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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1月4日星期五

谢选骏:蛋糕论是现代版本的“何不食肉糜”


《汪洋:被误读的“蛋糕论”》(瞭望东方周刊2011年07月25日)报道:


“现在中国有一股很大的思潮,认为中国的改革过头了,如果第一要务不是分配好蛋糕的话,社会就到了难以发展的地步。汪洋主要是针对这个思想而来的。”


“汪洋下了一着臭棋。”


7月中旬,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的一次讲话,使得网络舆论骤然升温。


这次讲话发生在7月11日广东省委十届九次全会上。全会的分组讨论中,汪洋说:“现在把社会建设摆在重要位置,尤其强调要注重民生问题,但是要做大蛋糕仍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是说分蛋糕不是重点工作,做蛋糕是重点。”


“分蛋糕不是重点做蛋糕才是重点”,这句话随即成为最火热的网络标题之一,引来不少网友拍砖。


就在之前半个月,网友们对汪洋还是一片叫好。


7月4日,汪洋与网友进行了在线交流。这次交流中,对于有网友骂他的现象,汪洋回应道:“为什么领导可以发脾气,群众不能发脾气呢?为什么领导可以骂娘,群众不能骂娘?”


6月26日,汪洋在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主办的专题组织生活会上说,中国共产党作为成熟的执政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增强忧患意识比只是歌颂辉煌更有利于长期执政。


这两次发言,赢得了网上广泛的赞誉。这也符合汪洋一直以来的形象: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广东的主政者,汪洋一向颇受舆论的关注和推崇。但此次“蛋糕论”一出,令不少人感到意外,还有人认为他是为讨好既得利益者。


抛开网络广泛传播的“分蛋糕不是重点做蛋糕才是重点”这一标题,全面还原汪洋“蛋糕论”的背景,又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汪洋都说了什么?


汪洋此次讲话,发生在广东省委十届九次全会。


据广东当地媒体报道,此次大会的主题,是“学习贯彻胡锦涛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研究部署加强我省(广东省)社会建设工作”,被视为是“加快转型升级、建设幸福广东的关键时刻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


在“七一”讲话中,胡锦涛指出,“我们要以科学发展为主题,以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为主线,更加注重以人为本,更加注重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更加注重统筹兼顾,更加注重改革开放,更加注重保障和改善民生”,但在此之前,他首先强调“在前进道路上,我们要继续牢牢扭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动摇,坚定不移走科学发展道路”。


在受访专家看来,汪洋的讲话体现了中央的精神。


事实上,除了网络盛传的“做蛋糕才是重点”,汪洋的此次讲话还涵盖了发展的众多方面。他说,强调经济建设为中心,那就要快,要增量?不是的!他提出要注重五个更加:更加注重以人为本、更加注重生态可持续发展、更加注重统筹兼顾、更加注重改革开放、更加注重保障和平安全。


广东省委此次会议的议题也相当丰富。会议提出五大重点任务,其中前两条兼顾“做蛋糕”和“分蛋糕”:第一条是要在加快转型升级、夯实社会建设物质基础上取得新突破,第二条是在保障和改善民生方面取得新突破。其余三条任务,则重在社会问题、社会管理体制和服务性政府的建设。


从汪洋的讲话内容来看,“做蛋糕是重点”并非发言重点,科学发展才是主题,而在“蛋糕论”的表述之后,是对于广东转型发展的要求。


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副院长肖滨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因为说话总有一定的语境,如果把这个语境抽开的话,就不能全面把握。”但他补充道:“汪洋这个说法受到批评很正常。一般民众对分蛋糕的急迫性很大,尤其底层民众深感当下分蛋糕是不公平的,因此对公平有更多期待。从这个角度讲,批评汪洋,我认为可以理解,汪洋也应该接受这些批评。”


“蛋糕论”针对什么?


尽管以“蛋糕论”总结汪洋的发言有以偏概全之嫌,但从汪洋的讲话来看,他在此时提出“蛋糕论”,又非偶然。


汪洋说,分蛋糕不是重点工作,做蛋糕是重点,“这点还是有针对性的。这不是新话,但是在这个时候强调它就有新意。”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告诉《瞭望东方周刊》:“现在中国有一股思潮,认为中国的改革过头了,如果第一要务不是分配好蛋糕的话,社会就到了难以发展的地步。我认为,汪洋主要是针对这个思想而来的。”


肖滨持相似观点:“经过30多年的发展,我们的蛋糕确实做大了,这时就会有一种声音:蛋糕不是做大了嘛,我们现在就应该把更多的重点与精力用在分蛋糕上。”


2011年的全国两会前,新华网、新浪网等联合组织的调查显示,网民最为关注的“五大热点话题”,分别是:保障住房、收入分配、稳定物价、惩治腐败和就业公平。这其中,住房、收入分配已连续多年成为网民关注热点。


随着学习科学发展观在各地的广泛开展,“民生工程”、“收入分配”如今早已成为普通民众耳熟能详的名词。另一方面,由于近年来贫富差距引起的社会矛盾逐渐加剧,舆论对于“分蛋糕”的追问似乎正取代改革开放之初对“做蛋糕”的期待,成为一个热门的议题。


事实上,去年的十七届五中全会并未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写入全会公报,这在以审议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五年规划为主题的五中全会上非常罕见。本刊曾对此报道,引起强烈反响。


“分蛋糕”论呼声渐高,近年来显露无遗。


汪玉凯说:“我不认为汪洋的观点不重要,他的意向是我们不要因为过度注重分配蛋糕这个第二要务而影响发展这个第一要务,而不是说收入分配制度改革不重要。”


在胡锦涛总书记“七一”讲话中,他提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多达5次。


“做蛋糕”的必要性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毛寿龙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关于“做蛋糕”和“分蛋糕”,其他国家也有争论:在美国,民主党注重“分蛋糕”,共和党注重“做蛋糕”;在英国,保守党注重“做蛋糕”,有社会主义倾向的党派注重“分蛋糕”。改革开放,中国一直比较注重“做蛋糕”,直到2003年以后才比较注重“分蛋糕”。


“‘做蛋糕’与‘分蛋糕’应该并重。但就目前中国来说,发展还是第一位的。”


据今年年初广东省统计局发布的消息,广东省的经济总量已经连续22年保持全国第一。在此情况下,汪洋为何仍然强调发展第一?


肖滨说:“广东的经济水平在全国来看还是不错的,但是区域差异还是非常大。广东比较发达的就是珠三角,东西两翼和粤北都不怎么发达。蛋糕不进一步做大的话,分蛋糕是没有前提和基础的。所以,对整个广东来说,经济建设还是具有优先性的地位。”


资料显示,2010年,广东省人均GDP为大约7000美元,只是达到了中等收入国家水平。同期,我国的邻居,哈萨克斯坦的人均GDP已超过了9000美元。


“即便与国内城市比,广东的压力也很大。比如,广州的GDP排在北京、上海之后,但是现在面临着天津的急速追赶,整个广东的GDP也受到浙江、江苏的追赶。广东在自身经济发展过程中有很大压力,再加上内部有很多不平衡,因此做大蛋糕的任务还是很重要的。” 肖滨说。


领头羊广东“不过如此”,放眼全国,情况更为严峻。到2010年,中国的人均GDP尚不足4500美元,相比在经济总量上刚刚被甩在身后的日本,中国的人均GDP只有其十分之一。


汪玉凯说:“如果我们现在不把重点放在发展上,就有点颠倒了。假如我们没有高的发展速度,没有一个基本的经济格局的话,有很多问题是解决不了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认为发展和做大蛋糕仍然是第一位的。”


肖滨说:“今天蛋糕已经做得够大了,要注意分蛋糕,这是对的,但是不要走极端,认为经济建设好像已经是完成的任务。汪洋的讲话是在提醒广东各级政府,要把共同富裕、分蛋糕做好,但是经济建设还是重中之重,这是分蛋糕的前提。”


“分蛋糕”,不仅是民生工程


实践层面看,近年来广东在民生工程方面动作颇多。


单以今年为例,广东省的21个地级市中的10多个在2、3月份便相继公布了民生工程,涵盖医改、教育、就业、交通等方面。


最为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在财政公开方面先试先行,广东省在民生问题上的显示出“大方”的数据:2011年广东省级财政支出中有42.44%将用于均衡区域基本公共服务水平、帮助市县增强发展后劲,有35.27%将用于改善民生、提供基本公共服务,两项合计占总支出的77.71%。


但这并不是全部。


就在发表“蛋糕论”后一天,在会场上汪洋再次发出引人关注的言论。他说,要推动“万能政府”向“有限政府”转变,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将原来由政府承担的社会管理和服务的一些职能转为由社会组织或其他机构承担。


《南方日报》评论员周虎城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广东省委十届九次全会的主要议题,就是讲社会建设,号召广东要做“社会建设的排头兵”。


2008年6月,汪洋主政广东半年之后,便出台了《广东省委省政府关于争当实践科学发展观排头兵的决定》。在他任期内,从深圳、顺德到汕头的大部制改革,珠海、深圳等地的社会管理体制改革都获得大力支持,加上一直在推动的经济管理体制改革,广东在行政、社会和经济管理体制等多方面担当改革“排头兵”的角色。


肖滨说,如果民生工程做得好的话,可以让改革更平顺一些。但只做这些显然不够,还要认识到改革的重要性。“改革从长远来看有助于民生问题的解决。经济改革让市场经济的作用得到更好的发挥,那有助于蛋糕做大,可以为民生的解决提供更好的经济基础;行政管理体制改革,让政府转型为公共服务型政府,可以把更多的公共财政、公共资源用于民生事业;社会改革与民生工程的关系更为紧密。实际上,这三个改革之间是相辅相成的。”


周虎城提醒道,“分蛋糕”也要注意长效机制。“靠寅吃卯粮让民众满意不行,公共财政方面应该有度,要考虑后来的执政者,有科学的长期安排。”


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今年撰文指出:只有在形成较为合理的初次分配结构的基础上,辅之以合适的再分配措施,才有可能实现收入分配改革的预期目标。因此,“分配改革不能止于政府抑富扶贫的零散措施,而应是一整套完善的经济和社会体制的系统努力”。


“分蛋糕”成败还要看深化改革


从这个角度来看,广东的改革无疑为未来的“分蛋糕”提供了一种经验。


肖滨说:“广东试图走到改革的深水区,为全国的改革积累经验,也会包括提供教训。从深处着眼的改革使我们的体制更有活力,更能适应社会发展,释放更多效能,使老百姓得到更多好处。”


但这些试验还不够。


汪玉凯说:“中国现在‘分蛋糕’的一个最大问题,就是体制中的一些缺陷导致出现了明显的权力、资源、资本相互结合的现象。有时候贫富差距悬殊,是非劳动因素造成的,而这个东西光靠简单的收入分配调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必须深化体制改革。”


肖滨亦赞同此观点:“民生背后是民权,要落实公民的社会福利权利,就必须先落实公民的政治权利。社会主义意味着有一个公平的蛋糕分配,这需要开放的程序、法治和民主的机制。因此,体制改革必须向前推。”


汪玉凯认为,这就又回到汪洋所说的观点上来了,“他认为解决中国的问题,一要发展,二要改革,如果没有改革的话,中国很多体制问题不能彻底解决”。


这一点,胡锦涛在“七一”讲话中再次强调:制约科学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躲不开、绕不过,必须通过深化改革加以解决。


关于这次网民对汪洋的批评,肖滨说:“越简单的方式(直接给予好处)越能讨好民众,要理性看待民众的声音,一方面要肯定民众的诉求与期待,但也不要太过迎合民粹主义的情绪。通过可持续的发展,进行可持续的‘分蛋糕’,通过不断改革,让公平地‘分蛋糕’持久深入下去。”


《点评中国:中国的“两种蛋糕论”》(BBC 2011年8月23日)报道:


打黑风暴给重庆主政者带来了一片叫好


最近,主政重庆和广东的薄熙来和汪洋分别以蛋糕作喻谈及各地发展方向,引起广泛关注,被称为“两种蛋糕论”。因这些可能关系中国未来,值得加以探讨。


两种有关蛋糕生产和分配的论述


据报载,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从去年底至今前后数次以蛋糕做喻强调重庆的发展路线是重视分配的公正,“分好蛋糕”(发展的果实)再来做大蛋糕。值得注意的是,最近的一次谈话是胡锦涛“七一讲话“发表之后的7月3日。数日后,在有关薄熙来主持市常委会贯彻胡的讲话精神的报道中,除些官样说辞和在结尾时再次强调重庆模式的意义外,通篇不见薄对胡的讲话有一字评论。


相反,7月11日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在省委十届九次会议上,就布置学习胡锦涛“七一讲话”时却高调赞扬胡的讲话,提出要弘扬改革之初“杀出一条血路”的锐气,破除一切妨碍科学发展的路径依赖,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不动摇,直言“分蛋糕不是重点,重点还是要把蛋糕做大”。且意有所指地说“这点是有针对性的。这不是新话,但是在这个时候强调它就有新意”。汪薄二人发展理念以及政治归属上的分歧,再一次明显地暴露在公众面前。


把公民的权利做大


“两种蛋糕论”一出,即引起国内外人们的热议。一是因其中透露出一些围绕十八大的政治纷争的信息,二来更重要的,也是因这两位现任政治局委员未来都可能升级为国家领导人,在中国旧的发展模式面临瓶颈需要作出重大调整的时刻,这些有关地方发展路线的不同执政理念或许都会影响到中国未来的政策走向。


其实,两种蛋糕论各有道理,涉及发展的两个方面,且与各地方的具体发展情况有关,很难简单地说谁对错。但如果上升为国家未来发展的一般路线,就需要做更深入的探讨。


在三十年效率优先的不平衡的发展模式的恶果日渐显示的今日,一味地强调将蛋糕做大而不注重分配的公正、不谈分配蛋糕的问题显然是不合理的;网上那些众多的对汪论的批评意见,明显表达出相当多民众对此论的不认可。但由此回到靠权力来推动平均分配,甚至搞不好掀起些"杀富济贫"民粹式波澜,也注定不会是中国的福音。许多人对薄论有所保留的原因也就在此。


且不谈靠权力、搞运动式地推行公正可能会带来负面的效果,即使收一时之效,如缺乏制度性的对公民权利的保证,这种因某种政治需要赐就的公正能否持久,是否会因薄熙来的高升,某李熙来的就任而偃旗息鼓?尤其是,即使多得到些蛋糕,但谁又能保证得到的不被一些权贵再次掠夺?这些显然都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从中国的历史包括国外的经验看,不确立人们的权利保障,对官权的真正约束,蛋糕做大,只会增加权贵的掠夺;蛋糕分配,也只会有短时的公正。从中国平均主义的过去到贫富差距悬殊的今天,以及想靠权力解决贫富悬殊的今日而走向一个更平均的明天,说到底本质上都是权力的逻辑,而不是权利的逻辑。因此,人民就可能不断地在这历史的周折里得到暂时的好处,却付出长远的代价。


中国下一步发展的命题,恰恰是公民的权利增量的问题,是应该由公民们而不是由哪位领导来决定蛋糕如何做,怎样分的问题。这才是关键。


从重庆发起的唱红歌活动已经推广到中国各地


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重庆模式能以权利优先,允许人们自由决定是否唱红,甚至反对唱红,严格依法打黑,而不政治黑打,以公民的参与扩大来落实、保障社会分配的公正,那“重庆模式”或许就不仅能得到更广泛的赞赏和支持且具有长远的生命力。


而广东如能以“杀出血路”的勇气进行公民权利增量方面的探索,相信“广东道路”也会越走越宽;广式蛋糕越大,人们越会认同,越幸福。否则,实在看不出,广东所谓要杀出的血路到底指向何方?如何可能? 动员何人?意味什么?


改革丧失动力,恰是因为公民权利没有伴随改革增大的结果。做大蛋糕自己吃,做大蛋糕的动力自然大;分蛋糕由做蛋糕的人们按众人认可的规矩分,分配自然就会相对合理,矛盾少。由此,这两种蛋糕论就可以和二为一,剩下的,就只是些地方发展的具体差别。


谢选骏指出:在我看来,“分蛋糕”和“做蛋糕”这两种蛋糕论其实是一丘之貉——因为在一个吃顿饱饭都成问题的尚未脱贫的社会里,侈谈所谓的“吃蛋糕”,无论如何都给人一种画饼充饥的感觉,实际上就是一种现代版本的“何不食肉糜”!再说了,蛋糕是一种西式餐点,在一个“坚拒西化”的社会里大谈切蛋糕,真是一种十分滑稽的“沐猴而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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