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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31日星期一

谢选骏:从一个疯人院进入了另一个疯人院



网文《飞越疯人院》报道:


《飞越疯人院》(英语: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是1975年上映的美国心理喜剧片[4],第2部囊括五项奥斯卡至尊奖项的电影(至今共3部),世界电影艺术历史上最经典的美国巨著之一,被称为“影视表演的必修课”。


剧本改编自肯·克西的同名小说,曾获1975年第4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角,最佳导演和最佳改编剧本五项至尊大奖。


剧情


1963年,俄勒冈州,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因法定强奸15岁少女被判入狱。为逃避刑罚劳动,他申请转介到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掌管着医院的护士长米德丽·拉契特冷酷,拥有被动攻击人格,经常恐吓病人。


麦克墨菲遇到了精神焦虑且口吃的21岁青年比利·毕比特、容易发脾气的查理·切斯维克、有妄想倾向且孩子气的马丁尼、口齿伶俐但郁郁寡欢的同性恋者戴尔·哈定、好战但粗俗的马克斯·泰伯、癫痫病人吉姆·塞费尔特和布鲁斯·弗雷德里克森、文静但有暴力倾向的斯坎伦,以及聋哑的美国原住民 「酋长」布罗姆登,另外还有几位慢性患者。


麦克墨菲性格放荡不羁,让拉契特觉得自己的权威会受到挑战。 为了给个下马威,她出手没收病人们的香烟,改为定时配给,还暂停他们玩纸牌的特权。麦克墨菲觉得自己陷入了对付拉契特的意志大战。他偷了一辆校巴,载着几个病人逃离精神病院,来到太平洋海岸钓鱼,鼓励他们发掘自己的能力,树立自信心。


听到医院护工说法官的刑期不适用于被认为有精神病的罪犯,麦克墨菲立马计划逃跑。他怂恿酋长布罗姆登用水疗控制台砸烂窗户。原来,麦克墨菲、酋长、泰伯是仅有几位被强制送入进入医院的非慢性患者,其他病人都是自愿进来,可以随时离开,但他们不敢这么做。切斯维克突然大发脾气,指责拉契特把他的香烟拿去分派,让麦克墨菲赢走了其他病人的配额,要求现在就把香烟给他拿来。麦克墨菲强行把烟拿给切斯维克,被其他护工上前阻止,酋长在乱局中救出麦克墨菲。


拉契特认为酋长、切斯维克和麦克墨菲不服从规矩,便安排他们去电击室接受惩罚。在等待惩罚的过程中,麦克墨菲给酋长一条黄箭口香糖,发现酋长能听会说,只为了避免接触他人而装聋作哑。麦克墨菲接受完电痉攣疗法,回到病房的时候开始假装大脑受损,而这个惩罚也让她击败拉契特的心更加坚定。麦克墨菲和酋长计划逃跑,临行前趁拉契特和护工晚上离开,和朋友们暗地里搞了个圣诞派对。


麦克墨菲贿赂保安特克尔,偷偷带了女孩子坎迪和萝丝及几瓶酒进入病房。派对过后,麦克墨菲和酋长准备逃跑,邀请比利和他们一起走。比利想和坎迪约会,不愿意走,麦克墨菲让他和坎迪做爱。麦克墨菲和其他人喝醉酒,昏睡了过去,没有和酋长离开。


第二天早上拉契特到来时,病房一片狼藉,病人大多昏了过去。她发现比利和坎迪睡在一起,决定让比利在大家面前出洋相。比利克服口吃的毛病,和拉契特当面对质。拉契特说要跟比利的母亲告状,比利顶不住压力又口吃起来。拉契特带他去医生办公室。没过多久,麦克墨菲打了一位护工,和酋长一起翻出窗户,其他护工上前阻止。与此同时,比利用碎玻璃割喉自杀。拉契特入场进行日常活动,尝试缓和局势,麦克墨菲怒火中烧,勒住拉契特的脖子,还好其他护工上前控制麦克墨菲,拉契特才捡回一条命。


不久后,拉契特戴着护颈,用微弱的声音向大家喊话,哈定则带领大家无拘无束地打牌。 麦克墨菲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都觉得他逃跑了。 晚上,酋长看到麦克墨菲回到自己床上,上前打招呼,对麦克墨菲信守承诺、没有丢他一个人独自逃跑感到高兴,可麦克墨菲一声不响,活动不灵活,最终看到他的额头有切除脑白质留下的疤痕,才恍然大悟。 酋长含着泪水和麦克墨菲抱在一起,说「你跟我走吧」,便用枕头闷死了他。 之后他将水疗喷泉从地板上扯出来,狠狠砸向窗门,独自逃跑,其他病友被玻璃破碎的响声惊醒,看着他离开,为他欢呼。


网民嚎叫:

如何评价电影《飞越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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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缓的音乐声里酋长渐行渐远。


最后一天的凌晨他对麦克说,我们走吧,我感觉我现在像山一样壮。


最后一次拥抱过后,酋长亲手结束了麦克的生命。他说我不能丢下你。


麦克若天堂有知,该会微笑吧。


追求自由,捍卫尊严,挑战体制,绝不低头,麦克最后没有离开疯人院,但是他的影响已经超越个体,在另外一些人的身上显现。高贵精神的传播比精神本身更宝贵。


瑞秋

综观整部影片中的各个人物,我们会发现护士瑞秋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找到合适的词语以某一个确定的角度加以评判,但是瑞秋不同。她一方面是精神病院里尽职尽责受人尊敬的工作人员,以其特定的身份坚持她的原则,一丝不苟地对待她的工作,另一方面,她是一个无情的管制者,是冰冷体制机器上的一个没有感情的螺丝钉,协助体制碾压病人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在每一种社会环境下,总有一些事情是无解的,比如人的价值评判。


瑞秋的尽职体现于其对规则的维护,她是没错的,规则的产生必有其依据,比如休息时间播放的音乐,或许声音对于听力正常的人来说的确过大,但是毕竟病院里还有为数不少的听力非正常者,每个人都应当受到照顾,集体生活中必然会有一部分人牺牲个体利益以求得整体利益的最大化。这无可厚非。


但是当注意到瑞秋小姐在每一次集体讨论中从无波澜的威严的眼神,又难免让人不由自主地将她视为那个冰冷的无形的体制机器的代表。麦克想看世界比赛,甚至争取到了多数病人的同意,但请求依然被驳回;契士想要自己的香烟,遭到拒绝,甚至电击;老人希望独处,瑞秋小姐以集体生活有利于治疗为由驳斥其想法。在这个疯人院里,病人是没有生活自主权的。在规则面前,人失去了争取正常自由生活的权力。


麦克墨菲

麦克墨菲的加入无疑给整个精神病院带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他质问自愿进入病院的人:你们每天如此厌恶这里,却没有勇气出去生活?他一次一次说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是疯子吗。


麦克身上可贵之处在于自我的觉醒,更在于对尊严的追求。每个人都希望看世界比赛,但是面对瑞秋小姐的威严眼神,没有人敢举手。在世界比赛的纷争中最感动我的不是麦克以自身行动带动起多数人挑战体制,而是请求被无情驳回后,一群人对着没有插电的电视机看着电视屏幕里反射的自己的影子激情地讲解比赛场景的画面,他们笑着呼喊着激动着,如同比赛尽在眼前。


有些时候我们拼尽全力去争取一些东西,却因为各种不正当的理由而无法如愿,命运面前个体的渺小之感往往让人们趋于沉默,但是麦克墨菲不同。我想起《老人与海》里那句话,一个人可以被打倒但不能给打败。


信规则还是信自己?

在这样一个疯人院里,疯子的概念其实是相对模糊的。参与讨论的几个人固然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心理问题,但是我们无法准确判断哪个真的是疯子。或许也正因为此,所谓尊严才如此重要。


不去信奉规则,不去信奉命运,不去信奉所谓的大家都说,去相信自我生命的无限可能。电影落幕,我自问麦克墨菲用什么感染了我,我想是他灵魂里的自由。无疑他最终把生命断送在了疯人院,可是从迈入疯人院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属于这里。


我们感觉到瑞秋小姐对他的管制,感觉到他的愤怒,甚至在耗尽力气也搬不起大水泵的时候,我们感觉到他的无能为力。但是无可否认,他和其他病人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从来没有屈服于对抗个人尊严的规则,他乐于以他的方式反击体制的管束,他勇于逃出疯人院带领一群疯子体验正常人的生活,他永远充满希望,从来不曾丧失信心。


疯人院于他只是生活里一个无奈的存在,他试着掌控它,超脱它,而疯人院于其他病人来讲已然成为生活本身。或许这也是麦克有勇气挑战体制执意逃脱而其他人纵使不满于这里的生活也依然没有勇气离开的原因。


每个人都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要相信个体的力量。

在一个群体中生活,被一定的群体生活的惯性所驱使,很多人会渐渐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丧失追求自我的意识。这在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之下危害并不明显,但是当社会机制的发展渐渐脱离人们的诉求,甚至开始对人的正常生活造成伤害的时候,这种现象的危害会变得十分明显:受伤害的个体没有反伤害的意识。这是最让人感到悲哀的事情。


任何不良进程遭到有效遏制其不良效果总会被削弱甚至避免,但是如果一个恶性循环迟迟无人干预呢?疯人院对于在那里长期生活的病人来说就是一种已经脱离个体诉求的权威体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责怪任何人,瑞秋小姐,院长,甚至保安?不,体制与任何明确的个体无关,但是它又与每个个体都有关,包括每一个病人。


在一个群体中生活,不管地位高低,请记得我们有权力有责任发出自己的声音。你或许说,纵使发出声音又如何,微茫的个体之音是无法被世界听到的。但是麦克并不这样认为,他一直在坚持提出自己的诉求,提出体制的弊病,反抗无情的管制。


麦克同其他病人打赌自己能到市中心看世界大赛的直播,打赌自己能搬起沉重的水泵砸破窗户逃出去,但是纵使使尽力气,青筋暴起也没能动水泵分毫。可是他走出浴室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去他妈的,至少我试过了。是的,哪怕无法撼动敌人丝毫,至少我曾经奋战过,至少我对得起自己每分每秒的心跳。


不过,麦克的声音是被听到了的。他的一举一动投射到每个病人的眼里,并产生影响,第二天的讨论中举手表决请求观看世界比赛的人数从三个跃升到了十个。片子接近尾声的时候,瑞秋小姐脖子上戴着白色的医护设备,叫住路过的病人,问他状况好些了没有。那一刻她更像个有血有肉的护士,在关心着她的病人。我不知道以这样的细节佐证自己的观点是否牵强,我坚定地认为麦克以他捍卫生存尊严的勇气和决心改变了疯人院里的每一个人。


酋长

毫无疑问,在所有受其影响的人里酋长是最典型的一个。同时酋长的角色在整部片子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如果将疯人院视为一个小社会,瑞秋小姐无疑扮演了权威者、统治者,而所有的病人又可以分为三类,麦克墨菲是一类,以十足的勇气追求独立个体的尊严,追求理想生活的自由,从而间接地积极推动体制完善;除酋长外的其他病人是第二类,安于体制管束,在集体生活中丧失了发出自己声音的能力,被动地被统治,被伤害;而酋长是第三类,他介于前两类之间,并非麻木被伤害而不自觉,他懂得生活制度的不合理,但是也并没有勇气站出来反抗,装聋作哑,甘于沉默以自保。


若麦克墨菲是孔子式的人物,时时都有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勇气和与生俱来的责任感,那酋长便是市井中的隐士,看清世事纷繁幽暗,无心无力改变而选择随遇而安默然待之。


麦克墨菲最大的成就是什么?麦克墨菲最大的成就不是让病人们开始敢于向瑞秋小姐提出自己的诉求,麦克墨菲最大的成就是让山一样壮的酋长鼓起了勇气踏出了疯人院,是让沉默的有力量的个体爆发出自己的力量!


影片最后酋长亲手结束了麦克墨菲的生命,我想他是真的懂了麦克。痴呆地苟活会玷污麦克自由的灵魂和高贵的尊严。他对他讲我要带你一起走。我相信在迈向黎明的酋长的背影里麦克墨菲的精神同步相随。


编辑于 2020-09-27 


——论《飞越疯人院》麦克墨菲的死亡价值


1.故事的开始麦克墨菲为什么会被送进来?


打架,不工作,多次闹事,和15岁女孩滚床单,总之:不守规矩。于是医生们想证明麦克墨菲是不正常的。这里面有四个逻辑:1.不守规矩的都不是正常人 2.正常人都守规矩 3.医生们守规矩,所以医生们是正常人 4.麦克墨菲不守规矩所以他不正常。


拳王洛基打了上百次成了百万富翁所以他是洛基,麦克墨菲只打了5次所以他是麦克墨菲。


2.那么麦克墨菲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从功能社会的角度,如果一个人圆满扮演了社会规定的角色便可以称为常人或者健康人。而从个人角度来看,能使个人健康幸福成长的环境才是健康的环境。社会确保顺畅的功能与个人充分发展之间存在着目的冲突。就整个社会而言,若是个体缺乏社会功能,不能很好的适应社会则可以称之为神经症。因为假若个体不能承担社会责任那么社会将会不复存在。可从个人的角度来看倘若社会的需要使得个人的人格变得病态并且不健全那为什么不能将其称为病态的社会?


麦克墨菲勾肩搭背的贿赂医院中值夜班的好色警卫之时我有点恍惚,两个混球的影子在一瞬间有些重叠,警卫是驯化了的麦克墨菲,麦克墨菲是还没驯化的警卫。一个在社会评价体系中是社会功能不健全的精神病人,一个是适应了体制能够行使社会责任的“正常人”。吊诡的是一个所谓能适应社会的正常人远不如一个人类价值角度上的神经症患者健康,前者很好地适应社会,其代价是放弃自我,以便成为他人期待的样子,所有个体性与自发性可能都丧失了,通过退缩放弃自由,试图消弭个人自我与社会之间的鸿沟来克服孤独。


3.麦克墨菲被关住了吗?


他可以走,轻而易举。影片开始不久就带着一伙兄弟去海上逍遥,墨菲从头到尾都是自由的,选择返回高墙内只是对于体制的一个反讽。而讽刺的更辛辣的是,墨菲最终发现身边的这群“精神病人”才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是自愿选择住院,只有墨菲一个人是犯了罪被关进来的,这家医院不是病人们的监狱,而是他们的避难所,乌托邦。


两种人,都是能走却不走谁才是自由的?


他们为什么不走?因为他们需要疯人院。


(1)护士长的统治逻辑:“我统治你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是对你最好的,所以为了你的利益你必须服从我。”在现代历史的进程中,国家的权威取代了教会的权威,而良心的权威(内化的道德)又取代了国家的权威,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常识及作为趋同工具的公共舆论之类的匿名权威又取代了良心权威。因为我们已经从旧式公开的权威中解放出来,所以看不到自身又成了一种新权威的牺牲品。我们变成了机器人,生活在“个人自决”的幻觉之中,其所思,所感,所想都是别人期望的样子,而他却觉得是自己的。


不仅是权威需要奴隶,奴隶也依附权威。


(2)契士威克是一个严重依赖他人,智商接近儿童的病人。


在第三次众人会谈中他强烈反抗想要拿回自己的香烟,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那里没有人会剥夺他的自由。而他的选择是向代表权威的护士长奋起反抗,反抗由自己树立的权威象征,在与自己假想敌的斗争中喊出自由平等的口号,通过对权威的依附来逃避自我的空虚,在限制自己自由的前提下争取自由,在依赖权威的语境里反抗权威。


他的反抗就像是很早就被剪除了批判思维的孩童。他行动的思想正确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想是否是自己思考的产物?其索要香烟的举动之不合理在于它并非引发行为的真正动机但又装作是。这种“合理理由”缺乏发现和揭示的特性,只能证实自己的情感偏见,这种对不自由的反抗是经过合理化后逻辑美化的结果,它不是分析现实之后思考的产物,而是一种事后行为,目的在于调和自己的愿望与既存事实的差异,掩盖自己无法承担自由的代价之事实。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丧失了自我,而自我是自由个人真正安全的基础。


(3)哈定的自我放逐缘于他与妻子的不和。但哈定没疯,相反他很清醒,逻辑清晰观点透彻,他不是谈论他那疏离的妻子,他在谈论现代社会人与人的关系,谈论内容与形式的分离。人际关系的冷漠疏离使他绝望。


可惜他没有听众,迎接他的注定是病人们的谩骂口水,尖叫,嬉笑。他们是狂欢的疯子,还是装睡的傻子?


人与人的关系是社会的产物。竞争性是当代市场经济的特征,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必须以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漠不关心作为逻辑起点,一个人与他人具体的人际关系已经失去了直接性和人情味的特征,而呈现出一种操纵性与工具性的特点,这种特点加深了人的孤立与无能为力。


语言不是人类交流的最终沟壑,上帝只需给人欲望,便将巴别塔扎根于人类内心。


(4)比利是一个典型的现代悲剧。施莱尔马赫把宗教体验定义为绝对依赖体验,而“罪”在这种依赖感中扮演了特殊角色。比利的口吃从心理学上来说是心里防御机制“躯体化”的一种体现,其对于母亲权威的依赖和畏惧使得他在回避自我需求的表达,这在生理上表现为口吃结巴。在他回答护士长自己之所以会想娶那个姑娘是因为自己爱上了她,而护士长问: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母亲?


未经授权,不准相爱。


比利表达自己爱的权利是建立在服从母亲的权威这个前提之上的,没有满足这个大前提其自然自发的爱便会受到内心的压抑,为了躲避这种掩盖在“爱”的名义下的威权统治,比利选择了远离社会,以放弃自由为代价把自己禁锢在疯人院的小隔间里。


然而当墨菲和众人怂恿比利和女郎做爱之后,比利压抑的自我得到了释放,奇迹般地治好了口吃。可当护士长又一次出现,面对着木已成舟的事实威胁比利要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妈妈,比利心中的“罪”再一次将他吞噬,害怕母亲权威的恐惧驱使他颤抖着下跪,结结巴巴地求饶,最后比利选择用玻璃片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道德上对自我“罪”的内疚像其他任何一种人的失败一样成了难以逃脱的命运,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变成了统治他的权力,内化成他心中打不开的枷锁,让他永远得不到自由。


比利是一个集体悲剧的缩影。在我们的社会,情感是受挫的,在一些职业化的要求中“有情感”甚至成为了一种阻碍,不带情感与思想地去工作甚至成为了一些人的职业追求。个人接受了这个标准变得异常软弱,而另一方面由于情感不能够被完全扼杀,电影,网络小说,流行歌曲便把虚假廉价的多愁善感填塞给数百万患有情感饥渴症的顾客们。


麦克墨菲第一次提出要看世界大赛是试图对护士长的权威进行挑衅。


他以为束缚住这些“正常人”的是制度的枷锁,但他终究意识到真正的束缚是人们内心的枷锁。


而这正是这部电影真正荒诞的地方,疯人院里关着的是自愿进来的正常人,来拯救他们的是一个玩世不恭的罪犯,极权主义的制度不是人们的枷锁而是精神的乌托邦,生活的指引不是追求解放而是逃避自由。


4.“麦克墨菲”被切除了前额叶还是“麦克墨菲”吗?


现代哲学的一个重大问题就是个人身份的问题。个体丧失了除了自我肉体连续性以外证明自身身份的手段,这意味着只有严格按照他人的期望生活才能确信自我的存在:我有没有身份或者自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期望我成为什么样子的自我的映像——“我”就是你所期望的“我”。


个人自我的确立是安全感的基础,通过与他人期望的趋同,不与众不同,用“社会自我”填充“真实自我”的空缺人也就获得了某些安全,然而代价是高昂的。放弃自发与身份其结果是生命受阻。从心理的角度来说:他已经在情感与心智上死亡从而成为了一个机器人,这是掩藏在现代人满足与乐观主义表面之下深深的挣扎在绝望边缘之上的痛苦和不幸。


为了掩盖这种自我的缺失,我们疯狂地追求着个性,人人都想与众不同,但讽刺的是这种冲动未免太过相同。于是社会提供给消费者琳琅满目的商品,个性化符号消费的底层逻辑是消费个体自我的缺失,只要打起号称能够为生命增添意义和个性化的象征旗号,品牌符号就能让成千上万的“空心族”兴奋激动。


现代人以为摆脱外在的经济束缚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按自己的意志行动和思想,但其未发觉到的是他仅仅是在趋同于无处不在地匿名权威,拿不是自己地自我当作自我,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无能为力和感到孤独,越是被迫趋同,呆呆地注视着灾难一步步地逼近,仿佛全身瘫痪,切了大脑的麦克墨菲。


5.麦克墨菲的死亡是否值得?


麦克墨菲是一个自我意识地觉醒者,思想革命的先锋,表面上看起来不服权威甚至幼稚任性的墨菲有感觉和能力去思考什么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这种闪光深深吸引了自我尚未死亡,尚有能力看到自我自发性的所有人(其中也包括酋长)。


其第一次和众人打赌,拼劲全力地去搬起大石头却失败了,撂下一句“起码我试过了!”墨菲在第二次医生们的讨论中被认为“不一定不正常但绝对危险”。在尝试掐死护士长失败后,墨菲被迫接受了前额叶切除手术,除掉个人,失去自我,扔掉自由的负担,在消极意义上实现了自由,孤独地面对着异化了的世界。


而这其实是现代人生存境况的一个隐喻,有所不同的是麦克墨菲是在反抗失败后被精神病院强制性执行了精神阉割,而当代社会里的大多数常人所选择的方式是自我阉割,简而言之:个人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按照文化模式提供的人格把自己完全塑造成那类人,于是他变得同所有人一样。


这正是其他人对他的期望。“我”与世界的鸿沟消失了,意识里的孤独感和无能为力感也一起消失了。个人通过放弃自我选择成为一个机器人,同周围数百万个机器人绝无二致,获取了一种保护色,不再感到孤独和焦虑,然而这种“自由”付出了昂贵的代价,那便是失去了自我。


自由的代价沉重而讽刺。麦克墨菲活着的时候轻易可以翻越高墙带领人们飞越疯人院,但却只有死了才能打破人们心中的枷锁。


酋长在墨菲生前谢绝了其出逃的邀请,因为对于酋长而言,他的内心还未做好准备,这个强壮如大树的男人在心灵上远不如墨菲强壮——自由难以轻易承受。


墨菲在搬动大石头的时候拼尽全力而纹丝不动,然而其可贵性不在于结果,而在于其过程。“至少我试过了”不是要证明我能搬得动而是要证明我还可以去试,千千万万次。


自卑感和软弱感的根源在于:无力自发活动,无法表达真感觉及思想,其结果必然是用伪自我取代自我。正因如此只有源于自发性活动的那些特性才能赋予自我以力量,才能成为自我完整性的基础,才能感染他人。因为自我活跃到什么地步,就会强大到什么地步。这种人的自发活动在更高的基础上解决了自由与生俱来的矛盾:个性的诞生与孤独之痛苦。


墨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一种生命的可能性。他打破了酋长心中的枷锁,酋长打破了疯人院的墙。他杀死了墨菲的活尸,墨菲挽救了他自我的尊严。


在电影的最后一幕,酋长追随着墨菲的思想和灵魂在追求自我与自由的道路上狂奔——他复活了,连带着麦克墨菲的意志一同存在。


6.麦克墨菲如果知道自己的结局还会选择留下来吗?


生命的中心和目的是人,个性的成长与实现是最终的目的,他永远不能从属于其他任何被假定的更具尊严的目的。而最大的耻辱莫过于我们不是我们自己,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思考,感觉和说出自己的东西,这种幸福是所有自由和成长的无权者最重要的武器。也是人类存在的尊严和意义。


当面临此种取舍的时候,“合理的机会”必须转化为“现实的可能性”,无论这个可能性有多小。因为生命既不是一个机会游戏,也不是商业生意,我们必须为增加救赎的现实可能性而四处寻求,哪怕为此献出生命。


编辑于 2019-10-04 06:51


谢选骏指出:人即使从疯人院出来了,也不过是“从一个疯人院进入了另一个疯人院”。就像人即使从监狱里出来了,也不过是“从一个监狱进入了另一个监狱”。因为人类社会就是一个大监狱,人类社会就是一个无所不在的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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