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选骏：没有读懂小国时代，如何吸取历史教训

《历史性会谈，要吸取历史性教训》（2018年6月15日 转载邓聿文）报道：

特金会落幕，这两天舆论也议论很多，俗语说，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对于美朝达成的联合声明，反响不一，但多数人认为不及预期。

在特金会前，美国总统特朗普不断通过推特造势，要朝鲜实现完全的一步到位的无核化，将人们的胃口吊得高高的。虽然在临近峰会前夕，白宫和特朗普本人放低了调子，但因为有之前的高调，舆论还是倾向认为，如果有联合声明或协议之类文字发表，对朝鲜的弃核会规定一个时间表和路线图，甚至普遍预测，两国将发表终战宣言。然而，实际情况是，联合声明的四条内容，前面三条都是无细节的承诺，第四条的内容虽然实在，可是与弃核无关。

严格说起来，联合声明前两条满足了朝鲜此前的要求，即和美国建立崭新关系，以及在半岛建立一个持久稳定的和平机制，而对关键的弃核问题，金正恩只是承诺为朝鲜半岛完全无核化努力。

尽管两国首脑承诺要全面、迅速地实施联合声明的内容，尽早让由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和一名相关朝鲜高级官员率领的团队进一步磋商，落实美朝峰会的成果，但接下来的谈判连特朗普都承认，将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从美朝联合声明来看，朝鲜弃核会是一个复杂艰难的长过程，远没有特朗普之前设想的那么简单。或许这才是朝鲜无核化的正常状态，而以前的“完全、可核查和不可逆”有点理想化。如果朝鲜弃核是一个长过程，需要防止的是在这一过程中出现反复，特别是要警惕一方撕毁协议的情况出现，预防1994年《美朝核框架协议》被毁的情况重演。

舆论把这次特金会称作“历史性”会谈。从双方首脑见面的角度言，可称作“历史性”，但从声明或协议内容看，此次联合声明甚至不如《美朝核框架协议》实在。后者包括美国为朝鲜建设两座轻水反应堆，并同意在此期间每年向朝鲜提供50万吨重油；朝鲜同意冻结并最终拆除其石墨反应堆以及其他相关的核设施；美朝同意在各自首都为对方设立联络办公室，并最终把双边关系升级为大使级外交关系；以及美向朝做出正式保证，不对朝使用核武器；朝鲜承诺实现半岛无核化和不退出《核不扩散条约》。

但是，后来两国互相指责对方没有履约，导致协议最后被撕毁。国际社会因此丧失了一次极为宝贵的半岛无核化机遇。

1994年朝鲜还只是具备初步的核能力，仅仅在建石墨核反应堆。20多年过去，朝鲜现在拥有核武器和能够达到美国本土的远程弹道导弹。既然朝鲜在那种情况下都不愿弃核，在已经成为有核国家，拥有核打击能力后，金正恩又怎么会拱手将这个“看家武器”毁掉？特金会的联合声明，恰恰进一步佐证了人们的这个看法。

或许有人会说，时代不同，如今朝鲜遭受的是美国的极限施压和武力恫吓。特朗普本人就曾以此为由，对朝鲜弃核持乐观态度。但是也要看到，朝鲜虽然仍很贫困，然比起上世纪90年代来，其抗制裁和打击能力也提高了。只要美国不用武力解决朝核问题，单单制裁——尽管史上最强——朝鲜封闭的经济体系还是能够抵抗一段时间的。

鉴于朝鲜对弃核的出尔反尔，克林顿政府曾考虑过对朝鲜进行军事打击，可评估认为，这样做会造成美国军人很大伤亡，最后也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特朗普虽然威胁使用军事手段，但他也未必真敢使用，何况这会遭到中韩的极力反对。所以，金正恩应该是吃准了美国的武力威胁，不过是一种虚张声势。在事实上排除此选项后，单靠制裁要压服金正恩放弃核武，就比较困难。

我曾撰文指出，中美联手，只要制裁时间足够长，力度足够大，迫使朝鲜弃核是很有可能的。但前提是中美互相配合，以及制裁时间要长，比如三年至五年，甚至更长。然而现在情况起了变化，中美因自身的战略竞争，在制裁朝鲜上早晚会起隔阂。
事实上，在中朝关系因金正恩的两次访华得到全面改善后，中方对朝鲜的经济援助和投资力度也在加大。特金会为中国放松对朝制裁提供了最好的理由，虽然朝鲜尚处于弃核谈判进程中，但中方很可能以使朝鲜更好弃核及半岛局势大幅缓解为由，提前终止部分制裁。

事实上，中国外交部已经发出了这个信号，称安理会决议要适时调整对朝制裁措施。对此，美国也不好说什么，一旦放松制裁和加大对朝援助和投资，将会大大缓和朝鲜面临的制裁压力。

金正恩难以完全放弃核武器和核能力，更在于这是保障政权安全和稳定的需要。尽管特朗普同意保护朝鲜政权安全，但金正恩和朝鲜领导层并不会信任美国。考虑到这点，即使金正恩不得已完全弃核，也会坚持分阶段同步弃核的立场，尽可能以各种借口使得弃核进程变长。我有一个感觉，为鼓励朝鲜弃核，很可能美朝互设办事处之后，朝鲜的弃核都没有完成。

朝鲜有核国家的身份是得到劳动党七届三中全会确认的，正是在这次全会上，金正恩作出了国家发展政策的转向，要集中一切力量发展经济。

两个月后，金正恩承诺完全弃核，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所以，综观朝鲜今年以来在弃核问题上的一连串表态和行动，包括此次特金会，金正恩采取的策略可能是，以态度和言语的“真诚”来打动国际社会和特朗普，让国际社会和特朗普真以为他会弃核，为朝鲜争取一个好的和平的发展环境。金正恩最后即使不得不完全弃核，也会为此开出一个天价的补偿方案，并将这个过程延长，在时机恰当时，再找借口反悔。

故而，朝鲜的弃核将充满着一波三折。

谢选骏：没有读懂小国时代，自会感到一波三折甚至手足无措；没有读懂小国时代，如何吸取历史教训？读懂了小国时代，就会知道核扩散是不可避免的全球化趋势，是朝向全球政府方向前进的不可避免的步骤。对于核扩散，防堵必然无效，只有疏导，这是“大禹治水”的基本道理。对朝战略一直失败，现在到了毫无战略的状态，就是因为没有早点读到我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