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是一个由十三个来源不同的殖民地国家组合起来的联邦制国家,在这种意义上美国更像是希腊松散的联邦而不是像中央集权的罗马帝国。但是在两百多年的历史发展中,美国的联邦体制不断加强,具有朝向罗马帝国发展的趋向。于是一个问题油然而生了——美国到底像是希腊还是更像罗马?这样问题关乎世界的未来,关乎美国有无能力整合全球。
《文史奇葩:莎士比亚如何与美国历史密不可分》(2020年4月3日 BBC)报道:
莎士比亚作品对英美文化影响巨大。BBC艺术事务编辑威尔·岗帕兹分析说,在一个文化潮流变幻莫常的时代,为何莎士比亚的文学作品仍在世界各地经久不衰。英国文豪莎士比亚逝世已有400多年了,但是他的作品具有永恒的魅力,并且不断地被世界各地的人们改编成各种艺术戏剧诗歌等艺术作品。
无论是莎翁自己当年写下的作品,还是他在朋友的帮助下写的,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最关键的是,在4个世纪后,被认为由他创作的37部戏剧继续在全世界引起观众的巨大共鸣。这是真正非同凡响。一般来讲,大多数艺术品都会渐渐过时,然后消失。有些艺术作品能留存下来,成为有趣的历史记忆,或是变成崇拜的偶像。但莎士比亚完全不同。莎翁在伊丽莎白时代剧作没有与都铎宫廷恶臭同流合污,而是与时俱进,超越时代,经久不衰。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剧作的主题和思想保持着当代性,而且还随着他对乱伦,谋杀,种族主义,性别歧视,疯狂,背叛和战争等题材的探索,表现出他的思想的深邃。他的天才体现在他的写作风格以及对人物的刻画入木三分,而他的作品经久不衰的原因则可能归于他创造的所有人物具有模糊的多重自我。
威廉·莎士比亚总是戴着一个面具写作。他的戏剧充满着见解,但他很少透露自己的观点,不设简单道德预判,这使他的作品自然地可以被人们利用,按照自己的目的来解释作品内涵。因此,在美国独立战争(1775-1783)中,交战双方都以哈姆雷特著名的独白“是生存还是死亡”来召唤士兵,认为这句话特别体现了他们的理想。
同样的是,在几十年后,美国南部各州反对北方各州提出废奴法案,双方都举例苔丝德蒙娜(白人妇女)对奥赛罗(黑人)的爱情故事,以此来说明他们的观点的合法性。苔丝德蒙娜(白人妇女)与奥赛罗(黑人)的跨种族通婚显然使美国第六任总统约翰·昆西·亚当斯感到反感,尽管他赞成废除奴隶制。
实际上,如果纵览整个北美殖民地的历史,都可以发现一些例子。莎士比亚从未到访过,而且对当地重大政治和社会转变所知甚少,但是他的作品却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就这个题目,完全可以写出一本很好的书。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英语教授正是这样做的。 詹姆斯·夏皮罗(James Shapiro)是一位学者,他不仅研究莎士比亚,而且还从莎翁作品中学到许多讲故事的技巧。他撰写的《分裂的美国中的莎士比亚:他的戏剧告诉我们关于我们的过去和未来》(Shakespeare in a Divided America: What his Plays Tell us About Our Past and Future)是一部朴实无华,事实充份,文笔轻松,却经过一丝不苟的研究的著作,书中论述了过去200年中,在美国发生的7个具有重大政治意义的历史时刻。这本书可一点也没书呆子气。
纽约公共剧院上演莎翁剧作《朱利叶斯·凯撒》,主角凯撒以特朗普总统的形象示人,在美国引发争议。 书中没有谈论英文诗歌的五步抑扬格,或是所谓的高深难懂的知识。与此正相反,本书的目的是将莎士比亚从象牙塔中请出来,以证明整个世界确实是一个大舞台,而我们每个人都只不过是个演员。 夏皮罗的书从当今开始,以当今结束,讲述了一个有关在纽约公共剧院近期上演《朱利叶斯·凯撒》的故事,其中明确地暗示着美国现任总统是被冠同名的古罗马领导人。我们都知道他的命运是什么?布鲁图斯(刺杀行动主谋)肯定晓得。
我不会进一步深入探讨这个特定的当代故事,因为这样就太过分了。我是想说,这个例子有力证明莎士比亚戏剧的普遍价值和巨大影响力。 想想任何重大的世界事件,然后想想每一个无关紧要的时刻,你都会发现莎士比亚已经以优美的诗句入木三分地完美地捕捉到它。
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就是一位莎士比亚的狂热粉丝。暗杀他的那名年轻人也是如此。同样的莎翁迷还包括前总统比尔·克林顿和他的性丑闻女友莫妮卡·莱温斯基。后者在1997年情人节时,将下面这则广告刊登在《华盛顿邮报》上:英俊 乘着爱的轻翼,我飞越这高墙,砖垣石壁阻挡不住爱的力量,爱之所能即敢作敢当。节选自《罗密欧与朱丽叶》情人节快乐 莫
正如夏皮罗在书中解释的那样,这份公开的爱语是献给当时的美国总统,因为克林顿也是莎士比亚迷,他应该会注意到莱温斯基使用了罗密欧而不是朱丽叶所说的一段话。这个性别换位可能会让那位喜欢变装戏剧的伟大剧作家莞尔一笑。但是夏皮罗这本书也并不是全部谈论莎士比亚。
这本书的主题是美国及其历史,宏观描述了英国早期移民抵达美洲的历史:一群英国的清教徒1620年(莎士比亚去世4年后)乘坐“五月花”号经过非常艰难的航行,穿越大西洋后抵达美洲。作为清教徒,他们并不喜欢戏剧。而莎士比亚也不喜欢清教徒,从他在浪漫喜剧《第十二夜》中借高傲的马伏里奥之口嘲弄清教徒的方式可以做出这个推论。
莎士比亚文学对美国人影响深刻,美国人将其视为自己的文化。图为越南战争期间一士兵将莎翁的《驯悍记》带上战场。然而,英国早期移民的追随者也把莎士比亚带到了北美大陆。很快,莎士比亚作品,圣经和苹果派一起成为美国文化的主要象征。莎士比亚代表了北美殖民过程的文化根源,美国的领导人视自己为盎格鲁-撒克逊人,也可以宣称莎士比亚属于美国。 可以说,莎士比亚是他们美国人永恒的桂冠诗人。
夏皮罗发现,在美国艰难的种族关系历史中可以找到了莎士比亚,他把莎士比亚视为内乱和阶级冲突中的一个主角,在20世纪初美国在应对移民潮时也把莎士比亚当做一个工具。所有这些都并非无缘无故。莎士比亚确实是所有这些事件中的一个演员。但是他并不总是像夏皮罗有时所暗示的那样是主角。
举个例子,夏皮罗的叙事偶尔会偏离主题,将读者引入沉闷的小巷和曲折的走廊,这说明了他对美国戏剧的深刻了解,但偏离了主题,不利于把握宏观的叙事方向。
美国现在身败名裂的制片人韦恩斯坦年轻时曾根据《驯悍记》改变出百老汇热门音乐剧和电影《亲亲我吧,凯特》。好莱坞大明星格温妮斯·帕特罗因出演1998的《恋爱中的莎士比亚》一片获得奥斯卡奖。这部电影也由莎翁戏剧改编。
夏皮罗讲述了热门音乐剧《亲亲我吧,凯特》的故事,这是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一个年轻的制片人观看到一对著名的戏剧界已婚夫妇在扮演沙剧《驯悍记》的主角期间在后台发生争吵,于是编写出了这出著名的百老汇音乐剧。另一个例子是电影《莎翁情史》(Shakespeare in Love),这个电影有点累赘,但是被身败名裂的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大力捧红。
关于研究莎士比亚的著作不计其数,关于研究美国历史的著作也是数不胜数,但是夏皮罗却以精湛技巧将两大主题有机融合在一起,内容读来鲜活灵动,妙趣横生。
谢选骏指出:莎士比亚是个混迹于市场的文化流氓,他就像大英博物馆抢劫世界各地的陪葬来充实自己的馆藏一样,用世界各地的文学来填充贫乏的“英国文学”,结果反倒引起了广发的共鸣。但无论怎么说,美国人对于戏剧表演的热衷,以至于发展出好莱坞这样的集市,更像是热衷于戏剧表演的希腊而不像是痛恨戏剧表演的统一世界之前的早期罗马。
《美国人如何将莎士比亚“美国化”》(纽约时报 2014年4月1日)报道:
1911年五月,一群女人(以及一只狗)在边缘的科罗拉多州珀布罗的周三上午俱乐部,打扮成莎士比亚的角色。
过去的六个月里,纽约的莎士比亚已经过剩了。为了庆祝他诞辰450周年,举办了八场百老汇和外百老汇莎士比亚戏剧演出——这对于最饥渴的莎士比亚剧迷来说也足够了。但是对于19世纪的美国来说,这样紧密的安排恐怕根本不够。
200年前,莎士比亚占据了东海岸城市舞台剧目的1/4。1800年到1835年,费城可以看到莎士比亚全部37部剧目中的21部。淘金潮之后的十年间,加利福尼亚也可以看到很多了。有些剧目是在旧金山宫殿般的詹尼·林德剧场上演,历史学家康斯坦斯·鲁克(Constance Rourke)在《黄金海岸的演员们》(Trouers of the Gold Coast)一书中写道,淘金者们“从赌场和廉价舞厅蜂拥而来,只为一睹《哈姆雷特》(Hamlet)和《李尔王》(Lear)。”
美国人为莎士比亚而疯狂。若说证据,只需在《莎士比亚在美国:从独立战争至今的选集》(Shakespeare in America: An Anthology From the Revolution to Now)中寻找,这本书将由美国图书馆(Library of America)在下月出版,为了赶上莎士比亚诞辰的日期。
这部选集由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著名莎学家詹姆斯·夏皮罗(James Shapiro)编辑。全书第一篇是对哈姆雷特那篇独白的戏仿,由“无名氏托里”创作于1776年,是为了呼应1776年大陆议会要求所有殖民地居民在抵制英货的文件上签字。文章开头是“签还是不签?这是问题。”全书最后一篇是《网》(Nets) ,这是诗人和视觉艺术家詹·波文(Jen Bervin)的作品,从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中选出词语,为它们赋予令人意想不到的涵义和组合方式。
全书中有许多发现和惊喜,比如洛德·巴克利(Lord Buckley)在垮掉派时期写的《潮人、冒失鬼和打响指的老家伙》(Hipsters, Flipsters and Finger-Poppin’ Daddies)就是莎士比亚最著名的演说(“我今天是来埋葬凯撒,不是来赞美他”)的延伸乐段;还有《1922年的莎士比亚们》(Shakespeares of 1922),是洛伦兹·哈特(Lorenz Hart)和莫里·里斯金德(Morrie Ryskind)创作的歌舞杂耍剧本草稿。但对于许多读者来说,最令人大开眼界的还是夏皮罗教授记载的大量对莎士比亚的炽热爱意,从普通美国人到最有名的英语作家应有尽有。“南北战争时期的25年间是最特别的,”他在接受采访时说,“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写过苔丝特蒙娜与奥赛罗发生性关系,林肯也读《麦克白》(Macbeth),还有格兰特总统,他曾经在军营里彩排过苔丝特蒙娜这个角色。这些都不是能编出来的。那个时候人们对莎士比亚的迷恋就到这个地步。”
夏皮罗教授在全书前言一开始就描述了格兰特短暂的登场,他说得很正确:“这是莎士比亚在美国传播史上最值得纪念的时刻之一。”那一年是1846年,地点是得克萨斯的科珀斯克里斯蒂。为了给军人们提供消遣,一座剧院迅速建成了,将要上演《奥赛罗》(Othello)。苔丝特蒙娜一角本来要由未来的南部联盟将军詹姆斯·郎斯特里特(James Longstreet)出演,但人们觉得他个头太高。个头矮一些的格兰特就接替了他的位子。“他真的在彩排中出演了苔丝特蒙娜,但他没多少感情,”朗斯特里特后来回忆。最后,在饰演奥赛罗的军官要求下,一位职业女演员又取代了格兰特,朗斯特里特写道,那个饰演奥赛罗的军官“看到格兰特穿成苔丝特蒙娜的样子,根本没法入戏”。
普通士兵可以欣赏莎士比亚戏剧,这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19世纪,美国人从孩提时代就开始全心全意地欣赏莎士比亚。“几乎所有拓荒者的小屋里都会摆上几卷莎士比亚,”亚里克斯·德·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在19世纪30年代写道。“我记得自己是在一座小木屋里第一次读到《亨利五世》(Henry V)这部历史剧。”
多亏了美国的教育系统,莎士比亚的语句被播撒在肥沃的土壤上,美国教育视公共演说为民主政治的必要才能,并把莎士比亚的作品当做政治与道德片段的金矿。《哥伦比亚演说家》(The Columbian Orator)、《国家演说家》中都有显著的莎士比亚选段,高等麦克格雷(McGuffey)教材读本中也有。“男孩和女孩们都会朗诵和表演剧本选段,”圣母大学的英语教授桑德拉·M·古斯塔夫森(Sandra M. Gustafson)在接受采访时说,“这是教育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女人们把莎士比亚当做一种家庭版本的大学课堂。在19世纪后半叶,为女人建立的莎士比亚俱乐部在美国遍地开花,在1880年到1940年这段巅峰时期,从马萨诸塞州的伍斯特到得克萨斯州的沃克西哈奇,共有500多个这样的俱乐部。“她们一个月聚会一两次,”明尼苏达州的英语教授与最近出版的《她在阅读:美国的女人与莎士比亚俱乐部》(She Hath Been Reading: Women and Shakespeare Clubs in America)作者凯瑟琳娜·韦斯特·谢尔(Katherine West Scheil)说。“她们进行很认真紧张的学习,有关于情节和人物的测验,还有默记练习。她们点名,每个被点到的人都要背上一段莎士比亚的作品。”有些俱乐部连备忘录都是用素体诗写的。
美国人声称莎士比亚也是他们的,部分是因为他提出的那些大问题也是这个国家所关注的。“现实中无法直接处理的移民和种族之类题材,可以通过莎士比亚的作品去面对,”夏皮罗教授说,“关于这些令人困扰的问题,我们却没有一种语言可以用来表达我们的感情。在大西洋两岸,或许没有另一位作家能像莎士比亚那样,可以令读者去深思这些问题与分歧。”
随着美国文学日益兴盛,盎格鲁-萨克森族裔以外的移民大量涌入,其他形式的大众娱乐开始普及,莎士比亚也渐渐失去了对普通读者的吸引力。夏皮罗教授的选集中有一篇毛里斯·伊文思(Maurice Evans)为删节版的《哈姆雷特》写的序言,1944年,他曾为太平洋战场上的大兵们演出了这个版本,他觉得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应该没有看过莎士比亚戏剧。“我们不应当指望他们对这出悲剧有任何了解,或者熟悉与它有关的任何传统,”伊文思写道。格兰特将军有知,想必在坟墓里会非常不安吧。
谢选骏指出:“美国人声称莎士比亚也是他们的”——这一现象让人想到,美国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英语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在这种意义上,美国更像是希腊联邦的组成部分,而不像是独立扩张的罗马帝国。事实上,以伦敦为中心的中央集权的大英帝国更像是罗马,但是它不幸已经解体了!而州权分散的美国更像是希腊,美国和其他的英语国家(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和其他一些小萝卜头),合在一起就更像一个幅员广袤“希腊世界”了。这个“英语世界”是没有罗马那样的统一核心的,更没有龙头老大——华盛顿连各州都无法指挥,又怎能指挥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和其他一些小萝卜头呢?事实上,就算大英帝国没有瓦解,他也并不具备奠定世界秩序的基础——因为崇拜文化骗子莎士比亚的英国人所关注的,是商业利益,而不是全球统一。这个性格似乎也不幸传给了美国。说到底,美国不过是英语世界的组成部分,就像马其顿帝国不过是希腊世界组成部分——美国可能连迦太基都算不上,哪里可能企及统一世界的罗马帝国呢?唯利是图的希腊化时代风靡一时,但最终不敌超越了商业意识的罗马。再参考一下中国的例子——中央集权的秦国成功了,地方自治的关东诸国包括楚国则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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