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文《牛金的死有什么隐情吗,司马睿真的是他儿子?》报道:
《晋书·帝纪第六·司马睿传》: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焉,帝先饮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亦有符云
《魏书·列传第八十四·僭晋司马睿传》:僭晋司马睿,字景文,晋将牛金子也。初晋宣帝生大将军、琅邪武王伷,伷生冗从仆射、琅邪恭王觐。觐妃谯国夏侯氏,字铜环,与金奸通,遂生睿,因冒姓司马,仍为觐子。由是自言河内温人。
《晋书》裁定晋朝的一位皇帝是私生子。这个不幸的皇帝就是东晋的开国皇帝、晋元帝司马睿,《晋书》里说他实际并非司马家的孩子,而是母亲夏侯氏与一个牛姓小吏私通的产物。
这一说法最早出自孙盛的《晋阳秋》。孙盛出生于西晋末年,仕宦于东晋,以史学家的身份留名于后世,《晋书》第八十二卷替陈寿、司马彪、习凿齿等晋朝有名的史学家立了传,孙盛也名列其中。孙盛的主要作品是两部断代史,分别是记叙曹魏历史的《魏氏春秋》与记叙两晋历史的《晋阳秋》,如今这两部书已经散佚殆尽,只残留零星篇章。
在《晋阳秋》残本中有这么一句话:“又初元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帝先饮佳者,以毒者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氏通小吏牛钦,而生元帝,亦有符云。”
这句话明白无误的指出晋元帝的生父并非西晋第二任琅琊王司马觐,而是一个叫牛钦的小吏。若是仅仅考虑孙盛与晋元帝是同时代人,亲身经历过两晋之交那纷纷扰扰的岁月,这话似乎可信;但是如果考虑到孙盛在东晋为臣(孙盛寿命长,他一生经历了东晋元帝、明帝、成帝、康帝、穆帝、哀帝、海西公、简文帝八个皇帝),却奋笔直书开国皇帝是个私生子,这未免太不可思议;而更不可思议的是晋朝人的反应,《晋书.孙盛传》里评论说“《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可见《晋阳秋》写成之后在当时广为流传,东晋的臣子看了都说是“良史”,孙盛本人也没有因为宣扬皇帝的血统不正而受到任何制裁,一口气活到七十二岁才寿终正寝,这岂非咄咄怪事?
怀着疑问,再细细品味这句话,就可以读出一股熟悉的神棍气息。两汉两晋时期谶纬之说大行其道,上至公卿王侯下至平民百姓,都相信有那么一幅模棱两可的古图,或者是一句晦涩难明的古语,暗藏玄机指示着天下苍生的福祗。许多人穷尽毕生精力专研此道,制造出更多不知所云、穿凿附会的东西,有不少政治人物则借用谶纬来进行政治投机。
比如说陈胜造反之前,先要伪造一份神谕,说“大楚兴、陈胜王”;再比如说西汉宣帝刘病已登基之前,也曾出现“公孙病已立”这样的谶言;后来王莽要篡夺西汉皇位,也伪造了一系列的谶言;东汉光武帝刘秀建国称帝,也应验了“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言;到了汉末,曹丕接受汉献帝的禅让,事先也大造舆论,说这是应证“代汉者,当涂高也”的谶言。
总而言之,谶言已经成为野心家用来制造舆论、标榜天命所归的工具,其中被利用得最频繁的谶言就是上面那句“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谶言出现于西汉中期,到了两汉之交,割据蜀中的公孙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当涂高”,忙不迭地称帝,国号“成家”,没过几年就亡于东汉;过了两百年,汉末乱世,割据淮南的袁术也动了心想当皇帝,于是他也“当涂高”了,在淮南做起了皇帝,建号“仲氏”,过把瘾之后就兵败势穷,吐血而死;之后又过了一百四十年,西晋末年,幽州都督王浚也做起了皇帝梦,他也开始宣传自己是“当涂高”,幸好还没来得及称帝就被石勒消灭,算是保住了名声。
《晋阳秋》残本中的这句话也包含着一个谶言,内容是“牛继马后”,这个谶言被认为暗示着晋朝的衰落不可避免,将有一个姓牛或者与“牛”有关的人物兴起,取代司马氏。
这个谶言是有利用价值的,而且确实有一股势力在利用这个谶言攻击东晋皇室,不过肯定不会是孙盛。
端倪暗藏在《晋书》之中,《晋书.孙盛传》里记叙了这么一件事:数年前东晋权臣桓温北伐,在枋头这个地方遭遇前燕大将慕容垂,惨败而归,事后桓温一直引以为恨。孙盛在写作《晋阳秋》时秉笔直书,并没有替权臣隐讳。书成之后桓温大怒,当面威胁孙盛的儿子说:“枋头之役诚然失利,也不至于如你父亲说的得那么严重。倘若这本史书通行于世,小心你们全族的性命!”
孙盛的儿子很害怕,回家请求父亲删改。孙盛当时年近古稀,却老而弥坚,他当庭训斥儿子,表示一字不改;孙盛的两个儿子与众多孙儿一起跪下痛哭,恳求老父替全族上百口人的性命着想,孙盛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默许。
孙盛的儿子于是修改《晋阳秋》掩饰枋头惨败,但是孙盛为人狷介,不甘心屈服于桓温淫威,他将一部未修订的《晋阳秋》寄给北方的前燕皇帝慕容儁,(注:《晋书》中此处有明显错误,慕容儁病死于公元366年,而枋头之役发生于公元369年,孙盛寄书之时,前燕皇帝应当是慕容儁的儿子慕容暐)让桓温鞭长莫及。数年之后,晋元帝的孙子晋孝武帝特意派人去辽东求得北方版本的《晋阳秋》,与江南版本一对照,内容有多处不同。
由此可知,《晋阳秋》其实分南、北两个版本。南方版本已经被孙盛的儿子篡改过,那么,北方版本是否就是原本呢?不一定,它恐怕也已被人挟带了私货,残本中那一句“牛继马后”的谶言,很有可能就是前燕政权的杰作。
由于史料的缺乏,以上结论只能是猜测,不过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前燕政权在当时有足够的动机去抹黑东晋政府。
前燕是东晋十六国之一,它的前身是鲜卑慕容部。西晋时期,慕容部的酋长慕容廆一度臣服于晋朝,被任命为“鲜卑都督”;西晋末年天下大乱,慕容部趁机扩张势力,并吞了高句丽与鲜卑宇文部地盘。当时北方最强大的政权是羯族人石勒创建的后赵,后赵对前燕一直虎视眈眈。出于远交近攻的战略需要,慕容廆对东晋称臣,接受东晋任命的都督官职与“辽东郡公”的爵位。
公元337年,慕容廆的儿子慕容皝建立燕国,史称前燕。前燕在建国之初依然表面臣服于东晋,但随着后来后赵的日益衰落,前燕的日益强盛,继续臣服于东晋不再符合前燕的利益。公元349年,后赵发生内乱,前燕趁机发动进攻,向南蚕食;公元352年前燕消灭冉魏,成为北方第一强国。此时前燕的南部边境已与东晋接壤,双方沿着淮河一线已经有领土纠纷。
前燕既然已经羽翼丰满,自然不可能再向东晋称臣。公元352年十一月,燕王慕容儁在蓟城称帝,他对东晋派来的使者说:“还白汝天子,我承人乏,为中国所推,已为帝矣。”慕容儁自称“为中国所推”,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东晋只是偏鄙小邦,我大燕才是中原正朔。
说前燕是正朔当然只是慕容儁自己给自己贴金,在当时世人心目中,偏安江南的东晋小朝廷才是正朔所在。东晋政权与自己同文同种,由西晋宣帝司马懿的后裔建立,是唯一继承西晋衣钵的合法政权。这个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哪怕异族统治者使劲汉化自己,努力的推崇华夏文字制度,依然无法取代东晋的正朔地位。当年东晋北伐,军队开入关中,关中百姓夹道相迎,有许多八九十岁的耆老哭泣着说:“想不到有生之命还有幸见到王师。”此举可见民心所向。
不仅普通百姓如此,北方的士人也普遍是这种心理,人所周知的一个例子是前秦名相王猛。王猛曾经有机会出仕东晋,不过他最终选择了前秦,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无能透顶的东晋朝廷不可能给他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但是在内心深处,王猛未必无憾,他临终叮嘱前秦皇帝苻坚:“晋虽僻陋吴、越,乃正朔相承。亲仁善邻,国之宝也。臣没之后,愿不以晋为图。”这句话固然是治国的真知灼见,但也暴露内心的那一丝遗憾:他王猛满腹韬略,竟投身于胡戎蛮夷之庭。
孙盛写作《晋阳秋》的那几年,是前燕与东晋交战最频繁的时期。军事上,前燕在并不落于下风,它接连从东晋手中夺得河北、淮北等地;但在文化认同上,前燕则先天不足,处于绝对弱势。
就在这个时候,救星来了,在江南获得广泛赞誉的《晋阳秋》出现在北方。《晋阳秋》为何到北方来?因为它触犯了时讳。
由于处于敌对状态,很少有北方人能够到江南去,但是好奇心人人有之,《晋阳秋》详细平实记述了东晋现状,一到北方必受瞩目。想像一下,如果这部书批露“东晋的开国皇帝是个私生子”,说有一个“牛继马后”的谶言早就预示了这事的发生。那么这个爆炸性的秘闻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割裂西晋、东晋之间的继承关系,打击东晋政府的“正朔”形象。 所以说前燕政权有足够的动机去篡改《晋阳秋》,将晋元帝污蔑为一个私生子。
前燕政权不久就灭亡于前秦,但“晋元帝是私生子”这个谣言却生命力顽强,在北方流传甚广,经久不衰。十六国之后,中国历史进入了南北朝对歧,此时的正朔之争比先前更加激烈,南北双方都标榜自己才是正统,彼此口出恶言,南朝写史称北朝为“索虏”,北朝写史称南朝为“岛夷”。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北朝人自然不会有兴趣去彻查所谓的“晋元帝是私生子”是真是假。到了公元551年左右,即《晋阳秋》面世两百年之后,北齐臣子魏收撰写《魏书》,书中有晋元帝的传记,传记名称叫《僭晋司马睿传》。这个“僭”就是“僭越”的意思,意思是说北方政权才是正朔所在,东晋皇帝都是僭主,是没有资格称皇帝的。
魏收也采信“晋元帝是私生子”的说法,甚至以讹传讹,错得更加离谱。《魏书》中如此写道:“睿字景文,晋将牛金子也……琅琊恭王觐,觐妃谯国夏侯氏,字铜环,与金奸通,遂生睿。”这明显是在胡扯了,牛金与司马懿同辈,琅琊王司马觐则是司马懿的孙儿,夏侯氏嫁入司马家的时候,牛金即使还没病死也已是风烛残年,两人怎么可能通奸?
又过了约莫一百年,唐朝的房玄龄、令狐德棻等人奉唐太宗的命令修撰《晋书》。唐朝脱胎于北朝,令狐德棻等人没有摆脱那个流传了近三百年的传言,也采信了“晋元帝是私生子”的说法,并将这一说法写入了《晋书.元帝纪》中。
在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政治、历史原因作用下,晋元帝最终坐实了“私生子”的名号。
(2018-01-14)
网民评论1:
这个故事当然是靠不住。下面分析一下。
先看看这个说法的两处记载——
一,《魏书》中的说法:
觐妃谯国夏侯氏,字铜环,与金奸通,遂生叡,因冒姓司马,仍为觐子。由是自言河内温人。
二,《晋书》中的说法:
初,玄石图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焉,帝先饮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亦有符云。
《魏书》出在前,《晋书》出在后。
《晋书》在正史之中,有个非常招人诟病的地方,就是喜欢怪力乱神之说。编撰的时候,对材料甄别可以说尺度很大,《世说新语》就不说了,连《搜神记》,《幽明录》这种奇幻小说都加以采信。实在有损正史的体面。
再说考之两书,可以看出,《魏书》不过是寥寥数语,而到了《晋书》之中,却成了一个包含了前后承接完整的故事。
我个人以为,《晋书》之中的说法,不过是对《魏书》之说的一种补充。
先看《晋书》之说,《晋书》中说,司马懿见《玄石图》有牛继马后一说,就毒杀牛金。牛金其人,在《三国志》与《晋书》中都有记载《三国志》中,牛金是曹仁部将,《晋书》之中,司马懿在与蜀汉对阵时也有一个部将叫牛金,不过不知道与《三国志》中的牛金是不是同一人,我个人觉得不大可能,毕竟时间差距太大,像张颌那种能从建安初年活动到曹睿时期的不多见。
单说牛金其人,只在两部正史之中路了头,就再也没有其他记载,可见不是个啥厉害人物(当然,能留个名也很厉害了),应当还不至于到了拿他去填谶语的地步,你要别人填谶语,也要看人家配不配吧。
再说谶语这个东西,向来是用来恐吓皇帝的,解释也是应在皇帝本人和国家身上。就算他司马懿当时已经完成了高平陵之变,全取魏政,也不会那么笃定以后他们司马家一定能取代曹魏吧?他凭什么就觉得那条谶语指的就是他们家,这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就算他自作多情,确定了以后儿子,孙子能做皇帝,这条谶语说的就是他们司马家,但是谶语这个东西向来解释起来是完全随心的,一万个人一万种说法。谁知道这个“牛”指的是什么?张良封号留侯,难道就不能是张良的后人吗?汉室子孙那么多,难道就不能是刘家子孙吗?刘禅可还没灭呢?难道他司马懿的旧将里面就只有一个牛金姓牛吗?他司马懿一个朝臣,因为自作多情就去把自己带入成皇帝,非要往谶语坑里面跳,拿这个做理由杀人,能服众吗?
以上这些都是这个故事中的漏洞。
对这个故事,我理了理,有种推测,最开始,流传的就是《魏书》里面的说法,但是这个故事非常粗暴,很突然,直接,说服力不高。于是接下来就有人去完善这个故事,于是出现了玄石图之说,可是玄石图也有漏洞,就是不论《三国志》的牛金还是《晋书》的牛金年龄都对不上,于是这个故事在流传改造中抛弃了牛金其人,而加以牛姓小吏。
至于谁编的,不外乎就是五胡,和司马家有仇的,甚至王敦,桓玄,刘裕或者北朝这些人吧!
(2018-01-14)
网民评论你2:
我个人认为这种说法十分不可信。
原因就一个:纵观东晋史,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为什么王敦,祖约,苏峻,孙恩,桓玄等人起兵时,无一人以此为借口?这可关系到整个东晋一朝的正统问题,一旦正统不正,这绝对会成为乱臣贼子,各路枭雄们起兵的绝佳借口。
《魏书》这样写的政治意图很明显,他要表达正统早已不在南方,当归中原。到了唐朝修《晋书》的时候,可能参考了《魏书》,但也觉荒诞不可信,所以只是置于本纪的末尾,只作存异之用。(就像《史记》中关于秦始皇身份的叙述前后不一。)
有一说此说源于孙盛《晋阳秋》,孙盛因为写此书,得罪了桓温,为了保全门户,所以最后写了两本,一本寄给了北方慕容俊,一本留在了南方。到了东晋孝武帝的时候,各处搜寻,才从辽东得到另一本,两本多有不同,所以当时一书两存。
【《晋书》:《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既而桓温见之,怒谓盛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乃如尊君所说!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其子遽拜谢,谓请删改之。时盛年老还家,性方严有轨宪,虽子孙白,而庭训愈峻。至此,诸子乃共号泣稽颡,请为百口切计。盛大怒。诸子遂尔改之。盛写两定本,寄于慕容俊。太元中,孝武帝博求异闻,始于辽东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书遂两存。】
此处有几个疑点:
①若书中有此说,为什么作为司马氏的孝武帝能允许这本书的存在?
②孙盛写此诛家灭户之言,难道丝毫不为门户所计?
今天流传的《晋阳秋》残本的内容大多是从传世古籍的引用中辑录出来的,这就像一句话经多人传往往与愿意风马牛不相及,更增添了诸多不确定因素。流传于北方的真本《晋阳秋》是否因为政治意图而被之后的历代王朝经过大肆修改又有谁能知道呢?
(2018-11-11)
谢选骏指出:上述历史争议,让我想起了第二次南北朝(国共党)的《金陵春梦》——北朝共产党为了攻击南朝国民党,而炮制的一本小说。用毛泽东的话,这就是“利用小说进行反党活动”。这是毛泽东党徒的一个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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