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天罗地网下的监控世界》(米华健2018年2月5日)报道:
想像一下,你的日常生活是这样的:上班或办事路上,每走100米就经过一个警察岗哨。街角和路灯柱上的摄像头可以识别你的面部并跟踪你的动作。在多个检查点,警务人员扫描你的身份证、你的虹膜和手机内容。在超市或银行,你再次接受扫描,你的包被X光透视,一个警官在你身上挥舞一支扫描棒——至少如果你属于错误的族群,情况就会是这样的。主要族群的成员通常会被挥手放过。
你必须接受调查,内容包括你的种族、宗教习俗和“文化水平”;还有你是否拥有护照,是否有亲戚或熟人在国外,以及是否认识任何曾经被捕的人,或者被国家称为“特殊人群”者。
这些个人信息以及你的生物识别数据存储在绑定你的身份证号码的数据库中。这个系统把所有这一切总结为一个综合得分,把你评为“安全”、“正常”或者“不安全”。基于这些类别,你将被允许或不被允许参观博物馆、经过某些街区、去商场、入住酒店、租住公寓、申请工作或购买火车票。或者你可能被拘留,接受再教育,就像成千上万其他人一样。
科幻反乌托邦?不,如果你是维吾尔人,这就是如今中国西北部的生活。
中国可能不再是人人身穿中山装、开展自我批评、用扩音器高声播放共产主义口号的阴郁国度。它拥有闪亮的子弹头高铁和豪华商场,手机令消费生活更加便利。但是在位于广大西部地区的新疆,对于维吾尔族人来说,中国共产党用先进的技术更新了旧式的极权主义手法。
维吾尔族是名义上实行自治的新疆的本土居民,属于突厥语族,共产党认为他们是危险的分裂分子。大清帝国在18世纪征服了新疆。后来这片领土脱离了北京的控制,直到1949年共产党在苏联的帮助下重新占领了它。今天,包括维吾尔人、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在内的若干中亚民族占该地区人口的一半。其余人口是从20世纪中叶开始从中国东部到来的汉族和回族。
过去几年里,少数维吾尔族人对当局发起了猛烈的挑战,特别是在2009年的暴乱期间,一些维吾尔人实施了恐怖主义行为。但是从那以后,共产党对约有1100万人口的维吾尔族人大量实施任意逮捕、严厉监视或系统性的歧视。维吾尔人在文化上属于穆斯林,政府经常引用外国伊斯兰教意识形态的威胁来为其安全政策辩护。
我对新疆进行了三十年的研究。这些年来,民族关系紧张变得司空见惯,911事件发生后不久,中国当局就开始利用“分裂主义、极端主义、恐怖主义这三股势力”的可怕阴影,作为镇压维吾尔人的借口。但是,自从2017年初,国家对新疆的压制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地步,共产党在该地区的新领导人陈全国开始了一个强化维稳项目。
陈全国将检查站、派出所、装甲车和不间断巡逻的网络系统带到了新疆,这一套是他此前在西藏任职期间完善的,共产党相信他在那里使一个难以驾驭、对共产党的统治感到不满的族群平息了下来。陈全国在新疆上任的第一年,已经招募了数以万计的新安保人员。
正如多家新闻媒体报道的那样,他还部署了高科技工具来打造一个更好的警察国家。国营体检机构会收集维吾尔人的DNA。如今,地方当局在所有车辆上都安装了GPS跟踪系统。人们的手机上必须安装政府的监控应用程序。除了微信,所有的通讯软件都被禁止,这令警方可以监听用户的电话,看到用户的短信和其他共享内容。当维吾尔人购买厨刀时,他们的身份证数据会以二维码的形式被刻在刀刃上。
这种数字化的监视是传统控制手段的现代版,使人联想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一些维吾尔人在接到海外电话后不久,就会有安全部门的特工来敲门。去年秋天,一个维吾尔人告诉我,那年夏天,他年迈的父母遭到了几次这样的恐吓上门造访后,给他发来短信:“电话屏幕对我们的老花眼不好,所以我们不用它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收到他们的音讯。
新疆当局最近又对维吾尔族传统习俗实施了一系列的新规,其中包括一些违背常识的规定。现在有一条法律禁止遮盖面部——但也禁止蓄起“异常”的胡须。一个维吾尔族的村党支书记因为停止吸烟而遭降职,理由是这表现出“世俗化立场”不坚定。新疆西南部喀什市的官员最近监禁了几名著名的维吾尔族商人,因为他们在一次葬礼上祈祷的次数不够多,官员们声称,这是“极端主义”的标志。
任何这样的违规行为,或者仅仅是身为一名维吾尔族艺术家或富商,都可能导致被无限期地拘留在政府婉称为“政治培训中心”的地方——它是惩罚性的毛泽东再教育营地的复兴——那里受到高墙、铁丝网、探照灯和警戒塔的层层保卫。据说,一位备受尊敬的维吾尔族伊斯兰学者本周在其中一个中心死亡。
据自由亚洲电台(Radio Free Asia)报道,在新疆南部,一名县官和一名警察按照上级的指示,将当地40%的维吾尔族人关押了起来。据欧洲文化与神学学院(European School of Culture and Theology)的研究员阿德里安·岑茨(Adrian Zenz)估计,新疆5%的维吾尔族人,总计50多万人,曾经或正被拘留。当地的孤儿院挤满了被拘留者的孩子;据说,有些儿童被送去了中国东部的孤儿院。
为什么这么多维吾尔族人会受到这些苛刻政策的影响?喀什的一名中国官员解释称:“你不可能把田间所有的杂草一根根拔起——你需要喷洒农药,把它们全部杀死。”中国共产党在民族多元化问题上,曾经相当开明,但它似乎正在用主要民族汉族的形象重新定义中国的身份——这或许是正在席卷世界其他地区的本土主义的中国版本。由于种族差异本身现在被定义为对中国政府的威胁,像陈这样的地方领导人认为自己获得了授权,可以对维吾尔人和他们的文化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打击。
中国官僚机构和学术界的一些人不赞同这种做法。他们担心,封锁整个省份、迫害整个民族只会让维吾尔族人产生积怨。也有些人指出,陈的政策负担沉重、费用高昂、难以为继:新疆的汉族居民也抱怨生活在这样一个警察国家的不便和代价。
还有国际反响。特朗普政府混乱的外交政策为北京提供了一个提升自身地位的机会,但对新疆的全面镇压只会损害中国赢得世界尊重的努力。忘记习近平主席在达沃斯塑造的负责任的国际主义者的形象吧。没什么比国内的铁丝网更能破坏国外的软实力。
中国有一个老笑话,讲的是维吾尔族人是丝绸之路上最高明的创业者:当第一名中国宇航员走出飞船、踏上月球时,他会发现一个维吾尔族人已经在那里卖羊肉串了。因此,尽管陈全国在新疆搞镇压,中国政府却将该地区吹捧为其大肆宣传的“一带一路”计划的门户——该计划是习近平标志性的外交政策项目。这个宏伟的计划包括在欧亚大陆斥资数十亿美元用于开发贷款和交通投资,通过战略努力确立中国在亚洲的外交主导地位。
不过,尽管习近平政府向全世界承诺要开辟一条新丝绸之路,穿过中亚和中东穆斯林地区,但新疆当局却试图通过监禁许多良好公民、监视每一个街角和手机,来遏制所谓的“维吾尔族问题”。中国共产党的国内政策与它的国际抱负相抵触。
中国当局禁止新疆在斋月期间封斋,要求维吾尔族商店出售酒类,禁止穆斯林父母给自己的孩子起伊斯兰教名字——中国共产党难道不认为这些指令会惹怒从巴基斯坦到土耳其的政府和人民吗?中国政府可能以为,钱能让这些国家平静地接受。但是,逃往土耳其和叙利亚的数千名维吾尔族难民已经使中国的外交变得复杂。
西藏人很了解中国强硬的这一面。香港人一定在想:如果维吾尔族文化被定为违法,新疆所谓的自治只不过是骗局,那么他们自己活跃的粤语文化,以及他们的城市与北京之间已经摇摇欲坠的“一国两制”政策将会发生什么变化?台湾与戒备森严的大陆统一后会是什么样子?中国的其他地区是否也会实行大数据高压政策?世界其他地方呢?
随着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不断提高,每个人都应该想一想,新疆发生的事情是否会蔓延到其他地方。
本文作者米华健(James A. Millward)是乔治城大学(Georgetown University)的历史学教授,著有《欧亚十字路口:新疆历史》(Eurasian Crossroads: A History of Xinjiang)。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谢选骏指出:作者认为共产党中国曾经推行过开明的民族政策——“中国共产党在民族多元化问题上,曾经相当开明”。那么为什么后来终止了呢?显然,2009年的新疆暴乱起了关键作用。这就是“网上言论影响了中共政治”,因为那场暴乱是晚上言论的影响所致。结果,共产党不得不开始“用主要民族汉族的形象重新定义中国的身份”。——这又是“网上言论影响了中共政治”,所以说,“这或许是正在席卷世界其他地区的本土主义的中国版本”。
《中国在新疆建立大量拘禁营,“转化”维族穆斯林》(储百亮 2018年9月8日)报道:
阿卜杜萨拉木·木合买提。谈到他和其他穆斯林被关在拘禁营时,他说,“那不是一个消除极端主义的地方,那个地方会让人滋生复仇心理,抹去维吾尔族身份。” Erin Trieb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和田——在遥远的中国西部一个沙漠的边缘,顶部有带刺铁丝网的围墙后面,坐落着一幢雄伟的建筑。大楼正面的巨大红色汉字呼吁人们学习汉语、法律,获得工作技能。警卫说得很清楚,不欢迎访客。
据已经被释放的被拘禁者说,在里面,数以百计的维吾尔族穆斯林每天要参加高压灌输课程,他们被迫听讲座,歌唱赞美中国共产党的颂歌,还要写“自我检查”文章。
目的是消除他们对伊斯兰的信仰。
41岁的阿卜杜萨拉木·木合买提(Abdusalam Muhemet)表示,警方因为自己在一场葬礼上诵念《古兰经》的经文将其拘禁。在附近的一处拘禁营中待了两个月后,当局命令他和其他三十多人宣布放弃过去的生活。木合买提表示,他照做了,但心里怀着怒火。“那不是一个消除极端主义的地方,”他回忆道。“那个地方会让人滋生复仇心理,抹去维吾尔族身份。”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绿洲和田市外的这座拘禁营,是过去几年来建造的数以百计的营地中的一个。这些拘禁营是一场规模、凶狠程度令人瞠目结舌的灌输教导行动的一部分,数十万中国穆斯林被集中起来进行数周甚至数月的“洗脑”,通常是在没有受到刑事指控的情况下。
尽管仅限于中国西部的新疆地区,它是自毛泽东时代以来最为广泛的拘禁营项目——也是不断增加的国际批评声浪的焦点。
数十年来,中国一直谋求限制人们信奉伊斯兰教,并且对新疆维持着铁腕控制。新疆这个地区的面积几乎与阿拉斯加相当,其2400万人口中过半是穆斯林少数民族。其中大部分是维吾尔族,他们的宗教信仰、语言、文化、曾经进行过独立运动的历史,以及对中国统治的反抗,长期以来一直令北京不安。
大门前的一块牌子显示这里是一座“教育转化中心”。它是自毛泽东时代以来最为广泛的拘禁营项目的一部分。
接连发生的暴力反政府事件在2014年达到顶点,随后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大幅加大了打压力度,策划了一场毫不留情的行动,要将维吾尔族和其他穆斯林少数民族变成忠诚的国民和党的支持者。去年,中国官方新闻媒体报道称,习近平对官员们说,“新疆仍处于暴力恐怖活动活跃期、反分裂斗争激烈期、干预治疗阵痛期。”
除了大规模拘禁,当局还加强使用告密者,以扩大警方监视范围,甚至在一些人的家里安装了摄像头。人权活动人士和专家说,这场运动给维吾尔社会造成了创伤,使社区和家庭变得支离破碎。“对于日常生活的入侵如今几乎无处不在,”堪培拉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的新疆问题专家迈克尔·克拉克(Michael Clarke)表示,“你有民族认同,特别是维吾尔认同,就会被当作某种病态来针对。”
中国政府断然否认了关于其在新疆暴行的报道。上月,在日内瓦的一个联合国小组会议上,中方称没有开设再教育训练营,并将相关设施描述为提供就业培训的温和的管教机构。“不存在任意拘禁,”参与制定新疆政策的官员胡联合告诉联合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不存在再教育营这种东西。”
该委员会敦促中国政府披露被拘禁的人数,并释放他们。但中国外交部对这一要求不予理会,称其“没有事实依据”,并表示中国的安全措施与其他国家的安全措施相当。
然而,中国政府一如往常的辩护却与压倒性的证据相矛盾。这些证据包括官方指令、研究报告、新闻报道和网上出现的建筑方案,以及越来越多此前被拘者的证言——这些人逃往了土耳其和哈萨克斯坦等国。
政府自己的文件勾画出了一个拘禁营网络——通常被称为“教育转化中心”。这一拘禁营网络在没有经过公开辩论、没有具体法律凭据、没有给被拘禁者提供上诉渠道的情况下扩大。
《纽约时报》采访了四名最近被关押在新疆再教育营的囚犯,他们描述了看守对他们在身体和言语上的虐待;难以忍受的日常唱歌环节;演讲和自我批评的会议;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释放的、磨人的焦虑。这些描述在对十几名维吾尔人进行的采访中得到了呼应——他们的亲属不是在拘禁营里,就是已经失踪。为了避免政府报复,他们中许多人要求匿名。
时报还在网上发现了许多中国官员撰写的报告,他们被派去监视在拘禁营中有亲戚的家庭。去年发表的一项研究称,部分地区的官员为了完成指标随意地将维吾尔人送到拘禁营。
这项由新疆党校学者邱媛媛进行的研究警告称,这样的拘禁可能会适得其反,激起激进主义。新疆党校是培训官员的地方。在一些领域,“不顾一切地为教育转化设置数字目标被错误应用了,”邱媛媛写道,“目标不精确,范围不断扩大。”
根除一个“病毒”
在再教育营中,漫长的一天通常是从慢跑开始的。
木合买提回忆说,几乎每天早上,他和其他几十名大学毕业生、商人、农民都被要求围着一个操场跑步。他说,不耐烦的看守有时会拍打和推搡年纪较大、动作较慢的囚犯。
然后他们被要求用中文唱鼓舞人心的爱国歌曲,比如《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不记得歌词的人不许吃早餐,于是他们都很快记住了。
木合买提身材敦实,今年逃离中国之前在和田经营一家餐馆。他说,2015年他在警局的牢房里待了七个月,在拘禁营里待了两个多月——虽然他从未被指控犯罪。他说,大多数时候,拘禁营里的犯人们聚在一起听官员的长篇演讲,官员们警告他们不要信奉伊斯兰激进主义,不要支持维吾尔独立,也不要对抗共产党。
木合买提说,官员们并没有禁止伊斯兰教,但对如何信仰伊斯兰做出了非常严格的限制,包括禁止在有朋友或客人在场的情况下在家祈祷。在拘禁营的其他“课程”中,犯人们被迫熟记法律和法规,并写文章进行自我批评。
“最后,所有官员都有一个关键点,”他说。“中国共产党的伟大,维吾尔文化的落后,和中国文化的先进性。”
两个月后,木合买提的家人终于获准到拘禁营探望。这一拘禁营位于“和谐新村”附近,那是一个作为维吾尔族与汉族之间友谊的象征建起来的居住地。“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回忆道。“我抱着我的两个儿子和妻子,哭了又哭。”
新疆政府去年发布了“去极端化”的规定,对这些拘禁营给出了模糊的授权。根据政府文件,包括建筑公司建造拘禁营的投标书显示,许多县现在有多个拘禁营在运转。
一些设施是为那些被允许在晚上回家的囚犯设计的。也有拘禁营可以每天24小时同时容纳数千人。据卫星照片显示,过去两年里,和田城外的一个营地从原来的几座小建筑扩大到了占地约36英亩,而且似乎要再次扩建,达到比阿尔卡特拉斯岛(Alcatraz Island)还大的面积。
在政府文件中,地方官员有时把犯人比作需要隔离和紧急干预治疗的病人。“凡是思想上感染了‘病毒’的人们,一定要在病情尚未发做的时候就及时到教育转化班接受‘住院治疗’,”和田党委部门发布的一份文件称。
被拘禁在再教育营的维吾尔人、哈萨克人和其他穆斯林少数民族的人数目前尚不清楚。外界的估计从几十万到一百万不等,流亡维吾尔族团体认为还要高。
中国总人口的1.5%生活在新疆。但据倡导组织“人权捍卫者”(Chinese Human Rights Defenders)编制的官方数据显示,去年全国逮捕的人数中,有20%以上来自该地区,这些数字还不包括在再教育营中的人。
当地居民说,人们因为到国外探亲被送到拘禁营;因为持有有关宗教和维吾尔文化的书籍被送到拘禁营;甚至因为穿着印有穆斯林新月图案的T恤被送到拘禁营。女人们有时因丈夫或儿子的过失而被拘禁。
中国军警去年在和田集会。自几年前穆斯林复兴以来,该市的安全管控已经收紧。一份官方发布的读本提醒人们要注意“宗教极端”的75种表现,其中包括一些在其他国家被认为很正常的行为:青年男性留大胡子,在清真寺以外的公共场所礼拜,甚至突然戒酒戒烟。
“我们有麻烦了”——和田给人的感觉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包围了。马路上每隔几百米就是戒备严密的警察关卡和检查站。学校、幼儿园、加油站和医院都装上了铁丝网。店铺、公寓入口和金属杆上也都安装了监控探头。“这里的气氛很紧张,”一名警察说。“我们已经三年没休息了。”
这座人口39万的城市大约十年前经历了一次穆斯林复兴。大多数维吾尔人属于一种相对宽松的逊尼派穆斯林,而且相当一部分人已经世俗化。但刚刚发展起来的经济、与中东日益密切的互动以及对汉人统治地位的反抗,使得和田一些人开始接受更严格的穆斯林传统。男性留起了大胡子,女性则戴起了头巾,这本来并非维族的传统装扮。如今大胡子和头巾消失了,一些海报在警告不要这样做。去清真寺的人似乎变少了,人们进去就必须登记,并且要在监控探头的监视下做礼拜。
2009年,新疆首府乌鲁木齐的抗议活动升级为骚乱,导致近200人死亡后,政府开始采取更严厉的政策。习近平及其手下的地方官员更进一步,采取的种种手段让人想起毛泽东的严酷统治——群众集会、公开认罪、派出“工作组”搜查异见人士。但他们也在用各种技术将新疆各地尘土飞扬的城市和村庄连接起来,令该地区位居监控探头、面部和语音识别程序的前沿。新疆的维稳费用激增,去年给公检法的拨款近85亿美元,几乎比前一年翻了一番。
该运动使得维族社会出现了两极分化。许多基层的执法者本身就是维族,包括在再教育营和安全检查站工作的警察和官员。
在和田,普通的维族人有时候坐公交车要上车下车好几次,穿过金属探测器,刷身份证,或者交出解锁的手机以供检查。很少有人敢抱怨。“我们不想要恐怖主义,但我们也不是恐怖分子,”一名维族男子在等着过检查站的时候,自顾自地说道。
根据居民的说法和政府报告,新疆每10个家庭会被指派一名居民或当地干部,对他们进行监视;他们的行踪,以及祈祷和参观清真寺等被认为可疑的活动会遭到上报。居民说,警察有时会搜查他们家中的禁书,以及祈祷垫等可疑物品,还使用特殊设备检查墙壁和地板上是否有隐藏物品。
当局还在收集生物识别数据和DNA。两名维吾尔人(分别是前官员和学生)说,他们被命令去找警方,让警察记录下他们的声音,以不同角度拍摄他们的头像并收集头发和血液样本。
党的“工作组”进驻维吾尔村庄后,压力加剧了,工作组有时住在当地居民家中。根据在线发布的政府报告,这些团队要求村民检举自己的亲戚、朋友和邻居,调查居民的态度和行为。
一份报告了描述一个村庄的当局如何在公众集会上,让被拘禁者的亲属谴责他们的“宗教极端思想”,并鼓励其他家庭举报类似活动。“提供信息的人越来越多,”这名叫曹李海的党报编辑在报告中写道。“有的家长亲自带着孩子去自首。”
一位20多岁的维吾尔女性要求只透露她的姓氏:古勒,她说自己戴伊斯兰头巾,阅读宗教和维吾尔历史书籍后,遭到了严格审查。当地官员在她家门口和客厅内安装了摄像头。“我们说话、做事、读书都要小心翼翼的,”她说。古勒还说,那一带的一名官员每周都会来访,并且至少花两小时审问她。最终,当局将她送进一个全日制的再教育营地。
喀什市的一座清真寺。中国长期来一直试图限制新疆伊斯兰教,但压力正在加剧。“对于日常生活的入侵如今几乎无处不在,”一名专家说。古勒被释放后逃离中国,后来她试图联系自己的兄弟,了解他是否遇到麻烦。他发了一个无言的回复:一个流泪的表情。后来,古勒的母亲给她发了另一条短信:“不要再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们有麻烦了。”
破碎的家庭——中国政府表示它正在赢得反伊斯兰极端主义和分裂主义的战争,这些问题在他们看来是过去几年造成数百人丧生的袭击事件的原因。有关这些暴力的信息受到审查且不完善的,不过自2014年推动“去极端化”以来,相关事件的发生似乎大大减少了。但许多从灌输计划中逃出的人士表示,它令公众对北京的态度更加恶化。“这绝对毫无用处,”哈萨克商人奥穆尔别克·埃利(Omurbek Eli)谈起他在2017年被关入营地的经历时说。“结果恰恰相反。他们会更抵制中国的影响力。”
对于许多家庭来说,亲人消失在拘禁营中,这在情感和经济上都是毁灭性的——这一点反映在党的“工作组”在网上发布的报告中。其中一些报告提到,由于许多家庭成员被带走,一些维吾尔家庭无法自己收割庄稼,一篇报告提到一个母亲只能独自照顾五个孩子。在另一份报告中,和田附近的一位官员说他们召开了一次村民会议,安抚那些因亲属被送进拘禁营而面临困难的人。
大规模拘禁还迫使家庭成员与亲属断绝关系,或令小孩与父母分开,从而破坏了维吾尔家庭。在新疆西部城市喀什,由于被拘禁的父母实在太多,政府扩建了寄宿学校以监护年龄较长的“困境”孩子。“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新疆当局已经认识到,家庭的力量是另一种权威的来源,”新奥尔良洛约拉大学密切关注新疆拘禁事件的莱姆·图恩(Rian Thum)教授表示。“在他们想要的那种极端的党派忠诚里,没有家庭权威的空间。”古勒说,关押她的营地很简陋,住在附近的孩子有时可以在深夜悄悄爬上窗户,朝里面的母亲喊话。“她们的孩子会过来说,‘妈妈,我想你,’”她说。“我们什么也没说,”她说。“因为牢房里有摄像头。”
储百亮(Chris Buckley)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王霜舟(Austin Ramzy)自香港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谢选骏指出:为什么“接连发生的暴力反政府事件在2014年达到顶点”?因为那一年“碰巧”也是“伊斯兰哈里发国”成立的同一年!而“伊斯兰哈里发国”也是网上言论促成的、一个全球运动的组织。
《时报记者探访喀什:一座城市如何变成牢笼》(纽约时报 2019年4月9日)报道:
这里是喀什,中国西北部一座古城。该地区数十万维吾尔人和其他穆斯林被关入拘禁营中,引发了国际社会的谴责。但在拘禁营外,维人也生活在一个虚拟的笼子里。中国已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控制网络,显示出共产党的自动化威权主义设想。邻居成为告密者。儿童遭到审问。清真寺被监控。
我们去了喀什几次,想看看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不能采访当地居民——这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因为我们经常被警察跟踪。但限制是无处不在的。每隔100码左右就有持枪械、盾牌和棍棒的警察站岗。其中很多人都是维吾尔人。没有他们,监视系统就无法运行。
少数民族穆斯林面无表情地排队刷身份证。大型岗哨会有机器给他们拍照,他们抬起下巴,等待放行通知。警方有时会拿走维吾尔人的手机,检查它们是否安装了用来监控通话和信息的强制安装软件。
新疆位于中国最西部,但给人感觉更像是中亚的一部分。在这里,包括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和塔吉克族在内的少数民族人口超过了汉族人口。这些少数民族大多是逊尼派穆斯林,有自己的文化和语言。
在喀什,我们不断遇到熟悉的面孔。这些便衣是监视我们的警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拦住我们,在我们的手机里搜索照片,删除他们所谓的敏感内容。有时他们选出的内容毫无意义。其中,有一张骆驼的照片被删除了,尽管后来被我还原。“在中国没有什么为什么”,他说。
对维人来说,监视甚至更为普遍。如上图所示,社区监察员被派去监视一组家庭。数以百万计的警察和官方监察员可以盘问维吾尔人并搜查他们的住所。他们给居民的可靠性打分。低分会导致更多的探访,甚至可能是拘禁。这位是迪丽努尔(Dilnur)。三年前,她逃离喀什来到土耳其,与新疆的家人失去了联系。但她记得那些搜查:“不管早上还是晚上,他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儿童收容院一直在带走被拘禁者的孩子。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但政府说,像这样的儿童收容院去年仅在喀什就收容了7000名儿童。
新疆,喀什。监控摄像头无处不在。 监控摄像头无处不在。街道、门前、商店、清真寺都有。看看这条街。我们数出了20个摄像头。在这个小店里,每天都有几十个当地人来买一种叫烤包子的肉馅烘烤糕点。这里也是如此,几乎每家商店都有监控。摄像头和检查站获取了海量人口信息。
但是这么多画面都是谁在看呢?中国公司靠售卖这种监控技术大发其财。它们让它听起来像个科幻奇迹,可以让警察对人进行高度精确的跟踪。但在新疆待一阵子,你就会发现监控的作用更像是一轮大锤——四处扫荡、不加区分;既是监控也是恐吓。恐吓是起作用的。
我们拜访了市区仍然开放的寥寥几座清真寺之一,著名的艾提尕尔清真寺(Id Kah Mosque)。周五伊斯兰主麻日的“主麻拜”仅有几十人参加。几年前,数千名礼拜者会在这里聚集。在这座清真寺,礼拜者需登记并通过安全检查。在里面,他们在警察可以监控的监视摄像头下做祷告。
儿童会被盘问。“在幼儿园,他们会问小朋友,‘你父母读《古兰经》吗?’”迪利努尔告诉我们说。“我女儿班上一个同学说,‘我妈妈教我读《古兰经》。’第二天,他们就不见了。”喀什的城市构造本身也做了更改,以便更好地控制。
昔日老城迷宫般汇聚的泥砖房屋已大多被拆毁。政府称是出于安全和卫生考虑。但重建后出现的,是更易于控制和巡逻的宽阔街道。一些片区仍处于拆除和重建之中。新的砖房虽看似更舒适,但维人为失去他们的老街区而痛惜。在翻新的巷道间徘徊的游客常常看不到已被取代的古巷。而城镇边缘的再教育营也在游客的视线之外。
2016年8月,喀什以南的这片土地空无一人。如今,这是一片能容纳约2万人的再教育营。政府称,它是个职业培训中心。近期一幅卫星图像显示,这片营地占地面积超过19.5万平方米。扩张中的不单是这片营地。喀什的这13座拘禁营全都规模骤增,去年总共达到了1百万平方米。
游客数量在恢复。但许多维人依然生活在破坏性的恐惧之中。一句无心之词、一个有宿怨的邻居、一个被吓坏的孩子——全都会招致盘问、搜查,或许还会被关进再教育营。
谢选骏指出:在2009年到2019年这十年之间,正好处在中间的2014年是个关键——伊斯兰国和反伊斯兰的网上言论都达到了鼎沸的极点——
十字军西征_消灭伊斯兰全球联盟
@China_Crusa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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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屙拉、穆罕默德是屙拉的屎者,穆斯林们疯狗叫、阿訇阿訇臭烘烘:中国兴起十字军,西征消灭伊斯兰!
消灭穆斯林鬼子!自由权属于人民!
伊斯兰教不仅是世界人民的敌人,也是中国人民的敌人!每一个中国人包括维吾尔人和回民部落,都要树立这样的思想:为消灭伊斯兰教而奋斗终生!
最彻底的方法,就是用核武器摧毁麦加的黑房子鬼庙!
彻底断绝穆斯林朝拜的地方!
让全世界的穆斯林匪徒都沦为孤魂野鬼!
只有一个屙拉、穆罕默德是屙拉的屎者,穆斯林们疯狗叫、阿訇阿訇臭烘烘:中国兴起十字军,西征消灭伊斯兰!
伊斯兰教不仅是世界人民的敌人,也是中国人民的敌人!每一个中国人包括维吾尔人和回民部落,都要树立这样的思想:为消灭伊斯兰教而奋斗终生!
穆斯林魔鬼一个不能剩下来!!
消灭穆斯林鬼子!自由权属于人民!
穆斯林全都是不折不扣的歹徒、暴民、禽兽不如的死亡人。
伊斯兰教就是一种狂犬病,不杀光他们怎么能行呢?
只有铲除穆斯林,人类才会有安全!
谢选骏指出:以上“消灭伊斯兰全球联盟”的推文号召“十字军西征”——那么,“十字军西征”的第一站是哪里呢?显然,是新疆!网上言论如何影响了中共政治?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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