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选骏(Xie Xuanjun 1954年-)@中国旅美学者、自由撰稿人。1978年凭借文革前连小学都未毕业的同等学历,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1981年硕士毕业。1987年因出版《神話與民族精神》受邀参与中央电视台政论纪录片《河殇》的策劃、撰稿。1989年六四事件后,《河殇》遭到禁播、批判,定为“反革命暴乱的蓝图”——谢选骏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科技日報》的專欄也遭到取締,以后不能继续举办讲座、发表文章、出版书籍。@但谢选骏沒有放弃,承前啓後六十年,不斷出版史無前例的《谢选骏全集604卷》三億漢字。其中主要著作为《神话与民族精神》、《五色海》、《天子》、《新王国》、《现代南北朝的曙光》、《全球政府论》、《思想主权》、有关基督教的十卷书籍等最初百卷;《宇宙朝聖》10卷、《外星看地球》60卷、《硅基時代》60卷;古今中外著作點評130餘卷以及歷史回顧7卷。其中最有创见的《思想主权》,猶如其著作的塔尖。——以上是对《维基百科》等網絡謠言的點滴糾錯。——【思想主权】的概念,来自圣经【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謝選駿完成了五十卷《思想主權系列》,並創作六十卷《劇集》。
2020年9月6日星期日
谢选骏:威廉二世的德国预示了二十一世纪的中国
《如何评价20世纪初的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知乎 2015-12-12)报道:
19世纪末,德国在俾斯麦的努力下,实现了统一,但欧洲对这个新崛起的德国有了担心和恐慌,俾斯麦与俄罗斯签订了协议,用以自保。柏林在这样的环境下成为了世界首屈一指的城市,欧洲的第一个高架铁路就诞生在柏林。德国经济和科学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比如克虏伯(二战前最重要的军火生产商)这是被称为“威廉时代”的背景。
威廉二世就是很多德国人的心态,迫切的想要得到世界的认可,浮躁而强权,偏偏他还在了一个僧多粥少的帝国主义后期——世界上的殖民地都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威廉二世只抢到了帕劳,还有中国的青岛,威廉二世的祖母是维多利亚女王,他想复制女王的辉煌,拥有想要和日不落一样多的殖民地,于是学习了英国开始缔造海军舰队。1898年,威廉命令海军上将Tirptz在20年内建造60艘战舰,威廉把自己称为是“第一水手”,这个称呼代表着德国准备和英格兰争夺海上的地位,甚至是世界政治上平等的权力,可以说威廉二世直接引导了德国国内的水手热情,小孩子的玩具是舰队,在聚会上谈论的话题也是舰队,可以说威廉二世在德国国内的崇拜让他变得狂妄和自大,尽管那个时候按照宪法,德国有内阁有总理,但威廉二世相信自己有绝对的权力。
按照现代心理学追溯童年的习惯,威廉二世自大和自卑并存的起因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残疾,因为出生时候医疗事故他的左臂没有力气,平衡失调,左耳失聪。但作为继承人,他必须接受类似神经性电击治疗、束身衣等等,比较悲剧的是那些治疗并没什么作用。于是,威廉二世痴迷于绝对的力量,力量能展示他的强大:他一天要换六套军服,最爱的人物是腓特烈大帝,google一下很多他的cos照,可以说威廉二世对于军队的热衷让军官在德国的地位和待遇直线上升,推动了国家沙文主义;在这个情况下,SPD(社会民主党)诞生了,SPD的主旨反战、民主、反威廉,SPD迅速发展了几百万人,成为了国会中的巨大力量。威廉二世拒绝和SPD对话,认为他们是不配拥有德国人资格的人,并且用更为暴力的行为展示自己的肌肉——出兵镇压中国的义和团运动。以前关于德国镇压义和团的回答:中国闹义和团的时候,外国为什么想到的是派兵,而不是撤使馆呢?
匈奴演说让国会议员都开始谴责皇帝的狂妄自大,猛烈抨击威廉把大量的金钱投入军队,造成了邻国的恐慌,造成了英法的对峙。偏偏英法和俄国还结盟了,德国直接被夹在中间。英德的关系早就因为军备竞赛闹翻,1908年夏天,英德还是有和解的机会的,爱德华国王派出了特使表达了英国对于德国加强舰队的担心。威廉坚持舰队是为了保护德国商船的海外安全,最要命的是他宣称“一切限制德国军备发展的做法,全是对德国的宣战,德国会予以猛烈的回击”。1913年,路易斯公主在柏林的婚礼,是王朝利益走向终结的标志。德国的军力想要迅速瓦解法国,然后转而对付沙俄。
老实说,在萨拉热窝刺杀事件之后,威廉二世虽然好战但是还是有理智的,虽然他支持了奥地利镇压塞尔维亚,但他也认为在塞尔维亚服软之后就可以收手了,没有战斗的必要。所以我反对把德国一战的原因全部推到他身上。威廉二世一手捧起的军队指挥官,却坚决要求战争,最积极的就是总理Hollweg……1914年6月29日,奥地利炮轰贝尔格莱德,一战开始。那个时候,威廉二世还是想要阻止战争的,避免德国被包围,可惜的是沙皇俄国先后对奥地利和德国宣战……德国本来还是可以从中抽身的,因为军费是国会批的,但七月危机下,德国本土都相信沙皇俄国是要侵略德国(德国才统一没多少年),人群聚集在皇宫门口,将军们劝说威廉二世开战,威廉二世宣战,一战的爆发可以说是皇帝威权被军队绑架的一个象征。
1916年8月,陆军元帅Hindenburg接管了军队的最高指挥权,代表着军队正式高于了威廉二世,他只剩下名义上的君主权力,更多的权力被军队所管辖。1918年9月,西线全面溃败,军队强迫了威廉接受国会提议和其余国家谈判,最悲剧的是威廉二世所器重的舰队水手居然起义了,爆发了十一月革命的第一枪,十一月革命迅速席卷了德国,德国政府害怕会和俄国的十月革命一样,要求在比利时的威廉二世退位;威廉二世坚持不退位,于是总理擅自宣布了皇帝退位,把政权移交给了SPD。1924年,谢尔曼知道自己成为苏维埃共和国(德国第一共和国)领导人的时候……还在吃早餐……连演讲都是即兴的。
但在第一共和国以后,民主宪法在德国的经济危机失败了,于是更可怕的纳粹上台了。
(威廉二世)只知昂首阔步,装腔作势,将手中之剑耍得嘎嘎作响……假设是个火山口,至少也要冒得出烟来。他正是如此,白昼远观是一团云雾,晚上是一团火花。久而久之,旁观者必定心生恐惧,亟思团结以求自保。而在种种矫揉造作、虚张声势之后,却是个极其平庸、虚有其表,但大体而言没有恶意,又想成为菲特烈大帝第二的人。
俾斯麦是一个对胜利边界拿捏得极准的豪杰,该出手的时候毫不动摇,不该出手的时候岿然不动,是堪比黎塞留的历史巨人。
希特勒是一个极有主见的政治魔王,虽然他欲壑难填。
相比之下,威廉二世不过是一个被虚荣心裹挟的庸人。他并不特别反感德国左派的某些政策,相比之下,俾斯麦和希特勒则铁石心肠,必欲除之而后快;在外交上,俾斯麦深刻地意识到德国的风险在于周边列强的联合遏杀,所以在国家利益上始终有所取舍,他致力于拆分各国的友谊,相比之下,威廉二世则以大国崛起自居,在摩洛哥问题上压制法国,在波斯尼亚问题上打压俄国,在海军问题上打压英国,结果驱使英、法、俄三国联合扼杀德国。虽然威廉二世的外交让他获得了强大德国的伟名,但也种下了德国灭亡的种子。
威廉二世是什么人呢?说起来就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俾斯麦说过,“非洲二十块泥哄哄的殖民地,也比不上我与大英帝国首相索尔斯伯利侯爵的友谊”;在埃及政变爆发后,面对国内要求干涉、壮大德国威风的呼声,俾斯麦不屑地道“奉行一种旨在提高国家威望的外交政策,是愚不可及的表现,德国在埃及问题上的唯一利益就是让英法关系陷于破裂”。
相比之下,威廉二世的呢?提尔皮茨鼓吹海军,他就狂建海军,结果英德关系完全崩溃;泛德意志协会的军人、学者们鼓吹扩张殖民地,他就在南非和摩洛哥与英法发生剧烈冲突;在摩洛哥、波斯尼亚危机中,为了德国的威风,为了迎合脑残的愤青舆论,他奉行了一种几乎是战争的外交政策,将德意志帝国送上了灭亡的不归路。
他看不清关键的国家利益,唯舆论是从而已。
对威廉的评价实际涉及到对德国整个近现代史的价值定位,这是困扰德国很长时间的命题,又称“费舍尔争论”。
即基于普鲁士架构的德意志是一个自诞生就包含“罪恶帝国”的精神内核,还是一个被“邪恶”人物引领下偏离自身道路的普通政治实体?
由于第三帝国体系与传统的普鲁士国家有一定程度的偏离,希特勒和追随者与普鲁士传统容克相差甚远。而威廉二世时期的德意志与俾斯麦时期是如此相像,反而要更民主更进步更有活力更具多样化,但却直接导致了大战。
大战的爆发是源于帝国的内核还是威廉二世,本身就决定了德意志帝国是否“生于邪恶”的问题。德国人更愿意相信,威廉二世是像希特勒一样带领德国走向错误的道路。然而,他不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威廉德国都是未曾偏离“传统路线”的德国。无论是威廉本人的性格还是他的决策都不是狂热的和专制的。因而很多观点着重于容克制度或者普鲁士内核“裹挟”威廉走向这一条道路,而另外的观点着重于威廉自身是怎样“推动”德意志向战争走去的。
1961年,费舍尔在《称雄世界—德意志帝国1914-1918年的战争目标》中通过对普鲁士传统与德意志政治遗产的批判,开始评判德意志政治精英在帝国发展中的虚弱与无力。进而引发长期的争论。
有的观点认为威廉作为“影子皇帝”,是帝国精英推行集结政策与社会帝国主义的奴隶。
有点观点强调威廉在绝大多数决策中的核心作用,提出威廉的“个人统治”。
但近期两者逐渐融合,大部分人既强调德意志特殊道路,普鲁士传统的弊端,威廉领导下德国的扩张主义与帝国主义,甚至他弱智的决策,但也会对威廉产生同情,也注意到威廉帝国时期的民主,现代化,自由化,成功的内政,魏玛德国甚至联邦德国的酝酿。
相应的研究很多了,可以这样总结吧,姑且听一下。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缺乏必要的执政素质,没有主见,常常轻易更改自己的目标,他认为自己是强权人物,事实却是色厉内荏。他不是一个集权主义者,却被周围精英与传统束缚手脚,在近代化浪潮中恐惧,厌恶民主政治。
外交上他是一个傻瓜一样引起邻居的恐惧,但行动上完全缺乏执行力,他一直亲英,幻想与俄国合作,从未真正热衷于摧毁法国,但他却成功地使得三个互相冷淡甚至仇视的国家抱在一起。他是一个不完全的军国主义者,更希望效仿英国,但却不知不觉地推动帝国进入战争,并且主导了关键几步。总之,他几乎完全不适合待着他的位置上,虽然他既谈不上邪恶,也谈不上弱智。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的分析。
威廉二世用以下几个字可以形容:志大才疏,利令智昏,不知彼此。
这个人就是典型的贵二代,心理还有问题,教育上也有问题,他对德国的实际情况了解有限,思想又偏激,所以不能像俾斯麦一样准确的把握矛盾,移花接木,用最小的代价攫取最大的利益。他的思维是典型的流氓思维,寄希望于一通王八拳把对方抡趴下自己走向巅峰,但是又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和对方的实力。不知好歹,学不会分辨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又不懂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具体来说:
第一,扩充公海舰队。为何俾斯麦到最后都对海军建设的重视都靠后?难道俾斯麦不懂大海军和海权的重要性?问题的关键在于,德国要海军干什么,能否达到自己的目标,而建设海军的代价又是多少。以德国的国力,维持欧洲第一的陆军毫无问题,但是建设海军方面,需要的财力远远超过陆军。统一后的二德子其实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铁板一块,因为事实上的统一并非通过大规模武统完成,南德诸邦自主权非常大,德意志德国中央从这里收不到税,帝国中央只能收商品流通税,所以二德子中央财力其实很有限,内部问题也很突出,况且自普鲁士起,整个德国对海军都不熟悉,从头做起,如何保证短期内的战斗力。而且强大的帝国海军必然引起英国的敌视,而一旦与英国交恶,英国势必与法国走到一起,这样一来德国在陆上海上都会遭到封锁,而且新生的海军能不能打破海上封锁需要打一个大问号。所以不如与英国结盟,用英国的庞大的海军在海上牵制法国,这样一来反而以更小的代价盘活了整个局势。事实证明,俾斯麦对了。傻子威廉大搞海军,钱不够砸锅卖铁发债券,结果技术储备不足,拿骚级还在用往复式蒸汽机,无论在火力和动力上都无法和英国无畏舰相比,凯撒级火力上还是劣势,规模仅次于皇家海军,但是,二德子根本没有实力怼掉皇家海军,所以,规模庞大的舰队还是被堵死在港口里。花钱引火。
第二,跟沙俄翻脸,俾斯麦对欧洲局势理解非常深刻,一定要死死的拉住沙俄不放手,尽一切努力避免一旦开了战端,德国两线作战,拉住了沙俄,东线无事,拉住了奥匈帝国,南线有了保证,对海外殖民政策采取保守态度,把英国糊弄好了,海上也就好办了,剩下一个矛盾无可调和的法国,拉上意大利,即便意大利再弱鸡,也可以多少牵制一下法国,所以即便是开战,第二帝国依然能够彻底打垮法兰西。基于此,俾斯麦展开了复杂的外交,三皇同盟,德俄再保险条约,俄奥站在自己这一边,海外保守政策,大打盎格鲁撒克逊种族牌,哄好了英国。傻子威廉可不一样,大谈海外扩张,其实就是咋咋唬唬,啥收益没有,反而逼走英国,拒绝续签德俄再保险条约,处理奥俄矛盾期间搞小动作,把沙俄逼到法国一方。钱没少花,局势被彻底的无可挽回的砸进去了。
第三,迷信暴力,又不清楚暴力的后果,俾斯麦是通过巧妙的外交和一连串可控的战争攫取利益。傻子威廉偏偏想靠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战争把大家都干趴下,这直接导致了斐迪南遇刺之后,不仅第二帝国没有及时的灭火降温,反而是第一时间参与进了战争。
然后把自己和德国的前途永远葬送了。
傻子威廉,名不虚传,也正是因为他,来自中世纪的君主制度被证明万万混不下去了,毕竟出这么个傻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评价铁血宰相俾斯麦时候,一般都会引用一句话:他有一个赌徒的直觉,知道何时下注,何时离桌。如果套用这句话评价威廉二世,那就是:他有一个赌徒的性格,知道拼命下注,不知何时离桌。
谢选骏指出:上文指着威廉二世时代的德国,说的好像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这也难怪,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写的文字,不可能不有感而发。而且身陷文字狱的网络封锁之中,所能发出来的,也只能是中国情怀——触景生情或是指桑骂槐了。
网文《威廉二世的总评》报道:
首先给威廉二世陛下一个总评吧:一个有想法但是没有魄力的君主。
1.1威廉与君主的关系
威廉二世出生的时候就遭遇了不幸,为了努力克服他先天的残疾,他亲自加入军队,用各种严格的纪律来要求自己,说到底是内心的虚荣和自卑导致的。这种环境之下威廉并不能养成一个很好的性格。普鲁士军队之中向来令行禁止,风行雷厉,上级和下级都有着严格的界限和从属关系。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造成了威廉本人冲动暴躁,试图运用各种手腕来压制自己的下级。但是要成为一国之君,光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要成为一个合格君主,首先要审时度势,明白世界的格局与本国的关系,国家在未来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子的角色。之后要有魄力与胆识,但是也要明白收放自如,懂得听取下属的意见,还要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不能用人唯亲,一定要从清楚明白的看到自己手下的人到底有多少能力。
很不幸,威廉对这些准则属于一种模糊的态度,一种似懂非懂的感觉。这就造成了一个很不好评价他的原因,你说他是蠢货笨蛋,他好像也不是,但也不比这些聪明到那里去。你说他狂热,独断专行,比起希特勒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1.2威廉与德国的关系
我们今天看一战前的世界,总觉得是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事实上《三国同盟》和《三国协约》理论上讲就是一个互相吓唬对手的做法,真正意义矛盾大到无法和解的也就是德国和法国的关系。事实上传统的德国人想的,是一个叫“中欧同盟”的梦想。这个梦想其实就是今天的欧盟,只不过世界格局已经和100年前完全不同了。
中欧同盟的实质就是,世界的核心是欧洲,欧洲的核心是德国领导的中欧地区,通过法国,英国,俄国的原料资源和基础加工,再加上德国在当时发达的工业和科技水平,一步成为世界上工业水最发达的国家,他们的技术在领导着世界工业发展的走向。
威廉执政期间有没有执行了这个事情?很明确的执行了,当时德国的工业水平达到了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程度,英国的地位已经被德国取代了,我们今天熟知的近代的物理学家,化学家都是德国人或者在德国念书工作,甚至德语都要成为科学语言了。
但是另一方面,威廉本人希望德国得到和英国一样的殖民地,于是他开始听从提尔皮茨的意见建立海军,走穷兵黩武的路线,极大的助长了普鲁士军官团在德国的权威和政治地位,这就埋下了未来一战爆发的祸根。还有那些糟糕的外交事件,两次摩洛哥危机都暴露他不成熟的外交思维和政策,一手促成了英法之间紧密的联系,至于海军,1914年的时候其实德国的海军竞赛就已经输了,白白浪费了很多资源。
总体来讲,威廉辞掉俾斯麦的时候,他就注定失去了帝国的领航员,他没有深刻的了解自己的国家,按照自己不成熟的意愿来去执行,必然出乱子。
1.3威廉和世界大战的关系
世界大战事实上是偶然爆发的,威廉想打是世界大战吗?其实不然,欧洲的君主们都不想打。奥匈以康拉德为首的一群人,只是想修理塞尔维亚这群东西,顺带杀一儆百。沙俄不能再继续让步了,必须和塞尔维亚这群疯子站在一起,因为日俄战争的失败已经让他们处于革命的边缘了,在放弃塞尔维亚等同于又输了一场战争。法国想通过俄国的手来夺回阿尔萨斯洛林,而德国一群武德充沛的军官团希望打仗证明自己的实力,顺带统治欧洲。当然英国人也在尽最大的努力,防止世界大战爆发,可是最后一切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主要的矛盾就是威廉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小毛奇了,开战前威廉和尼古拉二世相互通信,明确表示了两国不能开战,威廉也问过小毛奇,能不能之和法国开战不打英国。然而小毛奇表示你这个想法痴人说梦,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必须开战没得谈。另一方面俄国这边苏霍姆利诺夫向沙皇表示,俄军随时可以碾平德国和奥匈,法国第一时间全国总动员往阿尔萨斯洛林猪突。大家对总体战没有认识,都觉得是一场很简单的战争,所以才会有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想法。而真正相对与其他人理解了这场战争的规模,并作出精预言的只有他们三人——基钦纳,库罗帕特金和施里芬。
第一个人直接在英国国会发动动员,一口气动员了上百万远征军,并且表示这场战争英国会以100人剩下为结束,第二个人已经因为日俄战争被革职了,他在1906年的《战争总结》精准的指出了;如果战争爆发俄国西线将会出现灾难,并且战争会持续多年。第三个人已经去世了,他也表示;如果计划失败那么战争将会持续多年,而老毛奇也说过一句话:“如果德国不能速胜,那么他面临两线持续作战肯定会失败。”
很可惜,威廉不懂这些,小毛奇更不懂,甚至威廉都不知道小毛奇是不称职的统帅。最终,他带领着第二帝国这台已经失控了的车,开向了大战的深渊。
最后威廉很可笑也很可悲,自己身为帝国皇帝,可是却阻止不了帝国向大战走去,自己搞了半天的舰队,居然推翻了自己,自己任命的兴登堡和鲁登道夫最后凌驾于自己之上,试图成为真正的“统帅”。我觉得他在荷兰的晚年生活,可能也会对此而懊悔不已吧。
居然有人说我替傻瓜威廉开脱,真是可笑,我之所以觉得威廉还好是因为有些人吹捧普鲁士军官团太露骨,跟普鲁士军官团比威廉二世就显得好些,跟威廉比起来俾斯麦就显得好些,而跟俾斯麦一比腓特烈二世几乎是最可爱的普鲁士人了。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能让人觉得我说过威廉二世对史里芬计划不知情。
第一次世界大战为什么爆发是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有机会我很愿意谈谈,但是萨拉热窝暗杀事件是塞尔维亚军队组织的官方暗杀行为,这在21世纪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凶手由塞尔维亚军队训练,武器由塞尔维亚军队提供,偷渡由塞尔维亚组织,塞尔维亚内阁对这一计划完全知情,日本内阁还可以推脱说自己对行刺张作霖不知情,而塞尔维亚连这点遮羞布都没有。奥匈帝国讨伐塞尔维亚无可厚非。弗兰茨·斐迪南大公是奥匈帝国武装部队总监,是皇储,是客观上分享皇权的帝国统治者,一国准元首被别国军队组织的暗杀计划刺杀,如果不采取武力报复才不正常。
不正常的是俄国,俄国已经无法忍受第二次被奥匈背靠德国吓退,所以采取了蛮不讲理的态度,法国为了把防御性质的法俄同盟变成进攻性的攻守同盟则对俄国的这种蛮不讲理的态度采取怂恿,法国总统表示“塞尔维亚有朋友”的时候实际上是在怂恿一个君主制的俄国把几百万臣民送上战场来保卫塞尔维亚弑君者。
相比之下威廉给奥匈帝国提供的所谓空头支票本身无可厚非,即使不考虑威廉是弗兰茨·斐迪南大公在欧洲各国君主中间几乎唯一的朋友;也不考虑德奥之间传统的盟友关系,单纯的一个说德语的大君主国的君主被塞尔维亚刺客杀死,而德国不加以干预,就不是当时的小德意志帝国能平稳度过的外交危机。德皇怎么向他的贵族解释他对弗兰茨·斐迪南大公的死视若无睹?贝特曼霍尔维格怎么在帝国议会里说“德皇觉得杀死一个哈布斯堡皇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且德国曾经帮助奥匈帝国吓退过一次俄国,没有理由相信不能吓退第二次。威廉在一战里的问题在于他志大才疏,过分自信,完全被他名义上的军事统帅形象所蒙蔽,没有真正建立起对军队的监督,相比希特勒,威廉对军队的控制能力连三分之一也到不了。他相信自己掌握着军队然后开心的去追求他的曝光率,到处追求新闻效应,结果难得办了件正事,却被拖进了世界大战。
这位皇帝遭到他的军队背叛之后,叛徒攻击他把百万军队送上前线,但是却可耻的逃走,甚至没有向为他牺牲的人说句谢谢。而从皇帝的立场上说,他的心情一如海报上说的“我本不想如此”。
威廉二世的悲剧证明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能相信丘八。即使是普鲁士军队这种严重贵族化的军队也是不可信的。当然另一个教训是皇帝自己的,那就像他这样的世袭君主绝不能用鲁登道夫这样的对贵族和君主政体都心怀不满的人来指挥军队。
普鲁士军队是霍亨索伦王朝打造的超级战争机器,普鲁士-勃兰登堡的国家、贵族、王室都融入了这个战争机器,从为瑞典当走狗,到为英国当打手,再到俄国军队入境前夕突然爆发出爱国热情参加德意志民族解放战争,这架机器都是有效的。
君主统治国家、君主统治军队,构成了普鲁士的二元体制。人们相信皇帝国王掌握着军队,皇帝自己也相信这一点,但是没人告诉他他的军队会在1914年按照1906年的计划把他和他的国家送进一场世界大战。
史里芬战胜了老毛奇,把自己东守西进的计划树立为军队的教条。一旦爆发世界大战法俄必定共同行动,所以必须利用俄国缺乏常备军、缺乏铁路、动员迟缓的缺陷,在俄国把大军送到波兰之前打败法国。为了打败法国必须用大军的左翼在法国向阿尔萨斯打出全力的右勾拳的时候抵挡住,同时出其不意的绕过法国战线的左翼跨过比利时和荷兰(是的还有荷兰),用自己的右翼向巴黎打出致命的右勾拳。让法国溃败然后移师东进打垮俄国。
但没有人考虑过跨过荷兰和比利时会怎么样,也没人考虑过为什么一旦开战德国必须两线作战,那是政府该考虑的问题,确切的说就是帝国宰相和他的帝国外交国务秘书应该考虑的,军人不应该干预政治!多正确!可是无论是帝国宰相还是帝国外交国务秘书都不知道史里芬计划的细节,皇帝自己也不清楚,政治也不许过问军人!还正确么?固然皇帝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军人说的是如果德国被迫两面作战那就必须先打法国,可假如德国不必两线作战呢?那不可能!不干预政治的军人已经在小毛奇上台之前就替它们的皇帝认准了。
德国军人谁都骗谁都不相信,文官自不待言贝特曼霍尔维格肯定不知道德国一旦遇到俄国动员会马上入侵法国,他们的皇帝也不知道他的军队从1906年就只有一个两线作战的计划从没有准备单独对俄国作战的备用计划,他的军队还相信即使入侵比利时和荷兰(和荷兰),都不会让他的国家跟英国开战。
德国军队甚至连奥匈盟友都不相信,有趣的是康拉德-冯-贺岑多夫也不相信德国人。小毛奇和贺岑多夫会晤过很多次但是双方都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小毛奇相信康拉德会把主力部署在加利西亚,在塞尔维亚采取守势,帮助他腾出大部分军队来如史里芬所说“加强右翼”,殊不知康拉德早就认定对俄国开战是一场灾难,所以他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其中两部分都放到塞尔维亚希望给自己得到一场讨伐塞尔维亚的胜利。同时康拉德还相信德国人会在东线替他分担俄国的压力。
但是从1906年史里芬离任到1914年整整八年过去了,俄国有了一百多万常备军不依赖总动员也可以在西线投入大军,而且八年里俄国利用法国资本建设了很多新的铁路,在可供使用的铁路、机车、车厢上俄国都超过了奥匈帝国,但是史里芬计划还是史里芬计划。甚至小毛奇自己都对史里芬计划丧失了信心,伟大的叔叔的伟大侄子,毛奇打败了法国毛奇还会打败法国,熟悉么?北条打败了蒙古东条大概也能打败美国吧。就是这么可笑的想法。
但是毛奇自己绝望了,他对史里芬计划失去了信心,但却不肯把他推到重来,只是做了修改,按照史里芬计划四十天法国就会战败,然后帝国挥师东进打败俄国。但是毛奇认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收缩了自己的右翼让他们不去入侵荷兰。这个改动让右翼的进军宽度变窄但却留下了一个宝贵的中立国,一旦战争不能如史里芬计划一样很快结束德国至少还有一个“通气孔”,但是他没有告诉他的皇帝。
当斐迪南大公夫妇的尸体运回维也纳,康拉德开始鼓吹讨伐战争的时候,威廉皇帝并不知道他给予奥匈帝国的空头支票意味着什么,贝特曼霍尔维格也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跑到卡尔斯巴德度假的毛奇。他知道出于对两线作战的恐惧德国将要跳出来两线作战了。
军国主义在日本是少数人处心积虑的推动的产物,而在德意志帝国则是其引以为豪的参谋制度和不对议会负责的君主统治的共同产物。这种半吊子军国主义加上俾斯麦以来自相矛盾的外交策略在1914年的总破产一起导致了世界大战,从这一点上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是老欧洲整个立宪君主政体的悲剧而不只是威廉二世个人的错误。
谈完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责任我们来谈谈威廉二世个人该怎么评价。
从世界大战爆发以来对威廉二世皇帝的评价就不断变化,从最初的“战犯”“希特勒之前的希特勒”“1914年悲剧的罪魁”这个评价,到“自以为是的顽童”“彼洛和贝特曼-霍尔维格的牵线木偶”“小德意志帝国珠光宝气的稻草人”,对他的评价或者说指控层出不穷。
最初的阶段也就是列强刚刚发现自己正在打或者打了一场自我毁灭式的大战的时候,无论是指控他的人还是为他辩护的人都把他的能力描述的很大,一切都按照他的命令,他的计划、他批注的备忘录、他的信件和指令大战,指控者说他发动了大战,辩护者说他捍卫了德意志帝国但是惨遭背叛和欺骗。
之后他的评价开始崩溃,罪魁祸首成了普鲁士军官团、普鲁士外交官团,威廉从提线人变成了牵线木偶。威廉皇帝从一切的幕后黑手变成了可笑的聚光灯下的小丑。
会有这两种180度大转弯的评价其事并不奇怪,因为从战争失败开始威廉就在洗刷自己,德国的保守派也在积极的配合,比如威廉皇帝战争期间写给他的姑母巴登大公妃的信件都被焚毁,以及其他与此类似的销毁战争文件的行为,都让威廉皇帝在战争前后的所作所为缺乏文献依据。威廉皇帝自己的回忆录也更多的是辩解和宣传,而不是面对历史的回顾。
同时德皇退位以后单纯的追究德皇个人的战争责任对协约国来说已经退居次要,德皇已经脱离了德国的政治活动,但是索赔还要继续,具体的威廉二世这个人对战后的赔偿已经无关紧要,所以协约国也倾向于对抽象的“德意志国家”“普鲁士军国主义”进行追究的态度,实际上也是政治需要,这种政治需要和历史学家的决定论倾向一起,构成了威廉皇帝的第二种评价。
我觉得这两种评价都是不客观的一边倒的。威廉没有第一种那么强大也没有第二种那么无能。威廉是很典型的霍亨索伦家族的人,包括这个家族的政治立场隔代遗传,他对他母亲的憎恨扩大到对博尼舅舅的仇恨,到对英国的崇拜还有因爱成恨可以看作是十九世纪末期各国宫廷崇尚的棍棒教育导致的不幸结果的标本。
风流成性的爱德华七世教育出来一个严肃方正的乔治五世,英雄气概的亚历山大三世教育出来一个多愁善感充满了东正教殉道者色彩的尼古拉二世,而自由主义的腓特烈三世教育出来的就是傻瓜威廉。
威廉上过波恩大学不过他是被他的开明派父亲强制送进去的,腓特烈三世要求他去上大学于是他在大学里晃悠了几年,这跟强烈要求上大学但是被保守的弗朗茨约瑟夫皇帝阻止的鲁道夫皇储形成了鲜明对比。
爱炫耀爱阅兵爱演讲爱在文件上写批语然后给大臣看,大臣们不厌其烦最后基本不看的威廉皇帝,如果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如果依然是皇帝肯定是朋友圈霸道总裁。“彼洛!朕两年前就在你发的那张攻击英国的图片下边点了赞这说明朕早就看出这些英国人的险恶用心,但是你反而无动于衷,现在怎么样?证明了朕的高瞻远瞩。你等我给你翻出来,你等等年头有点长,你整天都在发些什么玩意怎么发这么多,你看看上个月我还给你这条要提醒警惕的点过赞,可是你们完全当耳旁风!”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小德意志帝国的建立普鲁士大臣的独立性受到了沉重打击,从政治生态和宫廷环境的角度我们可以将其归咎于俾斯麦长期独断的政治统治,和威廉皇帝对俾斯麦的顺从态度。俾斯麦客观上成了一个非常专制的“副皇帝”,我们姑且不说威廉一世才是那个“副皇帝”。这在普鲁士君主制的历史上其事是不多见的。从腓特烈威廉三世以来,普鲁士君主对大臣的独立性几乎都采取鼓励的态度,选择大臣就是选择政策,大臣们坚定的捍卫其政策,而君主则依据其政策加以挑选。
但是这种局面被俾斯麦的长期专制统治所破坏,俾斯麦不是君主但是宪法赋予他一种独特的位置使他可以操控一切。普鲁士大臣的独立性遭到俾斯麦的打压,最终从一种积极的健康的政策摇篮,退化成为一种依靠君主权利反对俾斯麦的宫廷阴谋集团。
但是我觉得这种蜕变本身,也就是普鲁士大臣的独立性的丧失,实际上应该跟“普鲁士的迷失”本身等同起来看待,普鲁士大臣正在失去其政策性,变成争名逐利之徒的一个根本性的原因是普鲁士本身已经失去了准确的政治目标,德意志帝国的建立,让1815年合约以来就推动着普鲁士政治不断前进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腓特烈大帝在其政治遗嘱中告捷继任者“只要普鲁士的版图依然缺乏必要的保护就不能放弃修正边界的行动”,但是1871年的帝国边界是稳固的,这种扩张的迫切性丧失了。同样了领土上的修正尤其是吞并汉诺威王国,让普鲁士经济上的自由主义也失去了意义。普鲁士的需要被满足了,所以普鲁士的政治失去了动力,心满意足但是患得患失的普鲁士如今被渐渐消融于德意志帝国。所以把持着高级文馆、军官团的普鲁士贵族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德意志政治发动机的力量。
俾斯麦自己也是如此,王朝战争中的俾斯麦是清醒、准确、敏锐的。但是帝国建立之后他的外交变得失去方向,德意志帝国没有准确的目的,它竭力避免它的敌人联合起来,却又不肯真正放下身段去接受欧洲列强的角色,和其他大国一起捍卫欧洲和平,俾斯麦不是腓特烈威廉三世,后者很清楚普鲁士的安全依赖于俄、普、奥三国的协调一致。而俾斯麦的德国不是腓特烈三世的二流国家,却也无法在法国的刻骨仇恨之下成为欧洲霸主,所以俾斯麦寻求欧洲仲裁者的形象,来掩盖德国不是霸主的现实。
普鲁士王国的色彩正在迅速消融,而普鲁士贵族把持着帝国,但却既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没有明确的手段。在这个局面中迎来了三皇之年,威廉一世逝世,王子腓特烈即位之后三个月跟着逝世,威廉一世始终捍卫自己的国王身份,但是腓特烈短暂的统治期里,他拒绝腓特烈三世的称呼,而强调自己是腓特烈皇帝,这是普鲁士的迷失的具体体现,而到威廉二世继位,已经不是普鲁士的迷失而是普鲁士的消融了。威廉是单纯的皇帝,国王只是一个后缀。
从1888年继位到1918年退位,威廉的三十年统治可以分为几个阶段,从1888年到1890年之间是漫长的俾斯麦时代的延续,皇帝和他的宰相磨合失败分道扬镳。皇帝开始追求“个人统治”,但是这种“个人统治”违背那部俾斯麦为自己设计的帝国宪法。于是从1890年到1897年,也就是俾斯麦下台到比洛成为帝国宰相之间的这段时间,是威廉皇帝的个人统治和帝国宪法之间磨合的阶段,这个阶段以皇帝的胜利告终。
1897年比洛被任命为帝国宰相,从这一年到1908年之间是皇帝战胜了帝国宪法,通过把自己的顺从工具任命到帝国各重要部门,从而使自己的个人统治与帝国宪法相匹配建立起“宪制化的个人统治”的阶段。在这个阶段皇帝压倒了之前支撑俾斯麦式个人专制统治的各种力量,“高级文官集团”“高级外交官团”“帝国议会”“帝国各邦君主”,从而形成了一个以他个人意愿和好恶为核心的小集团形成政策、通过他选择的帝国官僚乃至帝国宰相来执行政策,虽然很多直接来自这个集团的政策依然无法成功,但是考虑到这个集团同样在无形中消灭了很多为他们所反对的政策,则这个极端被称为个人统治是毫无疑问的。
1908年《每日电讯报危机》和之前的奥伊伦堡丑闻,让皇帝和他的小集团深受打击,此时传统的普鲁士高级官僚集团、外交官集团的力量都已经被皇帝的小集团压倒,严重的失去独立性,而因为宫廷丑闻和同性恋指责,皇帝自己的小集团也遭到沉重打击,于是帝国统治的中心出现真空,唯一幸免于难的集团就是普鲁士军官团迅速的填补了权力空白,深受打击的皇帝开始标榜自己作为军事统帅的形象,于是国家大踏步的走向1914年的悲剧。
具体到威廉皇帝个人,他的三十年统治该如何评价呢?普鲁士的迷失与消融是他统治的基调,在这个前提之下他自己也不可能有什么具体而明确的目标。小德意志帝国一如古希腊的斯巴达人,耀武扬威的同时又空前虚弱,因为惧怕被挑战而到处炫耀武力。
有人说德意志帝国想要在欧洲修正其边界,夺取更多的法国或者俄国的领土,我对此深深的不以为然,普鲁士在1866年以后几乎没有进一步的修正其边界,阿尔萨斯-洛林没有被并入普鲁士王国而是作为帝国直辖领土保留,即便如此阿尔萨斯-洛林在小德意志帝国短暂的历史上制造的麻烦都让帝国烦恼不断,大有成为德意志帝国的北爱尔兰的趋势。南德意志四邦的加入帝国已经让帝国之内的天主教势力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变成了无法忽视的势力,如果再考虑到巴伐利亚在帝国中后期,开始寻求在南德意志的霸权,提高其自给自足的能力,控制其军队,强调其外交自主性。则如果在此时进一步的割取法国领土,让更多对德意志帝国充满仇恨的天主教被征服者涌入帝国议会,与天主教中央党合流,对普鲁士贵族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在波兰东部获取俄国领土也一样,波兰独立已经趋于喷发,如果德国在东部扩张领土战胜俄国而不对波兰人作出让步,一个直接的结果就是被驱逐出波兰的俄国第一次可以置身事外加以干预,那对于普鲁士来说也比噩梦强不了多少。
所以从威廉皇帝的处境而言,他并没有欧洲大陆上的具体的领土目标,在东方德、奥、俄三国都被束缚在波兰问题,在西部如果能够体面的放弃阿尔萨斯-洛林实际上比获取更多的领土更能让普鲁士贵族满意。
俾斯麦留给威廉一个尴尬的处境,但威廉不满足于当一个“影子皇帝”,他要做的是“有血有肉的皇帝”,所以他赶走了俾斯麦,然后用尽一切力量自己填补了俾斯麦下台留下的真空,然后同样体会到了急速扩张导致的“眩晕”。他没有具体的目标,所以不断尝试各种政策,不断尝试各种手段,不到彻底碰壁就绝不罢休,但是这一阶段的威廉对陆军、普鲁士军官团是占上风的,他干预人员晋升,侵犯军队的独立性,在普鲁士军官团准备两线作战的情况下不去发展陆军而全力推动舰队计划。在这一点上鲁登道夫是他的坚定反对者,按照鲁登道夫的计划要完成施里芬计划,德国必须扩充更多的陆军,而不是去搞舰队,但是鲁登道夫被踢出了总参谋部。原因很简单因为此时皇帝占绝对优势,同时普鲁士贵族也不希望一支超过普鲁士贵族能够提供的军官的极限的大军。
威廉在这一阶段应该很愉快,他在欧洲表现的像一个煽风点火者,俾斯麦让德国扮演欧洲的仲裁者,而威廉二世则让德国显得像欧洲的捣乱鬼。而这种转变的原因说到底还是“普鲁士的迷失”。
1888年的德意志帝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但是没有与力量相匹配的具体目标,如果需要在欧洲扩张谋求霸主地位,那么德国需要的是进一步的扩张其陆军,但是政治实践证明进一步的扩张领土带来的麻烦胜于好处,而且普鲁士贵族也不愿意接受一个摆脱其独霸局面的德国陆军。在这种矛盾之中威廉转而谋求殖民地,扩张其海军。这就像威廉发现自己的社会主义政策碰壁之后立刻笔锋一转准备用苦役来对付工人运动,结果也碰壁了。
威廉皇帝统治的前期是一个站到历史舞台上,掌握了权力的人的试探,对其他人的试探,首先是俾斯麦,然后是文官集团,然后是军官团,看看自己到底能掌握什么样的权力,再顺利的确立优势之后他开始在国家层面上试探,施展其政策,一旦碰壁就调转方向。这不是神经疾病的表现而是一个试图在德意志帝国宪法的框架下建立个人统治的尝试。最后他和国家达成了一种妥协状态,建立起一个世纪交替时期的“王权机制”。二十世纪的路易十四体制。这种体制的风险他自己和他的小集团都没有认识到,只有小集团的批评着看到了,他说这种体制将是一个中间阶段,向左是共和国向右是拜占庭。
这种体制触怒了普鲁士保守派,因此皇帝试图争取中间力量,甚至是社民党这样的左派,皇帝要自己在宝座上扮演俾斯麦的角色,于是在政策上他表现得也类似俾斯麦。采取一种见风转舵的机会主义态度。但是他的手腕不如俾斯麦,他更年轻同时也更迷茫,还更轻浮。他站在宝座上被皇帝的光辉遮掩,所以他看不清形势,总是夸大他的成就同时也更容易被挫折吓到。
奥伊伦堡丑闻和同性恋指控的最后各种影射都指向皇帝,皇帝被他那些被指控而且几乎要被定罪的朋友们私下称作“小宝贝”,他跟奥伊伦堡一起在北航航行,指控皇帝的朋友的渔民所处的地方皇帝也去“划过船”。丑闻直指皇帝最亲密的“挚友”。而假如这只是让威廉紧张的话,《每日电讯报》危机几乎把他推到了退位的边缘。
1908年以后威廉失去了他的挚友奥伊伦堡,虽然他和比洛1906年就开始对他的这段友谊采取冷处理,但是随着每日电讯报危机,比洛也辞职了,在皇帝和比洛以及奥伊伦堡小集团里那种轻松自如的气氛开始退出威廉的政治文件。
他自己在退位危机中受到的打击也很明显,朋友圈霸道总裁发现自己失去了保守派的支持却没有真正争取到其它支持者。从1908年到1914年间的德意志帝国是权力重组的阶段,参谋总部的崛起,和贝特曼霍尔维格试图利用被重创的“王权机制”重建一个“责任政府”、在这个过程中世界大战爆发了。
战争中的威廉几乎被排斥在军队指挥之外、彻底沦为影子皇帝。1918年他被军队抛弃逃亡荷兰结束了他的统治史。
一个有才干有想法,当然激情胜于手腕的君主。用他的“挚友”奥伊伦堡的话说皇上气质的主要组成部分就是骑士精神而近代的因素则是点缀。在壮年登上皇位。以意想不到的小风险就打翻了二十年间专制统治德意志的老宰相。这一点很像路易十四。
然后开始尝试在帝国宪法框架之内能够掌握多大的权力施加怎样的影响,结果和两代帝国宰相的对抗和倾轧之后,不是靠政治斗争而是依靠人事变动,宫廷阴谋、小集团,而建立起专制统治。
之后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想要大干一场,结果四处碰壁,几乎要被证明为同性恋或者神经病,几乎到了退位的边缘,于是发现问题比自己想的可怕的多,于是从四处出击的阵地上后撤,1914年做了一件自以为绝对没问题的决定,结果把自己的皇位和自己的国家一起葬送。
随着战争的爆发,被自己提拔的军官排挤成窗边角色,最后彻底成了影子皇帝,1918年更被这支他自以为牢牢掌控的军队抛弃,丢掉了他的皇位也丢了他的王位。
他在20世纪试图重现古代的君主统治,结果他的制度没能向右转走向拜占庭,而是因为战败而不可避免的向左转走向了共和国。
在很多年以前,威廉二世几乎是我的目标和“偶像”,有说不清楚的一种认可,即使在后来我不再支持军国主义了,也从来都不喜欢普鲁士模式。
对威廉二世个人我是比较崇敬的(仅限于其个人和人格上),但对于普鲁士-德国及其容克-军官框架是极为仇视。威廉二世试图让德国变成正常的君主国家而非普鲁士军官团们的高效战争机器,也就是在试图颠覆俾斯麦和先代普鲁士人的秩序,这是其一;他独特又有个性的个人作风是其二。对比来说,威廉二世比死板严肃的秩序化身们好太多了,即使他的能力上也许不是特别出色但也不乏智慧,整个普鲁士-德国历史上我唯一一个比较尊重的君主也就是威廉二世。
调侃一下:1908年山东孔府把威廉二世的画像请进孔庙供奉。照此看来威廉二世算是儒家的圣人、大儒,威廉二世的观点是不是也可以算是“儒家经典”?这可是传统儒家权威,衍圣公和孔府请进来的。
题外话:感觉今天的中国和20世纪初(一战前)的德国很像:日本好比法国,有不可开解的世仇;东盟好比低地国家,小但是卡住关键位置,背后同样有大国势力撑腰;朝韩好比大波波等东欧国家;印度好比意大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俄罗斯还是俄罗斯;中东还是那个中东;美国好比大英帝国。少的是没有另外一个美国;多的是中国的台湾问题。
谢选骏指出:上文就不仅是“威廉二世的德国预示了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而且是“威廉二世的总评可以参考对照一下百年之后(2015年)的中国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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