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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20日星期日

谢选骏:毛泽东批判宋江投降其实是自我批评



《宋江死后 武松淡淡的说了六个字》(2018-11-28 搜狐)报道:

在《水浒传》中,让人印象深刻片段之一便是武松打虎了。武松,身高八尺,长的相貌堂堂,还有一身的好功夫,要不是因为后来失手打死一个人,怕吃官司躲进了柴进的家中,后又遇到宋江,或许梁山好汉中不会出现武松这个人。

武松在上梁山之后,一直称宋江为哥哥,刚开始对宋江也是充满的崇拜之情,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宋江在酒桌上竟说出了想招安的想法,武松当时就拍桌子反对了:“今日也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冷了弟兄们的心”,说完武松便气汹汹的出去了。鲁智深和李逵也都来起哄,宋江不敢拿武松和鲁智深怎么样,便把李逵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兄弟们的反对也并没有改变他们被招安的命运。

招安之后,梁山的兄弟们和宋江一起成为了朝廷铲除异己的工具,尤其是在征讨方腊的过程中,虽然经过残忍的战争后,宋江胜利了,但是这胜利的路上也铺满了梁山好汉的尸体。武松也在此次战役中痛失一臂。之后的武松算是彻底想明白了,他不想在继续追随宋江,于是选择了出家。

就在武松离开宋江不久,便得到了宋江被赐毒酒的消息,这时的武松已经看淡了人世间的一切,他没有大的悲痛,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一切都结束了”。这六个字对于梁山曾经的每一个兄弟都是扎心的痛。当时满怀激情的上梁山,谁也没想到到了最后,因为宋江一人,他们死的死,走的走,各奔天涯,从此,再无梁山。

谢选骏指出:毛泽东“批判宋江投降”其实是自我批评——因为毛泽东像宋江投降朝廷一样投降了美国,拿原则做了交易,把自己的内外政策都改变了,变成了他一直咒骂的“苏修”还要“修”的“毛修”,后来的华国锋、邓小平正是沿着毛修的路线继续前进,深化改革、全面开放,把共产党中国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奇葩。

《毛泽东的<水浒>情结》(2015年05月06日  虞云国)报道:

新版电视剧《水浒传》对经典小说《水浒传》颇有与旧版电视剧不同的解读,从而印证文学评论中那句高引用率的话:“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过,似乎还可以翻用那句话:“一个人眼中未必只有一个哈姆雷特。”即如毛泽东,在其前期与晚年,对《水浒传》及其主角宋江的解读,就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一、
毛泽东说过:“中国三部小说,《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谁不看完这三部小说,谁就不算中国人。”(陈晋《毛泽东与文艺传统》107页)。就普及率而言,《水浒传》与《三国演义》也许要超过《红楼梦》——《红楼梦》毕竟有点贵族化与士人化——成为人民大众的社会历史教科书。相对而言,《水浒传》比《三国演义》更具平民化的特点。
自少年时代起,毛泽东就爱读《水浒》,到老兴趣不减。他曾经指出:“《水浒》要当作一部政治书看。”(薄一波《领袖元帅与战友》26页)这句话也可视为他阅读《水浒传》的自我定位,终其一生,他确实始终是从政治角度来解读这部古典小说的。
据1936年毛泽东与斯诺的谈话,小学时代,他就“瞒着老师”,在课上眈读《水浒传》,这是最易受感染的年龄段。李锐认为,《水浒传》对少年毛泽东的最大影响,就是“激起了他反抗现有秩序的精神”(《毛泽东早年读书生活》19页)。
1917年中秋,湖南一师同学聚会,讨论救国之道。有人主张从政,有人提出从教,毛泽东认为,前者需要金钱与关系,后者耗时太久。别人问他的办法,他径直回答:“学梁山泊好汉。”(斯特尔特·施拉姆《毛泽东》24页)
延安时期,毛泽东在抗大说:“《水浒》里面讲的梁山好汉,都是逼上梁山的。我们现在也是逼的上山打游击。(《忆董老》第2輯67页)”重庆谈判期间,他回击陈立夫:“我们上山打游击,是国民党‘剿共’逼出来的。是逼上梁山。”(陈晋《毛泽东之魂》147页)为此,毛泽东由衷激赏:“梁山好汉都是些不甘受压榨,敢于反抗的英雄。”(喜民《魂系中南海》92页)。他还对薄一波说:“当时农民聚义,群雄割据,占据了好多山头,如清风山、桃花山、二龙山等,最后汇集到梁山泊,建立了一支武装,抵抗官军。这支队伍,来自各个山头,统帅得很好。”(《领袖元帅与战友》26页)
1939年,毛泽东发表了《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列举了中国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农民革命战争,推为“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而宋朝就举了宋江与方腊。若以规模论,方腊与宋初的王小波李顺以及稍后的钟相杨么,史学界称为宋代三次农民起义,宋江还不足以充当代表。他之所以举宋江,恐怕还是受《水浒传》渲染有关,但宋江作为农民革命领袖的历史地位,也由钦定而无非议。
1944年,毛泽东看完新编平剧《逼上梁山》,“十分高兴”地驰函编导,表示祝贺,还“希望多编多演,蔚成风气,推向全国去”。用意很清楚,就是以水浒英雄逼上梁山相号召,鼓动全国民众推翻旧秩序。潜台词也不言而喻,圣地延安就是梁山,而他统帅的正是“众虎同心归水泊”的伟业。
新政权建立后,在外交場合,毛泽东不止一次宣传他的“逼上梁山”论。他对越南战友胡志明现身说法:“我这个人是逼上梁山的。以前我没有准备打仗,是教小学的。就在那年被逼上梁山。”(董志新《毛泽东读<水浒传>》111页)类似“逼上梁山”的话头,他对其他外宾也一再说过。毛泽东还以“逼上梁山”论为无产阶级革命的原因及其正当性进行辩护:“共产是逼出来的,七逼八逼就逼上了梁山。”(《毛泽东外交文选》225页)
总之,在武装夺取政权的过程中,无论思想观念,还是路线政策,抑或方法策略,乃至革命战争的战略战术,《水浒传》都对毛泽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也从中汲取了诸多的营养。例如,他就毫不掩饰地承认:
不义之财,聚义劫取,完全可以,很合情理。大碗吃酒,大快吃肉,酒肉哪里来?我们也搞过,叫打土豪,那叫消费物资,我们罚款,你得拿来。…过去打土豪,我们对付的是地主,那是完全正确的,跟宋江一样。” (陈晋《毛泽东之魂》373页)
有西方研究者从《水浒传》对毛泽东的这些影响,推论他领导的革命具有民粹主义的倾向。是否如此,暂不深论。但在其革命生涯中,毛泽东将《水浒传》作为可资参考的革命教科书,宋江也其心目中是“统帅得很好”的革命领袖,则毫无疑义。

二、
1949年以后,在新政权建设中,毛泽东一如既往,从《水浒传》中借鉴思想、方法、知识与灵感,娴熟运用到政治工作、经济领域与文化战线的方方面面,其例甚多,不必赘举。值得注意的是,毛泽东尽管已升格为大国领袖,但国家实力仍处于弱势地位,远不能与美苏鼎足而三,他又把“逼上梁山”论推广到国际关系中。
1964年,针对当时西方阵营的头号大国,毛泽东对斯特朗说:“在全世界范围内,帝国主义者正把人民逼上梁山。现在,美国正弄得柬埔寨人民无法生活,所以西哈努克亲王起而反抗。”(《毛泽东交往录》422页)
而在国际共运领域,毛泽东向苏共领导权叫板,再次扮演了造反的角色。他以《水浒》作譬道:“赫鲁晓夫就是洪太尉,他发动公开论战,就是揭开石板,把下面镇着的108个妖魔放出来,天下大乱了。108将就是梁山泊的英雄好汉,我们就是赫鲁晓夫这个洪太尉放出来的妖魔鬼怪。”(吴冷西《十年冷战》737页)
是否可以说,无论在国内斗争中,还是国际角逐中,当自知处于弱势时,《水浒传》对毛泽东说来,就是革命的教科书,他在其中读出的,都是梁山好汉的造反形象,宋江也是一百零八将的正面领袖。
三、
1965年,就在中苏论战方酣之际,毛泽东与各大区第一书记有段谈话:“如果出了赫鲁晓夫,我们搞的小三线就好造反。中国人好造反,我们这些人还不是造反,跟宋江差不多。”(陈晋《毛泽东之魂》132)其时,赫鲁晓夫已经下台,毛泽东这里所说“如果出了赫鲁晓夫”,表明他已在思考“身边赫鲁晓夫”的问题。这次谈话,尽管还袭用此前宋江造反的解读取径,却可视为毛泽东对《水浒传》总体解读开始转向。
文化大革命中,毛泽东诠释《水浒传》的后期思路渐次成型。1973年岁末,他在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时已说:“《水浒》不反皇帝,专门反对贪官,后来接受了招安。”(陈晋《毛泽东之魂》修订本162页)在武汉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泽东也提到《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芦荻《毛泽东评<水浒传>的前前后后》)
1975年8月14日,毛泽东在与芦荻谈话中指出:
《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屏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晁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宋江同高俅的斗争,是地主阶级内部这一派反对那一派的斗争。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方腊。这支农民起义队伍的领袖不好,投降。李逵、吴用、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是好的,不愿意投降。(《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13册,457页)
芦荻先是强调,毛泽东这些评论“完全是对《水浒》这部小说讲的,没有别的意思”(1978年12月29日《光明日报》专访《在毛主席身边读书》);后又指出,毛泽东关注的是“梁山好汉们怎样兴而又怎样败,还其本来面目,让读者知道壁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读讲诗文的芦荻》,载叶永烈《毛泽东的秘书们》)。不论怎么说,在毛泽东的解读里,《水浒传》已从革命的教科书变为修正主义的反面教材,宋江也由农民革命的领袖打成了搞修正主义的投降派。
当天,姚文元闻风而动,在起草的《关于开展对<水浒>评论的报告》中称:“主席的批评揭露了《水浒》宣扬修正主义路线的本质,指出了宋江搞修正主义的真面目”,这对“在本世纪和下世纪坚持马克思主义、反对修正主义,把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坚持下去,都有重大的、深刻的意义。应当充分发挥这部反面教材的作用。”毛泽东批示“同意”,表明正是他决策从“思想路线教育”高度,发动全民评《水浒》运动的。
当年9月,在昔阳召开的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上,江青大讲“评《水浒》要联系实际,宋江架空晁盖,现在有没有人架空主席呀?我看是有的!”含沙射影指向周恩来与邓小平。文革结束后,有人根据毛在邓汇报时说江青“放屁!文不对题”,把评《水浒》运动说成是受“四人帮”的利用。对照在姚文元报告上的明确批示,毛泽东不满江青的只是“文不对题”地帮倒忙,因为“那是学大寨,她搞批《水浒》。这个人不懂事”(《毛泽东传(1949-1976)》下册1751页),而决不是否认评《水浒》运动是他的战略部署。

四、
就小说而言,毛泽东的评《水浒》运动,其锋芒所向,一是宋江“屏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即架空晁盖,这属于组织路线层面;二是宋江“把晁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即招安投降,这属于政治路线层面。
不能不佩服毛泽东读《水浒》,目光如炬,心细如发。未经金圣叹腰斩的《水浒传》确有两个主题,一是前半部的造反主题,二是后半部的招安主题,而架空晁盖正是两大主题暗转的关键性伏线。马幼垣有一本《水浒论衡》(北京三联书店,2007年),其中《架空晁盖》篇认为,这条伏线“串联几十回书的大小事情,不易为读者察觉。毛泽东是第一个把它作为专题来讨论的,不能不说他读书够细。”
《水浒传》确有蛛丝马迹的细节反映了宋江上山后,与晁盖在领导权上的矛盾与争夺。及至曾头市误中毒箭,晁盖当着众兄弟,对宋江说出临终遗言:“贤弟保重,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主。”《水浒论衡》评曰:“晁盖一声保重,然后指明继任人的先决条件,等于委宋江以选人的监察任务,也就是说这把首席交椅与他无关了。晁盖已在弥留之际,哪容宋江、吴用等跟他辩,一下子就完成了大家默许的继任立案程序。晁盖此举,全不以公为念,如果不是志在宋江,还会有什么别的意图可言。”
在“架空晁盖”论上,马幼垣说毛泽东“本末倒置”,理由是晁盖死后好多日子才有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一百零八是日后的总人数,说的全部是健在的人物,早已当了神位者又怎能算在其中?故本来就谈不上屏与不屏。” 这是过于拘泥小说的逻辑而未能参透毛泽东的心结,在“理解的同情”上未达一间。
实际上,毛泽东晚年心心念念关注的就是自己身后的盖棺论定,他与升任中共第一副主席的华国锋有一次谈话:
“人生其实古来稀”,我八十多了,人老总想后事。中国有句古话叫“盖棺论定”,我虽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定论吧!
他回顾自己“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创立新政权,二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越到弥留之际,后者在其心目中份量越吃重,因为直接关系到对他的“盖棺论定”。他说:
这事(指文化大革命)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没有完,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怎么交?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风”了。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毛泽东传(1949-1976)》1781-1782页)
结合这段话,就能明白,毛泽东之所以在宋江“架空晁盖”上大做文章,有两层考虑。一是遗产交接的考虑,尤其不能在文化大革命这一遗产上,让宋江修正了他的路线;二是盖棺论定的考虑,他最担忧的就是“屏晁盖于一百零八人之外”的结局。在他看来,晁盖即便归了神位,也应是梁山泊的“不祧之祖”。这才是毛泽东“架空晁盖”论的内心纠结。
马幼垣认为,以小说研究的文本阐释而沦,“架空晁盖的讨论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水浒》的本质和探索它的演变原委。但若政治挂帅,另怀目标,这种讨论很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毛泽东把晁盖、宋江说成一正一邪,分别代表革命与反革命,如同他发动的批儒评法运动一样,用意是将晁宋斗争对应儒法斗争。
然而,正如李锐指出:“说宋江搞修正主义云云,是超过历史可能去要求《水浒传》,本身也就离开马克思主义观点了。”(《毛泽东早期读书生活》21页)其结果只能像马幼垣所说:“古典小说如此卷入后世政治漩涡,古今中外大概仅五十年代的俞平伯、胡适《红楼梦》事件差可比拟。”但这次“态度更狂妄,政治目标更明显,更不试图利用学术讨论的幌子去作起码的掩饰,无疑是中国文化的一场浩劫,远远超过对一本古典小说的蓄意曲解而已。”
五、
实际上,鲁迅对《水浒传》的解读,也不是一维单向的。他对《水浒传》的文学性诠释,主要集中在《中国小说史略》里;而他从社会政治角度对这部名著的解读,则散见于杂文中。即就后一层面言,鲁迅既有关于《水浒》“不反对天子”、“终于是奴才”的批判(也就是评《水浒》运动中最受毛泽东青睐的那段话),也有关于中国还盛行“水浒气”的反思(时下颇有文章批评《水浒传》宣扬滥杀无辜、劫富自享、女人祸水等错误倾向,正是这种释读的延伸),更有“《水浒传》里有革命精神”的赞许(《鲁迅全集》第7卷202页)。
毛泽东自许“我跟鲁迅的心是相通的。”(《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13册71页),他在号召“《水浒》要当作一部政治书看”时,就进而指出:“它描写的是北宋末年地社会情况。中央政府腐败,群众就一定会起来革命。”(薄一波《领袖元帅与战友》26页)在鼓吹《水浒传》的革命精神上,毛鲁两人无疑是同调。当然,持此说者还大有人在,连言情小说家张恨水也说过:“中国从来无鼓吹平民革命之书,有之,则从《水浒》始。”(《水浒人物论赞》)所以,我们不必因毛泽东发起评《水浒》运动,而抹杀其关于《水浒》论述中那些合理性的东西。
毛泽东认为:“金圣叹很讲究文章的提笔”。因而不妨重温金圣叹提笔评《水浒传》时的那段话:“开书未写一百八人,而先写高俅者,蓋不写高俅,便写一百八人,则是乱自下生也;不写一百八人,先写高俅,则乱自上作也。乱自下生,不可训也,作者之所必避也;乱自上作,不可长也,作者之所深惧也。”
毛泽东所告诫的“中央政府腐败,群众就一定会起来革命”,与金圣叹“乱自上作”与“乱自下生”的论断,也堪称是隔代知音,对任何时代的中央政府都不失为一种发聋振愦的提醒与警示!

《突然发动“评<水浒>”》(2012年03月27日人民网-文史频道)报道:

江青伺机反扑。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事情的发生,颇为偶然:

那是1975年5月26日,一个四十四岁的女讲师,奉召进入中南海,来到毛泽东身边工作。

她叫芦荻。笔者在1990年6月与芦荻作了长谈。据她说,她本名芦素琴,1931年出生在东北辽阳。曾就学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后来进入解放区,改名芦荻。1954年执教于中国人民大学。“文革”中调往北京大学中文系。

毛泽东患眼疾以来,虽有张玉凤为他读文件、信件,但他毕竟是个酷爱文史、手不释卷的人,要张玉凤读古籍,就勉为其难了。为此,毛泽东要中共中央办公厅遴选一位熟悉古典文学的大学教师,为他侍读古籍。中共中央办公厅派人前往北京大学,从中文系教师中初选了四位,内中有芦荻。毛泽东听了关于这四位教师的简历介绍,选中了芦荻。其原因是毛泽东曾读过中国青年出版社1963年出版的《历代文选》一书,芦荻是选注者之一,他熟悉她的名字。

芦荻以极为偶然的机缘,进入中南海。夜里,她为毛泽东侍读。读毕,毛泽东常与她谈论古典文学,有时一谈便是两三小时。在毛泽东晚年,很少有人能够这样经常跟毛泽东长谈。

1975年8月14日凌晨二时,芦荻接到毛泽东秘书电话,要她前来为毛泽东侍读,她即骑自行车,从不远的下榻处过来。

那天,毛泽东谈起了《红楼梦》,谈起《三国演义》,最后谈到了《水浒》。

据芦荻回忆,那天,毛泽东是这样才谈起《水浒》的:“主席一向关心历史、哲学史和文学史的研究工作,重视对作家作品的评论。当时,他老人家虽在病中,万机之余,仍是手不释卷;尤其爱读鲁迅的文章,读时,常常发出赞许的笑声。偶或,他也让我提些问题,然后,通过解答,亲切慈祥地给我讲点历史、文学史和鲁迅。我曾向他请教过关于一些作家作品的评价问题。(1975年)8月13日,我又请教了关于他提到过的那几部古典小说的评价问题。他先讲了《三国演义》、《红楼梦》等几部书的问题,然后谈到了《水浒》。关于《水浒》,学术界的基本评价,向来是很高的,甚至有的说,这是一部千古不朽的农民运动的史诗。但到1974年,《北京日报》到北大中文系约写一篇批判《水浒》的文章时,却透露说《水浒》是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由于不是正式消息,对精神实质理解不一,学术界在讨论时,分歧又很大,这篇文章没有发表。因此,当谈到《水浒》时,我顺便向主席请教了这件事。主席说,那两句话,是他在一次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讲的。接着我又请教他:既然如此,那么《水浒》一书的好处在哪里?应当怎样读它?……”

毛泽东为了答复芦荻的问题,才谈起了自己对《水浒》的见解。

芦荻记录了毛泽东的见解:《水浒》这部书,好就好在投降。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水浒》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屏晁盖于一百○八人之外。宋江投降,搞修正主义,把晁的聚义厅改为忠义堂让人招安了。宋江同高俅的斗争,是地主阶级内部这一派反对那一派的斗争。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方腊。这支农民起义队伍的领袖不好,投降。李逵、吴用、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是好的,不愿意投降。鲁迅评《水浒》评得好。他说:“一部《水浒》,说得很分明:因为不反对天子,所以大军一到,便受招安,替国家打别的强盗——不‘替天行道’的强盗去了。终于是奴才。”(《三闲集·流氓的变迁》)金圣叹把《水浒》砍掉了二十多回。砍掉了,不真实。鲁迅非常不满意金圣叹,专写了一篇评论金圣叹的文章《谈金圣叹》。(见《南腔北调集》)《水浒》百回本、百二十回本和七十一回本,三种都要出。把鲁迅的那段评语印在前面。

毛泽东说话时,芦荻按她的习惯,在笔记本上作记录。本来,这只是毛泽东跟芦荻的谈话。由于在谈话中,毛泽东说及,今后出版《水浒》,可把鲁迅关于《水浒》的评论印在书前。张玉凤一听,出于机要秘书的本职考虑,她要执行毛泽东的这一指示。她要芦荻把毛泽东关于《水浒》的谈话记录整理出来,以便通知出版部门执行。由于出版部门归姚文元管,张玉凤把毛泽东关于《水浒》的谈话记录报送姚文元,由他转往出版部门执行——这一切,都是按正常的程序在进行着。

8月14日,姚文元见到芦荻整理的毛泽东谈话记录,如获至宝。三小时之后,姚文元的一份“请示报告”,就送到毛泽东手中。

姚文元在“请示报告”中写道:为了执行毛主席提出的任务,拟办以下几件事:

一、将主席批示印发政治局在京同志,增发出版局、《人民日报》、《红旗》、《光明日报》及北京批判组谢静宜同志,上海市委写作组。附此信。

二、找出版局、人民文学出版社同志传达落实主席指示,做好三种版本印刷和评论的工作。我还看到一种专供儿童青年读的《水浒》,是根据七十一回本改的六十五回本,也要改写前言,增印鲁迅的话,否则流毒青少年。

三、在《红旗》上发表鲁迅论《水浒》的段落,并组织或转载评论文章,《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订个计划。

以上可否,请批示。姚文元 1975年8月14日

毛泽东大笔一挥:“同意。”

于是,正处于步步退却之中的“四人帮”,一下子抓住了毛泽东的旗帜,神气活现起来。

《水浒》这部长篇小说,打从元末明初问世以来,六百年间,已有众多的评论。就连姚蓬子当年在上海师范学院中文系讲授古典文学时,也曾细细评论过《水浒》,称《水浒》是“农民起义的史诗性文学长卷”。其实,就算评《水浒》吧,毛泽东那些随口而说的意见,可以算一家之言。姚文元呢,他过去评这评那,也曾评过《水浒》。姚文元对《水浒》的评论,跟父亲姚蓬子大同小异,姚氏父子可以算是另一家。

姚文元的见解,与毛泽东大相径庭:“《水浒》,……在生动的形象中所显示的斗争策略和战术,在历代农民运动中发生过某种教科书的作用,很多农民革命领袖从《水浒》中吸取了封建时代被压迫人民向统治阶级进行武装斗争的经验。” (注:《论艺术作品对人民的作用——美学笔记之五》,1961年第11期《上海文学》。)“真正歌颂劳动人民的艺术作品,从《水浒传》,到《悯农诗》,都是不朽的。” (注:《歌颂劳动的诗篇是不朽的》,《冲霄集》,作家出版社1958年版。)

作为“墙头草”,这时候的姚文元随风倒那当然不在话下。他积极“贯彻执行”毛泽东关于《水浒》的指示,完全按“行情”行事。

《水浒》乃是中国古典小说四大名著之一,对于它的评论,已经发表过不少。怎么会由《红旗》杂志、《人民日报》出面,发出“号召”?文章指出:评论《水浒》“是我国政治思想战线上的又一次重大斗争,是贯彻执行毛主席关于学习理论、反修防修重要指示的组成部分。”

这些话,使许多读者感到费解。

“舆论总管”发起了一场空前规模的“评《水浒》”运动,起初使许多人困惑不解——用得着如此连篇累牍地去评《水浒》?

“舆论总管”导演了一幕幕舆论战:《红旗》杂志1975年第九期发表了短评《重视〈水浒〉的评论》,又在“用《水浒》做反面教材,使人民都知道投降派”的总标题下,发表了一组评《水浒》的文章,作为“样板”。《人民日报》当即在8月31日予以转载。

9月4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开展对〈水浒〉的评论》,文中把芦荻记述的毛泽东评《水浒》的谈话,作为“最高指示”用黑体字印出来,公之于众。

有了《红旗》评论,有了《人民日报》社论,有了毛泽东的“最高指示”,才短短几天,就在全国掀起了评《水浒》的“热潮”、“高潮”。

“舆论总管”发起这么个“热潮”、“高潮”,究竟干什么呢?事情就像十年前那样,姚文元的长文在《文汇报》上冒出,忽然评起《海瑞罢官》,多少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江青的一次次讲话,点穿了内中的奥秘。

8月下旬,江青召集于会泳等人开会。她直截了当地说:“主席对《水浒》的批示有现实意义。评论《水浒》的要害是架空晁盖,现在政治局有些人要架空主席。”原来跟“批判孔老二”一样,江青所惯用的是“影射史学”!

9月17日,江青在大寨对北影、长影、新影、新华社、人民日报、法家著作注释组、北大和清华写作组等一百多人讲话时,更为得意:“不要以为评《水浒》这是一个文艺评论,同志们不能那么讲,不是,不单纯是文艺评论,也不单纯是历史评论,是对当代有意义的大事……”

是什么样的大事呢?江青说道:“为什么主席现在指示批《水浒》,大家考虑考虑。《水浒》的要害是排斥晁盖,架空晁盖,搞投降。宋江收罗了一帮子土豪劣绅,贪官恶吏,占据了各重要岗位,架空晁盖,不然为什么晁盖头天死了,第二天就把聚义厅改为忠义堂,所以主席谈,林彪一类如上台搞修正主义很容易。主席关于理论问题的指示中说,对资产阶级法权要加以限制,我们说这是对马列主义的发展和贡献,但是有人胆敢把它删去。批《水浒》就是要大家都知道我们党内就是有投降派。……”“评《水浒》就是有所指的。宋江架空晁盖。现在有没有人架空主席呀?我看是有的。”“党内有温和派、有左派,左派领袖就是鄙人!”江青还把中共中央政治局对她的一次次批评,说成了对她的“迫害”。

江青借助于“评《水浒》”,要对邓小平进行反击!她要求在大寨召开的“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印发她的讲话,播放她的讲话录音。毛泽东阻止了印发她的讲话,播放她的讲话录音。毛泽东怎么会知道江青在大寨的讲话呢?

吴冷西曾回忆了内中曲折的一幕:“1975年9月,华国锋在昔阳主持召开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邓小平同志按照党中央的安排,在会议上发表了讲话。谁知江青却赶到会议上大放厥词,口口声声地说她‘代表毛主席向大家问好’,并且露骨地宣扬《水浒传》中‘宋江架空晁盖’,以此影射邓小平同志。正在会议上采访的新华社记者,听了江青的论调后,十分气愤,立即将她的言论写成材料交给了时任新华社副社长的穆青手中。“穆青分析着这份材料,感到事关重大。便立即打电话给我,说有要事希望与我个别商量。我即乘轿车从中南海北门出来,绕到新华社的后门,将正在路边悄悄等候的穆青接上车来。“在车上,穆青把江青的那份讲话材料交给了我。我和穆青都感到江青的矛头对准邓小平同志,事态非常严重。“于是,我立即把材料交给胡乔木同志。乔木看后便和我一道来到邓小平的家中。小平提出,由我们设法把材料报告给毛泽东主席,向毛泽东揭露江青的政治阴谋。“乔木要我用车把穆青从新华社后门悄悄接出来。我们在车上仔细地商量如何才能绕开唐(闻生)王(海容)两小姐,直接把材料送到主席手中。这时,穆青建议,由他找新华社负责中央领导人活动报道的记者李琴同志想办法。我同意了这一方案。“穆青找到李琴,向她讲述了上书给主席的重要政治意义。李琴满口答应完成任务。穆青和当时任新华社社长的朱穆之便又联名给主席写了一封信。他们知道,在“四人帮”肆虐的政治高压下,写这样的信,需要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毛主席很快就收到信件和江青讲话材料。他读过后,气愤地说:‘江青的讲话是在放屁!讲话文不对题!不见报,不广播,不复制!’毛主席的表态,使江青等人嚣张的气焰得以遏制。江青想利用‘评《水浒传》’达到打击邓小平和周恩来的阴谋,不得不暂时收敛一些。穆青等同志反映的情况,使我们的党在与‘四人帮’的斗争中,赢得了一个回合的胜利。” (注:余熙:《吴冷西新近首次披露穆青向毛泽东状告江青始末》,1996年11月21日《文化报》。)

直到这时,人们恍然大悟:原来,批《海瑞罢官》,要害是罢官,而海瑞则是彭德怀;这一回评《水浒》,要害是排斥晁盖,架空晁盖,而晁盖是毛泽东,至于宋江是谁,不言而喻了!难怪,宋江给扣上了“投降派”、“修正主义”之类大帽子。

幸亏《水浒》作者施耐庵早已魂归西天,要不,又得挖“三家村”、揪“后台”了。姚文元已经有了评《海瑞罢官》的“经验”,难怪,一听说毛泽东跟芦荻聊天说及评《水浒》,马上拿来作为“令箭”,发动了一场“亿万人民”参加的“评《水浒》运动”!“醉翁之意不在酒。”姚文元和他的伙计们哪里在研究《水浒》?他们在借助于“评《水浒》”整人。

1976年,当第一期《红旗》发表《评论〈水浒〉的现实意义》一文时,姚文元亲笔加上了几句话“点睛”:“毛主席关于评论《水浒》的指示特别强调了领导权的重要性。‘屏晁盖于108人之外’,就是修正主义者宋江篡夺了领导权,排斥了革命派晁盖。”“四人帮”,借助于“评《水浒》”,在舆论上占了上风。

姚文元得意了,他的日记透露了他的心声。1976年1月28日,姚文元在日记中写道:“政治局继续开会,邓小平要求谈工作问题。主席指示:可以减少工作,但不脱离,即不是一棍子打死,还是人民内部问题,和刘(少奇)、林(林彪)有一些不同,他还肯作自我批评。引导得好,可以不走到对抗方面去。”

2月1日,姚文元的日记中,切齿之声可闻:天安门有反革命传单曰:“打倒张、姚”,还有什么“打倒少壮派”。“少壮派”一类是国民党、苏修的惯用语。为人民的敌人所仇恨,“打倒”,不胜光荣之至。这本日记没有多少可看的东西,无非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相互“打倒”而已。但革命讲政策。说厉害,是远远不及反革命派的辣手的。我手无寸铁,就一支笔,且是铅笔,“打倒”除杀头坐牢之外,就是把我这支笔剥夺掉。

在2月16日,姚文元则写下了这样的日记:“外国人都说:宣传工具在左派手中,是‘宣传毛的主张’‘继续革命’的,但搞‘经济工作的是求实派’,经济工作什么时候能由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来领导呢?”

谢选骏指出: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只会像马克思那样吃软饭,他们的“经济工作”除了像波尔布特那样杀光群众或邓小平那样放纵黄赌毒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了。至于说到毛泽东是晁盖,显然张冠李戴了,因为毛泽东没有被架空,他统帅中共党政军,一齐投向了美国,美国就是晚年毛泽东的皇帝。毛泽东声称他反抗了一生,其实他是投降了一生——早年投降国民党,中年投降斯大林,晚年投降美国——毛泽东他不是一个霸王龙,而是一条变色龙。毛泽东批判宋江投降其实是自我批评——他的下场比宋江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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