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25, 2015

第十一章 个人主义《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


《全球政府论──中国文明整合世界》

On Global Government──Global Integration Under the Central Kingdom Civilization

 

第二部  欧洲失控

Part II European Loss of Control

 

第十一章 个人主义

Chapter Eleven Individualism

 

一,个人权利观念的兴起

1. Rise of the Concept of Individual Rights

 

二,权利观念的危机

2. Crisis of the Concept of Rights

 

三,权利观念的变化

3. Changes to the Concept of Rights

 

四,极端的个人主义

4. UltraIndividualism

 

五,走向全球化的权利和权力

5. Rights and Power in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一味强调“权利”和“权力”的欧洲文化,往往忽略了其反面,即“义务”和“压力”。而我们却知道:正常的权利必须伴随着义务,正常的权力也必定带来压力或源于压力。我们发现,“权利”观念曾在西方历史上起过巨大的压力作用,虽然许多人一般只能看到权利〔尤其是个人权利〕观念“起了解放的作用”。例如,正是个人权利观念在十八世纪法国革命中的作用,刺激了十九世纪社会主义运动的蜂起,并导致了二十世纪的暴民政治。与暴民政治互为表里的僭主政治,如无产阶级专政或法西斯专政或回教专政等现代极权主义,都是以“领袖头像”为群众队伍的先导的。

 

 

**一,个人权利观念的兴起***

1. Rise of the Concept of Individual Rights

 

一味强调“权利”和“权力”的欧洲文化,往往忽略了其反面,即“义务”和“压力”。而我们却知道:正常的权利必须伴随着义务,正常的权力也必定带来压力或源于压力。我们发现,“权利”观念曾在欧洲历史上起过巨大的压力作用,虽然许多人一般只能看到权利〔尤其是个人权利〕观念“起了解放的作用”。再如,正是个人权利观念在十八世纪法国革命中的作用,刺激了十九世纪社会主义运动的蜂起,并导致了二十世纪的暴民政治。与暴民政治互为表里的僭主政治,如无产阶级专政或法西斯专政或回教专政等现代极权主义,都是以“领袖头像”为群众队伍的先导的。



 

说来可笑,备受资产阶级报纸抨击的无产阶级革命,其实都是从资产阶级革命那里邯郸学步的。例如,二十世纪风靡世界的“民族解放”和“非殖民化”,可以追溯到美国的独立战争〔英文原义是“革命战争”〕和南北战争;而二十世纪的十月革命与十八世纪法国革命的雅各宾专政和巴贝夫密谋也极为相似。而法国革命的前身毫无疑问是十七世纪英国革命,至于英法革命之间的必要环节和“感染源”,显然是美国的独立战争,因此美国人自己对独立战争的正式称呼是:“革命战争”。美国革命中抄没不同政见者家产并将他们流放国外的做法,对后来的法国革命、俄国革命、纳粹主义甚至中国革命,都起了极为恶劣的示范作用。谁能保证,这种大规模的人身侵犯和财产充公,不是后来的“社会主义国家”、“强制国有化”等理论的“先行者”呢?

 

这种先行作用,在威廉·特库赛·谢尔曼〔William Tecumseh Sherman18201891年〕身上,同样也有表现。谢尔曼是美国南北战争中的北方联邦军将领,以火烧亚特兰大和“向平民宣战”闻名于世。作为“美国内战英雄”,谢尔曼将军的名言是:“我就是要让整个乔治亚州都鬼哭狼嚎!我要让整个乔治亚变成地狱!我要让所有乔治亚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穷人和富人,都感受到刻骨铭心的痛苦!我的军团将毁灭乔治亚州而后快!”“如果人们觉得我残酷和残忍的话,我就会告诉他们:战争就是战争,它的目的并不是要博得人们的好感! 战争就是地狱!如果你们想停止这一切,想要和平的话,你们和你们的亲人就应该放下武器停止这场战场!”这些观念显然都是“超前于十九世纪”的革命观念,开辟了二十世纪的种族灭绝战争的先河。

 

18627月,谢尔曼被任命为孟菲斯军区总司令,负责对南军的坚固据点威克斯堡〔Vicksburg〕发动进攻。由于兵力不足,攻击并不成功,战局陷入僵持。之后, 北军司令格兰特将军的大部队投入进攻。由于久攻不下和伤亡惨重,恼羞成怒的北方联邦军开始迁怒于城内的南方邦联国的平民。格兰特下令摧毁威克斯堡的一切目标! 数百门重炮对城内的军事设施和民宅进行连续数月的猛烈炮击,把威克斯堡的所有建筑炸成了粉末,无数“无辜的平民”被炸得粉碎。长达一年的围困造成的饥饿和屠杀性的炮击,造成了数以万计的平民死亡。18637月,联邦军攻下了威克斯堡。

 

1864年秋,谢尔曼被任命为西部方面军最高司令官,率领十万联邦军和二百五十四门火炮,击败南军蒋斯顿将军〔Joe Johnston〕、胡德将军〔John B. Hood〕,攻入乔治亚州,并于91日进占了未作任何抵抗的南方重镇亚特兰大市。谢尔曼在占领后对当地居民下达了公告,要求所有民兵放下武器,所有市民离开市区。之后,就命令北军在11月离开前纵火烧毁整个城市。成千上万名老人和妇女为阻止联邦军火烧亚特兰大,坚决拒绝离开,他们以为只要他们还在城市里,北方联邦国的军人为了顾及他们的性命,就不会放火。但他们太天真了。当联邦军准备纵火时,老人和妇女们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联邦军士兵的大腿,放声大哭,声嘶力竭哀求士兵们看在上帝的份上,饶恕他们的城市和家园……但士兵们一脚踢开他们,同时在城市的各条街道纵火。

 

大火迅速蔓延全城,联邦军士兵自己安全及时撤出了城市,并不理会那些老人和妇女。可怜那成千上万的老人和妇女,在铺天盖地而来的大火前绝望地挣扎和惨叫,相互践踏……没有一人逃出火海。 联邦军同时严厉警告撤出城外的亚特兰大居民,任何人如果试图救火,一律格杀勿论! 大火足足延烧了半个月之久。曾经是南方最繁荣最美丽的城市亚特拉大在这次浩劫后荡然无存,全部化为废墟,只剩下了一条街幸存下来。这条街如今成为了亚特兰大的一个历史象征,被叫做地下街〔The street under ground〕。这整条街的确是在地下,要坐电梯下去才能到达。换言之,如今整个亚特兰大都是在原来的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旧的市区被完全地摧毁,埋到了地下。

 

那么,谢尔曼如此形势是否自作主张的孤立行动呢?不是。他是得到充分授权的。不是别人,正是林肯总统的爱将、北军司令格兰特给谢尔曼下达了那条著名的命令“create havoc and destruction of all resources that would be beneficial to the enemy。”明确要求谢尔曼对南方进行毁灭性摧毁,推行彻底的恐怖主义:即不但要消灭敌方的军队,还要消灭敌方的平民,摧毁其经济基础和民心意志。谢尔曼于是给林肯写信表忠心说:“南部必须由我们来统治,不然南部就要统治我们。我们必须征服他们,不然我们就要被他们所征服。他们除了要征服我们之外别无他求,而妥协之谈全是胡说八道。我们知道,任何妥协都只能遭到他们的嘲笑。……所以我是不愿意去哄他们的,更不愿用让步去迎合他们,只有让他们饱尝战争的苦头,使今后几代再也不敢诉诸战争。”在这封信中,他还提出这样一种恐怖政策:“我们应派军官、警察、法庭深入到南部的各个角落。……至于时间,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都在所不惜。我们一定要清除和摧毁一切障碍,有必要的话,就杀死每一个人,夺走每一寸土地,没收每一件财物,一句话,破坏我们认为应该破坏的一切东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在军事问题上,谢尔曼提出一套与格兰特、林肯的恐怖主义相仿的见解。他指出北方军队进入南方“好像一只船入海一样,这只船破浪前进时划了一道航迹,但随后马上就消失了,而没有留下永恒的痕迹。”因此,他竭力主张打破古典的军事传统,采取类似三光政策那样的战略战术,打出一个明显的结果来。谢尔曼的观点赢得了格兰特和林肯的一致称赞,也为自己博得了美国“第一个现代将军”的血腥称号。战后,谢尔曼于1866年晋升为陆军中将,1869年继格兰特之后任美国陆军总司令,一直到1883年退休,德高望重,举国景仰。

 

18641115日,是谢尔曼把冷酷的政治理论和绝伦的军事行动付诸实践的时候了。他在捣毁了亚特兰大市的全部铁路和工业设施,并把市区烧成灰烬之后,率领二百一十八个团组成的大军,带足了军火,却没有带粮食,因为他确信从佐治亚州这个号称南部同盟的“储藏室和粮仓”,可以榨取一切军需。在谢尔曼看来,对南方普通人民的打击必须和对武装部队的打击一样彻底。从亚特兰大开始,尽管谢尔曼将军领导的北军一直相当顺利,但为了吓住南方平民,他命令部队将遇到的民房一路烧下去,同时杀死所有的牲畜和反抗的人。186411月,谢尔曼大军离开亚特兰大,开始对南方进行长达一年的灭绝人性的大扫荡。谢尔曼的部队以六十英里的正面径直向前推进,彻底摧毁所到之处的一切物资设施,抢劫平民的粮食和财产,杀死反抗的平民,焚毁农田,炸毁村庄,用石灰封堵水井,捣毁铁路,抢劫和驱逐了一个又一个城镇居民,烧毁一座又一座城镇。谢尔曼的部队还没有来到,十几英里之外就可以看见蔓延而来的冲天火光,而当谢尔曼的部队离开的时候,地面上只剩下了烧焦的泥土和孤零零的几个正冒着烟的树杆。 一路上,谢尔曼大军摧毁了沿途所有车站、铁路,扫荡了所有的种植场和农场,很像二十世纪的总体战、焦土作战、三光政策。

 

仅仅用了一个多月,他的军队就横穿南方邦联,抵达东海岸,并于18641222日一鼓作气攻下了南方著名的港口城市萨瓦纳。1223日,谢尔曼发电报给总统林肯林肯报捷:“请允许我把萨凡纳市,包括其中的一百五十门大炮及大量军火和大约二万二千包棉花,作为圣诞节的礼物献给您。”之后,将城市本身付之一炬,片瓦不留,时值美国人民最为重视的圣诞节前夕。186521日,谢尔曼大军离开萨凡纳开始了第三次远征。这次远征的目标是北上经过南卡罗来纳的哥伦比亚,直捣北卡罗来纳的罗利,最后与格兰特将军会师于弗吉尼亚。在南卡罗来纳,谢尔曼大军继续实行毁灭性政策。他们摧毁了一切铁路、桥梁、工厂、仓库和企业,并宣布:“反叛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完结。”同时,他们还以“最坏形式的战争灾难”来惩罚各地人民,一座座庄园被夷为平地,大量的财产被席卷一空,实在搬不走的就地分给黑人。此外,谢尔曼还把大片土地分给黑人居住使用,因此大得黑人奴隶的欢心。黑人们向大军提供情报,充当向导,帮助他们寻找食物、住处和衣物。有的黑人冒着危险把被敌人俘虏去的北方联邦士兵救出来。这与中共后来实行的“打土豪、分田地”十分相似。这样一来,谢尔曼部下的黑人联队就得到各地黑人奴隶的支援,越战越勇。1865216日,谢尔曼大军轻而易举地攻克了哥伦比亚城,两天后,又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查尔斯顿。33日攻占克劳,37日进入北卡罗来纳境内,312日到达法耶特维尔。327日,林肯、格兰特、谢尔曼相逢于西蒂波国特。北方3个最关键的核心人物对即将开始的最后一仗和国家未来前途进行了详尽的讨论,并做出了相应的战略决策。

 

1865年初,谢尔曼大军攻入南卡罗莱纳州的首府哥仑比亚,纵火烧毀了整个城市的全部民居和公共设施,只有南卡大学和行政机关的建筑得以保留。有多少平民葬身火海已无从统计。 之后, 谢尔曼将军的部队又一路向北烧杀上去,一直烧到南卡罗莱纳的查尔斯顿。在查尔斯顿,南军对他进行了顽强抵抗,谢尔曼就用数百门重炮对查尔斯顿进行屠杀性炮击,数以万计的平民死于炮火。待到谢尔曼将军攻下查尔斯顿,已经一片断壁残垣。就这样一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谢尔曼大军也不放过,照例点了一把大火。在查尔斯顿的郊外,至今还留下一堆堆被北军焚烧后的黑瓦砾庄园。遭到最严重破坏的是南部邦联国总统戴维斯〔Jefferson Davis〕的家乡密西西比州。内战之前,该州在全美富裕榜上名列第五;内战期间,该州60%的白人青壮年被杀,90%的城镇和种植园化为灰烬,平民的私有财产损失殆尽。战后,密西西比州不仅从此沦为全美最贫困的州,而且这种贫困状况一直持续到今天。

 

按照当时的物价,谢尔曼的作战造成了一亿二千万美元的损失,然而其中只有二千万是为了作战需要而破怀的,其余的都是“毫无目的”地破坏。按今天的市值计算,谢尔曼的大扫荡给美国南方造成了两万亿美元的财产损失,数十万平民死于谢尔曼军团的大扫荡、抢劫引起的大饥荒,上百万人沦为难民。当时南部邦联国的总统戴维斯称谢尔曼为“美洲大陆的阿提拉”。面对指责,谢尔曼则回答“战争就是地狱!”〔War is Hell〕显然,这正是现代恐怖主义的逻辑,也是战犯法庭所要追诉的战争罪行。谢尔曼的行为彻底打破了古典时代战争的界限,他把战争扩大到了全体人民的头上。一百多来美国南方民众对“谢尔曼的大扫荡”一直耿耿于怀。从内战结束直到今天,在南方谢尔曼这个名字都几乎与“魔鬼”同意。在美国历史上谢尔曼也许是最富有争议的人物之一,激赏的人把他看作战争明星和胜利凶神,厌恶的人则视其为低劣的魔鬼,彼此吵了一百多年还未结束,估计将来也还会继续下去。值得注意,这位屠夫还在18701880年间发动了对于印第安人的大规模灭绝性作战,彻底消灭了许多地方的印第安人。

 

由此可见,二十世纪全球“总体战”的序幕,是在十九世纪的美国揭开的。美国能赢得世界大战,不是偶然的:不仅依靠其生产能力,而且依靠其总体战的干劲。而我们后面将要批驳的“民主国家之间无战争”论,不仅被美国的南北战争所否定,而且这个南北战争还是空前残暴恐怖的一页,注定给后来的历史作出最为恶劣的示范。

 

是权利观念导致权力主义的兴起,还是相反,是权力主义导致权利观念的兴起?结果都是权力被看作善的源泉,尤其达尔文主义所描绘的进化故事,更加使人相信,强权就是公理。上述简单的脉络提示我们:个人主义与社会主义、奴隶解放、民族解放甚至现代极权主义具有亲缘关系和逻辑联系。例如,现代极权主义都是以暴民政治为先导,走向僭主政治即暴君政治的,而不是相反。此即英国人奥威尔〔George Orwell19031950年,原名Eric Arthur Blair〕所谓的“自由即奴役,民主即独裁”的逻辑联系。当然,我们不妨把上述的逻辑联系和亲缘关系视为“一种积极的作用”。“权利”观念的兴起,给整个社会及社会生活造成了巨大的活力,当然,这种活力往往体现为“对某种压力的反压力”。无疑,这种活力对社会的变化即自由主义和马克思主义称之为“进步”的那种东西,起了促进作用。这些“进步”同时也使社会充满了危机,并迫使社会在进步的道路上冒着更加巨大的风险和危机……就这样,欧洲文明逐渐把它自身的危机扩大到了全世界,造成了全球危机。

 

进步观念结果导致了极端虚无主义的出现:“目的是没有的,运动就是一切”。从如此的进步观念来看待权利观念的兴起,可以说是“利多于弊”吧。但是,曾几何时,这一切都已成为过眼烟云了。而使现代世界富于特色的“福利政策”,作为权利观念所孵化出来的胎儿,在使欧洲及其殖民体系的社会衰老化过程中,居于关键的地位。毁灭现代文明者,其必“福利”乎?而现在,从权利观念及“权力主义”迸裂派生出来的各种魔瓶妖孽,已经把整个世界弄得疲惫不堪了。

 

 

**二,权利观念的危机***

2. Crisis of the Concept of Rights

 

权利观念其实不是欧洲的特产,而是人们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形成社会的必要条件。同样,权利观念的危机和权利观念的分化一样会导致社会秩序的紊乱。

 

早在古代埃及的中王国末期〔公元前1750年左右〕,史料就记载了贫民和奴隶终于作为个体起来活动,不再是集体的螺丝钉。如荷兰莱登博物馆所藏的第344号纸草所示:

 

《记国中灾难》

 

“真的,人是凶暴的……以前所预言的事,现在都实现了。好的田地落在匪徒之手,因此人们要带着自己的盾牌出去耕耘……温和的人们说……脸貌凶恶的人已变成重要的人了……是的,人是凶暴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好,恶徒到处都是。昨天的人都没有了……强盗遍地皆是。奴隶将要带着被盗窃的人去寻找他们……尼罗河在灌注着,可是没有人为它而耕耘。每一个人都说:‘我们不懂,到底国内发生甚么事情’……妇女不生育,不怀孕。

 

人们的心情是残酷的,疫病遍于全国,流血到处发生。死者的死,还在迫近人们之前,就已避免不了。……每一个城市都说:‘让我们打杀我们中间的富有之人吧。’……过去穿着白色礼服的人已经没有了,大地象陶钧一样翻转起来,强盗已变成财富的主人。……只有王宫的一些围墙屹然犹存……南部的大船笼罩着混乱,城市都遭到毁灭。南部已变戊沙漠……鳄鱼和阿芬那鱼都得到丰富的食物……人们是自己走向它们那里去。……国境变成沙漠,各州被洗劫一空,蛮人从外面攻进埃及。各处不复有埃及人。黄金、琉璃、白银、孔雀石,都挂到女奴隶的颈上去了,贵妇人在国中流浪。……

 

全部南方因为内乱而不纳税了。王宫所需的物、果子、炭、桅……箱……其他果实、手工制品、果实、黑脂,都感到缺乏了。国库既然没有自己的税收,又能有什麽用处……只有当贡物来到,呈献给国王时,国王的心才会欢乐。看!每个异邦都说,‘这是我们的水,这是我们的田。’你又用什麽办法来反对这样说法,要知道一切都趋衰落……笑已被遗忘了。任何地方也听不到笑声了。

 

……真的,亚细亚人已经越来越变成和埃及人相似,而埃及人却变成和那抛在路上的外国人相似了。真的,所有的人毛都已脱落了。大丈夫之子和那无父之人并没有什麽区别了……

 

真的,贵族的孩童被摔在墙壁而死,可爱的儿童被抛到高地上去。那些本来躺在涂膏防腐地场的人们,他们现在已被抛到高地上去了。涂膏防腐者的秘密已被揭破了。真的,那全部三角洲,它已不再是有防卫的了。那北国所贵重的东西,已经摆在公然让人袭击的道路上了。……蛮人对于三角洲的工作,已经熟识了。富裕的人去做推手磨的工作。那些本来穿着精美的麻布衣的人们,现在却遭到木棍的痛殴。那些本来看不到白昼光辉的人们,现在却自由自在地出现。……女奴隶越来越擅长自己说话了。……今天的滋味又似什么?贵人饥饿而陷于绝望,奴仆们却受到服侍。因为怨言,愤恨的人说,‘要是我知道神明何在,我就可以供奉祭品了。’真的,在国内,权利仅有其名而已。罪业──这也就是人们所创造的东西,人们为罪业而撒谎,兵士就像强盗一般,向着商人的袋子奔跑。那全部财产都被盗窃了。甚至动物们的内心也在哭泣,刽子手正在割切它们。人们杀死自己母亲的兄弟……道路无人,因为路上有埋伏。当夜间旅客走过之时,人们就坐在树丛里面,为的要夺取他的行李担。所有行李担上的东西都被夺走了。旅客不断遭到棍子殴打,还被打死。那些曾经见过昨日的人,死亡了。国家在其无能为力之中,就像收割以后的亚麻田一般。

 

……啊,何如人类的末日来临啊!不怀孕也不生育罢。啊,安得国中呼号止息而骚乱不生啊!……人们没有农服、油脂和奶油。所有的人都说,什么都没有了。粮食被毁了。守仓的人被打翻地上去了。……档案库也被打开了。档案库中的租税公告表也被偷窃。奴隶已变成奴隶的所有者了。官吏已被打死,他们的公文书被拿走了。计算收成的书吏,他们的登记簿也被毁灭了。埃及的谷物已成为公有的财产。审判厅的法律纸卷已被抛出,在十字路口,人们就在那纸卷上行走了。在街上,穷人碎裂那纸卷上的印章。真的,贫穷之人已过到九神的地位,因为那三十官家的公务管理已失去它的隐秘性了。那宏大的审判厅已成为一个任意出入的场所了。穷人进出那宏大的宫殿,……这摆在他面前的一切似乎都是美丽的。

 

看啊,火高高地升起来了,达到国境的敌人那里,那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竟然也发生了。国王被穷人捕捉去了,他原来依国王仪式埋葬,现在却躺在平凡的担架上了。国王的陵墓本是金字塔所覆盖的,现在却是一片荒凉。看啊:国家被一些不知法律的人夺去王权。那疆土无边的国家所隐藏的奥秘,已经为人所知。国都已在顷刻间遭毁。……上下埃及之王的神秘已为众所共知。国都已被贫穷之人所扰乱。”

 

上述古代埃及所遭遇的惨剧并不孤立,我们在此援引它,只是因为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造反记录。这类造反无疑源于社会危机。“危机”是什么?危机是生长的征兆,没有危机则创造性生长不可思议。同样,开创性的生长不是简单的重复生长,而是创造性愈大,作为其代价的“危机”亦愈深刻。

 

有人把危机分为两种:上升时的危机与没落时的危机,上升的危机一旦解决之后,就开始了一个生长期;没落的危机即使得以解决,伴之而来的却还是进一步衰落。我并不同意这种分类。从总体看来,不论什么危机,其后果总是转折与生长,而所有危机总是由生长时刻的失衡状态引起的。即便是最为消极的死亡,也为新的生命空出了地盘,也就是留下了最为珍贵的“位置”和“生存空间”。

 

内在的衰落常常并不伴随明显的外在危机。所谓“危机”,乃是生命的紧张状态,接近“痉挛”的实况,而内在的衰落常在宁静的和谐中归于死亡。这种例子不胜枚举!例如不论个人的、社会的、还是文明的“青春期”,既是发展最快的年代,也是危机最多的年代。心理危机在成人身上相对较少,老年尤其平静,因为生长已经停止,不再奢求“富于朝气的痛苦”了。一个社会更是如此。社会的严重危机,说明其中确有某种生长的势力,如果没有,社会性的危机也就无从发生。没有“没落的社会”,只有“被没落势力垄断和压制的社会”。这样的社会一旦危机开始,就是生长的势力开始崛起,打破腐烂的平衡。危机既然不足挂虑,可悲的只是危机中的晕头转向。

 

2007325日是英国废除奴隶贸易二百周年。然而,奴隶制在英国并没有成为“过去”。2007226日,英国赫尔大学〔University of Hull〕和国际反奴隶组织〔Anti-Slavery International〕公布了一份长达七十九页报告,名为《英国当代奴隶制》,揭示了今日英国仍然存在大量“隐性奴隶”,当然,这些人是被军队和监狱以外的奴隶集团所控制的;这些人被犯罪集团和人口贩子控制,像奴隶一般被迫工作。而政府和警方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该报告的作者之一、英国“赫尔大学韦尔伯福斯奴隶和解放研究学院”的加里·克雷格〔Gary Craig〕表示,奴隶制在全球化的今天普遍存在,“事实上,鉴于交通和管理成本,现在买一个奴隶比二百年前还更便宜”。这是因为存在广阔的国外市场。“今日的英国存在奴隶……只不过这些奴隶被‘隐藏’起来了。”国际反奴隶组织的负责人艾丹·麦克奎德〔Aidan McQuade〕在报告发表后第二天再次确认了这个“鲜为人知”的事实。很多人不知道奴隶制依然存在,是因为奴隶制的许多性质已经改变。《英国当代奴隶制》认为,英国的“奴隶”主要是强迫劳动力、被债务控制的人、性奴和童工。麦克奎德说,这些人受强迫或欺骗而进行工作,薪资微薄甚至没有任何收入,“雇主”通常通过精神、肉体的虐待或威胁来控制他们。《英国当代奴隶制》认为,最后一点很重要,因为很多“雇主”并没有真正施暴,只是采取一种威吓形式,如没收“奴隶”的身份文件,但这足以起到控制作用。因为失去了身份证件就几乎踏进了监狱的大门。

 

报告还指出,“当代奴隶制在全世界无处不在”。国际劳工组织的保守估计,全球范围内的“奴隶”产业,年收益高达三百二十亿美元〔约合两千八百亿人民币〕。目前全世界至少存在一千二百三十万名“奴隶”,其中至少有三十六万人生活在工业国家,许多是被迫劳动的外籍劳工。“当代奴隶制”最严重的是东南亚、拉美、美国、非洲和欧洲部分地区。发达国家“奴隶”的重要来源欧美国家的非法移民问题。2003年,欧盟有三千四百五十万非法移民,这个数字每年至少以四十万的速度增加。2006年美国国务院的报告指出,美国每年有六十万到八十万人被贩入,其中八成是女性,一半是未成年人。在当代奴隶中,最主要的就是卖淫和强迫劳动。至于英国,它现在不仅是“奴隶”接受国,也是中转地。粗略估算,在过去十年间,大约有一万名妇女和四千名儿童被送到英国当性奴,这些人主要来自东欧、非洲、南美和亚洲。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奴隶”是通过合法途径进入英国的,他们往往持有工作签证。但由于这些人不了解自己在英国所拥有的权利,语言不通,而沦为“奴隶”。对此,报告的解释是:英国是欧洲最灵活的劳工市场之一,工作时间、录用和解聘制度比较弹性,对于合同签订时间长短和薪资多少没有硬性规定。因此在英国,建筑、农业、清洁和家政成了外籍劳工的“天下”,这些领域也最容易发生剥削现象。雇主更愿意聘用外籍临时工,薪资低廉且可随意开除。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许多雇主威胁外籍劳工,若不符合要求就会撤消工作许可。

 

英国公共服务业工会〔UNISON〕在2006年《国际劳工移民》报告中指出,外籍劳工对于英国的经济十分重要,因为政府没有给予这些人应有的保护。“英国警方和内政部都承认奴隶制的存在,但由于政府内部对于‘入境外籍人士’所持的态度不同,导致奴隶制问题始终处于英国政治舞台的聚光灯之外。”麦克奎德说,英国政客虽然口头上抨击“奴隶制”,但现有的司法和政治框架却无法进行持续、有效地打击行动。政府至今都没有签署欧洲议会的《反对人口贩卖活动公约》。非法移民不愿和警方合作,害怕会被移民局遣返回国。如果揭发“雇主”和“中介”的罪行,在得不到政府的任何保护情况下,他们还可能遭到袭击或被再次贩卖。

 

古人所谓的“天下溺”,指的正是某种绝大的世界性危机,可是,天下并不会真正被溺的!“溺”的状态,不过是其中一部分人的状态,而不是全体。所以一切的“溺”都会导致一种新的拯救,即未溺的部分搭救已溺的部分。例如,权利观念的危机,激起了新的权利观念和新的权力形态。危机常常激起最深刻的本能力量,使人精神弥满,如果生活没有危机,生命的波澜也就止息,沉寂变得可怕。真正的战士不惧危机,而且怀有深深的欣喜:新的势力正在生长,自然将有新的拯救行为出现在危机过程中!即使仅仅为了这些拯救行为,危机与冒险也是值得的。

 

 

**三,权利观念的变化***

3. Changes to the Concept of Rights

 

“权利”作为一个宣传口号,使得醒觉意识向社会下层和文明边缘蔓延,从而扩大了“权力”的膨胀速度,“权利”结果成为对于“权力”的报酬和奖赏,为了继续保持这一力量扩张的势头,与“权利意识”和“权力主义”的决裂,被看作“不现代”的甚至“不人道”的。欧洲文明正是如此以“权利”和“权力”为杠杆,把传统美德所束缚的人,变成了达尔文主义背景下的野兽。尽管中国文明的末流被日本留学生鲁迅称为“吃人的”和“野蛮的”,但我们却希望“中国文明的礼教”可以把达尔文主义训练出来的野兽士兵再度驯化为文明的人──其方法可以在本书即将谈到的“历史教”原理中找到……

 

“欧洲”与“中国”这两个极,将在全球化过程中合一,那时候,中庸之道就会从一个抽象的观念,获得具体的实质性。“欧洲”的正在没落的一切,“中国”的正在兴起的一切,欧洲文化的“客观性”的物理科学,中国文化的“主观性”的心理玄学,在全球意识的精魂中,在大战略的布局下,可以扩大个人主义的外延,把个人的幸福与全球的合作衔接起来,从而缓和进步观念所造成的全球危机。“时间美化了逝去的一切”,这样的美化不是纯然消极的,而是创造了更高的标的。在回忆的想象里,超现实的精神出现了,危机所促成的色彩,将比平板苍白的生活更有意味。不仅在回忆是这样,理论也是如此。根据我的理解,“西方的个人主义”在生活中的面目,完全不如它的理论表达那样精彩,经常显露冷酷的粗糙,缺乏礼教的优雅。正如“时间美化了逝去的一切”,“语言的韵味和理论的精致也美化了生命的腐败之处”。例如,在个人主义社会中,儿童受到虐待的比例经常高于家族主义社会,所以西方国家严刑峻法以待之。

 

由此可知,为现状辩护的许多理论,是建立在某种相应伪善和有害的基础上,需要对文明史、人类史、生命史甚至宇宙史的基本事实,视而不见,这样才能侈谈“人人同等的权利”。这类同等的幌子本来作为战术工具、掩盖巧取豪夺的口号,倒也情有可原,但真的拿来作为一个社会赖以生存的基础,却未免太过危险了。这种“盎格鲁撒克逊式的伪善”必须澄清,否则人类文明的全面整合必定遭到破坏。单向度的个人主义,现已堕落成纵欲的口实〔“理论”〕。当代世界中的一切灾难从心理的角度视之,都是单向度个人主义的流毒所及的结果。所谓单向度的个人主义就是“除了犯法不做之外一切可以极端利己”。而双向度的乃至多向度的个人主义,则是具有“仁”“义”“道”“德”等多层面及多向度。

 

双向度乃至多向度的个人主义,是全球政府的基础;它以天子为表率,它把天子列为全球文明的焦点和方向。而新型的个人主义,甚至以天子之光来导航。双向度多向度的个人主义,融合各种纷乱歧义的单向度个人主义,成为经纬的秩序。

 

天子不同于基督:基督的国不在这个世界,天子的国就在这个世界,天子是现世与个人的融合者。

 

我们平心静气地期待一个天命的个人来融合一切动物的个人……而不再被古典意义的“征服”问题所困扰。我们理解:彻底的征服,就是融合:成功抵抗了那不可逃避的增熵宿命。所以,单向度的征服的观念,不外乎基于三种误解:

 

A〕自卑和弥补的努力。

 

B〕自我中心的幻觉。

 

C〕自大的炫耀。

 

这种意义的 “征服”既然是单向度的,就是败坏的开始,是出于一种对“文化”的不解,是暴力崇拜。双向度乃至多向度的 “征服”,不再意味着一类人对另一类人的奴役,而是表述人与人之间一种融合的甚至融洽的关系。可见,十六世纪“殖民时代”开始以来人们沉缅其中的单向度的征服概念,应该终结了。

 

在全球政府的思虑中,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历史甚至人与命运的多向度的融合关系,必将建立,从而挽回地球环境横遭破坏的恶果。这些恶果中较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以“人类幸福”美其名曰的自我中心论,已经作为潜意识毒害了整整几代人类。其毒性浸透整个人间,使社会加速离心倾向,文明解体的现象日趋严重。是时候了──结束关于“征服自然”、“征服人类”的梦境,建立“融合自然”、“融合人类”的文明,这是挽救人类的唯一道路。

 

 

**四,极端的个人主义***

4. UltraIndividualism

 

弗洛伊德生于摩拉维亚〔现属捷克〕,四岁随父母移居维也纳。医学专家却闯入文明起源的探讨,可谓不幸之至。

 

弗洛伊德认为,精神分析治疗神经错乱应不同于别的医药方法,它主要靠谈话方式进行。其实,这个方法是对天主教告解〔忏悔〕仪式的某种剽窃和滥用。这个方法还用所谓的“对自我进行分析和研究”,并提出了两个基本命题:第一,心理过程主要是潜意识的,意识的心理过程是整个心灵的分离部分,他由此否定了传统的观点:“心理的即意识的”;第二,性的冲动,无论是广义的,还是狭义的,都是神经病和精神病的重要起因,并且性的冲动对人类最高的文化的、艺术的和社会的成就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弗洛伊德还吹毛求疵地认为,过失常被当作微不足道的心理现象,它的起因是由于机体的或心理的原因而引起的注意扰乱。其实,过失〔如口误、笔误等〕是有意义的,在它的背后隐藏着某种“意向”或“倾向”。过失是由两种倾向同时引起的结果。一种是干涉的倾向,另一种是被干涉的倾向。如在把“开会”说成“散会”这个口误中,“要开会”是被干涉的倾向,“散会”是干涉的倾向。干涉的倾向是由于原因藏在心底不愿说出的倾向造成的,而对干涉的倾向的压制则造成口误。 与过失一样,梦也是健康人所具有的但被忽视的心理现象,梦也有意义,梦的研究是研究神经病的最好准备,而且梦本身也是一种神经病的症候!他认为梦有显义和隐义两种。记得的、可以说出来的梦是梦的“显义”,被伪装了的、由释梦的工作所揭示出来的是梦的“隐义”。所以可以记住的梦并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化了装的代替物,我们顺着这个代替物所引起的观念,就可以知道梦者原来的思想,将隐藏在梦内的潜意识内容带入意识中。梦的隐义常被压抑,而通过种种伪装才在梦中表现出来。而儿童的梦多半未经化装,其显义和隐义一致。梦是欲望的满足。神经病的症候背后都有意向,症候是有意义的,与病人的内心生活有密切的关系。

 

精神分析学派的创立是欧洲文明急剧衰落的标志,在癫狂的二十世纪影响了西方的心理学、医学、人类学乃至史学、哲学、文学艺术,遗祸无穷,甚至对集中营、大屠杀都有间接影响。在精神分析学内部,像阿德勒、荣格等人对弗洛的伊德的性本能说有尖锐的批评。弗洛伊德用性本能说明宗教、道德和文化的起源发展,可以称为“极端个人主义的”观念。他把人统统视为精神病人。他的师兄布洛伊尔曾用催眠法治疗一个癔病的女病人安娜。这个病人有个特殊症状,就是几个星期内干渴得无法忍受时也不能喝水。在催眠状态中,她诉述自己童年时,如何走进她不喜欢的女家庭教师的房间,看见她的狗从玻璃杯内喝水,引起了她的厌恶,但由于受到尊师传统的压抑,只好闷声不响。她在催眠中,恢复了对往事的回忆,发泄了愤怒情绪,治愈了不能喝水的怪病。这种治疗主要是通过谈话进行的,所以弗洛伊德称之为“谈疗法”,并把它作为自己的成果,建立自己的精神分析法。

 

那么,被压抑的欲望又是什么性质的呢?弗洛伊德以为主要是性的欲望!而性的扰乱竟是神经病的根本原因。他于1896年出版了《癔病的病因学》,提出了诱引说〔the seduction theory〕,以为儿童幼时天真,并无性的冲动,只因受了成人的引诱,才导致了性冲动产生。到了1897年夏天,他进行了“自我分析”,发现了自己幼时对亲生母亲具有性欲、对父亲具有敌视,于是他放弃了引诱学说,而认为儿童具有性生活。但被他剽窃了理论基础的师兄布洛伊尔完全不同意弗洛伊德关于性的荒唐观点。

 

随着欧洲文明中色情和暴力的持续发展,弗洛伊德的著作日益引起了广大读者的“性趣”。新的精神分析学会在欧洲大城市里纷纷建立起来。在欧洲最为悲惨的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他的名声却达到了最高峰。1910年以后,美国报刊充满了弗洛伊德的文章,1920年后,美国出版了两百部以上的书籍论述精神分析。与这种病态理论同时发展的是他自己的病态,他在1923年患上了口腔癌,死前十六年经历多次痛苦之极的外科手术。1939年客死英国。

 

为什么说弗洛伊德的学说对集中营、大屠杀都有间接影响?这源于弗洛伊德的死亡学〔Thanatology〕。自1900年开始,他的思想日趋变态,到1920年,竟然模仿尼采的腔调发表了《超越唯乐原则以外》〔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直接提出了死本能的概念。他说,“死亡以死本能的形式,成为一种消灭生命的势力,而所有生命的目标都表现于死亡。”后来他在《精神分析引论新编》中又以生物学观点,将本能区分为性本能及攻击本能。他说,“我们以为本能有不同的两类,即最广义的性本能可称之为Eros‘食色’本能及以破坏为目的攻击本能。”弗洛伊德在提出攻击本能之后,便先发制人地以性恶论的理由堵塞性善论者之口。他指出,“历史的事实及我们的经验……都证明人性本善的信仰只是一种错觉……因为我们主张人有攻击破坏的特殊本能之说不是因受历史教训和我们自己的经验的影响,而是由于估计到虐待狂和被虐待狂现象的重要。”而就被虐待狂现象看来,“就可见它有以自我破坏为目的一种趋势。”“本能的目标在欲恢复事物的较早期的状态。”这个目标被称为“复旧的强迫性”〔repetitioncompulsion〕。他说,“假定远在往古,生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起源于无生物,那么,据我们的假设,那时便有一种本能要以毁灭生命而重返于无机形态为目的。又假定我们所称的自我破坏的冲动起源于这个本能,那么这个冲动便可被视为任何生命历程所不能缺乏的一种死本能的表现。”所以他相信本能可分两类:食色本能要将生命的物质合成较大的统一体,而死本能则要将生命的物质复返于无机的状态。这个荒谬的理论,对暴力进行了充分的合理化,它源于淫乱受阻的绝望:“与母亲在性的方面合为一体,或安息于她的怀抱之内,或最终到达了死的城堡,子宫内的毫无紧张的涅槃境界。”这是完全否定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主张生不如死,为极权主义的杀人和强迫自杀提供了理论根据。

 

为什么说精神分析学派的创立是欧洲文明急剧衰落的标志呢?因为弗洛伊德对文明的态度是毁灭性的。他的《文明及其不满》认为,文明的进步不能增进人的快乐,反而增进他的痛苦。不论色情还是暴力〔性或攻击的冲动〕,在正常的文明社会里都要受到克制或压抑,不能肆无忌惮地要求满足,所以人不可能幸福!弗洛伊德认为“爱与文化的利益相反,文化的严酷的限制威胁着爱。”他说,“就性已成熟的人们而言,对象选择限于异性,凡属生殖以外的满足多作为反常而被禁止的。……这些限制的措施可能把有正常的性能力者的性兴趣纳入合法的轨道而不受干扰。但是可以许可的异性爱情的唯一出路还要受法律和一夫一妻制的进一步的限制。”依照他的观点,人如果可以随意乱伦,甚至发生同性关系,“复返于原始的情境,我们将远为幸福了”。

 

显然,这些搅乱伦常的谬论,对二十世纪越演越烈的色情、暴力、恐怖活动的泛滥,无疑是疯狂的催化剂。其实早在一百年前,弗洛伊德搜集材料的方法就已经受到当时严肃心理学界的广泛批评,但这阻挡不了其谬论的扩散,因为他的变态学说伴随着欧洲文明的急剧滑坡,而且“世界潮流,浩浩荡荡”,只不过其结果是“顺之者亡、逆之者昌”罢了。

 

 

**五,走向全球化的权利和权力***

5. Rights and Power in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1980年代我看过一份报告,是个美国宗教组织制作的,内容预言某种个人主义宗教将席卷中国,而其基本论据则是中国空前的“精神真空”。

 

为什么有了“精神真空”就会有个人主义宗教的容身之地呢?难怪圣经上说“你们有眼却看不见”……作为职业的宗教家们,在现代意义的小乘佛教即西方议会民主主义〔1949年〕和现代意义的大乘佛教即东方社会帝国主义〔1991年〕都已经先后破产的中国,较之小乘的议会民主主义和大乘的社会帝国主义都更为原始落伍的“中世纪势力”,反而会渔翁得利?

 

报告的作者断言儒家传统已被摧毁。其实在五胡乱华之后几百年间,中国本土文化也是如此“已被摧毁”。但是不久之后,唐宋文明就在秦汉文明的废墟上兴起了。所谓儒家文化不是凭空生出的,它是中国土壤的一部分,长于独特的地理因素中,是中国根据自身的人种条件发展出来的。虽然这人种因素由于种种情况而被掩盖起来了,但谁又能否定它会有复兴的一天?

 

从入侵中国的外来文明的意义上看,相当于大乘佛教的社会帝国主义,比相当于小乘佛教的议会民主主义,更加崇拜偶像也更为宗教化。但从历史发展上解读,大乘佛教的兴盛就是小乘佛教的衰微,也是佛的觉悟的精神趋于死亡的同义语。同样,社会帝国主义的大乘专政并不能挽救欧洲的精神颓废,反而是整个欧洲精神衰微过程的活化石。

 

看了明代吕坤〔15361618年,字叔简〕所著《救命书》一文后,我明白了现代欧洲的坠落,在文明史的意义上无独有偶。不仅中国五百年前的衰落过程在这《救命书》中体现出来,欧洲当前的衰落颓废也仿佛跃然纸上。这救命书与先秦两汉之间或是欧洲古典时代的兵法不能同日而语,因为它是“个人主义的文献”,而不是“修齐治平的世界战略”。个人主义文献的终极价值不过求得一命罢了,修齐治平的战略却以荡平天下、落实天下秩序为务!唐宋文明的盛极而衰,是值得现代欧洲人沉思的……而在中国历史上,明代确实是最为“个人主义”的时代,和五胡乱华前夕的西晋差不多,消费性文化也达到了极致,是中国最为繁荣也最为颓废的时代。然后就亡国于异族,长达二百六十七年〔16441911年〕。就像西晋亡国到隋唐的“汉人复国”〔姑且不说已经混血杂交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也仅仅少了两年〔二百六十五年:316581年〕。但愿历史转机已经来临,让我们撇开救命书的个人主义精神,恢复世界融合者的兵学传统!

 

器是精神的体现。欲治器者,必先调养精神。中国人若不明此理,一切“现代化”之器都是无缘的!飞机的前身是汽车,汽车的前身是奔马,而正是训练了飞马的那种精神,创造了一切现代交通工具!是飞腾的西方海盗精神创造了太空飞船。“人类的巨大牺牲究竟为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其实是无法回答的。就个人说,一切吸引人类为之赴死的目标如财富、爱情、权力、智慧等等,其实都是虚设的,是一些请君入瓮的圈套而已。而在超越了个人主义的角度视之,人的一切牺牲,其价值就在牺牲行为本身的壮丽,其目的就在于显示生命循环的冲击力量,在此之下的“目标”、“召唤”之类,都是虚设的圈套,是道具,是鱼网,是捕鱼的诱饵。

 

还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一天上午九时,我在北京“中央二台”听到一首“英国进行曲集锦”的曲子,把不同名曲的片段集合起来,编为一个连奏。这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集唐诗”,集唐诗也是如此用不同名诗的句子组成新诗。毫无疑问,集唐诗的出现是诗的衰落,而现在听到的这支“英国进行曲集锦”也只能解释成欧洲人的创造力量可靠地衰退了。欧洲文明已经过期,“盛唐”不再,而进入“集唐诗时代”了。这个时刻看来已经不远:权利和权力的厘清,个人主义的外延扩大,单向度的自我中心意识转折为双向度多向度,效法人形的天子,并融合于他,这就是全球政府的文化基础。人形的天子又融合于普遍的天子,而普遍的天子连同他的各类分化形式,又融合于宇宙的密码,一切都返本归无、归根曰静:这不是死本能,这是再生。

 

一个“多向度人本主义即神道主义”的时代,快要来了!而多向度的人本主义其实就是一种历史的教化,可以简称为“礼教”或“历史教”,其曙光正在穿透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哲学的万里云嶂,悄然透露了出来!重新得到认识的地球环境和宇宙空间,将给心身交瘁的文明人类,带来深深的安宁和愉悦,精神的天籁交响在天涯海角:“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诗经·小雅·北山》〕王,就是天、地、人三才的融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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