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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4日星期四

谢选骏:盲流诗人命如草芥



《一个庞大帝国对一个渺小诗人发动的种族灭绝战争》(2020-09-24 法广)报道:

中国自由派诗人王藏及其妻子双双于2020年7月被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逮捕。他们四名尚且年幼的孩子被困家中,无人照顾。目前旅居德国中国异议作家廖亦武发表文章,讲述王藏夫妇被捕经过,揭露“一个庞大帝国对一个渺小诗人发动的种族灭绝战争”。下面是廖亦武的亲笔:

2020年5月30日深夜,五十余名武装警察包围云南省楚雄城中的一幢普通居民楼,抓捕了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八五后先锋诗人王藏。 

天上佈满星星,楼下塞满警车。众鹰犬兵分几路,从楼道和电梯,以及左右单元的楼道和电梯,潮水般向上翻涌,几分钟就交织成天罗地网。当房门突然炸响,刚刚躺下的王藏夫妇弹簧般从床上蹦起,急急忙忙穿戴,四个孩子也吓醒了,齐声大哭,声震屋瓦。王藏冲出卧室,抵拢房门,掏出手机开始拍摄,而王莉芹紧紧搂着孩子们。 外面叫开门,王藏不开,外面就轰轰撞击,王藏连骂强盗,第五声“强盗”尚未落音,门板就脱离门框,砰地一声直倒下来。王藏转眼被五只鹰犬按翻在地,反扭胳膊上铐,由于警察们都是手肘和膝盖齐崭崭碾压,撕裂般剧痛的王藏禁不住哀嚎,随即短暂休克。王藏妻子王莉芹见状毛骨竦然,就尖叫一声“你们”,可话音未落,也被按翻在地,堵住嘴巴。孩子们失去母亲庇护,就躲进落地窗帘继续大哭。这也太夸张了,本已万籁俱寂的整栋楼,整个居民小区,剎那间如死火山甦醒沸腾,数百人匆匆起床围观。为了警告大伙儿别太靠近,警笛凄厉地撕裂夜幕。

王藏妈妈、弟弟和妻妹赶来驰援,结果也被抓捕。这一大家子,六个大人,四个小孩,统统被扭送派出所,陪王藏熬了一宿。所有人都被没收手机,查禁微信帐号,严防与外界联络。次日下午开释时,为首的警官特别警告大伙儿:“不准透露王藏的任何情况,否则将严惩不贷。” 

可王莉芹作为四个孩子的妈妈,顶樑柱爸爸出事儿,一筹莫展的她,只能向外界求助。自己手机被扣押,她就用王藏弟弟的备用手机,翻墙在推特发送SOS,还附录了四个孩子(最小三岁、最大十岁)齐声吶喊“爸爸回家”的视频——六年前她也是这么做的,当时王藏因为窜通北京宋庄的十几个艺术家,一块撑伞拍照声援香港占领中环的雨伞革命,而被监禁九个月。由于在狱中被酷刑,五天四夜不准睡觉,致使心脏病突发,差点死于非命。消息传出,王莉芹五雷轰顶,情急之下,就将襁褓中的幼儿挂在胸前,高举“王藏无罪”大纸牌,率领另外两个儿女,呼叫着“还我爸爸”的口号,在艺术村中游行,惊动当局。不知是哪一位当权者偶发善念,已被起诉的王藏几天后被释放了。 

然而这一次,在新冠病毒大流行的非常时期,警察说“就没这么便宜了”。 

6月7号,在王藏被抓一星期后,王莉芹被抓,都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论处。王藏的罪证是2014年至今的网络文字,包括大量先锋诗歌,其中一首《入狱》只有两句:

我想把你关久一点

关久了就有故乡的感觉

还有一首《杀人狂》,出自诗集《我终于成为精神病患》:

做一个杀人狂

无数次将自己杀死

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能避免法律的严惩

以及警察的棍棒

还能得意洋洋地

获得新生

还有一首《厌恶呼吸》:

我厌恶了空气

空气中包裹着

我看不见的刀片

我厌恶呼吸

每天每时每刻的每次呼吸

总把那些隐形的刀片

吸进体内

在心脏上

划出道道伤痕

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读了王藏的诗会有共鸣?至少以习近平总书记为首的、从中央到地方的警察同志们是有共鸣的,否则这些诗就成不了“煽动颠覆国家”的罪证。他被捕前的两个多月,翻墙上脸书,顺手发给我一首《赶紧自杀》。其时,清华大学的许章润教授的名篇《愤怒的人民不再恐惧》传诵一时,于是我将诗题改为《恐惧的人民赶紧自杀》,在新书《当武汉病毒来临》第三章裡引用:

我怕我失去这仅有的权力

我得赶紧自杀

否则某天被人杀害

还被法官判定为

自杀

我这不是叫

死不瞑目吗?

再说

只有我自己

能将我彻底杀死

别人把我杀死了

我还会在他的梦中活过来

也许,这些剃刀般锋利的先锋诗歌令网络管理员深感冒犯,所以要治作者的罪,可作者妻子与诗文无涉,也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她被治罪仅仅是因为公开求助,告诉别人“丈夫被抓”——这也极大藐视了警方“不准透露王藏的任何情况,否则将严惩不贷”的禁令。 

接着,王藏弟弟被抓捕,从此销声匿迹,因为他不仅藐视禁令,还与警方争辩:“父母被抓走,四个孩子饿死怎么办?”  再接着,王藏妻妹被抓捕,这条“在这场庞大帝国对一个渺小诗人发动的种族灭绝战争”中唯一的漏网之鱼,某一天从失去自由多日的王藏母亲和四个孩子身边离开,伤心欲绝,一时冲动,竟冒险翻墙将王藏夫妻的两份《逮捕通知书》公佈于推特新号,激起一片哗然。

就这样,整个家族都因“违法走漏风声”被抓捕,自此联络全断,外界再没有王藏母亲和四个孩子的任何消息。各地维权人士对他们的物资支援,包括寄给孩子们的米麵油盐、衣裤鞋袜等等,都石沉大海。有人试图接近他们“画地为牢”的楼道,却被警方强制驱离。作为与王藏从未谋面的文友,我在脸书上写道:

先抓捕诗人;再抓捕诗人妻子;

随后抓捕诗人的弟弟,昨晚再抓捕诗人的妻妹;

诗人的爸爸57岁就死了。

诗人的妈妈,一个贫病交集的老人是四个孤儿的唯一依靠

他们会不会抓捕诗人的妈妈?

他们抢走孩子的一切。企图让孩子永远失去父母。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四个孩子倒毙在街头、河流、桥下或茫茫田野,浑身伤痕,请千万别吃惊。他们在香港和新疆都是这么干的……

这一切都会过去。所有的罪恶都会被遗忘。1989年的天安门大屠杀会被遗忘(最小的遇害者才九岁);2014年的雨伞运动会被遗忘;2019年的的“光复香港、时代革命”会被遗忘,成千上万的香港孩子被杀戳、被强暴、被失踪会被遗忘,新疆洗脑营会被遗忘,西藏几百佛教徒自焚会被遗忘——将来的人们记不住抗争者和受害者的名字,这么多的被抹去的名字,就像天上的星星,谁也记不住这些星星或这些为自由而牺牲的孩子的名字……

因才华和勇气出众,到访中国的德国总统高克夫妇曾在驻北京大使馆接见王藏一家,并合影留念。我当时看见,替他高兴——因为高克总统在1989柏林墙倒塌前,是前东德最有影响的人权牧师,许多年来,一直在德国民众中享有最崇高的威望——为营救刘晓波夫妇,我与高克总统夫妇有过不少通信——我以为这是一张超级国际保护伞,可谁能料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被新冠病毒搞得濒临崩溃的共产帝国,从上到下都已疯掉。 

而最最丧心病狂的,莫过于四面树敌的,伟大、光荣、正确的当今皇上。 

廖亦武,2020,9,21

谢选骏指出:法广不懂共产党为何对王藏一家如此凶狠,因为他们是外行——在共产党看来,这家生了四个孩子,肯定没有城市户口,而且严重违反计划生育的国策,不仅属于低端人口,而且是违法乱纪的盲流。既然盲流,哪怕诗人,也是命如草芥了。这些盲流和低端人口,在共产党革命的时候是可以利用的炮灰,在共产党统治的时候就属于专政的对象了。所以,盲流诗人再有才华,也还是盲流;不比法国的行吟诗人。

网文《行吟诗人》报道:

欧洲11-14世纪的一种诗人。最初出现于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称为特鲁巴杜尔(troubadour)。主要写作抒情诗,包括情歌、感兴诗、晨歌、暮歌、小夜曲等,多描写爱情。后法国北方也出现行吟诗人,称为特鲁维尔。不仅写抒情诗,还写叙事诗。
这些诗人兴盛于11世纪至13世纪末,也叫游唱歌手,游唱诗人。十字军的尚武精神与骑士风度衍生的音乐表现促成了游吟诗人的形成与发展。游吟诗人创作的歌曲的音乐特点是乐节完整,段落分明,节奏清楚,调式终止明显。音乐的节奏以诗的韵律为基础。诗的韵律,例如抑扬格的配置,则构成了歌曲的曲式。
游吟诗人的出现有特定的时代与历史文化背景。究其根源是为十字军的尚武精神与骑士风度衍生的音乐表现促成其音乐的形成与发展的。他们皆不是流浪汉,尤其在早期,皆是上层人物、王侯、贵族。游吟诗人写出作品后,自己并不演唱, 而是让那些漫游的音乐家、艺人替他们演唱, 以传播他们的音乐作品。
他们首先出现在法国南方的普罗旺斯,以及加泰罗尼亚和意大利北部的一些地方。他们的艺术最初还受到了相邻的西班牙-摩尔文化的影响。大多来自贵族、骑士阶层或封建王侯,当然也包括一些有才能的下层人士。这些人既是诗人又是音乐家,用普罗旺斯语(奥克语)这种统一的书面语写作歌词。这些西方最早的用地方语言而不是拉丁语写成的抒情诗,对欧洲文学曾产生过很大的影响。这些特罗巴多为自己的诗谱曲,在宫廷中或在经常举办的赛歌会上亲自演唱或雇流浪艺人来唱。他们的歌曲盛行于1130~1210年间。
12世纪中叶,在特罗巴多的影响下,法国北部也形成了一个游吟诗人聚集的中心。这些游吟诗人被称为“特罗威尔”(Trouvere),他们用现代法语的前身(奥依语)写作,在歌曲的形式和内容上几乎是完全模仿南部的特罗巴多,但也形成了自己的一些特点。这些歌曲盛行于1170~1240年间。
在法国南部,最早的一位游吟诗人是博瓦图的伯爵威廉九世(1087-1127)。而最著名的一位是贝尔特朗(约1180-1195 年行唱,死于约1215年),此外著名的游吟诗人还有:玛尔卡布吕、贝尔那、兰博、发第等。南方游唱诗人的歌曲至今尚存246首,诗词的2600首。
北部游唱诗人的作品尚存至今的较多,曲调约1400首,诗词约4000首。著名的有狮心王理查(1199年卒)、布隆岱尔、奎斯尼(1150-1226)、白弄得(1150-1200)、亚当等。而其中亚当是北部最著名的游吟诗人,他曾作有歌唱戏剧”罗宾与马丽翁”,被后人视为歌剧的先驱。法国南部与北部的游唱歌曲保存于手抄本歌集内(Chanson niers),歌曲的记谱法多使用格里高利圣歌的记谱法。歌曲曲调的节奏是视诗词的节奏而定的,曲调的进行较自由和主观。当时的诗歌大都配有旋律,但是乐谱却不像诗歌那样总是被记录下来。因此大部分旋律遗失了。那些被记下谱来的歌曲被收在《尚松曲集》(Chansonniers)中,由于广泛的口头传唱而存在许多略有不同的抄本,记谱的方式则与教会圣咏所用的相同 。
南部与北部的游吟诗人的歌曲在题材上是近似的,中心题材是爱情,最重要的新主题是“宫廷之恋”。这是指中世纪西欧的贵族恋人之间的一种行为规范,按照这种习俗,游吟诗人(通常是贵族或骑士)对一位理想中的女人(经常是更高阶层的已婚妇女)产生了爱情,成为“夫人陛下”的一个“陪臣”,像接受封地或勋章那样接受她的宠爱。他必须用英雄的业绩来证实他的忠诚并始终为这种爱情保密。然而,这却终究是一种难以得到的爱情。在贵族之间经常有商业联姻的中世纪,这种“宫廷之恋”的形式得到了人们的认可。而且,人们还常用歌颂圣母的歌曲所采用的风格和手法来创作和演唱这种歌颂人间之爱的世俗歌曲。
除了“宫廷之恋”,游吟诗人的歌曲还涉及相当丰富的题材,包括社会、政治、道德、文学,战争、宗教和大自然等诸多方面,歌曲的主要形式大致可分为如下几类:
康索(Canso)
即爱情诗歌, 由于贵族王公追求“骑士风范”,故此题材居多。
晨歌(Alba)也是一种情歌,主要表现幽会的情人在清晨不得不分手时的感情。
田园歌(Pastourelle)主要表示骑士与牧羊女之间的爱情,有些甚至发展成一种有角色的小音乐剧。
辩论歌(Tenso) 两个或更多的游吟诗人就爱情、政治、宗教、文学等广泛的题目进行讨论的一种对话式的歌曲。
讽刺歌(Sirventese)是对社会问题和政治时事进行讽刺的歌曲。
悲歌(Planh)是与游吟诗人的保护人或其他重要人物的丧葬有关的哀悼歌曲。
记功歌(Chanson de Geste)是叙述历史上民族英雄的功绩的史诗,也是最早的世俗歌曲体裁之一。
音乐特点
游吟诗人创作的歌曲的音乐特点是乐节完整,段落分明, 节奏清楚,调式终止明显。音乐的节奏以诗的韵律为基础。诗的韵律,例如抑扬格的配置, 则构成了歌曲的曲式。法国游唱歌手最常用的乐器是“维沃尔”(Viole),这种弦乐器是提琴的祖先,有时也用“竖琴”(Rotta) 用作伴奏。
游吟诗人歌曲的大部分旋律都是音节式的,音乐在一个八度一内。其中,特罗巴多的旋律一般比较自由,节奏也比较复杂,而特罗威尔的旋律则比较方整而简洁,节奏也比较清晰。二者的旋律都可以在演唱中适当地即兴加花,所用的调式以多利亚和混合里底亚这两种最多。演唱时游吟诗人有时在自然音调式的导音上升高半音,使音乐产生类似现代的大调式或小调式的效果。在曲式上,大都采用比较有规律的分节歌形式,即多段诗节用同一段旋律演唱,当然,这也与歌词的韵律有关。开头连续押韵的两句词往往使用同一旋律。从而形成AAB曲式(也成Bar form,有人译作巴歌体),这是欧洲民歌中常见的一种曲式。在特罗威尔的歌曲中,副歌也常被采用,演唱副歌时可能要求有舞蹈或合唱相伴。
《我看到云雀高飞》是南部游吟诗人伯尔纳·德·旺塔多恩(Bernart de Ventadorn,约1130~1190)的作品。他曾在法国埃利诺女公爵的宫廷里服务,并与之相爱。他为她写了很多歌曲,但后来女公爵随英王远嫁英国,伯尔纳痛苦地入了修道院并死在那里。这是一首分节歌,当时流行很广,至少有5首其它的诗采用了这个旋律。它倾诉了失恋之苦,生动地表达了热情而悲伤的“宫廷之恋”。它的歌词共有8段,每段有8行,按照AB AB CD CD来押韵,而每行又各有8个音节。与作者的其它歌曲不同,每行采用一个乐句,整个旋律一贯到底,每段都有情绪变化,从最深的哀愁到最大的欢乐。它的调式是多利亚(第一种调式),D-A的五度上行在乐句一开始便确定了歌曲的调性倾向。

谢选骏指出:浪漫的法国人,把共产党胯下的盲流诗人看为法国中世纪的行吟诗人了。所以对他们的遭遇愤愤不平,他们哪里知道,行吟诗人之所以受到高抬,是因为封建主义的庇护,且和王公贵族为伍了——从中国的盲流诗人到法国的行吟诗人,可能还需要几百年的“进化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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