〔There are millions of paranoid people in the world and they are all out to get me.〕 

中国在共产党以前就是个建造者的文明,大运河,长城,就如好战者庆祝他们的将军一样庆祝自己的工程师。

我们美国以前也是建造者的文明,我们曾经为纽约和芝加哥的摩天大楼,胡佛大坝,土星5火箭无比自豪,而现在我们却只关心体育和娱乐明星的花边新闻,我们已经 50年来躺在我们父辈180多年的艰辛劳动的遗产上睡大觉了,等老本吃光后,我们要么重拾祖先建造者的传统,要么像罗马帝国那样,曾经建造了伟大,现在则靠祖先遗产的废墟吸引游客来度日。

California is still waiting for its LA to SF high speed rail line to be built. Which will take a lot longer than four years!

"Show me just what Mohammed brought that was new, and there you will find only things evil and inhuman, such as his command to spread by the sword the faith he preached." - Manuel II Palelogus

20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0:50:12 by goldstategop 〔In Memory Of A Dearly Beloved Friend Who Lives In My Heart Forever〕 

加州还在等待落山及到旧金山的高速铁路计划的批注,这审批已经超过4年了,而中国人已经把铁路造完了。

Yeah, we couldn’t finish environmental impact studies in four years.

If we tried to build a transcontinental, high speed rail line, the Chinese & Japanese would be using Star Trek style transporters before we ran the first train.

22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02:54 by sjmjax 

是啊,我们还没研究完其对环境的影响呢

我估计等我们的高速铁路建成通车时,中国人,日本人的星际旅行服务都开通了。

And the 9/11 site IS STILL A HOLE IN THE GROUND

23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02:58 by Mr. K 〔This administration IS WEARING OUT MY CAPSLOCK KEY!〕 

中国高铁4年通车,而我们的9/11遗址现在还是个大土坑。

Up here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Vermont we have been trying to get a ring road built around Chittenden County for more than 30 years. A road. One fricken road.

24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08:05 by Straight Vermonter 〔Posting from deep behind the Maple Curtain〕 

我们佛蒙特州的一条环城公路已经耽误了30年还没搞定呢,就一条破路

The phrase heard around the Big Dig project was “don’t kill the job”, which meant don’t get the job done right the first time. Or even the second.

波士顿那延期20年预算超标350%的工程,现在还在“没有减少就业机会”的阶段,也就是说,大概我们还得试2-3次才能知道成功与否〔讽刺〕

What a remarkable feat of engineering!!!

I wish we could build something like that. But unfortunately we lack the engineers/specialists due to an educational system that’s geared towards creating unproductive serfs.

28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15:14 by artaxerces 

多伟大的工程啊,真希望我们美国也能做这个,可惜我们现在没有工程师和技术专家了,我们的教育系统现在只出酒囊饭袋。

Faster and cheaper as well, since these trains run on electricity〔which can be generated locally〕 rather than imported petroleum based jet fuel.

32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22:01 by artaxerces 

既比我们的快,也比我们的便宜,用电而不需要进口石油。

That and not having to wait around for shipments of parts from China because you only ship them within your country which happens to be China where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made anyways.

33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22:53 by Grace G 

劳动力便宜,而且全世界的东西现在都是中国生产的,因此运输也快,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能这么快搞定吧。

Never under estimate the power of a cheap and well educated labor force...

35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26:03 by artaxerces 

中国有既便宜又高素质的劳动力,这是成功的关键,印度和非洲的劳动力只是便宜,只有中国有这能力完成超级工程。

As opposed to Ground Zero.

Eight years later, thats still a hole in the ground.

36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1:28:38 by the factor 〔yes, as a matter of fact, i DID only read the excerpt〕 

跟我们的世贸中心遗址形成鲜明对比,8年过去了,现在还是个大土坑。

"Totalitarian regimes are always efficient but ineffective."

Im not sure I would agree with the "ineffective" part - nefarious to be sure, but not ineffective.

Unlike the Soviets Union, who didnt engage in the kind of super-Neo-Capitalism that China does, I dont believe that China will collapse under the weight of itself. China has somehow managed to maintain a firm grip on its citizens, while also using the unquestionable benefits of its manufacturing and trade policies with the west. We are, for the first time in history, supplying the capital requirements of our enemy through the mechanism of 〔somewhat〕 free markets. Its a very strange dynamic, and one that - so far - China has been very adept at exploiting. 

集权国家既有效率又没效率?

我不同意中国效率低。跟苏联不同,中国现在在经济上搞得是超级新资本主义,效率极高,我不指望中国会像苏联那样由于自己经济的缺陷而崩溃,中国现在通过跟西方的贸易,很牢固的掌握了国内的民心。

而我们,感谢自由市场经济,历史上第一次向我们的敌人输出资本,而中国人现在很会利用这点来削弱我们。

Some people talk and other people do. Can you figure out which we are now?

53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2:26:34 by dmanLA 

一些人做实事,一些人说大话,我们现在是那种?

A great society is not defined solely by the big buildings and monuments it builds. Most of the world’s greatest inventions of the past century that made our lives better, longer and easier were made in the USA.

55 posted on 2009年12月28日 22:31:45 by SW6906 〔6 things you cant have too much of: sex, money, firewood, horsepower, guns and ammunition.〕 

伟大的社会不光靠建筑成就来定义,人类上世纪大部分科技发明都是美国创造的。

That is very true. We must also remember that during the 19th century, the U.S was the greatest perpetrator of technological theft/industrial espionage in the entire world. And considering that China is now in the top 3 in terms of annual technology patents when 20 years ago, it wasn’t in the top 50, this is alarming news.

确实如此,不过别忘了,19世纪时美国是全世界侵犯知识产权和抄袭模仿最多的国家,中国现在已经是世界上申请技术专利第三多的国家了,而20年前,他们连前50都不算,这是令人警醒的信号。 


〔另起一页〕

第三十四篇

荒谬的《小国时代》

立正向左转的博客

2009年5月18日

 

谢选骏的《小国时代》提出了下一个解体的大国是谁的问题,就实质就是中国崩溃论和投降论的新版本,是为解体中国寻求理论的依据,在这种理论之下,分裂中国就是顺应时代潮流,相反则是螳臂当车。

现世界大国就只有中美俄三国,还有半个印度。建议谢选骏去游说印度不必努力崛起因为反正要解体;去游说美国不要谋求霸权因为反正要解体;去游说俄罗斯别想复兴了因为反正要解体。是不是很可笑?

自古国家就是一个法人,遵循利益最大化的博弈发则。国家的原动力就是小国变大变强,大国变得更大更强,这里没有任何小国化的物理需求。作为欧洲小国崛起的物质基础,科技,已经为传统大国所渐次掌握,可以说现在正是传统大国重新回归的时代。

但从表面现象看,由民族细分而成立的小国越来越多。其实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原始动力下导致的马太效应在国家博弈上深刻体现出来。强国愈强,小国愈小,这里小国化是被迫的被动的,这个世界被大国所主宰。然而小国自然是不愿让人摆布的,所以才有了众多的联盟体,牺牲部分主权,组成有限主权的大国,以参加博弈。

日本本来就是小国,只是回归小国而已,而且因为无结盟对象终将边缘化,除非更紧密的绑上米国的战车。相似的还有韩国,以及台湾菲律宾。应该警惕这些国家加入米国的趋势。欧洲各小国在二十世纪前横行世界的时代也已一去不返,欧盟代而崛起,非盟阿盟东盟及联合国本身都是这种趋势的体现。所以世界的近中期的主要矛盾是大国争斗而导致的世界倒退甚至毁灭的风险:中国俄国要崛起,米国希望肢解中俄,而欧盟印度在旁边搅搅局,日韩加墨澳东南亚南美求自保,非洲中东在挣扎。从长远的历史趋势看,文化差异越来越少,地球越来越小, 人种越来越来混,世界终将一统,相反小国时代基于差异性而存在,不符合世界发展趋势。

当世界一统,那么那时也将是一国时代,或者就等同于无国时代,难道这就是谢所说的小国时代?但无论如何现在世界或可见的将来都不可能是小国时代甚至是小国时代的发端。


〔另起一页〕

第三十五篇

小国新加坡击败超级大国的无冕之王

谢选骏

2010年3月31日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小国新加坡竟然击败超级大国的无冕之王!这是继中国政府成功封杀“谷歌”〔Google〕之后,全球最大强权所遭遇的又一巨大挫败!]

众所周知,新闻自由是西方世界的无冕之王,而美国又是西方世界的核心支柱,至于《纽约时报》就不用说了,早在1971年,《纽约时报》就精心策划连载了美国国防部的绝密文件“五角大楼文件”,每天整整六个版面,预计共10天。从而震惊了整个世界,甚至说它改变了历史进程都不为过——因为此举迫使美军从越南撤退,帮助北越共产党攻占了南越。对中国社会的冲击,就是越南的胜利导致中越交恶、中美接近、中国改革开放……这个事件也为《纽约时报》赢得了声誉,说它是“美国的无冕之王”也不为过。

而今天,还不到四十年,击败了美国政府的《纽约时报》,却倒在了蕞尔小国新加坡的脚下,无冕之王的王冠终于跌落在尘埃之中!

历史如此充满了反讽,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在我看来,这显然凸现了“小国时代”的精髓:那就是大国不如小国灵活,尤其是大国君子绝非小国流氓的对手。

要证明这一点,就不妨继续往下看去。

先看看新加坡政府是怎样击败《纽约时报》的。

新加坡的“民选总理家族”李光耀、李显龙父子,通过民主新加坡的独立司法系统,对《纽约时报》提出诽谤罪诉讼,结果获得巨额赔偿。批评人士说,新加坡领导人之所以大动干戈,是想阻止新加坡国内外媒体对政要人士进行批评。

今天出版的《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刊登文章说,时报公司已经和新加坡政府领导人之间就《纽约时报》下属的《国际先驱论坛报》〔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刊载署名文章、对其进行诽谤一案,达成协议,在《论坛报》上刊登了一段道歉的文字,并且给李光耀父子赔偿16万新加坡元,相当于大约11万4千美元。除此之外,《纽约时报》还负责支付所有的法律费用。

新加坡前总理、目前担任内阁资政的李光耀,以及他的长子、现任总理李显龙,委托新加坡一个律师行指控说,《国际先驱论坛报》上个月发表的一篇专栏文章,文字当中含有诽谤李光耀父子的言辞。

这篇由长期关注亚洲局势的国际知名专栏作家菲利普·包润〔Philip Bowring〕2月15号发表的文章,题目是“论家族式政治的优劣”。文章中列举了很多的例子,说很多亚洲国家,包括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日本等国在内,虽然名义上是民主国家,但是在领导人的问题上,似乎在某些程度上还沿袭着封建家族制的习俗。文章中只是略带提到了新加坡。

那么,新加坡政府为何要大动干戈,讨伐《纽约时报》呢?英国皇家国际问题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亚洲问题高级研究员布朗博士〔Dr. Kerry Brown〕星期四从伦敦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新加坡方面这么小题大做,实在是不可思议。布朗博士说:“他们外表上似乎是在搞资本主义,在很多方面都很西化,很多领域也都有自由,但是,在涉及到国家领导人这个问题上,却极其敏感,不能有任何批评和反对的声音,这和共产党控制的中国又有什么两样?难道李光耀所说的‘亚洲价值观’就是说领导人都是至高无上的,持批评和反对意见的都得封口吗?”

长期关注东南亚局势的英国记者本·布兰德〔Ben Bland〕认为,新加坡政府之所以这么做,他们的推理是:虽然短时间内,新加坡政要的作法会引起国际舆论的负面反应,但是,新加坡政要以为,这将有利于他们在长期内控制国际媒体。布兰德说,下一次,《纽约时报》再要发表任何对新加坡政府稍带批评语调的文章之前,都会三思而行;而其他媒体,恐怕也会仿而行之。

国际上关注新闻自由的组织,包括《记者无国界》以及《保护记者协会》,对新加坡缺乏新闻自由这一点,多年来不断提出批评。为英国《每日电讯》、《经济学人》、《金融日报》等刊物撰稿的布兰德本人,就于去年年底,被新加坡有关部门拒绝续签记者签证,现在不得不转战到东南亚其他国家,继续新闻工作。

新加坡过去曾经是英国的殖民地,1960年代初期和马来亚等组成马来西亚联邦。1965年8月脱离马来西亚,成立新加坡共和国,目前仍然是英联邦的一部分。现年87岁的李光耀自从新加坡1965年独立后,长期担任总理,1990年离任后,由吴作栋任总理,但是,舆论普遍认为,吴作栋担任总理只是短暂的,最终总理的宝座还是会由李光耀的长子李显龙来接任。吴作栋当年在接受法新社采访时,对这一点也不否认。果不其然,李显龙2004年8月出任总理,任职至今。吴作栋被聘为国务资政,李光耀则被聘为内阁资政。

使人震惊的不是李光耀父子,因为流氓本来就是要作恶的。使人震惊的是大名鼎鼎的《纽约时报》,它为什么要像一个流氓大亨家族的李光耀父子屈膝投降?这不是把《纽时》的光荣传统廉价出让了吗?

《纽约时报》可以抱怨说:“亚洲的‘民主国家’只是名义上的,是假货,它们现在动用国家的力量来对付我们一家报社,我们受不了”……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在我看来,问题的关键是一个亚洲小国是如何击败美洲超级大国的无冕之王的?而这就不能不考察一下,三十九年前的美国政府是怎样被《纽约时报》击败的。

1971年,美国国内反对越战的运动日趋激烈。5月1日,以妨碍首都交通为由,尼克松政府镇压一场数两万人的反战抗议示威,创纪录地拘留了一万两千示威者。这一反战背景终于促使《纽约时报》作出决定:发表国防部绝密文件的时机到了。其实早在3月中旬,时报就获得了国防部〔五角大楼〕的机密文献:《美国的越南战争决策史》,它包括四千页原始文件、三千页说明,两百五十万字!

文件的提供者叫埃尔斯伯格,反战的信念促使他要将越南战争的真相告诉人民,为此,不惜冒着偷窃和泄密之罪名,他利用工作之便偷偷地复印了全套文件。1971年3月埃尔斯伯格把文件披露给了《纽约时报》。

《纽约时报》深知发表军方文件的法律责任,经过了四个月犹豫和研究之后,决定以记者调查报告的形式每天发表六个版面,连载十天。6月13日星期天,第一篇报道面世,一时洛阳纸贵,是谓“五角大楼文件泄密案”,被认为是有史以来世界各国最突出的机密泄露事件。星期一一上班,尼克松的司法部部长便警告《纽约时报》立即停止连载这个文件,否则,将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起诉报纸。没有想到,时报根本不买政府的帐,在第三天继续刊登,而且还顺手报道了司法部的警告函。面对报纸的一意孤行,6月16日尼克松政府以触犯联邦反间谍法为由,将报纸告到在纽约市的联邦地区法院,要联邦法院下达禁止进一步发表文件的禁令。一位刚上任五天的法官,下达了临时禁令,并安排周五审讯。

《纽约时报》顺从了法院的禁令,并在第二天的报纸作了说明。埃尔斯伯格转向《华盛顿邮报》,18日在纽约法院开庭审讯时报案的那天,《邮报》开始刊登五角大楼文件。尼克松政府又把《邮报》告上华盛顿的联邦地区法院。19日,纽约法院接受了时报的看法:文件是“一项历史研究”、无害国家安全的立场,并认为政府没有能够证明美国国家安全因为文件的发表而受损。不过,他还是给政府留了面子,在政府上诉期间,临时禁令继续维持。而随后华盛顿法院就邮报案的判决则没有那么客气了,它驳回了政府的禁令要求。两个案件分别上诉到不同的联邦上诉法院,一个下令继续维持禁令,并且要求重审;一个支持对邮报的判决。相同的案件,上诉法院不同的判决,正是最高法院接招审理的理由。通常,最高法院一向是最讲程序、缺少效率的机构,一个案件从低级法院到它那里,通常需要数年的时间。但这次却非同寻常。它24日接到时报的上诉,25日就通知原被告双方,同意立案,并在次日10点开庭辩论,直到开庭前几分钟,《时报》和政府方面才把所有的诉讼文件送到最高法院。

7月30日,最高法院以法院简单意见的形式发表了6比3的判决意见,支持了《时报》的立场,要求取消禁令。除了这个只有一个段落的判决意见外,九位大法官,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各自写下了自己对新闻自由与国家安全的看法,可谓“九仙过海,各显其能” 。其中,在支持媒体的六份意见书中,有两个意见最值得一提。从新闻自由和反对任何事先限制的观念出发,85岁的布莱克写下自己34年法官生涯的最后一笔,成就其“天鹅绝唱”:

新闻自由的首要职责就是防止政府的任何一个部门欺骗人民,把他们派往异国他乡,死于海外的热病和枪炮。……安全这个词是一个广泛而含糊的概念,其外延不能被用来损害体现在第一修正案中的基本法。以牺牲信息流通的代议政体为代价来保守军事和外交秘密,并不能为我们的共和国提供真正的安全。

相对保守的大法官斯图尔特则从分权的角度阐述了监督行政权力的重要性:与议会制国家的政府总理相比,美国总统在国防和外交这两个重要权力领域中拥有巨大的宪法独立性。在我们国家生活的某些领域里,由于缺乏政府的制衡,对行政部门在国防和外交领域中政策和权力的惟一有效的限制,只能来自一个开明的公民团体,来自一个信息完备和有批评精神的公众舆论,只有这些才能保护民主政府的价值。正因为如此,可能就是在这一领域里,一个警惕、自觉、自由的新闻界最能实现第一修正案的基本目标。因为没有一个信息完备和自由的新闻界,就不会有开明的民众。

在美国的宪政史上,作为第一个对媒体加以事先限制的案例,“五角大楼文件案”最终是新闻自由战胜了国家安全而告终。这一判决,强化了美国长久以来对新闻自由的一个信念:对国家安全和社会福祉的最大威胁不是公众的知情,而是公众的不知情。

“五角大楼文件案”是美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有关言论自由、公众知情权的大案,最终公众知情权得到维护,国家安全这样的借口让位于人民福祉。美国著名律师弗洛伊德·艾布拉姆斯亲历了这个案子,并写成《第一修正案辩护记》,最后胜诉所依据的就是宪法第一修正案: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美国建国初期通过的第一修正案,它简洁的条文屡次成为美国历史上言论自由的护身符。

但是,“五角大楼文件案”的胜利者《纽约时报》,不到四十年竟然拜倒在新加坡的流氓大亨李光耀家族的手下。控制了一个小国的流氓家族竟然比超级大国的政府还要强大!这不是孤立的。这使我们想起了北朝鲜,不也正在把美国玩弄得团团转吗?

这就是小国时代!

这就是小国时代的法则!

仿佛为了印证这一小国时代的精神法则,“美国之音”2010年3月26日报道:“中国网络长城无所不在,开始侵入海外”:

世界各地的互联网络运营中心的一些工作人员正试图找出为什么本周世界上人气最旺的几大美国网站,如YouTube,Twitter和Facebook的用户信息被劫持到设在中国大陆的假网站。一些国际互联网专家怀疑中国的防火墙修到了海外,不但不让墙内的人们接触海外信息,还把海外互联网用户的相关信息劫持到墙内。

据PC世界杂志报道,上周三,智利的一名域名解析系统〔DNS〕管理人员发现了国际互联网信息流动出现异常行为,并发出电子邮件,呼吁同业管理人员注意。设在瑞典的一个主要DNS服务器,突然把流向这个服务器的Twitter,Facebook, YouTube网站的查询和访问转向设在中国的假网址。

中国对墙外的信息实施严格的控制,不准中国网民访问和使用在海外非常热门的Twitter,Facebook, YouTube等美国网站,并且使用防火墙过滤中国国内的互联网,封杀他们认为的低俗和政治敏感的网站。一些中国大陆的活动人士便把在中国大陆被封的网站架设在海外的服务器上,而网民则可以通过翻墙软件浏览这些网站或者交换相关信息。

对于海外的服务器把使用者的信息转到设在中国大陆的服务器,有关网络安全专家认为,这种现象是不应该发生的,因为这些信息可能会被用来追查和迫害那些翻墙访问海外网站并发表不同政见的网民。美国PC世界杂志刊登的一篇文章说,Twitter和Facebook没有回应相关电话和电子邮件,而拥有YouTube的谷歌发言人则拒绝发表评论,并称“这似乎是一个特定的ISP层次的问题”。美国IT信息网站CNET报道说,这一现象目前毫无疑问会被猜测为谷歌和中国之间冲突的延伸。美国政府,中国政府以及谷歌公司早些时候围绕有关中国黑客攻击美国的网络,侵入谷歌的Gmail系统盗取人权活动者信息等问题发生争执和冲突。本星期早些时候,谷歌宣布Google.cn网站退出中国大陆,迁往实行一国两制有新闻自由的香港。

长期以来,互联网安全专家相信中国有能力重定修改DNS,并把用户信息转向中国政府管理的服务器,而不是用户希望访问的Facebook和Twitter等网站。这是第一次公开披露了这一行为。美国DNS服务商NeuStar公司的高级副总裁罗德尼乔菲星期四晚间在接受CNET采访的时候说:“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认为中国可以修改DNS,这一事件并不出人意料。”他说: “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想确保防火墙内部的中国人都要受到审查。”他认为,令人吃惊的是中国内部的服务器居然能够发出指令让海外的服务器将信息流向中国境内。CNET报道说,访问这三个美国最流行的社交网站,以及访问多达20个或30其他网站的全球互联网用户,要么被转向中国提供的假网址,要么看到一行错误信息,称他们正在寻找的网站不存在。乔菲拒绝透露任何其他受影响的网站的站点。

“中国网络长城无所不在、开始侵入海外”——这是不是违背了“小国时代”的特点,而走向大国独霸呢?

非也。

这是因为——

DNS劫持是常见的网络黑客行为。劫持了DNS服务器,就通过某些手段取得某域名的解析记录控制权,进而修改此域名的解析结果,导致对该域名的访问由原IP地址转入到修改后的指定IP,其结果就是对特定的网址不能访问或访问的是假网址,从而实现窃取资料或者破坏原有正常服务的目的——因此,这不是政府行为,而是流氓行为。

在我看来,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体现。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打破垄断而非从事垄断的“破坏行动”,而不是“中国文明整合全球”的“建设行动”。

2010年3月26日

5 Responses to “小国新加坡击败超级大国的无冕之王”

爱中国就必须支持中国共产党 说到: 

2010-03-29 @ 09:09

批评一下谢教授。称李光耀父子是流氓大亨,但是行为并没有去证明,显然违反了写作的基本原则,大大的好不得。这个做法就叫骂。骂的结果就是诽谤。谢教授要小心吃官司喽。不仅如此,骂本身就构成了偏见,也是大大的好不得。谢教授要小心有人质疑你的学术水准喽。

爱中国就必须支持中国共产党 说到: 

2010-03-29 @ 09:11

是行文不是行为。我先纠正自己的错误。如果谢教授也能纠正错误,那就了不起了。

阿妞不牛 说到: 

2010-03-29 @ 12:08

1971年的“五角大楼文件案”和如今的《纽约时报》对李光耀案,确实是令人深思的经典案例。

同是《纽约时报》,可以因发表美国国防部的绝密文件同政府对簿公堂而获胜,但是对亚洲一个小国,却必须俯首低头。

堂堂美国总统与国防部,不能阻止美国的民间报刊公布政府机密文件,当然更不能禁止媒体对世界甚至宇宙发表任何言论。

但是,新加坡的李光耀能够对付《纽约时报》。

我的看法跟谢教授的有点区别。我觉得这两个案例主要是历史时代与问题本质的不同。

五角大楼文件案,正是美国国内反对越战的声浪甚嚣尘上。《纽约时报》不但有法律上对言论出版自由的保护,特别因为文件并不是《纽约时报》自己“偷”出来的,把它发表,造成轰动,洛阳纸贵,无论被勒令禁止还是胜诉继续发表,报纸的声望与销量都是大增。尼克松政府的压力和律师费,都是小菜一碟。

而如今的《纽约时报》已青春不在,跟所有平面媒体一样,都面临入不敷出的困境。跟新加坡政府叫板,无论输赢,都不是能够炒卖大价钱的什么大热点新闻,因为美国同新加坡是盟友,并没有什么国家利益的冲突,甚至也谈不上什么意识形态与价值观的根本冲突。如果时报硬跟李家对着干,世人可能觉得时报在无事生非,而李家哪怕就是作为一个时报的读者,对你不爽,他当然有权利跟你过不去,何况他还有权力与财力。因此,时报对李光耀,不是美国对新加坡,而就是一家不景气的报纸对一个大人物。这或许是小国影响大国,小石头砸大锅的一个经典特例,但是主要是因为特殊的情况与环境。恐怕台湾的陈水扁或者朝鲜的金日成或者阿尔巴尼亚的什么总统,就没有这个能力来挑剔与挑战《纽约时报》。另外,不见得中国政府也能够这样挑战《纽约时报》。

当然,《纽约时报》或者美国其他报纸,对待约旦沙特国王们,恐怕也要像对新加坡这样小心谨慎一点为妙。

这个根本点,在于报纸是靠民众阅读来为生的:民众不但有关注点,还有自己的价值观与大是小非的判断。而聪明的报业老板,就不但要掌握法律驾驭自由洞悉政治,还要懂得民众的基本价值判断,要识事务。

鹜鸣 说到: 

2010-03-29 @ 20:46

俺觉得都扯的太“理论”了.其实西方社会在政治层面上更以意识形态画线.只有实行民主制度,管它这个国家是阿猫阿狗当政都一律是“盟友”.海地“民主”了几十年了,贫穷依旧,没人care. 中国发展了三十年了,没有人不承认人民得到实惠,可是照旧恶棍.墨西哥警匪勾结,毒贩子两年来杀人近两万,没有人从制度上找原因.中国一“粪青”手刃警察,便是源于共党暴政.有时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就新加坡和美国报纸打官司得胜而言,其实是西方法庭攻防的标准案例.在这上面讲“政治”是不通的.讲的是证据.新加坡是个民主国家,这点大概没有异议,李家父子的确是选上去的, 从形式上讲,无懈可击.你美国都可以有父子布什总统,我新加坡为什么就不能有父子李总统?你时报这官司能打赢吗?

没有胜算,只好投降.

谢选骏 说到: 

2010-03-31 @ 23:01〔编辑〕

我看过1、2楼的批评,特提出以下说明:

说李光耀父子是“流氓大亨家族”,不是诽谤,而是表扬——这是意在说明他们的国家“两手都很硬”,值得中国人学习甚至“致敬”。

其实中国人不需要学习李光耀的,因为李光耀本来就有一半中国血统〔还有一半是马来亚人〕。

对于一种“成王败寇”的社会来说,“流氓大亨”是成功人士的较高级别。

谨此说明。

至于说道新加坡是个民主国家,我可不敢同意。

新加坡连反对党议员到公园发表言论都严厉禁止,连议员的基本人权都被剥夺——这样的民主国家是1930年代的日本、德国、意大利式的“民主国家”。这些国家有议会,但是议员只敢向领袖致敬。新加坡的民主外衣,说得直截了当一些,还不是需要维护马六甲航道自由的美国第七舰队给披上的?一旦美国撤出西太平洋,新加坡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本来的面目:变成一个世袭的君主国,甚至一个是苏丹国,就像文莱那样。


〔另起一页〕

第三十六篇

世界进入“小国牵制大国”时代

2010年10月26日

新华网


俄专家发表文章认为,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大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取决于它与中小国家寻找共同语言的能力而非其军事实力。新的世界格局正在形成当中,倘若一国不积极参与该进程,而是高高在上、俯视他国,就可能被排挤到政治舞台的边缘。

【俄罗斯《导报》10月25日文章】题:地缘政治:新世界地图〔作者 尼古拉·兹洛宾〕

9年前,北约开始了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如今,人们对这场战争多持悲观评价。阿富汗面临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国际社会却束手无策。在此情形下,各利益攸关方需要引入全新的思路,但迄今为止,它们并未理清头绪。

反恐联盟在阿富汗铩羽的主要原因是它对亟待实现的政治目标缺乏清醒的认识。非但如此,它甚至不知如何将上述问题的解决与全球时局的走向以及中亚地区的形势联系起来。这些外来国家皆怀揣自己的目标及要求,且往往不是建立于地区需求上,甚至与国际体系的召唤脱节,而仅是出于对本国内政问题的考虑。

事实上,我们可以通过阿富汗战争来把脉国际体系。目前,大国完全失去了对国际局势的操控权,倒是地区强国的影响力后来居上。如果说在过去,中小国家一直被大国牵着鼻子走,如今,情形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拥有强大军事及经济实力的大国,正日益受到小国以及地区冲突掣肘。

在世界大多数地区,新的政治轮廓正在形成。国界将发生变化,新国家呼之欲出,另一些则悄然消失,历史进程正在延续。亚洲地区也不会脱离于该进程之外。我们没有充足的理由,断定苏联时代划定的行政疆界会成为今日中亚各国之间的稳定边界。经验证明,试图维持一个统一国家的原状,有时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苏联和南斯拉夫就是最鲜活的教训。

我们是否应当用上述思路来看待阿富汗问题?在该国进行的政治军事试验会造就一个怎样的国家?喀布尔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维持阿富汗国家的统一、确保当前版图的完整,还是确保国民安全、停止内战?是只为喀布尔政府的存在服务,还是打击贩毒?当前需要解决的首要安全问题是什么?倘若对此都无法达成共识,就遑论对该国所面临最主要威胁的判定了。

世易时移,大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取决于它与中小国家寻找共同语言的能力而非其军事实力,取决于它介入地区问题的程度。当今世界是小国的天下,你方唱罢我登场,它们上演着取胜落败、卧薪尝胆的戏目。华盛顿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开始积极与地区强国周旋,通过非直接冲突的形式,将其他大国从各个地区排挤出去。这便是地缘政治竞争中的“重启”一法。俄罗斯不能落后。它在后苏联地区的盟友理当成为其构筑全球伙伴网络的基础。

我们应当从北约在阿富汗遭遇的麻烦中汲取教训。目前,新的世界格局正在形成当中,倘若一国不积极参与该进程,而是高高在上、俯视他国,就可能被排挤到政治舞台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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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篇

北京承认“小国时代”的到来

文汇报 

2011年7月12日 

 

据环球时报刊载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赵可金的文章说,美国现实主义国际关系思想家约翰·米尔斯海默在《大国政治的悲剧》一书中认为,国际政治历来是大国政治的游戏。然而,近年来,这一历史规律出现了松动,小国在国际政治中的影响力迅速上升,“尾巴摇动狗”的现象层出不穷。一些小国虽然国力不济,或处于地缘政治要地,或周旋于大国之间,或掌控丰富资源,或奉行灵活的外交政策。它们望风而动,伺机而起,犹如周旋于大人国和小人国之间的格列佛,稍不留神就会惹出一番万众瞩目的故事来。

小国效应在当今世界的凸显,折射了大国政治存在的问题。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奉行“国内事务优先”的原则,不大情愿承担国际责任,每逢国际社会有纷争,完全按照美国自身利益行事,在客观上给“小国效应”提供了行动空间。

中国有句古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有一些过去虽然不靠美国撑腰打气的国家,一见美国不负责任便觉得有机可乘,趁乱挑起岛屿争端,制造热点摩擦,抢夺能源资源。后危机时期小国捣乱能力的上升,成为当下世界不稳定的根源之一。而长期自诩为世界领导者的美国,面对小国试图挑战地区秩序和国际关系原则的行为,却采取了一种姑息、纵容甚至支持的态度。

面对西亚北非的动荡局势,美国没有像对待伊拉克和阿富汗那样冲在前面,而是开始隐身幕后,姑息一些国家扩大执行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纵容一些地区小国内部的局势动荡。换言之,美国现在似乎更愿意乐观其成,躲在一边坐山观虎斗,静静地等待尘埃落定。

在亚太地区岛屿和海洋争端问题上,美国更是表现出纵容和偏袒小国的立场。不管地区争端情理如何,美国每每表现出站在小国一边。只要某一小国提议,美国都会非常积极地与之举行军事演习,不管是不是具有盟国义务。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选边站队在美国外交史上还是少见的。

如此来看,美国的外交行为表现越来越像一个“第三世界的领袖”:一方面,打着坚持原则和主持公道的旗号,加大对小国的援助和支持,笼络广大第三世界国家,怂恿小国挑战其他大国;另一方面,对其他国家采取软硬兼施的策略,推动其他大国更加积极地承担所谓“国际责任”,在地区和国际事务上层层加码,不惜施加政治经济压力。说到底,此种在崛起大国和诸多小国之间玩平衡的所谓“巧实力”战略,核心还是维护美国的领导地位。

对于美国要做第三世界的领袖,中国的态度应该是不干涉。如果美国真心愿意做,第三世界国家也愿意接受美国领导,只要不违反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不引发地区局势动荡,不侵害中国合法权益,中国对此不持异议。

问题的关键是,如果美国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合作侵犯了不干涉内政的原则,特别是破坏了既有的国际关系准则,中国也应有捍卫原则、坚守底线的战略决心。中国应明确反对将国内问题国际化,反对双边问题多边化,反对将地区争端复杂化。到那时,美国这个“第三世界的新领袖”,恐怕也会自觉无趣罢。


〔另起一页〕

第三十八篇

小国时代 群龙无首 世事难决

丘鸿安

2012年6月1日


欧债危机离我们好像很远,却又很近,那边的危机不解,中港台美都受影响,不但股市波动〔欧洲是美国重要出口市场〕,经济也难好转。一周前的美国G8峰会和上周的欧盟峰会都讨论了希腊的危机,却拿不出对策。希腊悲剧看来越来越无可避免。

突然间,这个世界变得非常动荡。除了欧洲有大危机,美国国会分歧,僵持对立已持续两年,面对高失业率一直拿不出对策。欧美两大块以外,中国经济也告急,出口和内需急跌,持续了30年的高成长正面临考验,温家宝不得不急推2兆元的新刺激经济计画。

世事蜩螗,为什么会这样?其中一种解释是这样的:世事纷扰,是因为没有领袖,过去70年美国一直是霸主,扮演世界警察,在国际事务上一言九鼎,所说的话就是事情的解决办法,但是现在美国衰落,而中国等新崛起国家还未能强大至拥有话事权,因此全球正处于没有领袖的空档期;没人能够话事,就等于事情得不到解决,事情得不到解决,结果就是纷扰不宁。

上述看法可见于本月初出版的新书“各自为政”〔Every Nation for Itself〕,此书作者是风险分析家布莱默〔Ian Bremmer〕。

在此书之前,舆论只说到:因为中印等国的崛起,美国已相对地衰落〔例如萨卡里亚2008 年出版的“The Post-American World”〕,但此书指出,因为美国衰落而其他国家又还在崛起中,以致全球群龙无首,世事难决。

布莱默说,当今之世,已变成一个权力真空的时期,这个时期不会太长,但至少长达10年,在此期间,因为没有领袖,世事容易失控,演变为灾难。他举出的灾难例子包括:

各国因欠缺合作而爆发流感灾难、各国对安检没有统一标准因而导致一些国家禁止别国飞机进入自己的领空、一些国家因水源和食物短缺而爆发战争。

希腊危机最近两周的发展,正好印证“世无领袖”的看法。各国领袖在G8峰会和欧盟峰会无法就希腊危机拿出对策,反映出各国各持己见,没有一个国家能够主持大局,导致没有共识。

德国坚持要希腊推行经济紧缩政策,但是忍受了两年多紧缩的希腊选民,已经撑不下去〔失业率22%,年轻人的失业率更高达50%〕。希腊的危机已到摊牌的时候,无论希腊选民在6月17日的选举中选择留在欧元区或退出欧元区,前路都将会是荆棘满途。


〔另起一页〕

小国调戏大国 中美俄的“噩梦”

麦垛

2015年7月26日


北京时间7月24日,菲律宾发生反华游行。两天前的7月22日,缅甸当局重判155名中国伐木工人。两件事都牵动中国神经。虽然这是发生在两个国家的不同的两件事,其实存在一些共性。表面上看,缅甸所为是合法正当之举,但结合该国当下仍处于国内战争状态的现实,以及不太寻常的“重判”,还说明了另外一方面的问题,也即对邻国兼大国的中国的不尊重。这种现象在菲律宾当局者那里表现得更为明显。 

事实上,在此之前几年里,中缅关系急剧降温,缅甸当局领导人多次表达对中国不客气言论,与其国内武装交火后还发生多次军机越境,并造成中国边民死伤的情况。对于缅甸对中国的这种态度,不排除缅甸当局存在以“挑衅”中国的方式迎合国内民族主义、塑造军政府权威和合法性的考量。 

缅甸对中国的态度表现在世界上并不鲜见,而是代表了“小国崛起”并反制大国的历史趋势。这种现象的产生有三个方面的有利因素。不过,以朝鲜、“伊斯兰国”〔ISIS〕等方面的表现来看,如果大国之间不能达成更多共识和合作的话,美国势弱之后的多极化世界,或者说是“小国时代”,有可能呈现更为混乱的局面。

小国雄起 反制大国 

观察人士指出,其实在中国周边,还有日本、菲律宾、越南等国家都对中国存在着不尊重、不合作、敌对、挑衅,甚至是遏制的意图。这有历史层面的原因,有美国等西方国家制衡中国的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在于这些国家本身。日、菲、越、缅等国家的一个主要共同点就是相对于中、美、俄等“大国”而言,是一些“小国”。夹在几个大国之间小国也有着自己利益和立场。 

对小国来说,由于自身实力有限,很容易受制于大国,难以保障自身权益。那么,一个铤而走险具有赌博性质的选择就是利用大国间的矛盾进行战略制衡,让大国对己保持尊重和忌惮,或是争取和讨好,从而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而且,这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迎合国内民族主义和国内既得利益,增强政权的统治基础。

如此的话,也就很容易出现小国与某一大国保持距离,甚或在某种情况下故意挑衅和反制大国的例子。日本、菲律宾、越南、缅甸对中国,朝鲜、古巴、委内瑞拉对美国,格鲁吉亚、乌克兰对俄罗斯,其实也都或多或少做过或者是正在做着这种事情。这是刀尖跳舞的行为,很容易搞砸,但在这样做的小国数目仍然在不断增多。尤其是处于交通、能源关键点的国家,会享有远超国力的地位和话语权。 

处于交通、能源关键节点的“小国”正在释放着远超自身实力的影响力和制衡手段。

这种现象在近十年中被越来越多地注意到,并且出现了诸如“小国崛起”“小国时代”之类的惊呼。遥想过去500年,西欧以坚船利炮敲开全球化和近现代化,全球殖民扩张与战争,两次世界大战,美苏冷战对峙,美国成为成就一极,长期处于被动地位的其他地区小国们从来没有拥有像今天般的影响力。

一方面,朝鲜“玩转”中美俄,古巴、菲律宾分别挑战强大邻国美国和中国,新加坡扼守马六甲合纵联横,巴以冲突搅动国际局势,两伊战争震荡全球。另一方面,从历史的维度来看,美国、俄罗斯、西欧列强等大国的影响力却呈现明显收缩下降趋势。 

美国虽然仍在扮演“世界警察”角色,但经伊拉克和阿富汗两役之后也越来越力不从心,对日本的遥制渐有“失控”迹象,“伊斯兰国”乘机壮大。俄罗斯受制于美欧制裁围堵,本就惨淡经营的国家又遭重创。西欧英法德等国分开则力有不足,合作又困难重重。表面上看是在强势崛起的中国实则受到百般掣肘,除美国方面有限度的敌视和施压外,其周边小国更是直接而实质的阻碍。 

“小国时代”的三大“定心丸” 

有分析认为,这种现象是一种历史趋势,其出现主要得益于三个有利历史条件:一是民族主义的兴起,二是国际规则秩序的树立,三是国家间利益关系的交织。就第一点而言,大国向小国施加威势变得困难,代价高昂,而小国政权挑战大国则能迎合国内民族主义,巩固自身执政。很多小国在与大国交往时显得敏感、极端,自尊心较强,其极端情况就是容易出现专制极权体制和军国主义。似乎如此才能显得自身更有力量,但与大国仍然难以匹敌,因而是走进了误区。 

对于第二点,二战结束前后确立的国际新秩序以和平、民主、平等为原则,这就在相当程度上限制了大国实力的重要组织部分——武装力量的发挥,而有助于保障为数众多小国的权益,使其获得与自身实力不对等的地位和自我观感。由于大国与小国在事实上的不平等,如果过于强调小国的平等权益,反而容易造成对大国的“逆向歧视”,这也是一种不平等和错位。比如在中国南海争端中,很多国际舆论对越南、菲律宾等国持同情态度,这些国家也有意强化这一点。 

菲律宾现任总统阿基诺就曾大打感情牌地表示,菲律宾不想有任何麻烦,但这不意味着会让大国“欺负”。他还说,如果我们任人欺负的话,也许菲律宾人民就要挤在一个岛上。如果现在我们任人推挤的话,也许明天或后天,我们的7,100个岛屿就会只剩下两位数了。然而事实却恰与其所述相反,是菲律宾侵占了原先并不属于自己的中国的岛礁和海域,而且中国是否会如其所想那般侵略菲律宾?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不过是小国政权常用的一种执政和宣传手段。但是遗憾的是,这种手段却是屡试不爽。 

对于第三点,在经济全球化的条件下,大国利益高度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会更为理性慎重。而小国则更有强的自主性和自由度,立场、政策容易出现摇摆。而且由于核威慑的存在,大国之间有意规避暴力手段,而其难以避免利益相争就往往表现为对小国的拉拢。这种情况下,小国当政者很容易采用制衡大国、争取“两边通吃”的外交手腕。比如在中国提出“一带一路”规划之后,处于关键节点的一些域内国家或许就在利用中国走出去的某种急切心态,挟地自重,谋求更多不切实际的利益。

多极化世界:混乱的世界? 

很多人曾幻想过美国单极世界结束后,取而代之的多极世界会是一个更为公正、平等、美好的国际格局,现实情况或许未必如此。当一个强权政治突然撤出形成权力真空后,原先被压制的各种力量需要重新成长、分化和组合,很容易出现一种反弹和混乱。法国大革命推翻君主制后又经历了近两百年不乏流血战争的调整适应才有了相对稳定的政局。而在美国从西方和中东转身,专注“亚洲再平衡”之时,亦出现了“伊斯兰国”。这些现象或许意味着,多极化世界有可能呈现比之现在更加混乱的局势。

相对于大国来说,小国政治的一个不足之处就是稳定性较差,而且大多缺乏足够的历史文化沉淀,加之西方对“自由”、“民主”、“人权”等意识形态不加理性批判地美化宣传,使得小国政治很容易出现极端化、失控化倾向。届时,民粹主义、民族主义、宗教极端主义、地方保守主义、军国主义等等相互杂糅激荡,世界局势将动荡不安。当然,并非所有小国都会出现这种倾向,但却难以避免被时势裹挟。 

对大国而言,尤其是对不吝用兵的“一极”美国之外的中国、俄罗斯、西欧各国,处于美国压迫式制衡、小国抗上式制衡的包夹之下,处境十分不利。而在未来美国继续势弱后,将有可能遭到诸多小国更进一步的挑战。或许,那时的美国也难以独善其身。 

如果大国领导者具有足够的远见卓识的话,就应该团结协作起来,不排除在特殊情况下采取可控的战争手段,以维持一个更有利于和平发展的国际局势,而不是抱着短视自私警戒的态度相互敌视制衡。这是一种理性的选择,是道义的要求,也是一种责任。如此的话,也才有望真正解决棘手的朝鲜、“伊斯兰国”等难题,并在贫穷、疾病、核扩散、生态破坏、环境污染等各问题上有更多建树。

在2015年7月14日,经过伊核问题六国〔美国、英国、法国、俄罗斯、中国和德国〕和伊朗艰难谈判后,已经持续十二年之久的伊朗核问题的解决终于取得历史性突破。这一成果其实正是大国责任的履行,展现了大国合作的必要性和优点。如果这种做法在将来更多地出现,才真正有助于形成开创一个共赢的国际秩序。


〔另起一页〕

第四十篇

“大国地缘政治决定小国命运” 之谬

逆风向

2015年12月23日


《世界周刊·风向》〔孟玄,February 15, 2015, 6:02 am〕有《大国地缘政治决定小国命运》一文,其谬误殊甚:

乌克兰危机整整闹了一年,起起伏伏,现在又掀起新高潮。2月9日欧巴马总统与德国总理梅克尔会面。德国代表欧洲,要求美国放弃提供乌克兰政府军杀伤性防御武器政策,以免局势更加恶化。欧洲相信,普亭必定会采取更凶悍的反制动作,扩大俄国武力和装备支持叛军,俄国可能撕破目前半遮掩的面罩,直接与乌克兰打起来,而乌克兰无论如何不是俄军对手。

美国当然也承认乌克兰问题,只能与俄国求取政治解决,但是美国认为不能完全只依靠外交手段,放弃军事从旁的压力。美国相信,对付俄国,不能只靠软的,必须软中带硬才行。大西洋两岸对应俄国乌克兰危机,出现分裂。欧美团结一致未必能够迫使俄国让步,何况分裂?所以欧巴马强调与欧洲立场一致,先按兵不动,让德法主导的新和平谈判继续进行。11日俄国、乌克兰、德国和法国四国元首再度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谈判,希望以新的现实状况为基础,重新恢复去年9月达成的、可是从未执行的明斯克和平条约。普亭非常明白,他胜券在握,可以松紧,反正最后一定要把把乌克兰重新纳入俄国势力范围。

这是回到国际政治基本游戏规则。美国始终不忘俄国重新崛起的可能威胁。而普亭始终不能忘记苏联崩溃历史悲剧,他誓言20年后,将会把一个伟大俄罗斯还给俄国人民。美国知道拿掉乌克兰,俄国的重新崛起就永远只能是黄粱一梦。所以美国推动北约东扩从来没有停止。历届美国政府说法是,乌克兰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国际安全联盟。美国副总统白登7 日说:「俄国就是不让乌克兰有决定自己前途权力,美国不能让俄国得逞。」

自苏联解体,乌克兰恢复独立,内政不安,深度腐败。而邻近波兰自脱离俄国控制之后,加入西方,却如同浴火凤凰,政治清明,经济繁荣。西乌克兰人民一心向往欧美,却不顾俄国感受,认为不切断俄国纠葛,沉沦在俄国式专制腐败制度之下永无超生之日。欧盟的乌克兰政策是机会主义。如果代价不太大,不惹毛俄国,把乌克兰纳入欧盟经济体,亦无不可。

可是美国则是出于地缘战略,纳乌克兰入大西洋联盟体系,欧盟和北约将彻底制服俄国重起可能。普亭是柔道高手,乘乌克兰危机,借力使力,收复克里米亚半岛,文火慢烧,鼓动东乌克兰叛乱。亲西方乌克兰政府大受刺激,12 月议会压倒性通过废除乌克兰的不结盟国家地位,积极加深与北约合作关系,以早日达到北约成员标准。这是把乌克兰转化为直接威胁俄国安全的危险举动,只有愚蠢狂热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才会采取自杀行为。美国鹰派支持,欧洲恐惧。俄国加大投入精锐部队潜入乌境东部,支持叛军扩大领土占领。乌克兰局势急剧恶化。

美国连鸽派也倾向支援乌军杀伤武器,即使不能扭转战局,只要增加俄军伤亡,迫使普亭承认俄军介入,增加其介入成本,有利西方和乌克兰谈判地位。美国武器援助政策箭在弦上,逼使反对的德国法国等欧洲大国紧急展开穿梭外交。法国总统5日还没有得到普亭同意,就表示要访问莫斯科,明确申明法国反对乌克兰成为大西洋联盟一员。德国总理梅克尔更说,乌克兰不需要武器,只有政治谈判解决一途。她以自身经历为证,她成长于东德,7岁时柏林围墙就建起来了。28年后,柏林围墙没有经过战争就倒塌了,靠的是耐心和坚忍。为此,德国美国政要们在慕尼黑安全会议都动气。马侃参议员直指梅克尔「愚蠢」。德国认为美国人在德国土地侮辱总理是无理之至。

大国不能容忍邻国加入其他大国主导军事同盟,是自明之理。美国不可能坐视墨西哥或加拿大与其他国家军事结盟,仇视古巴几十年。乌克兰涉及俄国国家安全核心利益,俄国会不惜代价维护势力范围,不让外人染指,甚至不能绝对排除动用核子武器。而美国不可能为了增强乌克兰自主权,无限加码与俄国对抗。加剧乌克兰的东西对抗,倒霉的正是乌克兰本身。美国打输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乌克兰则会陷入万劫不复。

台湾最需要领受乌克兰血泪地缘教训。台湾千万不可在美国鹰派鼓捣下,投向美国,美其名曰自由民主,独立自主尊严,其实是引火烧身,愚不可及也。

……

《大国地缘政治决定小国命运》〔孟玄,February 15, 2015, 6:02 am〕一文,其谬误殊甚,现在此文发表一年过去了,回头看一下,就知道这篇文章的肤浅、似是而非了:

1、孟玄说:“普亭必定会采取更凶悍的反制动作,扩大俄国武力和装备支持叛军,俄国可能撕破目前半遮掩的面罩,直接与乌克兰打起来,而乌克兰无论如何不是俄军对手。”这样的恐俄论到底现实感还是神经病?

2、孟玄说:“亲西方乌克兰政府大受刺激,12 月议会压倒性通过废除乌克兰的不结盟国家地位,积极加深与北约合作关系,以早日达到北约成员标准。这是把乌克兰转化为直接威胁俄国安全的危险举动,只有愚蠢狂热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才会采取自杀行为。”乌克兰到底是自杀还是在自救?现在一年快要过去了,这样的恐俄论到底现实感还是神经病?

3、孟玄说:“加剧乌克兰的东西对抗,倒霉的正是乌克兰本身。美国打输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乌克兰则会陷入万劫不复。”这完全是慕尼黑协定的逻辑。但实际上呢,二战爆发摧毁了纳粹德国并附带消灭了苏联〔虽然苏联又苟延残喘了不到半个世纪〕,而不是波兰等东欧小国的万劫不复!

孟玄先生完全不懂国际政治,完全不懂谢选骏先生有关当今世界是一个核武和平下的特殊的“小国时代” 的精辟论述。

“大国地缘政治决定小国命运”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正如“秦皇的时代一去不返了”!


〔另起一页〕


后记


1、小国时代的陷阱吞没大国

〔2013年3月5日〕


2013年3月3日,弹丸之地新加坡《海峡时报》文章称:“美国应该把重点放在减轻中国焦虑上”:

美国的举动让中国官员和分析人士近乎惶恐,他们怀疑华盛顿的旧式遏制战略卷土重来。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逊用“修昔底德陷阱”来进行解读。修昔底德陷阱指的是,新崛起的大国必然要挑战现存大国,而现存大国也必然回应这种威胁。 

国际关系专家对于中美关系的走向,给出三种解决方案。

A、美国承认中国在亚太的势力范围。这理论上听起来不错,尤其是美国当前处于财政紧缩困境。但若如此,地区混乱并非难以想象。

B、美国阻止或遏制中国日益上升的影响力。不过,鉴于两国间的依存度,这个方案无异于让山姆大叔做害人害己的蠢事。

C、美国和中国共享权力。

澳大利亚学者休怀特曾在自己的著作中建议美中之间进行“大国协调”,各自划定在亚洲的势力范围。他的分析不无问题。如果印度支那被划入中国的势力范围,越南怎么办? 同时,亚洲国家必须在美中之间选边站,它们当中很多国家不会乐意。 

弹丸之地新加坡夹在中美之间,里外不是人,于是发出以下哀嚎:

“值得表扬的是,美国已开始同中国分享权力。在有美国和中国参加的东亚峰会上,中国被给予在地区问题上的话语权。”

问题是,中国是否对此满意。答案是不。中国一名军事专家曾表示,中美现在都有冷战思维,两国应坐下来深入进行交谈,以维护关系稳定。 

“美中不应分裂亚太,而是共同接受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

长远来看,美国应该停止对台军售以及部署导弹防御体系。华盛顿应强调自己不会在钓鱼岛问题上持不公正立场,同时对钓鱼岛问题是否适用于《日美安保条约》持模糊态度。在南海问题上,美国应避免扮演直接调停角色。” 

传统观点认为,亚洲对中国崛起的恐惧促使美国重返亚太。但哈佛大学教授罗斯的观点是,中国的对外自信是由内部引发的。面对国内矛盾,北京必须安抚一批民族主义者。罗斯说,正确的对华政策是在保护美国利益的同时,缓和而不是利用中国的焦虑。

但是这些美国教授似乎不懂:修昔底德陷阱就是小国时代的陷阱,小国时代的陷阱必将吞没大国政治。


2、委内瑞拉代表了小国时代的趋势

〔2013年7月7日〕

 

谢选骏曾经著书立说《小国时代》,指出二十一世纪乃小国时代也。

诸君不信,但现在又多一实例:

2013年7月5日,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小国决定给全球大国都不敢保护的、美国“棱镜”监控项目揭秘者斯诺登,提供“人道主义庇护”。

马杜罗说,作为委内瑞拉国家元首,他已经决定给予年轻的斯诺登人道主义庇护。

在此之前,斯诺登已经向27个国家提出避难申请——这等于是作了一项全球性的“主权国家性格测验”。其结果如何呢?

只会夸夸其谈的法国和意大利分别于当地时间4日宣布拒绝斯诺登的政治避难申请。

而除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古巴以及尼加拉瓜等四个拉美小国外,其余国家多数都对斯诺登的申请明确说“不”,这其中也包括了自命不凡的俄国和自视崛起的中国。

斯诺登6月23日乘飞机抵达莫斯科机场,此后一直滞留这个俄国瘪三的机场中转区,进退两难,比在“一国两制”的香港的处境还要糟糕。

有分析指出,围绕“小国代表”委内瑞拉决定接纳斯诺登,出现了这么几个问题:

截至目前,斯诺登尚未就此表态。他究竟能否顺利前往委内瑞拉,这一事件将对委美关系产生什么影响等,成为舆论关注焦点。

A、为何决定提供避难

委内瑞拉是敢于抵制美国霸权的少数国家,前总统查韦斯去世后,他的继承者马杜罗延续了查韦斯的反美思想和团结所有拉美国家摆脱美国影响、实现一体化的理想。马杜罗选择在7月5日委独立日宣布这一决定,考虑到了在国内和国际上进一步树立其对美的强硬形象。马杜罗此前曾多次对斯诺登的行为表示支持,称他让所有人“看清事实真相”。

此外,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此前乘专机从俄罗斯回国时,因被怀疑斯诺登在飞机上,欧洲多国对专机关闭领空,令莫拉莱斯回国一度受阻。玻利维亚随后指责美国在背后操纵了这一事件。玻利维亚是委内瑞拉的重要盟友,马杜罗决定向斯诺登提供庇护,不仅是为兄弟“出气”,更有意带头为所有拉美国家挽回尊严。

B、如何提供避难

这是一个技术难题。马杜罗在表态中并未提是否接到并受理斯诺登的政治避难申请。理论上,斯诺登应该只能在进入委内瑞拉境内或委驻外使馆内才能提出申请并接受庇护。但目前的情况是,他无法入境俄罗斯,因此无法前往委驻俄罗斯使馆接受庇护,另一方面他又缺少有效证件,因此很难登上前往委内瑞拉的商业航班。此外,委内瑞拉此前并无派专机专员等去他国直接“要人”的先例,并且在斯诺登问题上俄方态度和做法也至关重要。

C、委内瑞拉国内有何反应

马杜罗发表讲话后,执政党支持者和亲执政党媒体表示,这维护了拉美国家和人民的尊严和利益,体现了委内瑞拉不畏强权,崇尚自由、民主的传统和精神。反对党支持者称,目前委内瑞拉国内经济停滞不前、通胀率居高不下、治安日趋恶化,因此选择在国际热点问题上高调表态是为了转移国内民众注意力。 

D、对委美关系有何影响

美国方面当晚并未对马杜罗的表态发表评论。但专家认为,两国正在讨论的恢复互派大使等双边关系正常化进程可能停滞。如果斯诺登最终到委内瑞拉避难并且委方拒绝交人,美国有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报复、制裁委内瑞拉,或者在别的问题上有意为难委内瑞拉,双边关系可能进一步恶化。

……

但实际上,这些分析都不敢或无能触及“小国时代”的本质。没有小国时代的背景,小小的委内瑞拉如何向超级大国挑战呢? 



〔另起一单页〕

附录之一

小国时代的理论先声

谢选骏

2015年8月24日


在1987年出版的《荒漠·甘泉:文化本体论》一书的第四章“社会界域的困扰”里,尤其在第七节“从国家到文化”之中,已经产生了“小国时代”的思想,虽然还没有凝炼为一个理论和概念。 

有人评论说,“大国解体·小国崛起”的观念和理论,是为“肢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做准备的。

其实,“大国解体·小国崛起”的观念和理论,恰恰可以“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崛起”。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从“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这个小国崛起的。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则是从“大清帝国”这个大国的解体中产生的。

〔至于现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崛起还是解体,那要看它自己的造化,未来的历史会提供答案的。〕

《荒漠·甘泉:文化本体论》第四章“社会界域的困扰”第七节“从国家到文化”:


272

社会世界之内的压制源,分层、分化为各个文化圈、民族、国家、社会机构、社会组织、家族以至家庭、朋友圈子、势力团伙等繁多形式。中国传统上的所谓“五伦”〔夫妇、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尽在此无所不包的社会压制源内。这些功能各异的压力集团,通过对生命的原始反压制力〔个体存在〕的多重限制、整顿,去形成一种公共的秩序,以维持社会作为有机系统的存在与运转。

这种社会存在,对性喜追求自由、具有独立倾向的个体,就成为压力的来源。在这种情况下,群体,成为剥夺生命的原始自由、侵袭个体独立的同义语。“人是比一般动物更为高明的社会动物”这样一句充满自信的自我估价,在社会意义上等于是在说:个体的人失去了较个体的动物更多的独立性。

卡尔马克思的偶像、普鲁士王国专制政治的拥戴者、德国柏林大学的教授格奥尔格·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 Hegel,1770—1831年〕曾经写道:“政府,作为民族精神的单一的灵魂或自我〔即主体〕,不能容许个体性有这样一种二重性。而自然呢?作为众多的所体现的偶然性,却与这种单一所要求的伦理必然性对立着。”〔《精神现象学6─A─b》〕

把专制政府当作民族精神的主体,当然是可笑的;但在要求集中的群体与渴望独立的个体之间,确有对立。调解这一对立,以便为伦理必然性的局限找到更宽阔、更合乎自然天性的空间;同时,以牺牲自然性〔即众多的个性〕去促进社会性社会文化发展的强大动力。


273

各种广义的社会组织,是人际关系的复杂网络。由它集结而成的压制源,在人的心灵世界中不断寻找自己的支持力量。这就是“道理”和理论说明的起源。进而综合而成法律、规矩、道德、礼仪“风俗、宗教、信仰等传统力量。并构成了那种被学术界的流行术语叫做“集体无意识”的力量。在社会生话中,它通过正规的舆论、市井的谣言、他人的目光、风俗的侦探等干预方式,发泄着指导、规范、控制的欲望之力。

这些源泉挥发出的力,通过互相间的支持、制约、磨擦、冲突以及协调,大致形成一些凝重的框架,这被叫做“文化的模式”。它用柔韧的、体操般的艺术,钳制着生活在这模式中的居民们的公开的行为、判断、言论,以至隐秘的思想与欲望,瞬间的情绪与冲动。这种艺术打入人心的程度深刻到了令人感到“美”的地步!以致每个民族都会对他们的传统,产生深刻的爱慕、虔诚的崇拜等等审美体验。这种艺术所包含的具体的社会功能,使它对每个人、每一社会部件应该如何运转,都有不成文的然而是细致入微的规定。人们自以为是“自己作出”的判断、决定、选择,人们自以为是“自己具有”的气质、性格、才能──绝大多数是在这些压力的复合作用下,由看不见的“集体的力量”,代他作出或迫他产生的。因此,就其深刻性言,集体主义并不是一项高不可攀的理想,而是自远古以来就业已渗透到每一个社会细胞中的激素。

群体的力量,造成了既玄虚又实际的压力气氛,它无形无体,却无所不在社会界城中,无孔不入地渗人各个隐蔽的、不被意识的死角。哪怕是“内心的秘密”,也逃不过它的眼睛与手掌。集体的力量是难以言说的,但你一定曾经凭着自身的感受,千百次地体验过它的能量发放了。


274

国家的第一要务原是保护内部居民免受外来的征服、役使、控制、主宰。它是一个种族的、地域的、文化的、共同利益上的反制的“力量的凝结”。

制约内部的分离与敌人,以维持这一“力凝结”的继续生存,只是国家随后产生的职能。随着国家的成长,它越来越多地倾向于把自己这个手段当成目的自身〔例如,黑格尔的国家理论就是试图把国家目的化〕。因此,早期的、野蛮的国家较之晚期的、文明的国家,更为外向。它对外部压力更勇于抵抗;但对内部的异已的力量,反倒较为宽容。它的力量矛头主要是外向的而非内向的。当然,西方世界在近代的、晚期的发展中,完善了它的代议制度,使它有别于其它社会的历程,但代议制对自己敌人〔即结构外的敌人、反对代议制的敌人〕的实质性宽容也是有限的,否则,它的根基同样也会遭到剥离。它们一再召集反对各种“集权势力”的社会力量,推行政治正确主义,禁止反对宪法的言论。


275

历史一再证实,国家也正如各种人类发明的其他有机组织一样,一旦产生出来,就有了自身的本位要求和独立意志;它要求从原先的从属状态里挣脱出来,以便贯彻自己的意志。这一意志并不等于统治者的个人意志。历史还表明,国家的超人格意志倾向,有时甚至迫使统治者个人做出违背其个人意志或家族利益的事,甚至会作出背离整个群体利益的反常举措。此种似乎悖于常理的情形使人陷入了反思;宇宙的宿命,也毫无例外地把阴影投在国家这尊偶像之上。

这时,作为“契约”也好,作为“让渡”也好,作为群体反制的凝聚式也好──国家终于开始了僭越的历程,从保护内部居民日益退化为,要求各阶层人民为国家的本位利益去无谓地牺牲。每当这种离奇的时刻,尽管并无外来压力及其威胁,但统治阶层却以国家的名义高喊着保护民众利益的虚假口号,以便更顺利地对人民实行严密的监视和彻底的役使。罗伯斯庇尔的失败,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误入了这一歧途。每到此时,内部的阶级统治甚至变得比外来的侵略更为严酷。中国历史上王莽代汉时,就曾充分使用过这一破坏性的策略,以致天下大乱。

国家功能的这种蜕化变质,是如此频繁地发生,以致形成了某种社会规律:它向人民显示了,国家不可能是人民的全能保护者。面对国家的过去历史和现有功能,职业革命家们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提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他们在犀利的分析中寄寓着最激烈的对策──“过去一切阶级在争得统治之后,总是使整个社会服从于他们发财致富的条件,企图以此来巩固它们已经获得的特权生活地位。无产者只有消灭自己的现存的占有方式,从而消灭全部现存的占有方式,才能取得社会生产力。无产者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必须加以保护,他们必须摧毁至今保护和保障私有财产的一切。过去的一切运动都是少数人的或者为少数人谋利益的运动。无产阶级的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独立的运动。无产阶级,现今社会的最下层,如果不炸毁构成官方社会的整个上层,就不能抬起头来,挺起胸来。”〔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宜言》〕这种宣传后面,隐藏了无权阶层〔尤其是各种政治流亡者〕对国家变质的深刻敌视。


276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原先作为受保护对象的个人,在阶级社会中受到本国国家机器的压迫程度,反较受到原先首要抵抗对象──“异族的威胁与压迫”──远为深重。各阶层的人民,直接受到统治者的诺言、口号的愚弄。但再往更深处探查,当会发现,所有的人都被卷入了文明社会惰性沉沦的一个漩涡。在充满奴隶的社会里,再强悍的奴隶主当然也不会是自由的。他们迟早会因长期的力量消耗而变得孱弱;统治者由于腐败,不仅失去统治的权柄,也会失去自由、财产,乃至生命。”统治的罪恶,最清楚地表现在,它必使强变弱,化神奇为腐朽;并通过压制力的消耗,促进了反压制力的集结。这是双重的不利。面对这种漩涡般的力量变化,历史上一些反动统治者采取了本能的防卫:他们挑起、夸大、甚至制造一些假想的外敌,通过激化对外斗争来缓和。转移内部压力,以便延缓自己因统治而力量流失所造成的衰落之运。这些被利用的外部敌人,有国境之外的“蛮族”、“故国”,也有国境之内的“异己分子”,如蒙古统治者把中国民族划分成几类等第,以华治华、分而治之;希特勒煽动反犹情绪以强化、巩固自己的统治权力,即是不同社会、不同时代的两个案例。

这就是国家命运所含悲剧性的突出表现。它的创立,本为保护多数人的权益,但在长期的私有制历史进程中,却沦为少数人巧取豪夺多数人生命的“一部机器”。而且,这是一部对外毫无用处,对内掠取有水的超经济的榨油机……

国家为什么有兴有亡?文化为什么有升有降?──力量的中心转移了,原先的结构与功能,随着原先力量的分散而趋于松懈、解体。新的结构,则在新一轮的力量集结中渐露雏形:它势必创造新的功能,以此说服久已深感失望的人民。


277

英国保王党思想家托马斯 霍布斯〔Thomas Hobbes,1588—1679年〕在《利维坦》一书中对国家观念的概述,颇有代表性。他认为,在国家尚未组成前的自然状态下,“人对人像狼一样”,整个社会都进行着“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人们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订立契约,自动把原无限制的自然权利拿出来,交给一个统治者,形成了国家。统治权是绝对的,既不能分割也不让渡。人民不能反抗统治者,一切生杀予夺、宣战媾和大权须由统治者掌握,他们任意杀戮平民也不算不义。

这种理论和支持这一理论的那些论据,都是陈腐的。根据文化人类学和社会生物学的研究资料,人的群体本能的产生,远远早于国家的诞生,因此即便在前国象的“自然状态”〔其实,这也是一个失误了的判断,理由是,人早在国家出现前的上万年就已脱离了真正的自然状态,里,人也不可能“象狼一样”。互助精神和利他行为是古已有之的。其次,统治权的建立既不那么简单,也不那么无害。

对此,完全可以引述一段“无产阶级专政经典”的预告性文字以资说明:

“我们已经看到,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都是建立在压迫阶级和被压迫阶级对立之上的……一句话,压迫者和被压迫者,始终处于相互对立的地位,进行不断的隐蔽的或公开的斗争。在过去的各个历史时代,我们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社会完全划分为各个不同的等级,看到由各种社会地位构成的多级的阶梯……几乎在每一个阶级内部,又有各种独特的等第。”〔《共产党宣言》〕


278

国家这一历史文化现象有复杂的性格。如以任何一个国家的整个历史作综合观察,则国家不仅严酷地对待它那些无能为力的臣民,到最后也总是凶狠地报复了那些敢于玩弄它的权势者们。这些权势者曾经以为国家是属于他们的无意志者。宝座的下面,往往就是暗藏的火山口。当一个国家的机器已经成为纯粹用来施行压制功能之时,它也就身不由己地承受日渐集结的反压制力的冲击。压制力愈大、愈残酷,反压制力也愈激烈、愈浓厚。对冲击的防范与权力的腐蚀相加,国家付出了可观的力量,作为延续其生存的代价。因而日趋衰弱是其不可逆转的趋势。在中国封建大一统王朝的历史上,压制性酷烈的秦、隋诸朝,衰竭与崩溃来得也特别快,因为它们的消耗性运动进行得太猛烈了,终于招致了反抗力量的拼死抵制。快速而压倒性胜利的得意之余,使他们忘却了大禹式的统治风范。备受限制的人们却酝酿着能动力量及其冲击,这远比没有情绪力量的自然洪水更有破坏力。它轻易之间,就能击碎一度近乎万能的封建国家,尽管那些权力实体一度那么强大,曾经有效抵御过像匈奴、突厥那样凶猛的外部敌人,并有力地整顿过整个中国的文化秩序。


279

一个新兴的小国或凝炼着新文化之精的“国中之国”〔如自治的社会组织、独立的文化中心、廉洁有效率的割据区域、纪律严明的造反组织等等〕──这是准国家水平上的分压制的“力凝结”。一个积弱不振的大国、自命为世界帝国或霸权中心的“万王之国”──这是国家水平上的压制。前者,往往通过对后者的挤压、冲击、蚕食、扫荡、取而代之──去推动历史、更新文化。就力量的会演、比武以及就检验生命力的意义说,一个国家的命运不论采取了或兴或亡的变化形式,都是值得庆贺的!其兴也,象征生命力的升腾;其亡也,象征死亡力的沉沦。其兴其亡,都意味着生成力量的移动。

各种水平、各种规模、各种类型的国家,在理论上都拥有维护自己生存、抵御外来侵略、实现自己意志的主权。但这意志决不等同于统治阶级的天赋特权。国家的意志,应以调和诸多阶级相互冲突的利益为前提。其功能,以调和为手段,团结尽可能多的内部力量,去应付外部世界的诸多挑战,以完成保护自己的民族生活的文化使命。完成了这一使命,即实现了国家意义上的自我。因此,上升中的国家的意志,无不与民族文化的命运紧密相联。


280

国家起源于保卫一种文化形态免遭外力挤压的系统要求。在这一富于历史感的对外保卫战中,国家赢得了不断增长的内在力量。而它相反地把矛头指向同胞、指向本文化系统自身,乃是衰败之征。

与扩展一种文化、深化一种文化的角逐同时同步,去设计自己的构造、完善自己的设计,并精心运作它这是被一切新兴国家的历史所一再证明了的通衢,是“从国家到文化”的天然大道。

从国家到文化的大道,揭示了一个文化的真谛,政治的艺术,是刺激各种有生力量互相竞争,以竞争去求平衡。总之,政治是以升华去回答沉沦的艺术,是以文化去超越生活的艺术,也是使“暂时的现在”获得历史永恒性的艺术。这是任何门类的本位艺术所无法取代的大艺术。故执此术以临天下者,将担负起《老子》的预言:“治大国若烹小鲜。”


281

要使一个国家的命运从反制的生命力升华向压制的死亡力沉沦这个恶性循环中摆脱出来,就必须完成一个运动,从切切渴望物质利益转向汲汲追求文化精神。孟德斯鸠在《罗马盛衰原因论》第四章中对此曾有一个对比:“罗马人由于骄傲而野心勃勃,迦太基人则由于贪欲而野心勃勃。罗马人是想统治别人,迦太基人则企图获致利益。不断计算收益和支出的迦太基人在作战的时候,心里照例是不喜爱战争的。但罗马在行动时是不考虑得失的,他们一切取决于他们的荣誉感。”结果如何呢?迦太基屡战屡败,转强为弱,直至亡国。罗马则蒸蒸日上,不但实现了征服的荣誉,还把他们的文化模式推展到整个地中海区,建立了一个空前巨大的文化圈,改动了人类的文明历史地图。

想做到这一点,统治的贵族阶级必须先使自己廉洁化,与平民阶级达成深刻的谅解,这有助于激发平民的热情与集体精神。他们齐声高唱新文化之歌,怀着对不可知世界的神秘憧憬,自然而然地向新文化的天地急急推进。这一吸引着整个群体的文化天地,不是知识分子的书斋文化,不是市井之辈的消闲文化,更不是统治阶级的庙堂文化而是体现了民族意志的“民族文化”,一种总体的文化。

“民族文化”,是一多层面的有机复合体。它并不一定是此民族独力营造的,但却是此一民族所独立运作的。只有此民族方能品出其中的韵味,并充分利用其功能。在“民族文化”中,洋溢着整个民族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通热情。它集约地体现了全民族全方位生活的综合脉息。它实现了此民族与其生存处境之间的高度协调……它接近于孟德斯鸠笔下罗马人的“野心勃勃”,也是当代人爱说的“历史使命感”,或是我们在本书中一再指出的“宇宙节律”。“民族文化”所提供的范式是一个民族精神上的归宿与生活上的依托。促其实现,是一切国家的最高使命。


282

国家是民族文化的传播载体和生长温床。压制民族文化的国家是自杀式的。国家,因此成为一种文化范式和另一些文化范式之间和平共处、有限竞争或互相对峙、展开“总体战”的巨大实体。它展示了社会界城中力量集结、活动、转换、变形的大规模运动。国家因此成为“我们的文化”向“他们的文化”进行交流、斗争、互补、融汇、并重新开始分化、生长、崭露新颖的巨大旗帜……

文化高于国家。“文化比国家更具永恒性。国家历来只是充当了文化的武士。文化太娇嫩了,要是失去了国家的直接保护,它即便能勉强维持下去〔像是犹太区文化或海外华人社区文化那样〕,也很难获得总体发育的机会。缺乏生存空间的文化是很容易窒息的,即令幸运,也只是变作一堆活化石而已〔像是犹太教文化或埃及科普持教文化〕。因此,国家的历史归宿,在于它所保护并弘扬了的文化。若缺失了文化精神的激素,若不是为了文化的缘故,国家就会沦为商贩囊中的货物,军阀蹄下的战场,或是狱吏手中的鞭子。而这种局面,是生活在文化有机共同体内的人们,不论如何都无法长期忍受的。

丧失了本位文化的国家,就意味着丧失了自己的国魂与意志。一个国家若是屈从于别国的文化,则无异变成了精神上的亡国奴。国家的形式犹存,国家的灵魂业已失落。没有灵魂的身体岂能长存?岂能逃避过速朽的厄运?没有自己民族文化的国家,犹如行尸走肉。当一个国家把自己赖以奠基的文化从目的贬为工具,并把自己由工具升格为目的〔这是最大规模上的主仆易位,时,它就会为了物质的利润而抛弃了精神的准则,于是,这个国家便沉沦。


283

判断一个国家的健康状况,进而预卜它的发展前景──请从它的文化形态入手。

〔以下和其他被删节段落参见本书《附录》“八十年代被检查机关从上述著作中删除的手稿”〕


【附录】 八十年代被删除的部分手稿


一、现在的危机


458

现代世界最大的精神危机,起源于这样一种混乱:无法在个人与社会之间建立一种公正的、富于创造性的关系。

集体主义的原则,共同利益的理想──在有些人看来是人类幸福生活的保障;在有些人看来是集权与停滞的可怕口实。

现代世界的精神冲突和价值观念的危机,还被这一事实强化了:在个人与社会的合理关系上,优秀的人物显然分立成互相敌视的两大派别。这两大派别各各囊括、掠取了不少才智之士;并把他们的生命和精力都浪掷在自己的争论厮斗中。他们之间的角逐,不但无助于世界性文化问题的解决;反使它更形复杂、更加严重了,使整个地球陷入了爆炸性的局势。多种暴力活动和恐怖活动,都是世界规模的分合之势的结果。


459

个人主义和集权主义虽然彼此对立、誓不调和〔实际上,在现有的心理背景和哲学基础上也无法调和〕,但它们却共同信奉一项更根本的原则:权能至上。在这一点上,他们都不愧为北欧海盗在种族上或精神上的儿子。

权能崇拜的魔法必须解除。否则,世界将战乱不息。穷兵黩武,一再成为生活的首要内容。否则,就有惨遭吞并和奴役的危险。以此视之,以绝对的、短视的人本主义为其核心的现世主义,应该遭到文化上的纠正。因为它正侵蚀着人类生存的基础,正肆无忌惮地毒化着我们的环境,它激发了这样一种危险:使我们的子孙堕落成畸形的冷血动物。


460

命运之网,永远都在伸缩张驰的沸腾中。它或许在寻求一个肉眼发现不了的“宿命”;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目标和归宿。关于这一点,很难找到肯定或否定的充足根据──我们说出的,只是自己的感受和希望……


461

“自由”,这是普遍压制与永远沉沦的“即兴儿子”。它,是被决定者。“自由意志”──这是由自己做出选择的“它者的无言规定”。绝对自由的观念只是对普遍压制的极端抗议。

悲哉!这是挣扎不掉的挣脱。这是宁死而不沉沦。它象征着宇宙间最惨烈的牺牲……看不见的殉葬……


462

古来的一切崇拜和近来的一切信仰──是已经落空的盲信与盲从。它们,根本就建立在人为的、靠不住的沙碛上。这建在沙碛上的信仰──把派生之物当作原生之物去尽情崇拜。

原生物容易漠视派生物的存在;而派生物却强烈感觉到原生物的影响。父亲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儿子却品着父亲种下的苦果。这是多么令人难堪的事!反抗因而激化了。


463

上帝〔梵、造因、乾元、天照大神、道、客观规律〕──当然不能决定人的命运。决定人的浮沉兴替甚至决定人的反抗形式的──是那冷漠阴沉的“浑沌太朴”。

它是以无意生成有意,以无限派生有限。


464

从自利的角度说,每扶持一个新事物──对自己不是直接的损害也是一项间接的威胁。被扶持者越有价值,越有影响──自己受到的无形贬损也就越大、越深。除非,扶持者与被扶持者不属同一领域。因此,同行是冤家,“文人相轻,自古而然。”难怪嫉妒和防范成为中国的第二本能。

对“恩将仇报”的报怨与不满──实际上违背了宇宙生活的法则。这是没落者、行将被贬作养料者的哀鸣。“新进者”,若不脱离“提携者”──怎能宣告自己的真正诞生呢?


465

压制──反制,反制──压制;沉沦──升华,升华──沉沦……就是这个世界的无情“铁律”和圆融“宿命”。这,就是世界永恒秘密的底蕴。它生发万物,激励万物,也磨毁万物,消解万物。人,对于压制的反应奇特而难以测度。除开旷世的天才而外──预言,只是一种不甚牢靠的猜谜。

事物的“挣脱”,是对浑沌的反应。但把“挣脱”仅仅理解成运动的趋向或方式──那不过是乡曲之学的陋见。它不是实体的运动,而是实体的肇因,是支配着现象世界的“冥冥者”。比如,当多灾多难的中国民族,受到某种更为效率的并且更为神圣的力量的激励,从历史的余烬和文明的尘埃之窒息中超越而出,那就不仅实现了一个民族的、文化的运动,而且是从根本上培育了一个新的民族。这冥冥中的力量,用宗教术语说,是“上帝”与“神灵”。科学则称之为“始动者”。用哲学话说,则是“乾元”,是“阳”,是“自强之力”。是普遍的反压制力。它常常化身为人,或又悄悄注入我们的生命。


466

息壤的散布,被物理学家表述为“增熵”。而绝对的审判,是与分化、生长对立的。它是用熵的性格来歼灭“减熵者”,尤其是要消除他的行为方式。要说罪恶,这才是最大的罪恶。要说堕落,这才是终极的堕落。他们的潜意识中,也许是通过让他人涤罪,来为自己赎罪?不过我很怀疑他们会自省到自己的罪恶。

这一切都注定了是“悲剧”吗?

“力挽狂澜”的意义究竟何在?

无论是宇宙的、生命的,还是历史文化的、或个人命运中的?──生活之流有意义吗?它可是命中注定被无谓地舍弃了的呀!


467

克服限制──这是激励着生命奋发向前的最大诱惑。“绝对自由”,即克服一切限制、令生命的洪水得以滔天的梦想──成了心理的主动力。成为各种生命形式自觉不自觉的用力方向。尽管绝对自由在真实的意义上是虚幻的,但却是灵魂祈求的忠实伴侣。

现代人热衷的话题──异化,这一人生的病态,却是文明的骄傲,是在机器时代巨大的求生压力下形成的癌肿。为了活命,人不得不沦为零件,定价售卖;为了生存,人不得不被编成号码、纳入程序,不得不在其它力量的驱赶下被迫活动。这一切,不正是求生的压力本身造成的?项羽在兵败垓下,退居乌江时,曾叹曰:“天亡我,非战之罪也!”然后他以极为娴熟的艺术消灭了一堆汉兵。

我想说,人的异化亦非机器之罪也,那是人去适应文明环境的结局,这是很难从根本上转折的。反压制势力〔“适应”〕,又一次变成了内在的压制。

如果说宇宙的本性是运动〔压制与反压制〕,那么,人的本性就是相应的“无常”,是境遇上、心理上交相错落的“不安”。要想在不安的人生之海上求得一块小小的安全之岛何其难哉!要在无边的荒漠中找到一眼潺潺不断的甘泉还是可能的;欲在茫茫人生里觅得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就比骆驼过针眼还要难。


468

怀着求安的欲望但却四处碰壁不得安生──这是加倍的苦难。求安欲的巨大失落,与深深的挫折感交加而下。流离颠沛,加上无归宿感,对于有机体,变成日渐沉重的包袱,愈益紧迫的新压力。它所引起的焦虑,常常触发潜伏已入的全面危机。对生活的无望加深了,心理的生态平衡瓦解掉了。从这里,我们受到启发:生命的助力,在特定的空中常能转成生命的阻力;在这无常的世界上,“朋友”与“敌人”之间,常有一大片难以辨认的、随时转移的模糊地带!

从较广阔的视野看,若不能有效地保持对某片空间的控制权〔不论这片地盘多么狭小〕,就谈不上安全问题。占有空间的欲望,实际上只是追求安全的派生欲望。这样看来,现代城市中日趋严重的住房紧张,就不仅是个单纯的居住条件问题,而且具有人权缺乏的含义。就此意义言,现代工业文明的大多数人的生活比之原始部落的生活并无根本的改善。而在一个未能初步解决住房问题的社会里,是谈不上人类的其他权利的。没有立锥之地的人们,是不属于任何社会,缺乏归属意识的精神流浪者。心理压力导致的流浪感,则会变得更危险、更难以平息或控制。同时,流浪者本身也很难获得哪怕是最宽容、最文明的法律世界的尊重。而住在仅仅两平方的“房子”里的人,他的精神世界无疑受着较之远古洞穴时代更甚的压制!


二、现代市民阶层的最高理想


469

现代市民阶层的最高理想,是要求保障“人身和私人住宅的不受侵犯”。这点起码的安全感,在绝大多数自视已脱离野蛮状态的社会中,仍然遭到不同程度的漠视与蹂躏。人,离开动物界而步入自成体系的“文明”,毕竟还为时不长。历史的经验告诉人们,如果不对个人的私有财产和生存空间,做出切实的、立法意义上的保障,社会的稳定发展就会流于前途未卜。没有财产的人,对社会的现存秩序只会漠视、痛恨而不会真正关切的。无产者对有产者社会秩序的敌视态度,即最雄辩的例证。

文明社会的蜂窝状况,也是现代特别流行的精神病和暴力行为的压力源。拥挤的生存,以及因为摆脱不了这一困扰而产生的烦恼、沮丧,从根本上造成了对他人的厌恶与嫉视。更深地剖析一下,减少人口压力的要求,不仅有理性的规划意识在起作用;还有非理性的嗜杀性作为动力。从长远看〔比如一代人以上〕,后者或许比前者更有力。

没有自己空间的人,是谈不上自尊的。没有自尊,则人性中的可贵成份,将被无形地抑制掉;而破坏性成份则势必急剧增长,导致社会内部的压力变得愈来愈富于爆炸性。因此,治安之策与其集中在压制的力量上,不如分散到开阔居住的空间、保障居住的权利等方向上去。


470

庙会活动是一种“由来古矣”的经济交流形式,形形色色的人们前来“赶集”,提着自己的产品,希望售得高价。在我们这个时代,世界范围内的文化活动也越来越带有“赶集的庙会性质”。贵族式的小沙龙溃灭了,修士的离群索居中所特有的精妙的文化形式,更早就受到了摒弃。大众化性质的文化活动〔尽管它们是由学者、教授、作家等社会名流代表着的〕,也像早先的大众化经济活动一样,其功能是为文化市场的大多数顾客服务。而不是像修士〔隐士〕那样只为自己的灵魂服务〔采取了“上帝”的表象〕;或像文化沙龙那样仅为小圈子的优雅之士消愁解闷而作。凡此对象的不同,不可能不影响到文化的风格与模式。因此,当我们看到,由千百人组构的文化集市上,各方文化的制造商或精神经纪人提着他们专为此文化庙会所赶制出来的“文化产品”云集而来时,我们不难事先就知道了他们工作的限度。在很大程度上,经济的压力,才是所谓“知识爆炸”、“信息爆炸”的最深原因。知识的产量,是社会文化的商品需求量的空前增大,给刺激起来的。这使它带有过多的水分。


471

看看古往今来历史的车水马龙就不难明了:个人,已经失去了多少“自由权”!而群体,也在对个性的压制、抹煞中日趋僵硬。向浑沌妥协的“传统”,已经缚住人类创造意志的“黄龙”。人那善于自我解嘲的本能──使他们找回了“安全保障”的旧礼服,作为丧失自由思想权力的心理补偿。以便更和谐地“顺应着”新的奴役状态。这一心理特性,在世界文化中由西向东,体现出层进式的增长。当早期的文明的太阳衰落之后,伴随着重心西移,东方日益沙漠化了。但我们相信,历史在形势上是会走回头路的,世界文化的精神太阳也会在大地上到处周流,它也许会给东方文明注入一股新的力量。东方人将竭诚欢迎它,而不计这力量之源位于何方。


472

有机世界对无机世界的过度依附,意味着生命的“老化”。正如艺术向科学、思想向技术的过分让步,是一种文明趋于老化的表现。难道整个宇宙也会存在“老化”?……加速地走向它的归宿?否则,人们得到过的自由与力量,为什么又会失去?人类的精华,正被吸入一道又黑又深的巨壑。人类小命运会被不可逆转的大命运引入:

〔1〕社会对个人、文化对心灵的不断强化的压制;构成日益严密的网络。

〔2〕个人的自由、心灵的自如日渐缩小。个体的灵性被迫屈从于群体凝聚的一体化要求。

〔3〕程式化、庸俗化、老人化,成为文明社会悲剧行程的一个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路标。而这一切的根源,也许恰恰潜伏在无机世界的深层里;浑沌,终于会把它的阴影投射到文明的废墟上。尽管,这个废墟一度辉煌,是亿万人民景仰的对象。那时,回头来看,这种对可见之物的热情仅仅是个误会?是对泡影的崇拜?

哲学上追求“统一”的热情,孵化出“物自体”、“客观世界”、“天理”、“绝对精神”、“强权意志”、“必然规律”、“存在”、“超我”、“原欲”、“本能”、“集团意识”以及“结构”……追求大一统,是现代世界规模的战国形势的特强压力使然。哲学上的战争与肉体的战争错落交汇──除此而外,这里并无普遍的、超时代的精神规律之可寻。

“体系”有什么用?无心灵的体系犹如僵尸。

我们的哲学心灵,生当一个青黄不接的时代──旧的综合哲学已经败落,新的综合哲学出现的历史时机则尚未成熟。但有一种伟大的喜悦在鼓舞着焦渴的心:说穿了,“综合”乃是没落之果。


474

除非现代世界的革命性骚动相对平缓下来──传统式的“新综合哲学”就注定产生不了。至多,也只能胎死腹中……今天,已经可以预言的是:一俟现代世界抽风式的“发展”相对稳静下来──凝固的综合哲学的精神太阳才会升起,照耀着废墟之间茁壮而起的新生命。他们,满怀着我们今日梦寐以求但又梦想不到的极大欣喜……在这欣喜与沉醉中──包容涵混着我们今日的多少苦涩之泪……

我们的哲学热望,是生发一种与我们所看见的这个“大圆世界”、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生物圈”相匹配的新的“回归式再生”。

这是“一切从头开始”的“零点哲学”。

这是非功利的、非权能的、非目的论的“回归运动。

这是对世界不强求“端倪”、不造作“方向”的“大圆欣赏”……

我们的哲学是“星空的哲学”。

但在更高者的咄咄逼人的笑视之下──它竟然也是这般浅陋……充满如此之多的“人情味儿”……

距离,这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们的哲学也是这样:你要从远处来看它。如果把它放在世界文化大潮汐的宏观背景下──它就显得如鱼得水,虎虎而充满生气了……

所以,请原谅我们的鲁莽、粗疏──这是生命之花的苦涩之香……不要嘲笑它不合“规矩”的地方吧──这正是它的力量所在。因为,──它渴望一种静默在“无言”中的更高秩序!


475

新路也是危险的,它遍布无人问津的荆棘,新路又是有趣的,只在新路上──才有着新的天地、新的星光……新的艰辛、新的泪水……以及新颖的绝望和新颖的希望……

没有纯乎其纯的“压制哲学”,正如没有绝对的“反制哲学”。压迫,有时是一种反抗的形式;而反抗的力量本身也会意味着一种新的压迫。在社会领域如此,在哲学与文化的领域又何尝不然?互相渗透与“辩证的”,分属于两个哲学天地──它们不会走到一起,更不用说“融洽相处”了。──“正名”,这是中国精神革命的启始。


476

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压制的哲学和哲学家”、“反制的哲学和哲学家”这样两组新范畴来为哲学史的研究开辟一条新路呢?它,必能呈现一个全新的文化洞天于我们面前。

用唯物与唯心的划分,来分割并研究整个哲学史──不失为一条道路或一条线索。但不是唯一的道路、唯一的线索。如果认定这是唯一的分割方式,那么,这种态度本身就接近“唯心主义”。

“唯心”〔理想〕主义、“唯物”〔求实〕主义──在哲学教师的心目中,是固定不变、泾渭分明的。但生活,包括文化精神的生命之流──却不如此。它们全都带有相当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新的哲学,必须适应生活的这些特性。

“压制与反制”的范畴──终究比“唯心与唯物”的概念,更能切合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常识和心理状态。因为我们生活的时代,已经越来越临近二十一世纪了。这正如对十九世纪的科学常识和精神状态来说,唯物与唯心的分类法曾经显得更为切合。

所谓压制的哲学,就是官方哲学,就是统治阶级藉以维护既得权益的精神武器。它压制活的东西,迫害新的思想。它的全部目的,就在于使现存秩序永远存下去。秦始皇曾用“万世一系”的口号宣布过狮王的理想,并在他那几块歌功颂德的破石头中阐述了野兽的哲学。所以这一理想却是历史发展的障碍。活的历史和死的理想是互不相容的。二者之间的妥协,从根本上说是不可能的。最后,死理想的被遗弃、活历史再次流向神奇的远方──一个历史性的“大圆”再次告成。

董仲舒、朱熹之辈的哲学,也是压制的哲学。亚里士多德〔Aristotle of Stagira,前384—前332年〕、托马斯·阿奎那、黑格尔之流的哲学,从其文化功能上说来,也是如此。相形之下,周敦颐的哲学和奥古斯丁的哲学──还带有更多的活力。也就是说,内含着更多的反抗当时统治意识〔“普遍信仰”〕的精神。它们还没有上升到官方地位,它们还有着极大的包容力和极强的弹性〔不确定性〕;因此,还没有对人的精神发展构成压制。

未来的新天新地在它的阵阵潮涌中,浮现出岛屿和大陆。


三、人的双重性格


477

人,作为一种在社会中存在生命现象,与生俱来背负着双重性格。他的独立意识、自在生活使他区别于蚂蚁、蜜蜂等社会生物;而他的文化与思维能力又使他区别于一般的哺乳类动物。这一动态的事实,对意欲维持静止的乌托邦主义的幻想,不啻是个强烈的打击。在这冲击波下,各个精心构筑起来的设计方案酥松了;人为的巍峨建筑终不免沦为瓦砾场。任何社会模式,运转起来都必然面对这严格的双重性:即,作为有机系统的个人〔哪怕他的动物性也被文化色彩浸透了〕,同时又确是社会结构、文化系统中的一分子。──哪怕是一个游离中的、失却归属感的分子。这双重性等于是说,社会倘如不存在,个人也就消失于无形了。

人性奇妙难解〔苏格拉底“认识你自己”的箴言仍然适用于全体人类〕,很难彻底纳入语言分析的程序。我们知道的事实仅仅是:一元的等级制〔如各种封建专制结构〕,同样也会消除社会的活力赖以存在的反差。这是专制政治与贵族政治的大区别──后者是多元化的。只有多元竞争,势力均衡,才有助于社会活力的激发──它维护着相对稳定的、自行生长的反差态,一种允许变化与调节、鼓励进取与个性的反差。这反差有助于社会的变化。


478

社会界域与心灵界域的区别在于,它更多依赖物化的结构〔如人与人之间的力量对比,取代了个人心中的矛盾力量的冲突;社会交往取代了精神活动〕。因此,它的发展比心灵的升化需要更多的、更可见的痛苦。国家的出现,大规模的迫害与有组织有领导的压制,构成了文明赖以生存的家常便饭。而否认了这些“坏处”,无异于同时否定了那些使我们引以自豪的“成就”。

如果一个社会的内层、上层不严于律己,只对自己的表层、底层的腐败现象,滥施心血来潮的“防腐措施”,以推卸责任,其后果会禁锢整体的活力、搅乱社会的秩序;而由于滥用权力,会使社会的内层、上层日益丧失理智。中国每一个王朝覆灭的日子里,都无休止地上演着这类循环往复的悲喜剧。但尤为可悲的,人们的学习能力,好像被某种看不见魔圈给限定住了──人们不断重复着历史的错误,不断进行着贻害无穷的误解:在兴高采烈的撕扯中,断绝了文化的永生之路。


四、文明衰颓的强烈表征


479

文明衰颓的强烈表征之一,是个体特征的日趋模糊。原来,鲜明的个性反差及其造成的互补、斗争、均衡乃至重新组合──是社会活力的本源。可见,任何一个压制个性的社会,是在走向悄然自杀。而无视个性的文化,则肩负着自我弱化的深重轭架。明清帝国以来,打击个性发展的“政治艺术”,是对文化熔炉施行釜底抽薪的一项流行病。如果齿轮的齿,日益磨平;螺丝钉的纹路,日益浅滑;肉食动物的利齿,日渐秃落;食草动物的刍胃盲肠,不断退化……它们因此将丧尽原有的功能。如果社会被卷入了这一厄运,则社会的零件,将沦为各种游离状态中的“多余的人”。多余人本不多余──否则就没有产生他们的社会动力。只因现在社会的形态太“扭曲”了,因而迫使他们一变而沦为“多余”的。这对社会和对他们,都是痛苦而烦恼的。这恶性的循环、低沉的反馈──加快了现有社会模式解体的节奏。


480

社会的成就,是靠着吸取、集中、吞食每一个人的天生丽质而取得的。这是就社会本位的观点而言。就个人本位的角度来说,谁又能说这不意味着一种“损失”以致“牺牲”?个人,不管他最终获得了多么可观的社会性报酬──却总是失去了他天性和生命中的珍贵东西。不错,在为社会结构、文化积累做出贡献〔就这词的深层原始义而言〕的同时,个人的社会才能得到了辉煌的发展。但思想者却注意到:人的社会才能和人的天生丽质并不等同。后者是活源之水,前者仅是后者一种流向或流态而已。是社会压制迫使天生的丽质流向习俗的堤坝,使之成为社会才能。脱开了具体的社会文化背影,这种才能往往流于无用之功、屠龙之术。

从各个文化圈反复兴亡的事件,几乎可以得出一条“规律”:无视个性的社会迟早会遭到合乎其无视程度的恶报。一种文化靠着毁损自己赖以发达兴旺的根基为生──它能长此以往吗?如果规律只能建立在压制创造精神和摧残个性的基础上,这种效率的前景是不难预测的:这并不需要“未来学”的种种术语和分析、推论就能一目了然:此社会、此效率、实际上依赖过度的“预支”勉强度日,总有一天,它会无以为继的!那时,就有众多债主找上门来,其混乱情状可想而知。


481

最糟糕的社会,则既失去的效率,又还保持着压制个性的积习。效率和个性先是被对立起来,后则进一步受到同等的排斥。个性有害,效率也有害──因为它们都不利于“稳定”。但把稳定作为价值的坐标,是个违反人类创新命运的虚假理想。只有原始社会的长老,才把稳定作为偶像,强令群体予以崇拜。个性与效率都被弄得气息奄奄──其功能是迎合了文化停滞时代的惰怠习气。在这种糟糕的社会时,个性成了万恶之源,成了揪打撕咬的活靶子。而效率也被定性为不安定的因素;被视为动乱的震源,成了一个破坏者!效率与个性的活力同遭厄运。这种厄运,伴随畏惧个性、敌视效率的社会一同结束。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例如,两百年前还称雄一时的“大清国”,就是这样一个“社会”。

任何类型、任何形态的社会,只要它还处于上升的、方成中的〔而不是已经长成、趋于衰微的〕反压制态,其制度就相应建立在尊重个性、善取个性以促进社会整体利益〔如果无偏见地承认这一共同利益可能存在的话〕的基础之上。奥斯曼帝国的近卫军制度、唐宋明清帝国的科举制度,甚到埃及马木留克时代的奴隶集团制度,都以各自的形态完成了对我们上述论点的证实。西方近代社会,更以其有序的多元化模式证明了这一点。只有当一个社会的文明衰落了,它才会重视祖传的制度胜过重视活生生的有探索才能的个性;它才会不惜牺牲发展中的个性,去抱住不断沉沦的习惯性规定。


五、正在上升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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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上升的社会,珍惜每一分力量,它近乎本能地知道杰出个性的价值。糟糕的社会,则以悲剧中特有的矛盾态度面对这一道理,然后在绝望的病态与混乱中,最终反其道而行之。并以大声疾呼理念的纯净去反对这一浅显的道理。像一个虚脱的病人那样,只能“静养”,不能“大补”。

衰退的社会,失去活力而无法接受个性的挑战与“滋补”,恐怕脆弱的平衡因之崩溃瓦解。个性与效率终于发现,这个社会对于人类生活的健全发展,构成了毒害。社会的转机,会随着这个发现而来临。社会的反压制力会凝聚并上升,与社会的沉沦过程交错而过。

这时,理性的解决方式,已因失败而陷于瘫痪了。而暴力方式的转换,对于统治阶级,则尤为痛苦。

因此,文化的再生,有待于兼容并蓄的社会心理。而作为春秋战国文化结束者的秦和作为唐宋文化开启的隋代──在此方面堪称刻薄的典范。它的高压的结果,是触发了大规模的暴力转换,给整个社会留下几十年不愈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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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大机体〔社会〕的存活,就要吞噬无数个五脏俱全、感情丰富的独立机体〔个人〕。这一使千百年来的诗人所惧怕、武士所追求的命运,并不像我们的观念浮萍那样易于随风飘荡,而是像莲花似的扎根于淤泥之中。它不随说客的口风而忽生忽灭。

患难兄弟的对垒、亲密战友间的火并──并非历史的罕有现象。事实上,曾有多少神话、史诗、戏剧、传奇、以及市井小说,将此选作“永恒的题材”!思想的历史和精神角逐的记录──更不用说军事、政治、经济、爱情、荣誉、社会地方等方面更为实际的活动了──也无不充满了这类戏剧性的冲突……同样,生理系统和心理系统之间,发泄行为和解脱行为之间──也不断上演着这类时而激烈、时而和缓的剧目。这也许会──“直到永远,阿门”?正因为它们彼此渗透,你争我夺更显示出炽热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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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的哲学,拘泥于现有的科学结晶,而且是业已发霉的结晶。天主教会的托马斯·阿奎那哲学对哥白尼学说的敌视;普鲁士官方的黑格尔哲学对“自然规律”的滑稽探讨和可怕断言──就是“年老能哲学”的历史典型。它,像不朽的幽灵一样死死缠住活人的身心,甚至在现代人的心灵中,还有强大的统治力和威吓力,犹如无限的阴霾,扼杀人的精神自由。

只有极少极少充满热烈探索精神的灵魂,才敢于怀疑现成的“科学结晶”。它,是人类智慧的大见证,它也就是人类智慧本身。它还是翱翔于已成的科学大厦之上的新设计家的慧眼。它,是宇宙最宝贵的明镜。

只有到了此刻,文化之轮才反转过来:

新的科学发现、新的哲学思索开始起来,力欲摆脱宗教规范的束缚。这,曾是文艺复兴运动的使命。关键不在科学与宗教──而是“年轻的”与“年老的”。

十九世纪的科学,已经不是二十世纪的科学了。

二十世纪,这是充满了动力的世界。形形色色的浮士德博士和浮士德战士──用各种武器,哲学、讲演、小册子、左轮手枪、大炮、飞机、原子弹、“国民教育”、“爱国主义”──武装起来:以疯狂的气概投入“帝国主义时代”〔现代的“战国时代”〕的深渊里……在全球性的战国时代的血海里,无数生灵的肉体和精神在拼命翻滚。实施悲壮的双重“洗礼”。

一种哲学的原理,如果真是年轻而有活力的,就应对这些喧嚣不已、辉煌灿烂的“过时宣判”实行全面的开放──以容纳新的力量、适应新的文化需要。一种诞生,就意味着一种乃至数种的死亡。“死”──这是“生”的必要条件。“怜悯”的可鄙──在于它是新生命的敌人!

一种哲学,如果仅仅待在书斋里,不肯扮演一下“文化兀鹰”〔即啄食旧文化遗骸的力量〕的“残酷角色”──它就只能永远待在书斋里。辽阔的世界历史不属于它!“丰盛的精神收获”聊胜于无……

十九世纪的哲学,已随着十九世纪的科学一同死去。正如十九世纪的科学,已随着十九世纪的技术一同埋葬。它已没有生机,它的唯一努力,只是“旧瓶装新酒”的努力。可是,我们为什么没有足够的创造力和独立性──雕铸我们自己的新瓶?它也许更动人。它也许更美奂绝伦。它,起码更不受传统的束缚和习俗的羁绊。它,有着更大的气度和更富于弹性的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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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是人走出来的。人,并不是道路的附属品。人,不应成为定见的“方法”这奴仆。喧宾再好,岂应夺主?可惜的是,对这一点小小的道理,今天的人们知道得太少了。人,不知不觉之中做了自己工具的奴隶。做了死人话语的殉葬品──这比之古代的人殉制,还要厉害,这是精神上的殉葬。

要想使中国健康起来,必须先从精神下手。

要想使中国回复到它历史上的伟大与隆盛──必先使中国按照自己的文化性格和自己的民族精神来生活。无用的矫饰必须抛弃;对中国文化精神的误解,以及基于误解的自卑心理,必须驱散。民族文化的自卑感,会扼制民族的内在活力。中国精神的智慧,在于小心地维持着科学、哲学、宗教、艺术这“四大文化支柱”之间的微妙平衡。而那平衡器──就是政治的道德化;或道德的政治化。用古人的术语是“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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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地说,用一条线〔不论它多么漫长与繁复〕──不可能穷尽一个球面。更难以穷尽一个球体。还没有一道哲学研究或历史哲学的“X光”──足以穿透那个遮蔽着二十世纪真性灵的“物质世界”……尽管伟大的希望和奇异的预感告诉我们──它快来了。

我们需要的是生命的汪洋,而非刻板的线条。我们看到的是“力量增长的标记”,而不是枯燥乏味的“概念游戏”。

为什么一种被称为“精神”的“心理意向的普及”〔佛教把这叫做“佛光普照”,儒学称之为“普天同乐”〕──竟会导致这种精神的衰败与没落?

啊,“精神”是“能”与“力”的升华集结;它一旦“普及”,也就趋于分散消解了。

“普及”,这是精神界的“增熵行动”。

正如物理界的无序、生物界的死亡、社会界的平等、心理界的中庸──意欲消灭一种高级文化,就请先去“普及”它!

以往的人们不解此中的奥秘。他们认定“误解”和“庸俗化”才是精神衰败的原因。所以天下嚣嚣然皆妄断在“精神普照”的过程中,应该努力求得“真解”〔真理?〕。这是一个可爱的错误。因为,误解与庸俗化不是别的,恰恰就是“普照”的结果。愚公认为,排除了“可以克服”的庸俗化倾向,文明就能重振旗鼓──这真是南辕北辙!

历史告诉我们,滥竽充数才是文明衰败的忠实向导。


六、沉默不是力量而是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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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不是力量而是怯懦。鼹鼠的无视不值得炫耀。精神上不甘于衰朽没落的人们──让我们满怀“无私的坦荡”欢迎它。即使是用烧烤和鞭笞来欢迎它!它,就是闪动着我们生命之光的奇妙新瓶。

闭目不看是不行的,驼鸟钻进沙丘──却逃避不了它在这个世界的劫运。生活是严峻的,比任何残酷的理论还要严峻。生活充满风险,比任何危言耸听的理论有着更多更尖的暗礁。

热爱生活的人们!拿出全副热情来悦纳生活中的风险!热爱哲学的人们!奉献全部虔敬来默认哲学中的力量。也许是刚健、严酷的力量。也许是使人震惧的力量。而由于拔本塞源和闭目塞聪,生命的活力伴随着哲学的活力──正有从我们身上迅速消失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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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族近代史上的最大悲剧就在于:当中国人下定决心向西方学习时,西方的文明已开始滑坡了。当中国人信奉了十九世纪的欧洲中心论时,欧洲人自己反倒抛弃了这种夸大狂的倾向。对于中国文化的病,欧洲人开列的药方早就不灵验了。现代的中国人,不应再象一个忸忸怩怩的乡下姑娘,老是干一些“赶时髦”的事,而当她费尽心机、花去九牛二虎之力做完之后──这一度富于魅力的大事业,已成为过时的甚至陈腐的东西了。

中国人,要清醒地看透自己面临的危险!

西方文化并不包含先天的“先进”,是活力和创造性,而不是模式和强制性,使西方超过了东方。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一个“落后”与“进步”的问题,而是一个衰微与强盛的问题,是一个有无活力的问题。其差别,是一个老年的暮气与青年的冲动之间的差别。中国人,应当拒绝用西方人的思想和眼光,来评判和改造自己的生活。这样,才有可能着手创造我们的生活。前提是在拒绝以前,首先恢复自己的精神活力和创造功能──以便作为主体的人,获得社会文化层次上的回旋余地。既有力量客体文化〔西方文化〕的系统进行拒绝,也有力量将之恰当拿来,为我所用:不是作为准则和偶像,而是作为工具和材料!因为说到底,“我们”和“他们”──并不生活在一个完全相同的文化世界里:历史文化不同,地缘政治不同,甚至经济与食谱的需求、种族气质的冲动,也各不相同──这一切预示了发展的走向亦必不同。

中国的文化,是无法从欧洲的传统文化那里获得拯救的。西方,并不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一个民族若不能断然自救──别人是不会来救它的。一切漂亮的世界主义言辞和口号──对一个受尽欺凌的“局外民族”──总是害多于利。它麻痹了这个民族发自本能的反抗意志,使之误信有一种来自外部的力量或意识形态会保护它、拯救它。鲁迅先生早就提醒过沉迷在新旧自然交替之梦中的死魂灵们,我们若不醒悟──别人无法代我们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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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性的分化开始了。这一分化充满了激烈的搏斗与沉默的对垒。世界重又变得支离破碎。人们对世界的理解,在许多方面深化了,在许多方面则退化了。

平衡被打破,精神界的骚动开始了。一匹亢奋的巨灵顽强地崛起……科学的功与罪──全在于此。是的,击溃旧意识形态之壁垒的,唯有新科学的利器。但科学本身却不是精神运动的归宿,所以在科学至上的实践原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之后,便涌起了新方法的热潮。但新方法也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便继之以新学科的狂热。那么,“新学科”又是什么呢?如果说,新科学〔“自然科学”〕还仅仅是对旧意识形态的间接瓦解的话,那新学科〔“社会科学”〕则进一步对旧意识形态展开了直接的攻击。但这也不是事情的结束。这一切事态层进式地指向了──新意识形态的诞生。


七、未来的政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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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是个形容词,泛泛指代过分因而有害的心理动向,人们常用贪婪来指责那些对财物贪得无厌的、过度强烈的占有欲。在实际运用中,贪婪有两层含义:

〔一〕人们把可能威胁和正在威胁自己的占有愿望的人,叫做贪婪的。

〔二〕占有欲表现得特别强烈,以致超出常态的人,被叫做贪婪的。

在很多场合下,贪婪并不实指某种行为,而是指一种态度。例如,人们可能认为一个抢劫金库的大盗是侠义的,不贪婪的;但同时却认定某个聚敛小小财富的守财奴是贪婪的。守财奴不舍得吃喝,哪怕这会导致过早的衰亡;而权力欲极大的人则疯狂地揽权,哪怕这会造成众叛亲离──就是贪婪的显例。

贪婪是心理力量的一种滥用,它不仅会恶化人的生存处境,也破坏了占有欲那原始的积极功能。在中外各国的史书上,满载着暴戾之君横征暴敛而招致的亡国事例。“多行不义必自毙”是每个统治者都通晓的道理,但在实际过程中,却很少有人能避免滥用权威。因为贪婪的惰性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把治国的手段变成了治国的目的;把实现欲望的方法当作欲望本身,以致严重地压制了他人的基本欲望。贪婪的可怕,就在于它将招致可怕的报复。所以聪明而有活力的统治者,都严格地身体力行、实施廉洁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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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心理的动向,就其作为一种欲望而言,被形形色色、交陈错乱的生理压力驱迫着。当一个人无法满足自己起码的生存要求时,无疑会激起心理上的“求索”。许多现代的社会理论都认为:人生来有满足自己基本生理需要的权利〔大自然赋予的权利,任何人不得无理剥夺〕。但在实际上,相当一批人却无法满足自己起码的生理需要──试问,他们的心里能不感到压制吗?但“理”是很灵巧的。当有人要剥夺一个公民的合法权益时,他就可以把公民说成是“无理的”。这样,无理的剥夺,就根据否定之否定的神圣定律而堂而皇之地成为有理的剥夺了。

苏格拉底如果活在当今世界,恐怕也不能对此无动于衷吧!

风暴,已经临近。

……

如此看来,只有感到了一种压迫,人们才会发生一种爱。只有极度渴望摆脱一种压力──人们才会疯狂地进行一种爱。不论对人的爱,抑或是对事业和权力的爱,还是对上帝和理念的爱──都是如此。爱他人,爱外物,爱理想──都是从自己需要出发。如果不是从自己的直接功利需要出发,那就是从“爱好”出发,即从一种间接的、尚不确切的需要出发。这就是使理想家有可能比市侩更危险的地方:他的要求是含糊的,很可能大到无边无境、全世界都无法满足的程度。


492

文化与道德的工具性质,早已贯穿在整个人类生活的画卷中。只要愿意平心静气地观察──就能发现这个公开的奥秘。它之所以还算一个秘密──仅仅是因为那些“美学家”不敢承认它。他们的工作与薪金,都系于“美化人生”上,这些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最愿意干的事,就是把人升格为神。

如果一位大征服者不能满怀爱意,允许比他本人更崇高、更持久的建筑物存在的话,试想在他的国度里,除了废墟和浩劫还能有什么呢?把某人当作唯一偶像去崇拜的地方,只会剩下一片残垣碎瓦──在夕阳中静静懒卧。 “恨”所招致的荼毒,常使文明遭受周期性的毁灭。当力量的转换使失败者戴上胜利的桂冠之后,类似的复仇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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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中国的文化潮流,正开始从另一极摆动──从一元走向新的多元。这种走向,是与中国重新成为世界列国中的一个国家〔而不再是个自我封闭的“天下”〕这一大形势密切相关的。先秦多元文化合并到秦汉大一统的模式中,曾引起普遍的痉挛和精神的萎缩。现在,是进行一次历史反过程的时候了。只有在新的多元文化的基础上形成的新一元文化,才可能恢复活力,使中国文化从根部摆脱积弱不振。

已经到了去全力促成文化精神的根本转捩的时刻了,新的太阳已经开始萌动──它是没有根子的,它是脱离了有形束缚的;它只按照自己的命运行事──就像自然界的太阳那样悬在空中、周流九天、普照万有,超渡各式各样的灵魂,掠去文化明镜上的灰尘。


494

是到了剥掉各种圣人强加给文化心灵的压制的时候了。对我们而言,“圣人”不是处在的,而是内在的。“圣人”,不是一具遗体或他的遗教,而是活跃在我们每一个人血液中的力量。“圣人”是无形迹的,但又无所不在。他与我们共生。天生“圣人”,是为了超渡人类,而不是让活人殉葬“圣人”的遗体与遗道。

就此而言,基督教的“圣灵”观念比儒道两家关于“圣人”的观念更优越:

〔一〕它反对具象的崇拜;

〔二〕抽象的“灵”比实体的“人”更少错误;

〔三〕“灵”能激起更广泛的心理共鸣力。


495

“王”由“天命”而显现。用现代观念说,则是群体欲力的复杂呈现。是各种力量均衡而后的映象。其复杂的程度,已经到了非由特选的个体而不能呈现的地步。因此,普遍的“天命”的微妙之处,恰恰在于它的特选的个体性。然后再从自然的个体性中,抽象出人为的“普遍性质”。

人类感应中的天命,从此扮演着普遍而又不可违拗的角色。这构成了群体的一项固定信仰。心理的特点之一就是除非相信某项心念是?真的?,否则,便不愿接受他的指导。于是弊端继之而来?既然行使过拯救使命的“真的”是真的──他怎会又突然成为该被舍弃的“假的”呢?于是种种思辨缘此而生。重重阻力缘此而设。如果拓开群体心理的局促,而纵观事实的世界,就会看到另一种景观──有用的,因而迅速普及了的天命,原先是属于某些特异个体的。没有这些个体曾经巧遇的具体波折甚至“意外事件”──天命则只能悬空而不能落实。天命具象化──永远在要仰仗着“偶然中的偶然”:天才。大自然的天恩,文化史的机会,是通过个体对群体的影响〔然后才是群体对个体的选择〕,展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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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化世界所仰观的天命之所以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取决于这些个体的特质以及与其他特质之间的交流。天命并不是闭锁在古代瓶中的一匹恶魔,而是潜移默化、生动灵巧地在每一个文化心灵的田野上,悄然流过的一朵多棱的晶体!要想一次性地捕捉它、表述它、弘扬它,是不可能的。否则,天命就是可以限量的瞬息之物了。

只有天才竭尽其明敏的眼光,才能在瞬间抓住天命:抓住瞬间的天命表象,而不是永恒的天命本体──并把它的片断,断断续续地传递给群体。在传递过程中,走样、变态是连续发生着的……离开震源越是遥远,震波也就越是微弱。但震动毕竟带来了世界的变化。到于震动的本身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我们却是无从把握的。

如此看来,“意外事件”对大人格的形成,以及通过“形成人格”而施诸心灵历史的影响,到底有多么深刻──这既是常人难以揣度,也使预言家们的预言一再落空而受到事实的无情嘲笑!面对这一困境,经学家们争辩说:“偶然性体现必然性〔宿命〕,必然性呈现为偶然性……”;然而,此间的模糊之处使该论断成为虚无。必然与偶然,二者的“界限”应该划在哪里?没有界限的定义,是浑沌与虚无的伴生物。面对找不出端绪的精神之结──聪明的人“存而不论”;谨慎的人“敬而远之”;但急于行动的人却强作解人。他并不真解。但为要他人建立起对他的信仰,信他在解,信他能解,他却强作解人。但解开精神症结的智性行为本身,从来也没有达到它预期的目的。其实际功能,无一例外地是促成了一种意志的活动,一种仅仅是缓解了群体精神悬念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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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必然性”与“听由天命”同质,那就是有害的。因为这世界不是属于主体的世界,只是主体所观照的世界:真的“必然”即便有,也是超越于人的必然,人怎么能知道呢。

必然性、完整性、固定性、真确性──与天命无缘。因为它们借用了科学,但又不是科学所能证明的;它们像是蝙蝠,既要参加鸟类的聚会,又要贪食走兽的乳汁。

叔本华式〔也就是佛教式〕的意志绝对主义,也像一切绝对主义那样贫弱。因为他忽略了,意志和迄今为止被各种哲学家奉为“第一性”的各色本原〔如“颜色是视象的本原”之唯物主义论调,或“颜色是感觉的复合”之经验论调〕一样,都只是派生之物,而非自在之体。意志的根是什么?本能的根又是什么?这位和尚般的哲学家没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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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问题,也许最终还是要到宇宙论中去寻找答案,这一答案早在古代的星相学那里就被揭示了出来。叔本华的智慧吸纳了佛陀之旨,却未看到满天星云,陋哉!

如此看来,“净土”的观念,实在起源于一个奇特的错误,并囿于理智至上的偏执。全方位地看,净土观念是意欲摆脱生活苦难的超验性宣言。但有时,它竟达到了戕害生命的可怕程度。试想,若是苍茫大地干干净净,无际天穹澄彻空灵──它们还能产生生命吗!它们还能抚育生命吗!若是生命玲珑剔透,一尘不染──他还能抵御宇宙间的尘暴与压力吗!他能有效地忍饥耐寒吗!随机地活动、绵长地繁衍──也将不再属于他!


八、反对“文化的宿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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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成的、定形定性的东西产生沉沦力。萌芽状态的、未形未然的东西,产生反沉沦力。反力比正力更富于生气。这里有“轮回”,也有此起彼伏。

已成的产生沉沦力,萌芽的产生反沉沦力;“正确”、“错识”、“正义”、“罪恶”之类的范畴,并不在它的界域之中。


500

社会等级间的反差,互相造成的压制力,从各层面、各渠道激起有生气的反压制力。可悲的是,大多数文明社会在创造反差、协调反差方面,不是做得不够,就是干得太过分了。或压制了民气,或触发了动乱,使整个民族面临左右摇摆的深渊。走钢丝的艺术,成为一项危险的艺术。

社会的压制,有助于维系作为结构的社会存在,并保护文化的土壤不致流失,并通过剥夺个体的自由而实现文化的使命。区别仅仅系于,置身于这一宿命中的每个个体得到的世俗性报偿及其感受却各不相似。有的人因所获报偿而踌躇满志,有的人则会愤愤不平,更多的人则以忧喜参半的情绪变幻去看待自己的生活。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层在实际上都无自由可言。尽管细说起来,前者牺牲了自由却换得了特权与富贵;后者牺牲自由的结果却是遭到了奴役并陷入了贫贱。但从压制与反制的视界出发去观察他们的生活,则无不同样受制于一种超乎人类一时一地意志之上的力量,同为社会压制中的被压迫者。──尽管在被压制的领域内,统治阶层直接压制被统治者,而被统治者则以不满、防御、反抗而间接压制了统治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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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不是一个存在,而体现为一切存在:是存在的源泉与归宿。

现代社团网络,作为封建家族阶梯的代兴者──免不了遭到后者的阴影笼罩。根据以往的经验〔如罗马共和国的经历那样〕,在很大程度上,这甚至是在为新的转换〔向新型式的家族政治〕做准备。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随着当今战国时代隆隆炮声的终归沉寂,和新的统一世界〔“世界和平”〕的来临,多元竞争再度让渡给一元秩序,于是,新的金字塔的轮廓,又逐渐清晰起来,压在大大放慢了发展步伐的世界身上。这正如激流之下,水色诚然混浊;但静止之水却酝酿着严重的腐坏。这是反对浊流者事前根本没有预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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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的社会择优制,是古代中国唐以后的科举制〔可以追溯到汉代的“举孝廉”〕。所谓有限,即指它仅限于选择官吏,并不选择其他社会阶层的优异者,更不选择统治者本身。所以,中国近两千年〔若从汉代举孝廉的活动算起〕的文化择优制所造成的社会变化,还不及西方社会近二百年来的社会择优制那么大。西方的彻底性在于,在宪法保障之下,甚至连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都难以逃避择优程序的检验。而在传统中国的智慧中,择优原则只适于官吏的培养上。即便是地方的割据势力、大小规模的秘密结社与帮会组织,在首领继承上还是排斥而坚持以世袭为主。

法国启蒙运动者和德国十八世纪的政治学家,曾赞扬中国官僚政治所采用过的这类有限竞争的原则,并对科举制度给予高度评价。但我们不必为此兴高采烈──欧洲人赞扬中国人,只是为了改善他们自己,以便获得更大的力量用来征服“东方”。而自我满足与陶醉,却一再堵塞了中国的进步之路。更何况,欧洲人并未止于中国官僚制的“至善至美”,他们继续前进,以分封的封建制一举进入了民主宪政,以而越过了封建大一统的泥淖。在反对国王专制的斗争中,他们把一度赞赏的官僚制,也甩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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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的形式、名称可以大大改观,但统治的性质与功能却永世长存。权力存在的样态变幻无常,但追求权力的意志依然如故。

人的承受力,是随着压力的变化而不断增减的。没有人会对即使很少很少的压力也毫无反应。也没有人能在压力消失很久以后依然保持着反压制力。对于历史潮汐中浮沉不已的人类承受力,只有“新兴的而富于魅力的权力”和“没落而招人厌弃的权力”之分;而没有“这个权力”和“那个权力”之分。没落到同等程度的权力,也就变得同等可憎──不论它的支柱、口号曾经多么动人。奴隶主的、封建主的、剥削者的、压榨者的节节统治就是这样节节衰败下去的。压力增大到同等程度的权力,就变得同等地可怖──不论它先前的自我意识曾经多么良好、仁慈。故封闭的、一元的〔即封建的〕仁政,到最后无一不是退化成目空一切的暴政。“苛政猛于虎”的解释之一是:残暴的老虎还是可以避开的,但封闭且一元的苛政却垄断一切生民的命脉,任意鱼肉那些丧失了自治力的庶民。


504

没落中的权力,常常招致更多的憎恶,尽管由于衰弱,它显得慈悲与宽大。但到了末日邻近的时候,慈悲宽大反被目为软弱无能的同义语──例如拿破仑就是这样评价法王路易十六没有用大炮镇压人民起义。人心的奇特之处在于,他热爱力量、趋向力量。这意味着人们宁愿在一个新兴而有效率的权力之下吃苦受难,也不愿屈居在没落权力的夕照中享受清平。所以,社会形式的转换与代谢一旦开始,往往难以半途中止。重新学会了好动本能的人们,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希望鼓动了起来。长期受到催眠的热情突然苏醒,找到一个合理化的突破口。就此,他投身于那个──因未知而变得格外神秘、因富于震荡感而格外令人兴奋的──社会运动中。

社会的压制,本来只是无意识的规范,当它被明确无误地意识到,就化为心理的压制。它比通常的心灵压制更深。人可以通过想象去解脱心灵的压制,但无法依赖想象去搬走生活中的铜墙铁壁,甚至仅仅是残垣碎瓦。意识到压制的时候,也就是社会的规范性力量已丧失其原有的积极功能的时候:人们开始要求抛弃它。


506

对存在的认识,是透过对其投射出来的反压制力的判断而实现的。没有判断便没有认识。一种存在不断走向自我实现的历史,就是由反制的“无形”演化为有形的压制形式的漫漫飞光。强盛的反制,是不拘于形迹的,不为人所察觉的。这时,它是“无”。当“无生有”之后,人们才逐渐看见并承认了业已分化了的有形。形式的结构呈现出来──反压制力就更多体现为压制,“阳息而阴盛”。我们不妨借用黑格尔的陈腐套语反其意而说之:“凡是已然存在的,都是走向腐朽的,因而才会显现其存在。”固定的存在透过各种线路压迫新生的无形力量。而无形之力,终究会打破这些已被奉为天经地义的僵硬形式。它们过去也曾生气勃勃,现在则沦为新生活的障碍。


507

各种社会存在,对性喜自由、具有独立倾向的个体,就成为压力的来源。它以崇高的名义要求献身。群体,成为剥夺生命的原始自由、侵袭个体独立的同义语。“人是比一般动物更为高明的社会动物”这样一句充满自信的自我估价,在社会意义上等于是在说:个体的人失去了较个体的动物更多的独立性。社会性被认为高于个体性。

集体的力量,造成了既玄虚又实际的压力气氛,它无形无体,却无所不在社会界域中,无孔不入地渗入各个隐蔽的、不被意识的死角。哪怕是“内心的秘密”,也逃不过它的眼睛与手掌。集体的力量是难以言说的,但你一定凭着自身的感受,千百次地体验过它的能量发放了。


508

国家源于抵抗外来势力及其社会内侵的持续需要。国家的第一要务原是保护内部居民免受外来的征服、役使、控制、主宰。它是一个种族的、地域的、文化的、共同利益上的反压制的“力凝结”。

历史一再证实,国家〔也正如各种人类发明出来的有机组织一样〕一旦产生出来,就有了自身的本位要求和独立意志,它要求从原先的从属状态里挣脱出来,以便贯彻自己的意志。这一意志并不等于统治者的个人意志。

历史还表明,国家的超人格意志倾向,有时甚至迫使统治者个人做出违背其个人意志或家族利益的事。甚至会做出背离整个群体利益的反常举措。此种似乎悖于常理的情形使人陷入了反思,宇宙的宿命,也毫无例外地把阴影投在国家之上。反制的功能,迅速转换为压制之源。


九、丧失了本位文化的国家


509

丧失了本位文化的国家,就意味着丧失了自己的国魂与意志。一个国家若是屈从于别国的文化,则无异变成了精神上的亡国奴。国家的形式犹存,国家的灵魂业已失落。没有灵魂的身体岂能长存?岂能逃辟了速朽的厄运?没有自己民族文化的国家,犹如行尸走肉。当一个国家把自己赖以奠基的文化从目的贬为工具,并把自己由工具升格为目的〔这是最大规模的主仆易位〕时,它就会为了物质的利润而抛弃了精神的准则,这个国家正在沉沦。它将从生命的台榭上跌落下来!


510

判断一个国家的健康状况,进而预卜它的发展前景──请从它的文化形态入手。预测者可以从这个国家对各种文化〔包括自己的文化与他人的文化两大范畴〕的态度及由此形成的具体关系上,着眼体察:

〔一〕是否有自己独特的文化精神?是否准备为保卫这一生命所系的文化而战斗、乃至牺牲?

〔二〕是真的愿为其文化的理想献身,还是仅仅利用文化的说辞口号去促进统治阶级的特权利益或满足于一般群众的物质奢求?

〔三〕它所扳依的文化,是否具有无愧于其他文化的内质及效率?是否切合本民族的生存需要?它对该文化的信任是否足以胜任历史的暗礁丛对它的严峻考验?

〔四〕它所反对的异己文化,是否真的不合所需?进一步,又在哪些地方有损于本民族生命力?对此,这个民族是否已经达成足够的体验与认识?

这些体察的答案──决定并预示了这个国家的浮沉之运。肯定性的答案,表明这个实体还在上升;否定性的答案,则预示着正在沉沦的“巴比伦命运”正降临在它不幸的头上。、或许通过大批“仁人志士”的力挽狂澜,还能扭转天机?但真的沉沦,是伴随志者的毁灭一同来到的。“力挽狂澜”的难以成功,其症结亦在于此。故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态度,获得了永恒性的价值。它于此体现了一种“中国式的悲剧美学的原则”,以其貌似平淡的范式,吐露了生命含蕴的极浓烈的主体力量。但面对真正的“不可为”,又岂能为?


511

在唐代,文化的多元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藩镇势力的存在。这我们只要读一读韩愈写的《送董邵南序》就很清楚了:藩镇成了文化的庇护所。藩镇势力过于强大和活跃,诚然会引起“安史之乱”那样的社会动荡与大规模战争;但过度的中央集权,又岂能逃避明代那样黑暗的太监政治、清代那样腐朽的八旗制度?一元专制,很容易招来类似宋的退让分裂之苦,以及蒙古与后金的异族统治那样的社会倒退。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只有适中的、稳定的地方势力的存在,方能为官僚机构无力吸收文化力量提供一些稍为宽阔的生存空间,得以施展文化之渊。《周易·乾卦》所谓“或跃在渊,无咎,”就其文化史的启示言,正可谓指此缝隙。而堵塞渊池缝隙,禁止鱼跃,后患之大,难以言说。

文化的政治,对比非文化的政治、反文化的政治,是一大进步,而文化政治又是社会民主最坚实的基础之一。无文化,则无民主。无对立,则无生机。没有多头的社会组织,民族的活力从哪里来?

“文化的政治”、“文化的国家”──是新世纪即将破晓的标志。但是这绝不等于说新世纪将受到文化宿命论的统治。文化的宿命论,视文化为“人的宗主”,从而把人生推上了文化的祭坛。这是任何有活力的心所不能忍受的。


512

从历史上看,各社会集团之间,若能保持一种有活力的、互竞的平衡,国家就兴盛。平衡一旦破坏,国家结构就趋于瓦解。处于两极中间状态的,是某个社会集团在国家生活中占有绝对权力的支配地位──国家生活就趋于单调与沉寂;国家的命运就衰微了。

社会集团从根本上说,是一种“压力集团”,这是就它对外的关系而言。英国人最了解这一点。为了反对希特勒的崛起,他们推举了一向不受欢迎的温斯顿·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1874—1965年〕做了首相,并在反纳粹的战争中授予他极大的权力。但战争一结束,这位战争英雄就在大选中被赶下了台──以防这位胜利者和“大救星”乘机用集团利益代替国家利益。由于这种防患于未然的措施,从而杜绝了某个领袖以自己的个人意志强加给全社会的危险。这一危险,通常还以“替天行道”以为宣传。社会的平衡发展之路,因而得以维持住了。


513

社会民主,决不是一纸空文所能规定的。更不是一纸法律条文所能保障的。必须有强大的自治势力为其后盾,方能信其然。如英格兰《大宪章》在十四世纪时的诞生,就是表达了中小贵族的自治意识,和要求限制王权过度扩张、防止其转为专制的危险。《大宪章》之所以能构成英国代议政体的开端,决不是因为它曾经被写下,而是因为不断有坚决要求自治的力量起而用生命保卫它。并以鲜血发展了它。


514

文化宿命论时时刻刻占据着程式化的头脑。它以当时而无视历史,以多曲而否定通衢,以人造之物〔如经济生产力〕去论断人性与人格。文化宿命论,还认定文化受着人所能认识并把握的必然性力量〔除了在神话的语言中,这个命题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二律背反〕的指使,这样或那样,不这样或不那样地……只能按照单线条地发展着。文化宿命论还以特定的独断的断言:一个时代的文化特征与特定的人格、个性,根本无缘。它荒谬地断言,人格、个性虽是文化的创造者,却是冷酷的经济力量手中的傀儡。这种非人的异化力量据说有着无限的审能,它能随意地泡制个性、造作文化奇迹、生产“精神产品”──就像在工厂的流水线上成批成量地生产货物一样。文化宿命论还出奇地假定:如果某个文化天才、精神巨人不幸夭折;那么定会另有一个类似的天才、巨人横空出世,填补他所遗留的文化真空、精神空白,创造出与夭折者可能创造的极为相似的文化业迹──因为,那决定一切文化特征、精神风格的经济力量,要求这样!

文化宿命论是机器时代的人类卑琐心理的一种分泌物。人在机器的压力下,感到了自己的卑微。所以,他便像原始人崇拜控制着自己命脉的恶魔〔拜物教〕那样,崇拜起机器和机器的力量来。在哲学上,他学会了把对神能的依附心理,转移到了对机器能力〔生产力〕的依附上。进而把人的精神活力贬低到了机器能力的附庸位置。研究机器之力的科学,取代了研究恶魔之力的神学。现代人和原始人在这一点取得了异乎寻常的共同意见:忘了恶魔之力与机器之力仅是人的智慧之力的派生物。贬低了智慧之力的机器文明,等于堵塞了自己的活泉,从此走上了僵化与衰竭的自戕之途。

文化宿命论,是文化的桎梏。它为文化的动态发展预先划定了一条条“不可逾越”的静态鸿沟。敢于逾越这些钦定界限的探险者,会因此获罪,被打成大逆不道的文化歹徒。因为这些“犯罪分子”的精神跋涉,都是“未经批准”的!──哥伦布的远航美洲之所以合法,是因为事先得到了西班牙与卡斯提尔国王“经济力量”的赞助和批准!但这并不等于那个“经济力量”后来会因此而轻轻放过他。没有哥伦布其人,也会有同一个人在同一天〔至少是同一个时期〕去美洲探险!因为,〔历史唯物主义的〕经济力量这样要求。──文化宿命论者们几乎这样宣说。他们这样说了,真正有活力的文化也就完结了。这一完结,说明了人格对历史的巨大作用力。

并不需要很高的智能,就能察觉这类理论的虚幻性。因为它把人的历史幻化成一条条由机器的科学、传送带的逻辑、电脑的语言等系列的锁链的组构成的规律了。一切都是被安排好了的──不过唱主角的变了,由上帝变成了“生产”。由于经济力量成了压制文化最方便的藉口,因此,经济力量便需要集中起来,统一使用。以便从根本上遏止文化创造可能造成的社会变革。──这种观念本身才是需要加以变革的!

这种狭隘、瘦削、以致到了刻板干瘪程度的假定,使因果律在无形中被倒置了过来:过去的,现在的以及将来势必出现的文化天才与精神巨匠,已从实际上的创造者,变成了假想中的“谋杀者”。既然天才与巨人的出现成了经济力量的被动结果,因此,创造源不再是新颖的人格、奇特的个性;而是那个没有人格、抹煞个性的非人力量。这样一来,一些天才、巨人的出现,反倒在理论上阻遏了另一些天才、巨人的崭露头角。甚至从根本上堵死了这些潜在的创造源的出现。因为一定度数的经济力量只能允许一定数额的创造者出现。所以,这些创造者就夺走了那些创造者的机遇和地盘。以致从根本上“谋杀”了后者。


515

中国文化不甘岑寂的声音,迫切要求从文化宿命论的阴影下,有效地解放中国民族的创造精灵。为此历史的转折,必须真正肯定突变现象所揭示的个体化原则。至于伟大的人格和新颖的个性如何催化出新社会、新历史、新文化的具体机制──我们今日又何须断言?也许后学之士有兴趣皓首穷经于这类断言的种种证明,但对正孕育着重大活动〔因其受压而急于寻找出道口〕的当代,不去断言,较之武断地断言──更近乎真实。不急于断言效果,是对创造精神的宽容。

对中国文化再度崛起抱有信心的人们,是采取充满青春气息的宽容态度的时候了!正如现代的活人不再像原始社会的祖先那样去充当死人的殉葬品;不预定畛域、禁忌的创造精神,也不应再去充当文化宿命论的殉葬品了。


十、突变在生命史上的角色


516

突变在生命历史上频频扮演的角色,以难以驳斥的强度告诉了迷惘中的现代人类──一种特定的社会文化形态一旦趋于衰颓,就很难再逢“中兴之运”;很难通过其“结构内”的修补与调整,使之重获生命之力。它最多只能暂缓时日地步入死灭之域。但一个具有强烈自我意识的民族实体,却能几经盛衰,飘浮在历史的洋面上。依靠它的文化记忆和民族意志。超渡了一个民族实体于危机之渊者,并非它所固守的传统;并非这一传统的牢固程度和固守它的意志强度。而是它在危机状况里发生的精神与社会突变,是这突变的有效性及其力量的强度!

突变的潜力,比传统的坚韧更重要。所以,提供了突变样式的人格与个性,有无法估量的价值。可以判断,一个生物群落、一个民族生存潜能的强与弱,恰恰取决于它所储存的品格与个性的丰富程度〔相对于个体内基因储存的丰富程度〕。


517

一个生物群落,一个民族对自己拥有的品格与个性越能兼容并蓄,那么,它在自身面临危机时可供选择的应变潜力就越大,应变方案也就越多,突变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增加。人格与个性类型的贫乏,既是一个生物群落也是一个民族的致命弱点。这是一个群体几经奋斗不能摆脱积弱不振状态的深层原因。例如,由于秦以后两千年间交替出现的战乱与高压、混杂与凝固──中国居民的人格与个性类型被无情地减少了。居民结构的刻板化、单一化,使民族在面临历史大抉择时,只能做出比较单一而刻板的反应。“一窝蜂”,成为中国近现代史特点之一。独立思考的匮乏,使大规模的社会文化运动也在“乌合之众”与受到严格操纵的帮会之间左右摇摆。因为,适于各种气候条件的不同人格、个性,尚未再生。从此分析入手,应该说,弱化一个民族的最好办法,就是使其成员趋于单一化。取消不适于一时之需的人格、个性的生存,无异于杀掉这个民族的长久命脉。而虐待这些人格、个性,无异于杜绝了这个民族通向未来的突变之路。

中国人,已经剪掉了自己传统文化的辫子,抛弃了自己精神上的裹脚布……中国人,马上就会与那些西方舶来的精神货物,作一番认真的清理、历史的结算──以便更清醒、更本位地看待世界、看待自己。不这样,中国就无法运用自己的精神天足──健步走入自己苍茫无际的精神天地!

中国,已经有了一种作为历史文献的《十翼》──那是相传中的孔子对《易经》做出的解释……一种富于文化哲学气质的世界观。中国,还有一种不着笔墨,含诸胸臆的“十翼”……它,几经盛衰浮沉,但又终于苏醒──正极力鼓荡着中国自强不息的意志!这是民族主义的意志而非世界主义的意志。


518

西方的有识之士〔如渊博的预言家阿诺尔德·汤因比在其晚期思想中〕曾盛赞,中国人传统中的“世界主义意识”是一项宝贵的财富,这项财富注定要对世界历史的发展做出贡献。但是,西方人的真知灼见与我们的恰恰相反,因为,西方人与我们的需要恰恰相反。

使中国在近代蒙受巨大损害的,恰恰是这种世界主义的文化传统。民族意识的消解,造成了国民性的疲软;类别意识的模糊,使生存者和奋斗者们失去了民族的方向感。这一绵延不息的混乱,正是当前新文化运动的开创者们必须正视的一大历史遗产。中国人,只有首先走出冷漠了的世界主义,然后方能踏上民族复兴之路;只有以强大的民族意识作为中介,一种有活力的、真能左右历史的世界主义意识方能诞生。

这个“三部曲”〔走出古老的世界主义──走入复兴的民族主义──面对新的世界主义〕,曾在一切伟大民族的历史中回响。


519

生活像一只果子,有人吃着它的这一部分,有人吃着它的那一部分。有吃果皮的人,也就有啃果核的人,也就产生了汲取汁液和贪图果肉的人。所有的这些人,也许是永不相通的。“分享生活”,就意味着你只能得到生活的一角。

人们何妨借用印度人的种姓区分以表示生活者之间的差异:吃果皮的是首陀罗,啃果核的是刹帝利,吸取汁液的是婆罗门,而贪图果肉的则为吠舍。等级外的贱民即无权者,只能看果子或冥想果子,只能咀嚼其枯茎或吞咽其腐败。一切高僧,也是如此。──这作为高级文化的前提,就构成了思想者的命运。

如此比喻不同文化阶层的差异也许是有趣的:婆罗门阶级吸取文化精髓,刹帝利战士攻克堡垒、掳获丰厚的战利品,吠舍商人占有生活的利润,首陀罗们则收得残汤剩菜。高僧和贱民,是被社会抛弃的人;尤其前者,甚至自身在此界也无从构成一个小社会。然而,人数最少的部分却创造了份量最大的文化。──这,就是生活之果的面面观。


520

如果说,身体的脉息是来自心脏;那么显而易见,文化的脉息则来自人的头脑──来自一种古老的生命对迅速变化的文化环境的反应。因而,思想是人类最重要的文化脉息,哲学则成为对文化脉息的集中表达。通过展示一种文化脉息的发生、生展过程,可以最有效地呈现思想微妙之处,从而证明这个时代的精神即它的思潮大幅度地跌宕变化。

对文化脉息的把握,又必须根据在者的时代与思者的体验来获求一个基本支点。而这两者,是须要到本文以外去寻求的,这是没有办法的。

文明社会〔尤其是正在上升过程中的文明社会〕的重要标志,就是社会合作取代了内耗与“窝里反”而成为社会生活的主流形式。我想告诉一切善意的人们,一切对中国的命运持乐观态度的人们:我们民族并不是命中注定甩不掉自己身上的历史劣根性的。总有一天,中国人能放弃两千年来的大一统格局所养成的浑沌意识与利己主义,重振民族的意识以发扬合作的精神;让那些企图通过国难和社会分裂而攫取权益的人,醒悟到自己的罪恶。

在1987年出版的《荒漠·甘泉:文化本体论》一书的第四章“社会界域的困扰”里,尤其在第七节“从国家到文化”之中,已经产生了“小国时代”的思想,虽然还没有凝炼为一个理论和概念。

有人评论说,“大国解体·小国崛起”的观念和理论,是为“肢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做准备的。

其实,“大国解体·小国崛起”的观念和理论,恰恰可以“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崛起”。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从“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这个小国崛起的。

“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则是从“大清帝国”这个大国的解体中产生的。

〔至于现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崛起还是解体,那要看它自己的造化,未来的历史会提供答案的。〕


〔另起一页〕


附录之二

读书心得〔政治学报告〕

〔课程:台大_政治学乙,99-2〕

万家宇

2011年4月5日星期二 


谢选骏〔2009〕,《美国衰败,中国崛起?》。纽约:明镜。

本书共分成十二集,各集以对话方式进行,内容旁征博引,并非纯属单一系统,然为整合重点,故试以国家为主轴,来分析此书。

短介:

随着美国的崩溃衰败、中国的突飞猛进,20世纪的美国时代是否正迈入21世纪的中国时代呢?

本书采取了偏否定的态度,并提出「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定律。在这多民族、多元化的世界,小国凭借着族群主义起家,并装配上了核子武器,挑战起大国所建立的秩序。小国的兴起成为不可逆的趋势,而且一步一步瓦解着大国。这数十年来人类大大小小的战争,包括著名的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看似逐渐整合起来的国际秩序、大国领导,实际上却促成了小国的时代。

随着冷战的告终,小国并立加上全球网络系统日益发达,使得现在的世界所面对的问题更加复杂。能掌握小国崛起以后未来的,只可能会是能创立全球政府的人或国家。

一.重点摘要

本书共有十二集,内容广博,草分为三段并试以国家文明之演变为主干讨论之:

前:第一集、第二集、第三集-文明与定律

〔1〕 文明元素

〔a〕 宗教

在蛮族入侵欧洲的小国时代,宗教产生了极其强大的作用,不但支撑起西罗马帝国灭亡后的秩序还「教化」了蛮族。在后来的十字军东征,基督教精神也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与之相对的反立则是蒙古,尽管蒙古征服了广袤的土地,却无法征服当地人的心,因为他们没有宗教。

〔b〕 地形

一个文明的文化跟地形息息相关,欧洲因为地形破碎,且有着风平浪静的地中海,培养出与只有东部面向太平洋的中国截然不同的性格。在没有一个统一中心的区域内,各权力间相互竞争,分权乃至于多元格局应然而生。相对的,中国在封闭的体系内,便产生了「趋同」的文化样貌。

〔2〕 蓝色文明

中国本身是一大块陆地,只有东面面向海洋,这养成了中国人保守的个性。

中华子民们遇到危胁时,要么是驱逐入侵的敌人、要么是同化占领自己的敌人,却鲜有离开自己习惯的陆地追击敌人的习惯。这导致了中国人失去了海洋能力,也失去能够建构蔚蓝色文明的机会。

进一步阐释蓝色文明的《蓝色战略》,揭示了蓝色文明之所以强健、并能掀起热潮的原因。蓝色战略倡导:摆脱抄袭和模仿,拒绝使用人海战术,和强调阶级斗争、竞争战略的红色文明遥遥相对。另外,蓝色文明也说明了握有海权、具有创造力的小国,在工业时代、海洋时代中握有霸主的地位,恰可做为本书另一个重要概念,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脚注。

〔3〕 小国崛起、大国解体

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重要因素在于大国要维持自己内部稳定都很困难,遑论向外扩张,比起小国失去应变的弹性。然不论是美中俄,都不能算是文化圈定义下的世界大国。因为三者都无法统一自己文化圈下的各国。世界大国如奥斯曼帝国、明清帝国被区域小国如欧洲列强用贸易等方式掏空后,之后随着战争走入历史,小国藉此兴起成为殖民帝国。

一战二战都有帝国被消灭,然两者有一重要差别,那就是殖民国对殖民地的控制力。一战结束后欧洲各国尚能掌控殖民地,二战却促成殖民地一个个独立,以德日为各个独立小国的先驱,挑战宗主国的权势,最后成功瓦解了殖民体系。因此诞生的联合国,继之而来的冷战时期,更提供了小国蓬勃的空间,苏联和美国之间的对峙,其实不是超强两国对峙而是小国时代的体现。

中:第四集、第五集、第六集、第七集-历史进程,小国当道

〔1〕 欧洲的扩张、俄国的扩张

不同于中国,欧洲小国们一直离开自己的本土,推动他们不只是生产因素更是精神因素,像是基督教即是。同时,欧洲也是为了反侵略进而反向侵略,为了突破伊斯兰教的包围,欧洲人飘洋过海入侵非洲、美洲,订定了新航路的出现,促使了以欧洲中心论断的地理大发现。

与欧洲相对的方向观之,俄国早期受到蒙古一族的摧残,却也因此而积极振作,培养出所谓的哥萨克。俄国人在东扩之时更有样学样,奉行蒙古所传授的「四光」政策。

无论是哪一种扩张,歧视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人一直活在歧视与被歧视之中。

〔2〕 大殖民时代

殖民时代是历史上第一次不同文明相互冲突。善于殖民者如英国,藉由殖民致富;也有因殖民过度劳民伤财,导致国内革命的如法国。欧洲殖民不同于希腊的殖民,殖民者跟被殖民者呈现主仆的关系。其中英国和荷兰两个小国中成立的东印度公司,两个非政府的组织,握有的实力却跟国家相等甚至远远超过,可以说是一国中之国。这些小国中的小国击败掏空古老的大国。于是跟着出现的便是殖民国以瓜分大饼的眼光观看整个世界局势,促成20世纪全球战国的型态。

〔3〕两国对峙?群雄争霸!

经过两次世界大战,世界局势看似走向民主跟社会两大阵营的角力,但事实上却悄悄为大国敲起丧钟。二战不但让人们了解核子武器的恐怖、同时也扼止了两大国武力兼并的脚步,两者给予了小国独立生存的空间以及与大国谈判的筹码,暗自酝酿着小国时代。紧接而来的冷战虽然拖垮了比资本主义更反社会的共产苏联,但核武器的存在使得任何握有核武的小国皆能向号称超强的美国谈判。

后:第八集、第九集、第十集、第十一、第十二-世界大同

〔1〕 互连网崛起

冷战结束后的1990年代兴起的全球化的时代。资本主义的性格加上互连网辅助,使得资本技术能以从所未有的方式进行扩张,全球开始均衡化,外包现像成为家常便饭。同时,互连网的存在也使得取得讯息的成本大幅降低,并促成社会转型。信息不再被少数人掌控,每个人都能进行传播。然而全球化下的网络是网状的、没有中心的、很容易失去控制,这将可能成为需要全球政府的原因之一。

〔2〕 普世民主

平面化的世界使得个人的得利逐渐超国国家崛起的重要性,人权价值逐渐普及。国家主义对人民不再那么重要,民主便是为了动员人民应运而生的产物。但随着民主逐渐成为普世价值,由西方国家以文化侵略的方式输出到非西方国家、非西方国家便以人口侵略的方式逆向殖民西方列强。欧美霸权跟美国世纪就正在这样的历史趋势下逐渐的凋零,因为已开发国家生育率低落的关系。

与此对应的正是利用政策压低生育率的中国大陆。因为中国并不像西方是随着经济发展而使生育率自然下降,而是以政策强迫扼杀生育率,在中国还没能产生与先进国家同等文化水平前,这样做等于世变相的民族自杀。

〔3〕 走向全球

这个时代表面上受联合国管辖,实则处于无政府状态。现在的小国时代其实只是全球政府的过渡期。

然而谢选骏先生认为他所提倡的全球政府的概念并不同于之前所未的超级大国,并起是人类必须迈出的一步。他认为中央国家适合用君主制〔立宪君主〕,建立统一的秩序、地方国家则适合实行共和制。因为以全球联邦的方式,方能压制往后能拥有核武的恐怖份子、阻止种族屠杀、阶级斗争,还有许许多多国际的环境、经济、心灵等等问题都是全国联邦方能处理的。

谢选骏先生认为,这不单纯是他的假设,而是历史的趋势,只有整合出全球政府,才能形成全球民族。

二.心得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句话自三国演义出书以来,人人朗朗上口。其中谢选骏先生对于为何而分所做的见解令我颇感新奇,那也就是本书的主干,「小国崛起、大国解体」之言,实在颇具见地。相信大部分人多认为国大等于强盛,大国才有本事欺侮小国为理所当然。但就书中所言,小国的崛起、大国的解体是一种历史的定律而非政治咒语。回顾历史足迹,不论是中国、英国、还是俄罗斯等等,尽管我们大多不察,其实往往都是由小国起家的。

为什么大国注定要衰败?我觉得跟人性脱离不了关系,就像任何组织社团草创时,参与的每个人彼此联系、充满热忱,新生的组织充满了活力和弹性,可以应付各种状况。但是一旦组织蓬勃了、扩张了,治理广大的土地、人民,以及分配无上的权力都必须有所规定。当规矩定性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僵化,规矩下的人们失去向心力,各自寻找漏缝、寻求生存。他们要么彼此扯后腿、不然就是互相勾结、结党营私,有的赢了有的输了,但最后终究都是要败的,如同人都得死一样是不变的定律。书中提到的蓝色文明,代表的是就是求新、求变、敢冒险的文明。总是抄袭别人用过的、剩的,僵化思考,活在既定的框架里的,怎么能有机会站在世界的前端?就算被他蒙上,也不会长久的。

然而本书提出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诠释观点,也就是所谓的逆向殖民。当以开发国家不断殖民剥削、输入自己的文化到其它国家时,该国的国民却不知是有意或无意的,将自己的人口一点一滴输回殖民大国、超级强国,最后,当本国人比例下降到一半以下时,该国也被宣告入了太平间了。有趣的是,如果不想僵化自己,允许外国的人才进入是必须的,不但资本主义如此、民主自由的国家也是如此标榜的,这却造成了该主权国家的「灭亡」,发生如书中所言的,「人权争服主权」。当然,就短期而言固然是不利的,但放长远而言,这将渐渐形成一个全球民族,形成全球政府的基础。在如今的社会现状观之,这个形势已经处于不可逆的状况。

惟我不完全认同谢先生关于全球政府做为世界的最终解。虽然他试图诠释他的全球政府指的不同于超级大国,我却看不出差别。因为全球政府固然不应在有民族导致的解体〔除非火星人移民〕,而且拥有一个全球统一的象征〔谢先生对中央的君主制的定义似乎是立宪君主制〕但它要面对的仍是一个需要握有极大权力才能够治理的世界,终究是要面对是否放心让政府握有如此巨大的权力的问题?权力又该如何分配、分配给谁?这仍然是没能解决僵化的问题。当然这个答案可能无解,或许终会趋于僵化、衰败就是人性最终的答案也不一定。

总以论之,小国终究会解体大国,这是无庸置疑的,无论是历史还是现状都可以做为脚注,至于是否历史的终结等待着的是一个超国家的政治力来主宰呢?只有时间能够解答了。

三.延伸论坛-谈中国

本书中国其实不太算是重点,欧洲史、世界史的部分恐怕还尤有过之,不过书中对中国跟社会主义有些见解我认为颇为有趣,特设一篇呼应本次阅读心得的主体论述之。

首先,中国究竟会不会超越美国?关于这一点谢先生采否定看法,就其原由就是中国采取了人海战术,同时利用抄袭、盗版弥补技术的不足,这样固然让跨国公司头疼不已,然而这并不构成强国的要件。不是抄别人的就不会发明,毕竟历史上许多发明都是取法于他人并加以改良的,而是整个国家的氛围就是等着抢别人的成果。假如此心路人皆同,谁还敢去研究发表任何发明?或有认为中国最近突飞猛进,但那也只是把西方的技术引进来造成的追赶效果,没有长远的实益,碰到瓶颈只是时间的问题。中国离世界强国的境界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尽管我接受谢先生的论点。但我个人想补充一点,许多瞧不起中国近来的发展的人多会提出一个论点就是中国整体贫富不均,所以没什么好怕,经济成长只不过靠人多撑起来云云,对此我持反对意见。中国固然目前有如点状发展,但只要点发展得够强,就算整体比不赢你,一点胜过你不是什么难事,灭不了你也能打击你吧?所以我认为硬是咬着这点说中国还差得远的实非必要。

再来,书中提到,中国〔人〕缺乏精神元素,是影响中国的一个极关重要的一点。相对于基督教徒、伊斯兰教徒,中国缺乏一个可以支撑自己的民向心力和毅力的超自然力量。我们汉人太容易满足,有点钱就互相炫耀,炒地皮、搞内斗,比起有着冒险精神的〔海〕洋人而言,实在是差得太多太多了。谢先生认为精神创造了生产力而非生产力创造了精神这个论点实在发人深省。一句老生常谈足以说明这一点,「当没有了梦想,其它,如钱,还有什么意义呢?」,改用一句九把刀书中的话,「老梗人人爱用,是因为老梗人人感同身受。」那句老话似乎可做为中国人的警惕

最后,也是我最感讶异的一点,是谢先生对社会主义的批判。社会主义事实上比资本主义还要资本主义、比帝国主义还要帝国主义,之前列前没做的,奈何老毛全都做了。这无疑是社会主义最大的讽刺,因为它最反社会。或许真如书中所言,西化不是问题,只是由谁来做?…或着应该说,由谁得利?当然,这样的结果大大违反了马列当初的思想,不过这或许也是理想终就塞不进现实的框架所导致的结果吧。

或许,这些论点未必就是真理,也许只是偏见、片面的论述,但也多多少少展现出,另一个面向的中国吧。 



〔另起一页〕


附录之三

美国之祸,并不一定就是中国之福

颜昌海

2009年5月19日

  

美国《外交政策》双月刊2009年4月号文章《重新思考全球化》指出,“全球化是经济危机的受害者”。该文作者也是该杂志总编辑的莫伊塞斯·纳伊姆认为,在批评者看来,全球化是导致当今金融崩溃、社会分化加剧、贸易不公平的原因,而在拥护者看来,全球化是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有一点是无可争辩的,那就是全球化将继续存在下去。同时该文还指出,“全球化不再意味着美国化”,因为全球化虽然给美国带来很多好处,但得到好处最大的并非美国。

两年前,旅美的著名中华学者、新闻媒体人谢选骏、何频两位先生以对谈的方式,创作了《小国时代》电视系列片,后来谢选骏将之整理出来,成为一部政论著作;曾在美国多维时报、多维月刊连载,当时就产生了较大的影响。现在时过两年,还有许多人在寻问单行本是否已经出版;最近明镜出版社予以《美国衰败,中国崛起?》为名出版。何频与谢选骏阐述了一个主要观点,即美国之祸并不一定就是中国之福,引起众多关注和思考。

何频与谢选骏谈到一个题目叫“普世民主与逆向殖民”;谢选骏认为,殖民强权正在走向最后瓦解的一个双向过程,即在文明国家向野蛮国家推销贯彻普世民主的时候,发展中国家正好向发达国家推销人口、逆向殖民。二三十年之内,白人的总数很可能落到美国总人数的一半以下,这就会给美国社会造成一个很大的危机。当年,俄罗斯人口落到苏联的半数以下的时候,苏联就走向瓦解了。苏联解体和它的政治改革关系倒是次要的,所以东欧其它共产党国家除了南斯拉夫和捷克斯洛伐克以外,都没有瓦解;而无论南斯拉夫的战争解体还是捷克斯洛伐克的和平解体,都是民族问题造成的,不是米洛舍维奇和哈维尔的腐化无能造成的。白人总数落到美国人口的一半以下,美国即使仍不解体,也会发生一个很大的改变。如果有朝一日,墨西哥人进一步变成了美国的主要人口时,美国还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就会是一个问题。印第安人的后代从墨西哥源源不断进入美、加,这些人虽然不是那些人的直系后代,甚至不是同族;但是对于白人来说,却是同样的威胁,因为新移民已经变成继续改造美国的原动力。从好的方面说,这是美国全球化的一个缩影,美国成为世界各国人民的汇总地,进一步得到全球各族的认同。从种族文化角度而不是从意识形态角度理解苏联的瓦解,那么苏联的瓦解对中国就不是唇亡齿寒的坏事,而是除掉枷锁的幸事。

因此,在探讨“美国如何逃避历史规律”的问题时,他们认为有一个规律,就是“大国解体、小国崛起”。而且这一规律,也概括了现在的唯一超强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命运。谢选骏认为,美国如果要避免解体,其唯一方式就是走向全球联邦,而不是以国家主义为主导,由这个国家去控制别的国家。他以为,旧的主权国家的统治模式,有必要尽快地让位给新的世界联邦的共存模式,否则世界永无宁日。美国发起的伊拉克战争之所以陷入不利的泥沼,就是因为布什政府的指导思想没有更新,还停留在旧的主权国家的统治模式,而没有进化到新的世界联邦的共存模式。结果,武力干预激起了伊拉克人的国家主义式的反抗。其实像伊拉克这种熟透了的腐败国家,这种具有世界主义倾向的阿拉伯国家,其国家主义相对来说还是属于中国、印度式的,比较弱的;所以一大堆阿拉伯国家加起来也一再败于小小的以色列,而具有如此强悍的国家主义传统的美国也还不能征服其中一个腐败的伊拉克,就很能说明:国家主义已经完全没落了,不适宜整合日益混乱的全球社会。也正因为如此,阿以冲突也历久不决,国家主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果不能完成内政的调整、改变国家利益至上的传统心态,美国再大,终究无法逃避“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命运。伊拉克战争、伊朗和朝鲜核试验表明,小国决定世界命运的时代正在到来。事实上,21世纪的走向,就是由一个“比小国还要小”的基地组织,所发动的一次恐怖袭击所决定的。

回首前尘,科索沃战争可能是“美国最后一次主导世界”。展望将来,伊拉克战争可能就是小国崛起、主导世界的开始,而现在伊朗也在跃跃欲试,向美国挑战。到目前为止,朝鲜已经成功地击败了美国政府,迫使美国政府承认它已经是一个核国家,并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谈判。这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就像街头小贩似的。其“小国时代”的特征如此明显,如果还是看不到,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目前,处在“正在消失的美国世纪”,美国作为一个超级大国正在走向解体。而“普世民主”带来“逆向殖民”,最后,“逆向殖民”将结束“欧美霸权”。2007年次贷危机、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人们忽略了一个要命的事情:当布什总统说“救市比大失业好”的时候,显然已经暴露了“法治之邦”的脆弱;2008年布什终于决定“在美国部分市场禁止交易。”不准买卖某些股票?这岂不等于是在部分地区实行戒严?于是有人挖苦说,现在“只有统购统销能够救美国。”因为不分青红皂白地“救市”,结果是把商业投机的风险,转嫁给了没有参与投机的纳税人,这不仅破坏了资本主义的原则,而且瓦解了人类的基本道德。金融分析家赫尔利指出,所谓“救市”方案等同设立“有毒债务垃圾回集站”,帮助银行清除坏账。其实,金融危机还是有其“道德基础”的,那就是美国清教传统的瓦解,破坏了美国勤劳致富的道德基础。投机钻营对于金融危机的爆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放松了金融监管”、“过度借贷”、“银根松动太久”,都是一个长期道德败坏的结果。美林公司前首席经济学家多纳德·斯崔泽也表示,“解决全球不平衡,我认为美国人应该节制消费。”他认为美国社会超前消费的习惯、金融衍生品的滥用和市场监管缺失,才是这场危机的根源。

何频与谢选骏认为,中国与美国虽然是在世界的两端,但美国之祸并不一定就是中国之福。就在有人高唱“中国挽救全球经济”的时候,西方大银行内部研究报告显示,下一轮世界经济进一步衰退,可能就由中国经济的超级泡沫破裂而引发,而其冲击可能会超过美国金融风暴的影响。与此同时,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前主席格林斯潘今年3月1为日在《华尔街日报》上撰文称,美联储不是住房泡沫的罪魁祸首,造成美国楼市泡沫的是长期固息抵押贷款利率的下降,而全球利率被压低的主要原因是中国等国家的高储蓄率。……虽然格林斯潘说这样的话是在推卸他自己的主要罪责,但也不能因人废言,说他毫无道理。专家评估,中国的高储蓄律和美国的次贷危机,虽无直接关联,但并非毫无关系。

因此,他们以为,“二十一世纪不会是中国世纪”。现在流行一个颇为广泛的说法,就是20世纪是美国世纪,21世纪则是中国世纪。对此谢选骏觉得,中国不大可能在21世纪主导世界,中国的潜力可能要到22世纪才能全面发挥出来。最明显的一个事实,现在的中国还缺乏独立的思想能力,还在照搬别人的思想如马克思列宁主义,在技术方面则是盗版盛行。中国人现在对待盗版的态度,就像以前对待马列主义,完全是实用态度,玩世不恭;所以说“睡狮”并没有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全然醒来。

中国这个睡狮目前只是四肢在活动,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尽管这也是苏醒过程中的一个常见现象。而大陆,有网民指出,谢选骏在《小国时代》提出了下一个解体的大国是谁的问题,其实质就是中国崩溃论的新版本,是为解体中国寻求理论的依据。现世界大国就只有中美俄三国,还有半个印度,网民建议谢选骏去告诉印度,别努力啦,反正要解体;去告诉美国,别谋求霸权,反正要解体;去告诉俄罗斯,别想复兴了,反正要解体。

而谢选骏解释说,他们总结出“小国崛起,大国解体”的历史规律,并非暗示中国不可能崛起,并会进一步解体。他所讲的“大国解体”中的大国,确切地说首先并不是指的中国,而是现在最大的美国。而解体中的“大国”不仅指尚未解体的美国,而且指业已解体的苏联、大英帝国以及各个欧洲殖民帝国,这是就近的、欧洲文化圈内部来讲;远的就是指早已解体的奥斯曼帝国、大清帝国、莫卧儿帝国等殖民主义时代之前的统一了各个不同文化圈的世界大国。“小国崛起,大国解体”是一个历史规律,而不是政治咒语,这是我们的学术研究不同于政治宣传和政治纲领的地方,希望宣传家、理论家们能够理解。

何频认为,我们中国人经常充满一种自豪与自卑相互混杂的情绪,总之就是希望我们自己这个民族强起来就是了,但是在从事学术研究时,首先应该了解真相,进而分析处境,最后提出对策,而不是用一些安慰剂来蒙混过关。此外,他们这些人都在美国生活很长时间了,既热爱中国,也热爱美国;正是这两种生活的经历,使得自己能够看出一些单边生活的人们很难看出的问题。

美国的金融危机是否道德危机的体现?是否社会危机的体现?是否文明危机的体现?中国人如何看待美国和世界?如何正确分析和处理中美关系?谢选骏、何频两位先生的观点,也许能帮助人们提供一个独特的视野和思考角度。〔阅读全文〕



〔另起一页〕

附录之四

西方文明的启迪

梦笛的博客

2007年10月10日

人天性上会对一些自己不了解或陌生的东西产生距离, 更谈不上热爱了. 你爱一样东西是因为你熟识它, 你了解它, 逐渐地你习惯了它. 我对西方文化艺术的热爱和兴趣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从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喜爱. 这也是我多年来不断学习的结果. 我深深地被西方伟大的思想家们, 艺术家们, 文学家们, 和科学家们的智慧和他们对真理的执着追求所倾倒. 他们那丰富的思想內涵和独特的思想见解常常使我兴奋不已,甚至让我忘记了自己身在异国他乡, 忘记了生活中的种种琐碎, 忘记了孤独. 在漫长而艰难的人生道路上, 它们就象一盏指路的明灯,给我带来了光明, 让我在前进的道路上走的更坦然和更自信. 这种对西方文化的认同也化解了我心中种族的界限, 使我逐渐地爱上了美国这块宁静, 美丽, 民主, 自由, 学术气氛浓厚, 崇尚真理, 充满机会的土地. 正当人们将目光和热情投向股市房市, 希望从中捞上一笔; 或者到中国挖第一桶金; 或者使自己跻身于亿万富豪的行列的时候, 我却越来越远离功名, 越来越视名利如粪土, 而更加看重心灵上的东西. 这种重心的转移使我身心上受益非浅. 它让我的生活充满了活力和给我心灵上带来了极大的快乐;它也让我活的更加自信, 更加健康, 和更加美丽.

每当夜深人静, 万物已进入了甜美的梦香的时候, 与机器, 数据, 图表, 化学药品打了一天交道的我总喜欢坐在灯下阅读,思考. 有时候西方伟大的思想家的一段精辟论述会使我茅塞顿开, 让我能够透过事物的表面而看到它们的实质, 而周围的事物也变得越来越明朗了. 这使我感到兴奋不已;有时候伟大的西方艺术家或者文学家们的作品使我超脱了现实中的苦难, 完全淘醉在他们所描绘的梦幻世界里面, 忘记了白天的疲劳,忘记了人世间的各种苦难和争斗. 这一幅幅的画面, 一段段的论述常常把我的思绪带回到几千年前人类文明的发源地: 从尼罗河畔到两河流域, 到爱琴海岛屿; 从公元前四千年前的古埃及王朝, 到公元三千五百年前的古索马里和巴比伦, 到古希腊. 我为人类在几千年前就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文化而感到震惊. 特别是古希腊文明, 可以说它是现代西方文明的基础. 伟大的希腊精神: 完美, 自信, 真理, 勇敢, 民主, 千百年来一直鼓励着西方人迈向现代文明时代, 创造出一个个的奇迹. 无论是在思想领域, 还是文学艺术领域, 还是科学领域, 西方人所取的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在思想领域, 早在公元前四百多年前, 就有伟大的思想家苏格拉第, 伯拉图, 亚利士多德等. 他们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 为西方文化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柏拉图的《理想国》可以说是西方文化和思想的描述; 到了中世纪, 更是有思想家如圣托马斯.阿奎那, 约翰.司各脱; 到文艺复兴时的培根, 笛卡尔, 斯宾诺洛莎, 洛克, 休谟; 和到现代的卢梭, 康德, 黑格尔, 拜论, 威廉詹姆斯, 和罗素等. 在科学领域, 更是拥有一大批的天才发明家, 有发明"日心说"的哥白尼, 发明望远镜的开普勒, 发现万有引力的牛顿, 和发明《相对论》的爱恩斯坦等. 是他们将人类从农耕生活带入了机械化, 信息化时代,从地球走向太空; 在文学艺术方面, 更是有大批的天才艺术家, 文学家如巴赫, 贝多芬, 莫扎特, 舒伯特, 帕格尼尼, 莎士比亚, 罗曼罗兰, 歌德, 马克.吐温, 奥斯丁, 莫泊桑等. 

在对这一大批的天才人物表示敬佩的同时, 我的脑海里却出现了一连串的问题. 现代人类都是从几百万年前的非洲演变而来的, 他们应该有很多的共性. 当他们迁移到地球的不同地方, 也几乎在同时期开始了他们的文明时代. 但是为什么经过千年的变化, 曾经的强国大国却变成了小国弱国; 而反过来, 曾经的小国弱国却一跃成为大国强国? 为什么西方人在逻辑, 数学, 天文, 医学, 实验科学, 文化艺术领域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而较早开始文明时代的中国在这方面却没有特殊的贡献呢? 为什么一个两亿人口和只有三百多年历史的美国却能够称霸全世界, 而有着十三亿人口的文明大国却在近代连遭列强的侵略? 在下一个世纪, 中美之间将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相处? 全球化是否能消除国家之间的界限, 使人类能和平地生活在一个大家庭, 因为我们都来自于同一个祖先. 所有这些问题都引起了我的兴趣和思考. 我希望通过对西方文化的学习来找出问题的答案. 使自己在未来的变化中少受到冲击. 这也增加了我探讨西方文化的兴趣. 谢选骏的《小国时代》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让我从地理位置和文化上去思考, 从而找出正确的答案. 

为了对西方文化与社会有进一步的理解, 和解答我脑子里的一连串的问题, 我一头扎入了西方文化和历史的学习与探讨之中. 我发现西方人在各个领域: 文化, 艺术, 思想, 科学, 体育, 宗教都可以在古希腊找到它们的根源. 人权, 民主, 这个西方社会两个最基本的概念, 最早就出现在古希腊的斯巴达. 而每四年一度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也是源于公元前770年希腊的奥林匹克城. 当时它是用来祭拜万神之神——宙斯, 和他的妻子海拉的. 虽然构成文明的大部分东西已经在埃及和美索波得米亞存在了好几千年, 又从那里传到了四鄰的各个国家, 但是其中却始终缺少著某些因素, 直等到希腊人才把它们提供出來. 希腊人不仅在文学艺术上对西方社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且他們在纯粹知知识領域所做出的貢献也是不平凡的. 他們首创了数学﹑科学和哲学; 他们最先写出了有別于纯粹編年表的歷史书; 他们自由地思考著世界的性质和生活的目的, 而不为任何世襲的正统观念的枷锁所束缚. 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之令人惊诧; 以至于直到现代, 人们还满足於惊叹, 並神秘地谈论著希腊的天才. 希腊人追求完美, 追求自我, 喜欢挑战, 和充满自信的个性世世代代影响了西方人的行为模式, 也从根本上决定了他们在各个领域的领先地位. 而相比之下, 比它们更早开始文明时代的中国却发展出另外一套行为模式: 中庸之道, 和儒家学说. 而导致了地大物博, 曾经强大的中国千百年来内忧外患, 甚至在近代饱受帝国主义的侵略. 尽管近十年来, 中国已摆脱了一穷二白的面貌, 但是还是摆脱不了西方文化的巨大冲击.

是什么东西塑造了希腊人这种独特的个性呢?正象谢选骏他的《小国时代》里分析的那样, 所处的地理位置对一个文化和习俗的影响是不可忽略的. 古希腊地处爱琴海和地中海的包围之中, 是由多个岛屿组成. 在希腊的各个岛屿之间, 各自是一个独立的经济体:城邦制. 它们拥有自己的政府, 自给自足, 各自处理与邻岛之间的关系. 由于山峦起伏, 缺乏农耕土地, 航海和经商成为希腊人主要的经济来源。他们将本地产的工艺品, 橄榄油, 和矿产运往埃及, 塞尔维亚, 波斯, 美索波得米, 小亚细亚等地区, 而从那里换回日常用品. 其中雅典, 歌林斯, 斯巴达是当是较为发达的成帮. 雅典更是通过在公元前490年和479年的两次与波斯的战役战胜了强大的波斯帝国, 从而成为最强大的希腊城帮. 而在公元前431年, 斯巴达由于有强大的军队和民主的社会体制最终取代了雅典成为希腊文化的中心. 在公元前334年, 希腊的亚力山大大帝更是称雄一时, 战败了邻近的波斯, 塞尔维亚, 腓尼基, 和埃及. 并在埃及港口建立了著名的亚力山大城. 虽然亚力山大大帝没能活着看到一个强大的希腊帝国的建立, 但是他利用强大的海上势力征服了邻国, 而且他那称霸世界的野心和影响传遍了欧洲. 希腊的文化艺术, 哲学思想, 科学技术, 体育精神, 和宗教信仰也因此影响了整个欧亚大陆. 在十五和十六世纪的欧洲, 葡萄牙和西班牙也是用同样强大的海上势力征服了世界.

古希腊文化对西方社会最突出的贡献是它为西方社会的发展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哲学体系. 哲学始於泰勒斯, 他是希腊的七哲之一. 泰勒斯說万物是由水做成的. 根据亚利士多德的记载, 泰勒斯以为水是原质, 其他一切都是由水造成的; 泰勒斯又提出大地是浮在水上的. 亚利士多德又提到, 泰勒斯说过磁石体內具有灵魂, 因为它可以使铁移动, 又說万物都充满了神. 万物都是由水构成的, 这种说法可以认为是科学的假說, 而且不是愚蠢的假說. 毕达哥拉斯是自有生民以來在思想方面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数学, 在证明式的演繹推论的意义上的数学, 就是从他开始的, 而且数学在他的思想中乃是与一种特殊形式的神秘主义密切地結合在一起的. 自从他那时以來﹐而且一部分是由于他的缘故, 数学对于哲学的影响一直都是既深刻而又不幸的. 原子论的创始者是留基波和德謨克里特兩个人. 這两个人是很难分別的, 因為他们通常总是被人相提並论的. 他们相信万物都是由原子构成的, 原子在物理上––而不是在几何上––是不可分的;  原子之间存在著虛空, 原子是不可毀滅的; 原子曾经永远是, 而且将永遠是在运动著的. 原子的数目是无限的, 甚至于原子的种类也是无限的, 不同只在於形状和大小. 亚利士多德说过﹐按照原子论者的說法, 原子在热度方面也是不同的, 构成了火的球状原子是最热的. 而我们较熟识的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 柏拉图, 亚里士多德也都是出自古希腊. 

古希腊文化对西方社会的另一个显著贡献是在文化艺术方面. 希腊人对美的追求和独特的审美观直接影响了他们的绘画, 雕塑, 和陶瓷. 比起埃及的艺术, 希腊艺术更人性化, 更注重人物真实表现, 和表现平民生活; 而不象埃及艺术, 更多的是表现帝皇的生活. 希腊人的宗教信仰也影响了他们的艺术表现手法. 希腊人信奉的神更人性化, 也拥有人的各种欲望和缺点. 现代学者认为希腊艺术的特点是: 人性化, 理性化, 和理想化的统一. 希腊艺术家们为了更好的展示人物的美, 更多地注重对自然界中人物的观测, 从大量的个别研究中抽象出完美合比例的作品. 解剖学和几何的发明也使希腊艺术家比起其它的艺术家创作出更完美的艺术作品. 为西方古典艺术和美学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由于生在中国, 从小就受到了传统的中国文化的陶冶和教育, 在思维方式上和行为模式上我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 我习惯地认为:谦虚, 含蓄, 勤奋, 包容, 是一种美德; 而娥娜多姿, 柔弱多情, 亭台楼阁, 小桥流水是一种典雅美. 当我第一次踏上了美国这块土地的时候, 在我心灵深处和视角感观上都有一种巨大的震撼. 眼前的那些高大宏伟, 气势磅礴的建筑, 那些神采各异, 色泽鲜艳的绘画和雕塑给了我一种健康向上, 朝气蓬勃,明亮开阔的感觉, 让我有一种美好和希望的感受. 但当时我没能从文化和艺术的角度去欣赏它们, 就更无从领略到深藏在它们后面的丰富的文化内涵了. 近年来, 随着生活的稳定和对西方文化的了解的增加和不断的学习, 加上一直以来自己对艺术的热爱, 我逐渐地领会到了西方艺术的辉煌和丰富的文化内涵, 心中对这些伟大的艺术家们产生了一种敬意. 这也引起了我对西方艺术发展史的兴趣. 我发现现代西方人在建筑, 雕塑, 绘画, 陶瓷等方面的成就主要是受了希腊文化和艺术的影响. 而古希腊人的哲学思想, 宗教信仰, 科学和宇宙观对当时希腊的艺术和后来西方艺术的发展更是起到了推动的作用. 起源于古希腊的古典艺术对当代文化艺术等领域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的. 很多现代的西方建筑在形态和构造上大多是模仿了古希腊的建筑. 例如, 建立于公元前447~438年的帕德嫩〔PARTHNON〕 神殿就是雅典人的骄傲. 它的艺术价值和技术难度是现代的很多建筑都无法超越的. 坐落于费城的美国第二银行就是模仿了帕德嫩〔PARTHNON〕 神殿而建造的. 高大的圆形柱子是这一建筑的主要特征.

希腊人区别于地球上其它同时开始文明时代的民族,在于他们对完美, 理性, 和智慧的大胆追求上. 而且他们充满自信地提出: 人才是衡量万物的标准. 第一次将人提到了超越于神灵与万物的领导地位上.这种世界观使希腊人敢于追求真理和一切美好的东西,甚至于敢于挑战神灵.他们大胆地提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认为神尽管有超凡的能力,但他们也具有人形,也和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也有人的一切优缺点.他们认为地球的产生是因为天神与地神的搏斗,而天神终于战胜了地神的结果.最至高无上的神是宙斯;阿波罗是痊愈,艺术,和太阳之神;雅典娜是智慧之神.这种宗教观给艺术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这可从他们的建筑,雕塑,绘画上得到了充分的证明.而这时期出现的大批天才哲学家如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利士多德等的思想也给艺术创作提供了指导作用.除此以外希腊人在政治,经济, 数学,逻辑,几何,医学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也使希腊人能在艺术创作上更理性和更完美,从而最终取得了辉煌的成就.

古希腊艺术的发展经历了多个时期,从一开始受到古埃及和波斯的影响,到建立了自己的一套完整的艺术标准只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现代人对古希腊艺术的了解大多是通过残留下来的遗址和罗马帝国时期的复制品,还有就是通过文学作品的描述去了解到的.艺术的提材很多是来自于宗教,但它又不同于古埃及的艺术作品那样只是表现神的伟大和帝皇的奢华,后期的希腊艺术更多的是表线神的人性化和描绘平民生活.使艺术不光是为了歌颂神灵和为王公贵族服务,而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是人们对美好事物的一种追求.   



(另起一页)


书名

从小国时代到全球民族


作者

谢选骏

Xie Xuanjun


出版发行者

LuluPress,Inc.


地址

3101 Hillsborough St.

Raleigh, NC27607-5436

USA


免费电话

1-888-265-2129


国际统一书号

ISBN:


2016年1月第一版

January 2016 First Edition


谢选骏全集第十九卷

Complete Works of Xie, Xuanjun

Volume X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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