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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27日星期四

谢选骏:寻找毛泽东的破鞋


《伍修权女婿卢弘:寻找李志绥笔下被毛泽东宠幸的姐妹》(2005年12月31日 新闻)报道:


我的比較密切的戰友中,有兩位李姓姐妹。她們家共有姐弟五六人,我相熟的主要是其二姐、三妹和一個兄弟,因為他們三個都是(或曾是)我的文藝戰友,其餘幾位我也認識,只是交往相對少些。上述三位和其大姐是一母所生,他們的母親是一位革命烈士,這姐、弟、妹四人都是在革命隊伍中成長的,因此也與我結下了友誼,並且是不太一般的關係。 


二姐和我們軍長及其家事 


先說二姐,我與她相識最早,那是一九四六年蘇中七戰七捷之後,部隊轉移到蘇北地區,華中軍區文工團與我們一師文工團到了一起,我們團請軍區文工團一位女同志,來輔導不同的秧歌,來的就是二姐。我當時才是個十四五歲小鬼,竟被其「驚艷」,為她罕有的美麗而吸引了,她扭的秧歌更令人叫絕,我至今還記得甚至會學她那特有的舞姿:用腳尖點地並使全身輕顫,兩眼隨雙手「飄」向四方……令人看得簡直神魂顛倒!顯然因為她的品貌出眾,不久就被一位首長「佔有」,成了他的妻子。幾十年後我的另一位文藝戰友,在我家遇到二姐的兒子,竟當我的面對她兒子道:你媽是先被你爸強姦了,然後才跟他結婚的,也才有了你們。此說是否有據,我難以考證,卻知這位首長,在此之前已結過婚,不知是因為「感情不和」,還是由於有了她這「新歡」,才離了婚並再結婚。我再見到她時,那位首長已調到我們軍,她就成了我們的軍長夫人。 


這時我已長大,對於她的美仍是驚嘆不已,她的丈夫即我們軍長,平時與我們這些「小兵臘子」,有點沒大沒小,常在一起說笑,並且對我似乎格外關顧。一九五五年我借調到總政工作時,想報考中央美術學院,軍長正在北京,準備在此安家,我去請示了軍長,他對我全力支持。我進了美院之後,他竟親自來學校看我,來時不帶警衛員,又穿便服,入門時被門房老頭攔住填會客條,他不知怎麼填,被門房訓了幾句,他見到我時笑道:你們學校門口那老頭比我還厲害,為我不會填會客條,狠狠教訓了我一頓。我送他出門時問門房老頭道:你知道他是誰嗎?這是我們軍長,一個真正的將軍,你卻把他給教訓了!那老頭這才歉意地說:對不起,我眼濁,沒看出是位將軍;也難怪,填會客條是衛士和秘書的事,您哪會呢?要是你穿軍衣帶肩章來,學校就會敞開大門歡迎視察了。 


還是我在總政工作時,無意中參與並捲進了軍長夫婦間的一次內部矛盾。二姐作為軍長夫人與我重逢時,因為我正在軍中文化部門,認識一些部隊作家、藝術家,她託我打聽自己一位已是作家的戰友的地址,我很快完成任務告訴了她。當時我不知道,她與這位戰友,抗戰期間曾同在新四軍四師「拂曉劇團」,並且早就是一對戀人,可她的美,戰友喜歡,首長也喜歡,她那戰友「胳膊扭不過大腿」,她只得被迫痛別戀人成了首長的老婆。卻又對老情人一直心懷愧疚又念念不忘,終於通過我重新搭上了關係。他們當時都在北京,據說曾多次幽會過。這事被其丈夫即我們軍長發現了,兩人吵了一架,幸虧二姐沒有「咬」出我來,不然我肯定逃不過軍長大人之手。她後來告訴我這事時,說自己也曾對其丈夫反唇相譏,甚至發起反攻,原來軍長也曾多次與其前妻重逢約會,並且不止一次地對妻子不忠,例如她有一次偶然臨時回家竟進不了門,好容易打開後,看到丈夫和一女文工團員在裏頭,正驚慌不安又衣衫不整,他們肯定沒幹好事。因此她也有權對其丈夫進行報「復」。 


軍長夫婦共同對我的美意


二姐和軍長兩人吵歸吵,有一點卻完全一致,即把她三妹介紹給我。她那三妹原是一個部隊文工團的舞蹈演員,這時正住在自己姐姐、姐夫家。這位三妹美貌雖不如二姐,卻正處青春期並「待字閨中」。顯然因為二姐想彌補自己未能與文藝戰友結為一家之憾,我與其三妹年齡相當,似也匹配,她那當軍長的丈夫,又有些偏愛我這「多才多藝」、正上美院、頗有前途的部下,兩人一拍即合,一致主張讓我與其三妹結識交往,於是我就成了他們家的常客,並且每回都款待我一番。有一次他們為我沏了杯好茶,軍長問我這茶怎麼樣,我說還可以。其實我只喝過大碗茶,根本不會品味。軍長聽了罵我道,你這家伙口氣不小,我這茶葉幾十萬元(舊幣)一斤,你只說是「可以」,真是白給你喝了!又有一次吃飯時,軍長指一道菜問我,你知道這是甚麼嗎?我說是粉條,他又笑罵道,他媽的,我又白招待你了,這是魚翅,誰家有這「粉條」啊?我只得也笑道,我是吃炊事班飯長大的,別說吃過,見都沒見過這種美味,難怪它又鮮又好吃,可惜把它當「粉條」了。我們吃喝說笑時,三妹當然陪同在座。 


當時三妹其實正閒居甚至困守在他們家,她是辭了原文工團的工作,到北京來報考蘇聯舞蹈家執教的「中央舞訓班」的,由於全國報考競爭者太多,更由於三妹本來基礎較差,特別是文化不高,自然被涮下了,她不好意思再回原單位,只得寄居在已是高幹的姐姐、姐夫家,每天不免無聊和困頓。恰巧我那時正熱衷於油畫人像寫生,她們姐妹就成了我的最佳「模特兒」,不僅為她們一人畫了一幅半身肖像,還根據她們已逝母親的照片,另畫了一幅油畫像和一幅粉彩像,使這位烈士也「音容宛在」了。應該說她們的媽媽確是一位美人,可惜她們姐妹幾個只有二姐獨得其母真傳,美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其大姐不必說了,這位三妹卻是青出於藍反而遜於藍,僅僅部分地接近其母和二姐,整體及其氣質大有差別,尤其是她那略帶沙啞的嗓音,幸虧跳舞用不開口出聲,不然就會露怯了。 


三妹進鐵道兵文工團 


當我知道軍長夫婦對我的這番美意後,一面不免「受寵若驚」,一面又感到遲疑甚至為難,因為這位三妹有時並不可愛,且不說其文化修養不足,她那自恃是烈士子女,尤其是倚仗其姐夫、姐姐的「高幹子弟」派頭和勁頭,與我這「小兵臘子」特別是平民百姓出身,常常很不合拍。但我沒有也不能拂軍長夫婦的好意,還是甘願甚至樂意地與她們不斷交往,說穿了是因為二姐太美,與三妹也多少有點「情分」,我們互相都有興趣和需要,就常去看望她們,陪三妹聊聊天,看看演出和展覽,暫時充當了她的「候補情人」角色。後來她的工作問題,由軍裏的陳政委通過老上級老戰友的關係,調去了鐵道兵文工團,使她終於又有了「歸宿」單位,她二姐和姐夫家後來又遷出北京,我和她也失去了見面地點,離開美院上班後,就減少甚至中止了與她的交往。若干年後,我有了自己的愛人,與三妹的這段「情緣」宣告完全結束,但是我們間的故事卻沒有完。 


其實我與三妹也是老相識了,早在一九四八年春,我們部隊正在黃河北面休整,著名的「新旅歌舞團」來慰問演出,我們文工團派我和幾個同志去他們那裏學習,我主要跟王德威、蕭鋒等學畫幻燈片,同時也學學打腰鼓和一些歌舞節目。我們在「新旅」呆了一兩個月,與許多同志都熟悉了,曾常見一個很小的小丫頭,穿齊膝的過大軍衣,下面還打鬆垮垮的綁腿,一頭黃毛亂髮上,撅兩根很少梳理的小辮,雖是單眼皮,膚色卻特白,只是有時拖兩條鼻涕,常在流過嘴唇時,或是使勁吸回,或是用袖口擦去,所以她的大襟和衣袖上總是油乎乎髒兮兮的。她很少上台演出,只是跟着團裏行動,自己學打打腰鼓甚麼的,她有個哥哥也在「新旅」,但由一些較大的女同志帶她。後來知道,她和哥哥都是烈士子女,一九四五年就來到新四軍,她當時才八九歲,等於是「寄存」在部隊文工團裏。


幾年以後在我們軍長家又見到他們,才知他們與二姐原是一家,又知其兄弟成了一位著名的舞蹈編導,主要作品有舞劇《寶蓮燈》、《小刀會》等,我們都為在戰爭年代相識、現在又重逢而高興。他們的三妹後來也出息了,不只當了不小的「官」,更成了個通「天」的人物,最後竟與我共過一段事。但我和她相處時,總是忍不住揭她的「老底」,說她當年撅黃毛小辮,拖鼻涕的「光輝形象」。只是我每次說此舊事,她都不搭理我,似乎怨我毫不顧及她的面子和現在身份。但是她當年的形象對我印象太深了,與她後來的尊容又反差極大,使我憋不住不提住事,雖然這可能惹她不太痛快。 


三妹到鐵道兵文工團後,我只在大歌舞《東方紅》中見過她,偶爾遇到也只打打招呼寒暄幾句而已,這時我已有了妻子孩子,她卻還是「單幹戶」。我知道她心氣很高,不是門當戶對的「白馬王子」決不出閣。不料她後來的老公竟是我的一個「鐵哥們」,他是我早已相識相熟的部隊知名畫家。當我得知他們兩人正談「戀愛」時,我曾警告我那「鐵哥們」道:那「小姑奶奶」可惹不起,你千萬別找她!哪知他不聽「老人」言,還是與「小姑奶奶」結了婚。因為我曾企圖破壞這門婚姻,他們的婚禮請了我,自己卻不敢去,怕成為「不受歡迎的人」。為他們牽線搭橋促成良緣的人我也認識,事成後得意地問我道:這兩口子真是門當戶對,十分匹配吧?我心想就等瞧吧!沒想到真被我料中了,在他們都有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後,竟打離婚徹底分手了。這是後話,以後再說。卻說她在鐵道兵文工團時,團裏有項額外的特殊任務,即在周末到中南海去,給毛澤東、朱德等中央領導人伴舞。她是部隊文工團舞蹈隊的,又是烈士子女兼高幹子弟,不僅業務熟練,政治尤為可靠,就常常去執行這一光榮任務,結果為此不僅改寫了她自己後半生的歷史,還影響到了她周圍的人,此事由來及後來情況如下: 


三妹闖「宮」享受恩寵 


有一次,鐵道兵文工團又奉命進中南海伴舞,其中就有三妹,正好趕上跟偉大領袖跳。她本來就會「來事」,如此天賜良機,當然乘機大顯身手,竟一下引起了老人家的興趣。由於她是單眼皮,已故「第一夫人」楊開慧也是單眼皮,老人家竟說她有點像楊開慧。楊的小名叫「霞姑」,偉大領袖就賜她以御名為「李霞」。他們在舞中閒聊時,老人家問她明天是星期天,你們都去哪兒玩哪?她說沒有甚麼地方可去。老人家順口道,到我這兒來嘛!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第二天三妹真的去了。


中南海警衛室不讓她進,她說是主席讓我來的。警衛室打電話報告請示,又一直捅到偉大領袖處,老人家想了想道,我是說過這話,既然來了就讓她進來吧!於是龍顏芳心一齊大悅,她成了毛主席的座上客,老人家也重見了活生生的又一「霞姑」。就在他們一老一少相談甚歡時,中南海警衛室一個電話打到鐵道兵文工團,批評他們怎麼沒管好自己的團員,居然讓她闖到偉大領袖身邊來了。警衛室讓文工團團長、政委馬上趕到中南海來,準備等「私闖後宮」的已成為老人家身邊人的「李霞」出來時帶回團去,給予必要的批評教育。 幾個小時以後,也許「日理萬機」正「為國操勞」的偉大領袖確實另有公務,三妹這才戀戀不捨地「退朝出宮」,一到中南海門口,就由自己的團長、政委帶了回去。不過團裏誰也不敢怎麼對待她,因為她已有了「尚方寶劍」,說是毛主席讓她以後隨時可以再去,並且留了相互聯繫的辦法,使她從此享受了「聖上恩寵」,並且成了誰也惹不起的通「天」人物。不久以後,她就被調出鐵道兵,「奉旨」安插到離老人家更近的北京衛戍區,又進了甚麼公安學校。據說老人家非常關心她,讓她「脫產」學習特別是學外語,說要將她培養為貼身秘書,並且不論何時,老人家一旦想到她,她就得進「宮」侍候,老人家外地出巡時,她也得陪「駕」護「輦」,一時成了偉大領袖身邊不可或缺的人,至於是「寵臣」還是「寵妃」就說不清了。 


也就在此期間,即一九六五年秋,我那「鐵哥們」畫家,正出差在西藏,忽接北京急電,如給岳飛的十二道金牌似的,命他迅即返京,接受重大任務。他一頭霧水地趕回京城,卻見已為他佈置好了的新房,立即「奉旨」與三妹完婚大吉,並且籌辦喜事全部用費,皆由偉大領袖處支付。為他們操持一應婚禮大事的,就是我的老友二姐,她表明這是執行「最高指示」,奉命完成這一「重大任務」的。這使我那「鐵哥們」畫家,又驚又喜又難以置信,沒做夢就娶上了媳婦。他們婚後,相繼有了一兒一女,越長越大後竟沒一個像他們的爸,即我那「鐵哥們」畫家。好在當爹的並不計較,當時也沒DNA檢查,也就由它去了。 


三妹成北京革委會文教組副組長 


到「文革」時期,三妹和畫家夫婦竟都成了名人和要人,只是夫婦兩人各走一極,妻子成了北京市革委會的文教組副組長,其官職和權力至少相當於省市的文化廳局長。當時她經常拋頭露面,對下屬的各個文化單位和文藝團體等等下命令作指示,還曾領樣板戲女演員,隨她進「宮」參見人們夢寐難求的偉大領袖,既使他們親耳聆聽了凡人未聞的「最高指示」,又為當今「聖上」當面恭唱了「堂會」折子戲,都使女演員們獲得了此生的最高榮譽。一九六七年七月二十五日,林彪、江青等「左」派領袖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廣大革命群眾,原是文工團員的三妹竟手抱語錄本,笑盈盈地站在「副統帥」和「偉大旗手」之間,簡直也成了他們的「親密戰友」,不只豪氣天,並且牛氣逼人!只是這時她那老公,即我那「鐵哥們」畫家,不僅沒有如此風光,反而成了所在單位掌權造反派的對立面和階下囚,因為他的老婆能通「天」,遭到了奪權者的忌恨,找不到也不敢碰女的,就拿男的出氣,使那畫家受了很多罪。在兩派鬥爭中他也成了著名人物,不過是反面的,「堅決打倒」和「歡呼揪出」他的大標語,刷到了天安門城牆上,比他作為畫家的名氣,大得怎麼也比不了。他的夫人即當年的三妹,有時運用權力和關係,拉他或幫他一把,卻又常常顧不上自己老公,由他被對立面批鬥關押和刑訊逼供,因此我那畫家朋友,那些年吃了大苦頭,與其夫人的地位待遇,成了一個如上天堂、一個進地獄,他們夫婦自然也被革命「革」得時分時合,鬧得家不像家、夫妻也不成夫妻了。 


好在不論別人怎麼折騰,三妹身後自有最大後台,使她「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船」,照當她的市革委文教副組長。可別小看這個「副組長」,其能量和威風卻大得令人目炫,許多上層人物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新任國務院文化部副部長、曾與三妹同行的劉慶棠(也就是人稱「長征兩萬五,不如跳個芭蕾舞」的那個舞蹈演員),北京衛戍區司令吳忠,甚至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北京市革委會主任吳德等等,都是她家的常客。她家門前老是停作為高級幹部標誌的紅旗轎車,原是我們軍長的二姐她丈夫,對這位三妹也恭敬甚至崇拜起來,時時來討教和請示她這事那事……她之所以如此,原因只有一條,即她能通「天」,全國八億人口,她是少有的能直接面見偉大領袖的人之一。連她的住房,也是由中央辦公廳安排的,位置就在市中心的黃金地段,即現在王府井南口北京飯店西側「貴賓樓」的原址。不只如此,家裏還安了部搖把電話機,那頭直通中南海,老人家可以隨時傳喚她進「宮」,電話鈴響後,紅旗轎車就到門口,馬上將她接進「宮」去。可憐我那「鐵哥們」畫家,雖是她的老公,卻成了她家男僕,吳德、吳忠和劉慶棠等一到,因為都是夫人的高官貴賓,他就得在一邊遞茶倒水侍候客人,夫人儼然是黨國要人,老公只剩了喊「喳」應「諾」的份兒了,他們家只有「母雞」會「打鳴」了…… 


黨和國家的「絕對機密」 


蘇聯有部關於彼得大帝的故事片,其中一位大臣有個頗有姿色的使女,其實是他養的小情婦,一天大臣又去找她求歡,卻被使女迎面給了一記耳光,原來她已被皇上「寵幸」過了,身份已由原來的使女變為未來的皇后了,那大臣只得將自己的小情婦拱手讓給了彼得大帝。我的朋友三妹及其老公,似乎也是這樣,三妹由一個普通的文工團員,突然成為一個權傾一時的高官,其原因只是她不僅成為偉大領袖身邊的人,更已受到當今「皇上」的「恩寵」,她的身分地位已是一位「寵妃」,自然不再同日而語了。不過此事絕對不能亂說,不只涉及三妹及其家人的隱私,更事關偉大領袖的「光輝形象」,追究起來將罪責難逃。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事早已成為公開的秘密,我不僅逐漸得知一些真情實況,又已有書為證。 


「文革」以後若干年,國內秘傳一部禁書,即在國外寫作並在境外出版的「毛澤東私人醫生」李志綏回憶錄。我早已風聞此書,但沒有特殊關係的人,是很難看到的。有回我們老軍長和二姐的兒子來我家,說到此書時,他說他已看過,並且不無炫耀地說,那書裏寫了我三姨,連我媽都寫進去了。後來我終於找到此書,讀後發現其果然多處寫到三妹,也寫到了二姐。原來三妹自從進「宮」,被老人家欽定像楊開慧後,真的繼承了「烈士遺志」,並且代行了「第一夫人」職責,不斷被偉大領袖「寵幸」。她發現老人家雖然「日理萬機」,卻又有此一好,實為日理萬「姬」,她就以身相許,努力為其服務,更為求其歡心,再為老人家引進別人,好讓他換換口味。她陪「駕」伴「君」到上海時,就把自己正在上海的嫂子,也是一位舞蹈家的女性,領來朝拜「聖上」。哪知「龍心」不為所動,因為她嫂子雖也有幾分姿色,卻沒有被老人家看中,當天就將其打發走了。後來她又跟老人家到了無錫,當時仍當軍長的二姐夫和二姐都在無錫,她就領着二姐夫婦一起來參拜「皇上」。這時二姐雖然已近中年,卻仍姿色出眾,尤其是那雍容華貴的氣質,老人家一見立即龍心大悅,先留他們夫婦兩人共進晚餐,三妹自然在座作陪,飯後卻讓當軍長的老公先自己回去了,將其夫人即二姐留住了三夜,使其也享受了幾天「龍恩」。


雖然三妹這時已當了「拉皮條」的角色,他們姐妹二人共享了「皇上」恩澤,凡人哪有這等福氣呢?當時正隨「駕」的中辦副主任汪東興和李志綏醫生,指三妹悄悄說,她媽媽要在的話,她也會領來孝敬「皇上」的。書中又寫到,李志綏醫生發現偉大領袖沾上了「滴蟲病」,這是從別的有此病的女性處得的,但對男性無妨,只是在他再與另一女性幹那事時,又會將病菌傳給下一個。李醫生稟告「皇上」說,這病會傳給江青的。偉大領袖坦然道,他和江青早沒那事了,要有的話正好在她那裏頭「洗一洗」。後來我知道,那滴蟲病就是三妹「獻」給偉大領袖的,因為我那「鐵哥們」畫家,也沾過三妹這光。 


李志綏的這部回憶錄,雖然在國外境外公開發行廣為流傳,在我國大陸卻是「黨和國家絕對機密」,嚴禁任何人洩露,更不得傳播。但是其中寫到三妹的事,卻由我那「鐵哥們」畫家證實了,他說自己在「文革」中因為受迫害,關押揪鬥又上過刑,放出來後身體很虛弱,回家後夜裏與三妹幹那事時,那玩兒怎麼也硬不起來,好不容易勃起了,卻一進去就「疲軟」,使三妹有近水卻解不了近渴,氣得她罵道,你都不如個七八十歲老頭子!正是此事,埋下了日後他們夫婦分手的「種子」。我得知此事後對我那畫家朋友說,你老兄也夠「幸福」了,居然與偉大領袖「共飲一江水」。他惱火得把頭上的軍帽一摔道,我這頂「綠帽子」算是戴定了!不過這話是在「文革」結束多年後才說的,當年我還未見上述那部「醫生回憶錄」,也不知我所熟悉的三妹已是「聖上寵妃」(嚴格地說應是「之一」,因為「宮」中「寵妃」不止她一個)。所以在「文革」後期,我為了「躲風」,藉口學習領會毛主席革命路線,去紅軍長征路線訪問寫生,正趕上我的「鐵哥們」和三妹在鬧離婚。因為我與他們兩人都有多年友誼,更不知他們要離的主要原因,曾去勸說他們「和為貴」,由於離婚是三妹提出的,我又特地去拜訪了她的大姐,讓她也幫助勸說三妹。那大姐卻小聲對我說,你不知道,他(即我那畫家朋友)那東西不行了,我三妹正來勁,他卻罷了工,夫妻生活沒法過,再加上別的事,他們是非離不可了。我想這其實是種病,可以治好的,還打聽到一種藥,叫「肉蓯蓉」,專治「陽萎」,曾託人去買,以為只要治好這病,能夠滿足三妹所需,他們就可以不離婚了。但是當時三妹他們正劍拔弩張地較勁,我「鐵哥們」的病也不能馬上治好,不如暫避鋒芒,先退避三舍,讓他和我一起到長征路線寫生去,他欣然答應馬上與我同去「長征」了。我們在貴州和雲南等地一下轉了三個來月,我因為家裏有事,先回了北京,他卻又去了西雙版納,住進傣族村寨深入生活。哪知三妹正急要和他離婚,等他馬上回來辦手續,可就是怎麼也找不到他。三妹急,她的大姐、二姐也跟急,他們知道即將成為三妹前夫的畫家,是由我領「逃跑」出去的,就氣不打一處來,對於我這「忘恩負義」之舉,非常生氣發起火來,這就又引出了一些事情。 


我怎麼對他們「忘恩負義」了? 


關於我的「忘恩負義」,另有一段我與他們姐妹的故事。就在「文革」中三妹正身居高位神氣活現時,我在本單位因為得罪了「副統帥」和「江女皇」一伙的人,被打成了「現行反革命」,並被開除黨籍軍籍,押回原籍勞動改造。兩年後發生了「九?一三事件」,林彪之流垮了台。當初定案處理我的正是林彪死黨黃吳李邱等,我在勞改中聽到此事後,就蠢蠢欲動想回京翻案,但是因為久居鄉下,不了解外頭情況,就寫信給我那「鐵哥們」夫婦,請教他們怎麼辦好,他們很快覆信支持我回京參加反對「林陳反黨集團」的第十次路線鬥爭。我還是沒有把握,正好我那老軍長已調任為江蘇省軍區政委,他和夫人即二姐都住在鎮江,我就從江北鄉下偷跑到鎮江,找到他們家見到了二姐。老軍長沒在,說是外出開會了,也許因為我還戴「帽子」,他為了避嫌,故意不見我。二姐聽了我的陳述,她說已從三妹夫婦處知道了我的事,給我講了林彪一伙垮台和「文革」中的許多事,認為我的問題完全可以平反,根據我的出身歷史和一貫表現,不會有甚麼問題,支持我回京找原單位去,也可以直接找總政甚至軍委上告。二姐說我可以馬上走,由她向我提供路費。我說還不行,這次我是從生產隊偷跑出來的,我得很快回去,家中還有個老母親,也得安頓一下才能走,又說路費可以自己籌,回鄉時曾給我幾百元安家費,借給生產隊買牛了,現在能夠還我一些,正好用它當路費,屆時我將從鄉下直接回北京。


二姐說這樣也好,就拿出一批關於「文革」和林彪問題的文件材料,讓我了解外頭形勢和上頭精神。當天晚了,我不敢到外頭住旅館,因為沒有任何證件,萬一被「文攻武衛」查出我是潛逃入城的「反革命」,不打死也得脫層皮。二姐毅然決定「窩藏」我這「反革命」,讓我住在她家,這裏是省軍區政委家,誰也不能隨便進來,躲在這裏最保險,就使我在她家睡了「文革」以來最為安穩和舒適的一覺。從白天到夜裏,我又看了一批文件材料,心裏也更有底了。第二天我就告別二姐回到鄉下,臨走前她囑我到京後就去找三妹夫婦,讓他們把北京的鬥爭情況告訴我,還要我有甚麼事就隨時與她聯繫,最後又說:一聽說你也當了反革命,我從來就不相信,我們看你和三妹一樣,在革命隊伍中長大,忠心耿耿為黨為國,怎麼可能是反革命,所以我們都支持你平反,你放心去北京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回到北京以後,馬上去找我那「鐵哥們」家,他們當時還住在「中辦」為三妹安排的住處,即後來的貴賓樓原址。我去時忘了城市人的作息規律,仍按鄉下習慣早上六七點就敲開他們的門,他們夫婦睡意矇朧地起床接待了我。通過談話我了解了當時北京和各地的情況,聽了他們對形勢的分析估計和我怎樣進行鬥爭的建議。這使我與他們夫婦之間除了原有的個人友誼,又增加了一層革命和戰鬥以及路線鬥爭的非常友誼。由於我已被開除黨籍,這時正是沒有政治生命之人,在經過曲折鬥爭之後,終於恢復了政治生命,而這正是在二姐、三妹及其一家的支持幫助下實現的,因此二姐、三妹和我那「鐵哥們」,都是我政治上的「救命恩人」。可是後來我竟背二姐、三妹,和我那「鐵哥們」相約結伴「逃跑」出去,使三妹要離婚離不了。 誤了三妹好事 當時我不知道,三妹所以急於離婚,是想再嫁一個大官。原來有位年紀不老的政治局委員,剛剛死了妻子,正在虛席以待,三妹就想乘虛而入,改嫁給那位政治局委員,以使夫婦兩人都可在政治舞台上徜徉,不似這個畫家老公,只配在家裏為她及其貴賓端茶倒水。可是這個畫家卻被我拉走並且抓不回來,這使二姐、三妹對我都很惱火。 


在此期間我原來所在文工團的老團長,去看望老軍長和二姐夫婦,二姐一見老團長,竟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道,你們團的那個盧弘很不像話,我和三妹當年那麼關心支持他,幫他從林彪迫害下解放出來,但是他忘恩負義,與他的「鐵哥們」合伙欺侮我們三妹,使我們找也找不到他。這事與我們老團長完全無關,他被說得莫名其妙,只得說他與我多年不聯繫,我幹過甚麼他一點也不知道。二姐仍氣呼呼的要他負責向我轉達她對我的強烈不滿。也在這時,我的妻子在出國援外時不幸犧牲了,三妹出於我們多年友誼也來慰問我,對我表示了一通關切之情。哪知在離開我時竟說:我想想還是要罵你,你把你那「鐵哥們」藏到哪裏去了,你得馬上把人還給我!我訴苦道:他年齡比我大,資格比我老,級別和名聲也比我高,他的行動是他自己作主,我怎麼能背你們帶他走又藏起來呢?其實我那畫家朋友,知道三妹正急於與他離婚,就故意呆在邊疆地區,拖不回來,「乾耗」她,而我實際上是支持他這麼幹的。 


主動洩露「機密」炫耀自己的醜事 


就在我與「鐵哥們」並肩轉戰於長征路線時,他向我漸漸透露了三妹已是「皇上寵妃」的事。一九六五年三妹所以急如星火地與他結婚,也是由於「最高指示」,似乎是她和偉大領袖都以為她已懷上了「龍種」,但她卻是個未婚「處女」,如不結婚就會露「餡」,三妹失節事小,領袖形象事大,所以讓三妹趕緊嫁人,以使其腹中「龍種」有人認領,好代偉大領袖當個「替罪羊」,這才有了「十二道金牌」將我那畫家朋友從西藏緊急召回,不由分說先與三妹入洞房,當了個又驚又喜更懵懵懂懂的糊塗新郎。也是在這期間,他向我透露了三妹有滴蟲病和罵他「都不如個七八十歲老頭子」等等床上秘聞。又悄悄向我透露了他家別的醜聞,如三妹不只同「聖上」有染,還與衛戍司令也有一腿,那位司令常常只帶一個司機來與三妹幽會,有回帶三妹和她老公一起乘車去甚麼地方,讓老公坐在前排司機邊上,司令和三妹一起在後座上,那老公從車前後視鏡中看到,自己的老婆正被那司令又摟又摸又親,看得他火冒三丈卻又不能發作。那司令又常半公開地去找一個中年寡婦,並聲稱自己這是「助人為樂」,又說他自己的老婆在家閒,誰想去就是了,只要她樂意,他不在乎,互不干涉就行。我一得知這些情況後,馬上意識到自己勸他們別離婚是根本錯了,當即表示,他應立即離婚,並且與三妹離得越遠越好。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在三妹身邊也太危險了,不知甚麼時候就會被人找個藉口搞掉了,不論是「聖上」還是「司令」,會像捻死一隻螞蟻似地滅掉你,死了也不知道咋死的,更是不明不白地白死掉。我那「鐵哥們」後來果然回來,迅速與三妹辦了離婚。只是已經耽誤了三妹的好事,那個喪妻的政治局委員,已經另有新歡,等三妹辦妥離婚,黃瓜菜都涼了,已高攀不成了! 


他們離婚以前,我「鐵哥們」有次苦惱地對我說,他們家竟曾同時擺下三個「戰場」,他妻子即三妹同衛戍司令幹,三妹一個來幫她帶孩子的異母小妹,同衛戍司令的司機幹,正好三妹那當舞劇編導的哥哥來,又在他們家同一個首長千金幹。這第三對的「戰場」就在畫家的畫室裏,畫家回家時,見每個床上都被衾狼藉,床單褥墊上還留下了幅幅「地圖」,他只得忍氣地自己收拾換洗一番。二姐到北京來,知道此事後罵道,這南河沿一二四號,簡直成了個大妓院了!好在這時偉大領袖已經病入膏肓,不需三妹常常進「宮」,而且老人家身邊已經另有「寵妃」,三妹已生過一子一女,不必再為領袖服務,就在這時衛戍司令才插進一腿補了此空。這些秘聞醜事不僅事關三妹名節,涉及我朋友的隱私,更會影響到偉大領袖的「光輝形象」,應屬黨和國家的「絕對機密」,所以我和我那「鐵哥們」,一直也一齊為此嚴格保密,直到他們離婚以後,我終於逐漸知道了他們家主要是三妹的這些事。說起來這當然是些醜事,可是三妹不僅不以為醜,反而有意無意地故意透露一點兩點甚至幾點,並且不無得意之色。這也難怪,中華八億同胞(當時人口統計數字),女性打個對折有四億,成熟女性再打個對折算是二億,全國二億正當年的女同胞,有幾人有此「幸福」,親身享受、也給「聖上」享受到兩性之間零距離的「親密接觸」,這等「皇恩浩蕩」的超級「榮譽」,當今世上幾人能享?所以三妹不能不以此為榮,以致主動洩露了黨和國家的「絕對機密」。 


毛死後三妹呼天搶地惹江青大罵 


遺憾的是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吾皇駕崩」,停靈於人民大會堂,接受人們瞻仰遺容和沉痛悼念。這時三妹趕去,撲在老人家的水晶棺上,放聲痛哭道:你不能走啊,主席!你不在了,叫我怎麼活啊……據說「第一夫人」江青聞訊大發雷霆道,這個李××,膽大包天,居然大鬧人大會堂,看我怎麼收拾她!可喜的是當年十月六日,中央一舉粉碎了「四人幫」,江青首當其衝成為階下囚,再也發不了雌威整不了人,這才使三妹逃過了一劫,不然落到那「紅色女皇」手裏,很可能會同漢高祖的呂后一樣,把先皇劉邦的一個寵妃,不只打入死牢,還砍去胳膊和雙腿,更「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見《史記》卷九,呂太后本紀)三妹倖免也當「人彘」之難,所以她和我們一樣,都歡慶「四人幫」的垮台,為我們都獲得又一次解放而由衷興奮。 


極其珍貴的國寶級革命文物 


前已說過,三妹總是憋不住地向人透露她和偉大領袖的特殊關係。還在粉碎「四人幫」後不久,中央決定建立「毛主席紀念堂」,並在全國徵集關於毛主席的文物,凡收藏有毛主席的文稿、詩詞、書信等等手,都必須上交中央入檔,不得流散在民間和個人手中。見此中央通令後,三妹來找我去,讓我看了她藏的一批領袖文物,此前我已在她那兒見過幾件,這次讓我全部一一過目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她手頭竟擁有大批價值連城的特級文物似的國家珍寶!這些寶貝平時鎖在一個小皮箱中,那裏面全是偉大領袖的親筆墨寶,其中不少是老人家特地題贈給她的,例如有一幅名詞《蝶戀花?答李淑一》,現在國內發表並流傳的同一詩詞,並不是老人家專門題寫的,其實是從他給李淑一的信中摘出的,不僅沒有前言小引之類,詞中也有筆誤和修改處。但三妹的這一幀,卻是老人家在大幅宣紙上精心題寫的,前有關於此詞的「小引」,後有特意御筆親書的「跋」和「題贈李霞同志」一行大字。


前文已寫到,「李霞」是偉大領袖為三妹起的「御名」,將懷念「霞姑」(即楊開慧)的詞,書贈給「李霞」,其意義自然深遠,詞後老人家那龍飛鳳舞的狂草署名,更是令人驚嘆。整幅詩詞手的筆下功夫,不只是老人家在書法藝術上的巔峰之作,在當今「書壇」上可說是絕無僅有的一件無價珍寶。我欣賞後對三妹說,僅這一幅字,你下半輩子就是甚麼不幹,也吃喝不愁了,因為你已擁有如此巨大的「財富」。她得意地說,你再看,我這還有呢。接着又展示了一批不同的詩詞手手稿,有的是老人家自作自書的,有的是古詩或名詞的重新題寫,還有一些題字題詞,有幾件是「向雷鋒學習」和「向雷鋒同志學習」等不同題字(關於雷鋒的題字,後來引發了另一個故事,此處暫略,下面專寫)。最使我感動的是老人家給三妹的一批親筆私人信件,有的是在八開白紙上用鉛筆寫的(這是中央領導人起草和批示文件時專用的),有一信竟長達五六頁,其中對「李霞」充滿了無微不至的關懷愛護與諄諄教誨,如囑她好好學習、戒驕戒躁等等,有幾處對她的批評,也切中了三妹的要害,看來偉大領袖對她似已動了真情,並且是用了真心的。我一面欣賞這批文物,一面止不住為三妹驚嘆,為她驕傲更為她擔心,她個人私藏這批特級文物,不知甚麼時候就會變成一顆顆「定時炸彈」,它太珍貴也太危險了,她不能就這麼留在身邊! 


三妹說找我來並讓我看這批文物,就是為了商討一個怎麼處理的辦法。這時她已與畫家離婚,身邊暫無別的親人,所以臨時召喚我來商量此大事。我一面為她對我的信任而感動,一面為見到這批文物而高興,就說按照中央規定,這些文物應當上交,但是這是毛主席寫信給你個人的,上交後自己就沒有了,這很可惜。她說自己正是這麼想的,但不知怎麼辦才好。我想了想道,最好能複製一套下來,上交一份,自己保存一份。她說到哪兒複製呢?最好能「拷貝」下來一點不走樣。我為她開動了腦筋,想到我的老上級華楠,這時正任總政秘書長,手下肯定有新型的文件複製設備(那時還不知道那叫複印機),我說可以去找他商量,請他幫助複製一套下來。三妹說也好,你替我去找找他看。我受命去見了華秘書長,他思考後說,這批需要複製的東西,應該先全部拿給他看看,然後決定是否複製和怎樣複製。我回去告訴了三妹,她皺起眉頭道,都讓他看了,不就又擴散了嗎?加上複製的人,還保得了密嗎?她躊躇一陣後說,不行不行,不能讓更多人看了,還是等等再說吧。於是這批關於偉大領袖的國家特級文物,一直還在三妺手中。到她去世以後,又作為遺產傳給了她女兒。她女兒的老爸即我那「鐵哥們」,也曾同我商量,那批文物確實等於一種「定時炸彈」,放在誰身邊也將是個「禍害」,應該勸其女兒寄存到銀行保險櫃中。但是他早已與三妹離婚,女兒也不太聽他的,他只有建議權,卻無決定權,不知他的女兒照他說的辦了沒有。這使三妹雖已去世,卻留下了一個「國寶懸案」。 


三妹再婚,找了個「屁股冒煙」的 


三妹與我那「鐵哥們」離婚後,就搬出了中辦分給她的住處,搬進了北京市革委會撥的一套住房,她就是在那兒向我展示這批文物的。由於當時我正中年喪妻,她又已離了婚,兩人都是單身,並且她的二姐夫婦早有撮合我們之意,加之我們多年的交往,如今又對我很信任,有好事者就鼓動我再與她好。我卻毫不猶豫地表示不予考慮,心想就算她沒有後來那些事,與偉大領袖和衛戍司令等等都沒有關係,這個「小姑奶奶」我還是不敢惹,並且她頭上沒有「帽沿」,一直都在朝上看,當初我那「鐵哥們」,不聽我的警告,與她結了婚都有了兒女,卻落得了雞飛蛋打,離婚散伙的嚴重後果,這都是不聽「老人」言的結果。我便對慫恿者說,她哪能瞧得上我,我還是找個能安生過日子的人吧。不過雖然如此,我和三妹還是友誼長存並交往不斷,又了解到,她和在她家同她哥幹那事的那位首長千金,一起商討如何重新安排她們的終身大事,就都把各自原來的老公給「休」了。相約各找一個能「屁股冒煙」的,即有專用小車的大幹部,好補過一把當首長夫人的癮。可惜三妹原來瞄準的那位政治局委員,已經「名花有主」,她因離婚耽誤坐失了良機,只得另選目標了。 


就在這時,有位超齡的「白馬王子」闖上門來,不過此公當時「屁股」並不「冒煙」,但是這位自薦「毛遂」的「屁股」,不僅曾經而且仍將「冒煙」,有相當的保險基數和發展前途。據三妹後來說,這位是拚命追求她來的,此人本來是位高幹,我也早就認識他,上世紀五十年代就是總政宣傳部長,是全軍最年輕的一位將軍,只是後來隨譚政主任一起下了台,到「文革」中又錯投到林彪麾下,一度成為「副統帥」的智囊和筆桿子之一,哪知林彪又倒了台,被審查了一陣後,認為陷得不算太深,解放出來正靠邊站,等待重新分配工作。此前他已喪妻,聽說三妹正找對象,忙來報名應徵。這時三妹也正上不天下不地,已屆中年卻身邊無夫,當這位前任部長將軍對她猛攻窮追時,只得盤算衡量予以考慮了,又與大姐、二姐再三商討斟酌後,認為此公雖然暫時落魄,但是從當年到將來,仍然大有可為,其資歷和原級別都明擺,必可東山再起,並且他雖比三妹年長二十多歲,卻比偉大領袖和衛戍司令等年輕多了,也就沒有拒絕。這位前將軍部長為了追她,不惜拋棄架子和斯文,不斷到三妹家來,為她燒菜做飯忙家務,殷勤侍候這位「娘娘」。在軟磨硬泡之後,果然稱其心願,成了三妹的雖不完全滿意卻也門當戶對的又一「郎君」。後來我才知道,他之所以猛追三妹,其中有個重要緣由,原來他發現三妹「朝中有人」,與中央及軍委若干領導人都較熟悉,與她婚後將取得一條直通上層的捷徑,保證將來能重任高官。三妹確也不負所望,為其新夫施展了自己的全部努力與魅力,保舉這位郎君終於又升了上去,重新成為軍中一位高級幹部,並且享有了中將軍銜。由於我和三妹的友誼,這位前部長大人,竟也成了我的朋友,日後我們曾多次交往,而且演繹過一段故事。這也是後話,待下面再說。


三妹新任老公,下令不准洩密 


三妹手上那批未出手的「特級文物」,常常「燒」得她不大安生,有次她又把我找去,看了一份她的毛主席談話筆記。這是老人家幾次關於文藝的談話,她聽後回來馬上追記下來的,其中特別是關於京劇的一部分,不僅都是聞所未聞的,並且看出老人家對此確是情有獨鍾,對其唱腔和表演十分熟悉,堪稱內行,對京劇的改革發展,有許多獨到的見解。我看後對她說,這些談話如果整理公開發表,必將引起各方注意,甚至可能引起轟動。她說自己也這麼看,所以找我商量怎麼拿出來。我考慮後說,整理發表當然很好,不過據我所知,凡是毛主席未發表的講話或文章,個人都無權隨便拿出來,也沒有哪家敢擅自發表,都應交由中央文獻研究室或《毛選》編委會統一處理,到了他們那裏,怎麼發、何時發和發不發,就由不得自己了,反正不會允許個人發表這類文章,說不定還會引起別的甚麼問題,看來這事比較複雜甚至麻煩。原來三妹所以想發表這些談話,只是企圖藉此宣揚和突出自己,顯示自己與偉大領袖的特殊關係,表明她如何領會並掌握了毛澤東文藝思想,已經深得其「精髓」,好增加她取得更高地位和更大權勢的籌碼,大出一番風頭,成為世所矚目的人物!但是看來難以如願,鬧不好會事與願違,出別的事。她皺眉頭想了又想後,才洩氣地說,那就算了吧。我也遺憾地說,以後看情況再說。此事就此擱下,那批領袖談話筆記,至今還在她那兒保密,可惜又都成了遺物,談話者和記錄者都已辭世。不過當年三妹欲藉偉大領袖標榜顯示自己之心一直未死,不久她又找我商談了一事。 


我國每到逢三的年頭,都要紀念毛主席為雷鋒題字的幾十周年,掀起又一次學習雷鋒的高潮。記得是在一九八三年,三妹又悄悄讓我看了她珍藏的毛主席手跡墨寶,那是關於學習雷鋒的不同題詞。她說一九六三年《中國青年》雜誌請偉大領袖為雷鋒題詞,她就在主席身邊,那天老人家興致很好,一邊應約題詞,一邊對她說了不少對學習雷鋒運動的看法,特別是他對雷鋒本人,以及關於如何宣傳雷鋒等問題,提出了一些重要觀點。我聽了感到十分新鮮和重要,認為應該整理出來發表。她說我找你來就是這個意思,你幫我整理吧。她又拿出幾件不同的領袖題字,說配合文章同時發表。原來那天老人家題寫時,一口氣連寫了好幾幅,只選出一張給了《中國青年》,其餘的都存留在三妹手上,這些題字別說都拿出來,就是只發其中一件,也會引起轟動的。但我深知這位「小姑奶奶」的用心及其目的,不想被她拖進這類事中,就對她說,發表這類文章特別是主席題字,不能是個人行為,最好有個宣傳單位出面,由組織和領導來處理此事,例如讓報刊記者來訪問你,你向他們介紹主席的談話,再出示不同題字,這就名正言順並不由個人負責了。她說這樣也好,又說你是《解放軍報》的人,就由軍報來訪問我吧。我說回去找報社同志說說。一位軍報名記者得知此事,大喜地說就由他去採訪三妹,她也很高興。其實我是將此事推了出去,無意為她去張揚招搖和招惹是非,不料後來還是牽扯到我。我為三妹辦了此事後,正好去南京出差,老軍長和二姐家就在南京,我就去拜望他們,哪知我剛進他們家,突然有我的電話,竟是三妹的新任丈夫,從北京給我打來的。 


這位新任三妹夫,已經就任高級領導職務,後來又當上了中將,他為甚麼要找我又怎麼找到我的呢?原來我離京前曾告訴三妹,我將去南京並看望她二姐和姐夫,問她有甚麼事不,她說沒有,但讓我到二姐家後,可以用軍線和她電話聯繫。我也沒甚麼事要和她聯繫,她的新任老公卻用電話追蹤到我,說是有急事找我,從三妹處知道我來了南京又來到二姐家,恰好「逮」住了我。他找我甚麼事呢?那位首長大人在電話中急乎乎又氣乎乎地對我說,你怎麼把三妹提供的毛主席關於雷鋒的談話和題字捅出去了?我忙說自己並未參與此事,是軍報記者聽說有此談話和題字,他們直接找了三妹,可能為此寫了訪問記,也可能準備發表,不過這是軍報領導決定的,與我沒有關係。那位首長嚴肅地說:這個訪問記決不能發表,我堅決不同意發表此文。我說這事你得給軍報領導說,跟我發火沒有用。他又講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和嚴肅性等等,說是事關黨和國家領袖,決不能這樣隨便馬虎。我說反正這事與我無關,將其一推六二五,他只得把電話給掛了。 接此電話後,我一直納悶。在宣傳學雷鋒時,發表這個談話和題字,不是正好嗎,為甚麼惹得那位首長如此惱火,要堅決反對和嚴格制止呢?並且把電話追到南京對我興師問罪地大發肝火,這到底因為甚麼呢?我回北京以後問了三妹,她說自己新任老公已經通過軍報領導,將那記者寫好的訪問記連原稿帶清樣,統統收走並且藏在他的保險櫃中,嚴令一字也不准外洩。我問三妹這是何苦呢?她苦笑反問我,你說是為甚麼呢?我這才猛然驚覺,如果訪問記發表,就等於將三妹與偉大領袖的特殊關係從此大白於天下,她那「寵妃」身分也從此公之於眾,並且從此給那位首長在將軍帽之外再補戴上一頂「綠帽子」,他吃了偉大領袖的「剩飯」,以後還怎麼當官和做人?所以才氣急敗壞地嚴禁此文發表,並且堅決堵住包括我在內的可能洩露這一「機密」的各種渠道。只是這麼一來,也堵住了三妹藉此炫耀自己和揚名作秀的機會。好在我對此早有防範,估計到可能節外生枝,沒有被三妹拖進此事。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的新任老公卡住了此事,幸虧我已脫身,不然我不僅將白費力氣,更將得罪那位首長,使我「吃不了兜走」! 


大首長官迷心竅,找錯人又白費勁 


說起這位首長,以後與我還是發生了一些故事。他原是總政宣傳部長,我曾是他手下又手下的一個小幹部。記得我第一次見他時,竟鬧了一個小誤會,那是一九五八年底,他剛到總政宣傳部所屬的《解放軍戰士》社,有一回部裏開全體會議,我到晚了坐到前排空的位置上,旁邊已坐了一個「大尉」,我以為是部裏的幹事甚麼的,就同他隨口說了甚麼。一會兒會議開始,主持者說,現在請×部長講話,我身邊那「大尉」走了上去,並且講起話來。我大吃一驚地發現,自己少看了他領章上的一條杠,他是雙杠加四星,我卻把大校看成了「糖葫蘆」似的大尉,幸虧剛才沒同他說別的,不然必然冒犯這位頂頭上司。不久他又升為少將,我就對他更敬而遠之,在總政幾年幾乎從未與他再搭過話,他也可能根本沒有注意到我。想不到由於三妹的關係,我們又「狹路相逢」,走到了一起,並且似乎也成了朋友,於是就有了後來的事。他當總政宣傳部長時,因為上層一些矛盾鬥爭,一度被打了下去,他手下有個處長,卻乘機爬了上去,不僅成為宣傳部的副部長,到「文革」後竟與他成為同一單位的同級高級幹部。那位後來居上者,在一九八三年整黨時,被派到《解放軍報》來當代社長兼黨委書記,負責主持軍報的整黨工作。其實此人在「文革」中劣跡斑斑,跟林彪、江青和陳伯達之流幹過不少壞事,由這種人來領導軍報整黨,其結果可想而知。我就是他的「持不同政見者」之一,但是人們意見再多也奈何他不得,人家有權就有理,正圖藉機爬上總政副主任高位。三妹的新任老公,當時正與他「競選」此職,知道我對此公不滿後,竟把我視為借用力量甚至同盟軍,特地找我去,向我提供了一批材料,說這位「代社長」怎麼怎麼壞,讓我們一起把他給拉下馬來。這批材料雖也過硬,但是此公自有後台,我們怎麼也攻不倒他,僅僅使他未能爬上總政高位,軍報整黨結束後,仍回原單位擔任原職,打破了他的黃粱美夢。一九八八年又和三妹她老公一起,同時晉升為中將,只是此公大概缺德太多,致使壽命不長,剛扛上新牌牌就因癌症一命嗚乎,三妹老公為此十分高興,因為閻王爺幫他清除一個競爭對手。這是我與這位首長的一段新的「戰鬥友誼」,接又有了新的發展。 黨的「十三大」前夕即一九八七年夏,三妹和她的新任老公突然對我格外關心起來,我住在軍報院內一座六層樓上,他們夫婦兩人竟爬樓同來看我,使我受寵若驚,感動不已。又有次他們為我專程送來一些葡萄,說是剛從宣化帶回的,送點給我品嘗。我對此並未多往別處想,只以為是老首長看在我與三妹的老關係上,對我表示親切關懷而已,哪知其中卻大有文章。有一回這首長用專車將我接到他家,三妹那天不在家,家裏也沒有別人,就他和我兩人,在我落座品茶時,他就對我說開了自己的「過五關斬六將」,特別說到他和某某中央領導人,原是平級戰友;某軍委領導還低於他,又表明自己對我軍政治工作如何有建樹、有創見、有雄心大志等等。當天和我共進午餐時,不僅菜餚豐盛,而且規格頗高,簡直像招待國賓,使我大過了一通嘴癮,晚上又用專車把我送回家。在當時和回來後,我一直納悶,他與我如此深談並熱情接待,到底為了甚麼?我只是一個小兵臘子,除了手裏一支筆,別無所長和所能,他不會是要我為他寫回憶錄,因為他們單位和自己手下,就有出色的筆桿子,用不捨近求遠地找我,怎麼也想不透他為甚麼和我談那番心。過了一段時間,有回又見到他,連忙同他打招呼,他竟不搭理我,我以為他是首長,也許正考慮大事,就沒往心裏去。在碰到三妹後,我請她替我問候那首長,她卻說你還是離他遠點兒,他對你十分不滿。我說自己從未得罪過他,他的不滿從何而來,三妹笑道,你以後就知道了。


可我直到很久以後才知道,那位首長所以對我「親切關懷」和「熱誠友好」,是為了討好和巴結我。他官比我大得多,巴結我這小兵臘子幹甚麼,原來此公別有用心又用心良苦。當時我正為軍委常務副主席楊尚昆的已逝夫人編文集和寫傳記,有時就在楊府上班,能夠面見楊副主席。三妹她老公又獲悉,我的老丈人正任「十三大」的「人事小組」成員,這個「組」雖「小」,聲望影響卻極大,負責對全國全黨包括全軍的高級幹部進行審核物色,擇優推薦為「十三大」的新中央領導班子,並為隨後召開的全國人大和政協會議,提出人大、政協特別是國務院和軍委的領導名單。他們的提名由「十三大」通過後,新一代黨和國家以及軍隊領導人,就將一一就任登台了。所以許多企圖高升的上層人士都力圖接近甚至打入這個「小組」。又有一小道消息說,我那老丈人將主持軍委工作,這將直接影響到包括三妹她老公在內的一批軍中高幹。這位首長正夢寐以求地謀求總政主任至少是副主任的高位,他以為只要先買通了我,就既可以向楊尚昆遞上話,更可以在我老丈人面前為他美言造勢,由我幾處給他打內堂做「托兒」,他這個總政主任或副主任的位置,就能如願到手了。他把我當成了政治賭盤中的一隻「骰子」,所以才對我「關愛有加」,不惜「禮賢下士」,對我又送葡萄又探望,又擺筵席又談心,特別對我大吹自己的「豐功偉績」,就是要我為他做個「傳聲筒」。哪知我這人極不開竅,白吃了白喝了又白聽了他的一番又一番美食美言,卻如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食而不知其味,我在楊面前,除了文稿的事別的甚麼也沒說過;那老丈人回家,又絕口不提「人事小組」的事,我也根本不知有這麼個「小組」,至於說他將主持軍委工作,更是決不可能,並且我若真有甚麼能量,自己不早就爬上去了,何苦只去為別人說甚麼話,「為他人作嫁衣裳」呢?所以那首長想求我辦的事,我是甚麼忙也沒幫,甚麼話也沒說,使他對我的期望,特別是他自己的升官美夢,完全落空地成為泡影。直到「十三大」結束,他也沒分到半杯殘羹,這才造成這位首長對我嚴重不滿,因為我叫他瞎子點燈白費蠟了。 


不過我弄清此事以後,對那位首長卻由原來的敬重改為不屑了,他幾十年前就是總政治部宣傳部長,是個專門教育別人,指導全軍、又專管思想政治工作的大幹部,然而其人格竟如此低劣卑下,為了謀求高位,竟不顧體面又不擇手段到如此地步,堂堂一個中將,居然拜倒也敗倒在我這小兵臘子面前!以前他是為藉助三妹之力,不惜為她下廚忙家務,藉與她結婚達到自己目的,實際是向她賣身,後來又向我賣笑,等於是個毫無廉恥的娼妓,雖然他原是個一米七以上的漢子。這種人成為我黨我軍的高級幹部,並且是政工幹部,不只是黨的悲劇,更是軍隊的恥辱,黨和軍隊怎麼能用這種小人到台上去呼吆喝六呢? 


三妹好夢不長,面臨又一次婚變 


那位首長之追求三妹,其實根本不是出於愛情,這種人心中可能從無所謂愛情,他當初看中的首先是三妹在上層的門路多與關係深,正好為他服務幫他升官。只是三妹哪是為別人效勞的人,她之所以與那首長結婚,也是以身作一賭注,預計他可能爬上去,後來雖然並未完全如願,卻也「屁股冒煙」有專車了,三妹總算也當上了高幹夫人。只是她這時官位也已不小,其胃口或野心也更大,就在她那第二任老公來巴結討好我時,她自己也對我格外親熱,一再對我柔情蜜意的,動員我也到她那裏一起去工作,希望與我並肩作戰。原來她也看中更看重了我為編《李伯釗文集》和寫作《李伯釗傳》,正與楊尚昆家「親密接觸」,就向我掏出了她心中的宏圖大略。這時她已是總參政治部的文化部長,卻正覬覦總政文化部長的高位,很想使自己「更上一層樓」。他說最好我能和她一塊幹,她當上了總政文化部長,我可以當解放軍藝術學院院長,由我們兩個把全軍文藝工作管起來。我聞聽此言心中一驚,卻又未動聲色。她有如此官癮,我卻不屑相陪,但是當時我正被總參二部、三部所吸引,很想去開發那裏從未開發的創作「富礦」,並打算在總參創建一個創作室,就順水推舟地去了總參。去後才發現我想得太簡單了,由於種種原因,我的願望難以實現,就不太積極了。在與三妹直接相處共事中,我發現她其實志大才疏,她的幻想也是空中樓閣,絕無實現的可能,並且她根本不是這塊料,這些年她已不是當年的三妹,也已人老珠黃,接近晚年了,本來我就無意與她合作,在總參呆了一陣,就悄悄退了下來。三妹本比我小,卻比我早離休,五十五歲當年就下了台,她的官運也到此劃上了不圓的句號,一生的追求、奮鬥和拼搏,全都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就在三妹官場失利時,「後院」又起了火,她與其新任老公之間,又發生了嚴重問題。我開始不知道,有回在電話中偶爾問起那位首長,她竟立即破口大罵那「老家伙」、「老混蛋」、「老流氓」等等。前已說過,她那第二任老公,對她其實並無真情,由於三妹自有公務,不常回那首長家住,有人就乘虛而入,為她老公送來了「溫暖」,那首長當然正中下懷。一來二去,三妹也風聞「第三者」插了足,有天她去那首長處,那個「第三者」知道她在家,又知道首長家電話連線,竟打電話來找那首長,明知三妹正在「竊聽」,故意與法律上仍是三妹老公的首長說了許多肉麻情話來氣她,等於公開向她的夫人地位提出了挑戰。三妹是何等之人,哪能嚥得下這口氣,對我在電話中臭罵那女的是「騷狐狸」、「臭婊子」、「臭不要臉」等等後,又向我嚴正宣佈,要堅決與那「老家伙」離婚。他這一個電話打了至少一個小時,也痛罵了那對「狗男女」一個多小時,聽得我耳朵都麻木了,連握耳機的手都酸了。我只得勸她先消消氣,不要急,不能生氣,等我們見面再細說。也就從那時起,我每次再見到三妹,她都只有一個話題,就是痛斥臭罵那「老流氓」、「臭婊子」和「狗男女」,並且是循環反覆,無窮重複,使我耳朵都聽出了「繭子」,以致不敢再見到她。 


三妹對其第二任老公,其實也無真情,他們這對夫妻只是在相互利用、各下賭注而已。她對前任老公即我那「鐵哥們」畫家,倒是多少有點舊情,加之共同撫養了一兒一女,兩人總是有些「幸福的回憶」。他們離婚後兒子隨父女兒隨母,父母又隨兒女經常一起會面重逢,這時不僅兒女高興,兩個大人也很愉快。這裏得補說一事,我那畫家朋友在三妹以前,有過一次婚史,女方是他在「新旅」時的戰友,後來是上海的著名舞蹈家,曾主演過舞劇及其影片。因為男在北京、女在上海,又都不能離開各自的「根據地」,兩地分居,天長日久,不免發生問題,兩人就好聚好散分了手。三妹也是「新旅」戰友,她才與畫家結了婚。有一年畫家前妻來京演出,邀請了畫家及三妹各帶兒女出席觀看,看後還一起相聚交談,形成了畫家為一方,前妻為一方,三妹為一方,加上其兒女,共為「三國四方」式的友好會見。三妹的哥哥也與前妻分了手,又在京成了個家,逢年過節三妹和女兒、畫家和兒子就相約都去孩子舅舅家會合,全家相見依然和美歡樂。由於我與他們的友誼,他們就都帶兒女一齊到我家相聚,使我家成為這對離婚不斷情的前任夫婦幽會之處。只是所有這些活動,都對三妹那新任老公嚴格保密。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那位首長還是偵知了三妹的不軌行為,後來他們打離婚時,這也成了男方告女方的一條罪狀。 


那位首長見三妹的利用或使用價值已盡,特別是自己又有了新歡,加之三妹為此一鬧,他們就打開了離婚戰。這確是一場帶打的「大戰」,還是「你死我活」的「持久戰」,使三妹打得極其狼狽。男方畢竟是有豐富戰鬥經驗的大首長,他很快掌握了這場「戰爭」的主動權,使三妹一直處於不利地位。在他的離婚起訴書中,反而抓住了女方一個把柄,除了說她與其前夫經常私通幽會外,又說她在某年某月某日曾在家留宿了一個中年男性氣功師,並且為此提供了人證,即那首長的秘書、公務員、炊事員等等,三妹反訴男方也有「第三者」時,卻拿不出任何證據,男方因此總是佔上風,氣得三妹暴跳如雷,卻又無計可施。提到那個氣功師,我也稍知一、二,三妹和她二姐有一段時間竟都迷上了氣功,就在我上次去南京二姐家時,一見她只覺面目一新,已大大減了肥,變得更年輕了。她說這是學氣功的結果,還讓我看了她練氣功特別是其師傅發功時的照片和錄像帶。還真有點神奇,那氣功師頭上居然有閃亮的「聖光」,他用手一划拉,又留下一個如虹光圈,還在背景天幕上映現出他的高大形象。二姐更以自己的減肥奇效,證實了這位氣功大師的神功。這位師傅就是三妹引薦給她的,三妹自己早已從他那兒學得了不少功夫,據說她在洛陽隨師傅練「辟谷」,曾連續兩三個星期粒米不進,根本不吃飯還照常活動。這位氣功大師她不僅向二姐推薦了,還讓他對老首長楊得志將軍發過功。我也看了三妹和楊將軍練氣功的照片,那老將軍頭上果然也有一個光圈,使我驚嘆不已。二妹說她還練了種「香功」,說是發功後能發出桂花或茉莉等的香味,有回她用雙手揉搓一通後讓我聞,又問我聞到了甚麼味,可我這人一向「頑固」,從來不信鬼不信神也不信甚麼氣功,啜起鼻子聞了又聞,除了她自己的味道,別的甚麼也聞不出,氣得三妹罵我真是個木頭。不過她們姐妹兩人都練過氣功,三妹幾乎已成「半仙之體」,她的氣功師傅確曾在她家住過,這些都是事實。 


三妹向我說起這事時,臭罵那個「老混蛋」首長,伙同自己手下的人共同對她栽贓陷害,誣衊她與氣功師有甚麼不正當關係。她說那氣功師與二姐和她隔一個輩分,他才三四十歲,二姐和她已五六十歲了,那師傅平時都叫她們阿姨,兩輩人怎麼能有甚麼事?我聽了卻在心裏想道,當今社會上甚麼事都有,不是一輩人甚至是同宗者,一起胡來和上床的事不少,隔輩並非不可逾越的界限,不是同姓同宗的人更難說了。當然這話我只能暗自想,絕對不能說出口,更不能幫三妹的「敵人」說話。三妹這場官司打得很久,搞得她精疲力盡又幾乎「身敗名裂」。她二姐和我們對此都愛莫能助,只能從旁給予感情支持,也痛罵那「老混蛋」幾句。也就在此期間,她才向我說出了那位首長突然巴結討好我的真相,還給我看了那首長當時給她的一封信,其中囑她一定要同我搞好關係,不斷緊密聯繫,爭取我能幫他在楊尚昆和我老丈人面前說話,為他在上層活動,使其能當上總政主任至少是副主任。我看了只覺可笑,原來自己還有這麼大的利用價值,可惜我卻甚麼作用也沒起到,那位首長不惜對我卑躬屈膝,卻甚麼也沒撈到,白白費了許多勁。三妹又告訴我,她「競選」總政文化部長之事,也是被那「老家伙」搞黃的,他說自己正「競選」總政主任或副主任,三妹如也當上總政文化部長,夫婦兩人就在同一個單位工作,上頭肯定通不過,只能確保一方,要三妹服從「大局」,犧牲自己,讓他先上。所以三妹說,不是那「老混蛋」搗亂,她完全可以「更上一層樓」,可惜大好機會白白斷送了,不過那個首長的目的也未達到。我聽了在心裏暗道,常言道「一山難容二虎」,他們一家怎能同時出一男一女兩個野心家呢?其結果自然要發生火併,導致兩敗俱傷。命中注定他們這對「政治夫妻」不能白頭偕老,卻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互相撕破臉皮,以致鬧得不共戴天!好在這時我只一旁觀戰,並未捲入。不過我在另一件事上,卻為三妹出了大力,只是最後也沒成功,就如她想當總政文化部長一樣,也落得個黃粱美夢一場空,反而為人留下了笑柄。這事發生在一九八八年,全軍第二次評銜授銜前後。 


美夢難圓,又一好事功虧一簣 


按照當年的評銜條例,凡是抗戰時期參軍的師職幹部,都可以授予將軍軍銜。三妹就是一九四五年七月即抗戰勝利前個把月時到部隊的,現在又是正師職務,完全合乎當少將的條件。只是她當時年紀太小,不知咋搞的將參軍時間一直填為一九四七年,這就過了杠杠,會失去當將軍的機會。她就特地找我商量,怎麼把她的參軍時間改正過來,我根據以往經驗,說只要能找到她何年何月參軍的證明人,證實她確是一個「抗戰幹部」,還是可以當上將軍的。她當初是母親犧牲以後,於一九四五年七月被人送到新四軍四師的,因為才八九歲,就被放在師部拂曉劇團,她二姐也在團裏,可以照顧她這三妹。一九四七年初他們被併入華東軍區文工團,她卻把那時當成了入伍時間。到八十年代原新四軍四師的老同志還有不少人在,她就去找了一些同志為她寫了證明。我又為她找到原四師宣傳部長、後來的《解放軍報》總編輯趙易亞,作為當年拂曉劇團的直屬領導,為她作了更有分量的證明。各種證明湊齊以後,她說還可以找一個更權威的證明,就是原新四軍四師張愛萍師長。老師長也真的為她作了親筆批示,哪知這位老領導對其老部下關心過度,反而為她幫了個倒忙。原來他批示道:我記得你到部隊的時間更早,早在一九三九年你就和父母一起到四師來了,因此你的參軍時間應該從一九三九年算起。張老將軍的記憶一點不錯,三妹的父母確於一九三九年到部隊,當時確曾帶三妹,只是那時她才兩歲,是由父母抱來的,後來父母又奉命回地方,從事黨的秘密工作,卻不幸暴露,母親犧牲了。當年即一九四五年七月,她作為烈士遺孤被送來部隊,老師長一直記得這事。但是張老將軍把她的參軍時間提前到更早的一九三九年,反而造成了一個軍中笑話,某某人才兩歲,還抱在大人手裏就算作革命歷史了!於是這位只有兩歲的「將軍」,也就吹了!三妹白折騰了一番,最後又是雞飛蛋打一場空,反而為人提供了一個笑柄。其實這事不能怪她,她確是一九四五年七月參軍的,當時她已九歲,雖然只跟在劇團後頭,卻是個真正的紅小鬼出身的抗日幹部,可惜這一切最後因為她又去找老師長,反而把此好事給搞黃了,連我都為她深深感到遺憾。 


從三妹與我的交往來看,她對我還是不錯的,她個人凡有大事要事,必來找我商討策劃,我也幫她出過不少主意,甚至捉刀代筆為她起草過文稿信函之類。不過我心裏一直很有數,我在她眼裏只是個可以利用或使用者之一,甚至是她的臨時候補親信之一,所以她需要你時似乎十分親密,反之則扔在一邊,你要是也有甚麼事,她是不會也不想管的。凡是與她相處過的人,對此似乎都深有體會,所以我從不找她為我辦甚麼事,雖然她確有相當能量以至「魅力」,以致不少大官都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出於我與她一家特別是與其二姐的長期友誼,我還是樂意為她們效勞的,不過有時我也有反抗。例如後來我也到了總參,與她共事辦公時,要討論甚麼文件,她懶得自己一字字看,就嗲兮兮又嬌滴滴地對我說,你給我唸唸吧!我卻把文件朝她一推道,憑甚麼讓我給你唸?我年齡比你大,資格也比你老,不是你手下的小幹事,你更不是偉大領袖,要別人為你唸文件,還是自己去看吧!她只得橫我一眼,笑笑拉倒。有時我們一起參加甚麼活動,每逢集體合影留念,她當仁不讓和一些高級首長在前排中間就座,從來不招呼我也應該坐過去,我就無所謂地站到後排,又常故意避開不參加照相,不想與她平起平坐,更不想也爭點甚麼,只是在辦事時是認真的,真心實意地願助她一臂之力。 


其實我一直很明白,儘管三妹似乎很得意很風光,雄心(更是野心)也很大,她曾大言不慚地對我說,別人能上,我為甚麼不能,老娘(!)不比別人差!又沾沾自喜地說,有人說我是「戴卓爾夫人」,我就是個「鐵娘子」。但我心裏卻認為,你算了吧,別「癩寶爬秤盤,自稱自」了,你有多大能耐、多高水平,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底嗎?你為爭這麼點功名利祿,天天勾心鬥角,使出渾身解數,活得累不累呀?而且也早已看出,她從仕途到個人生活,其實都不順,凡事都不稱心,且不說她結了婚又離婚,離了又再結,現在又要離,單講在法庭上當眾「大打出手」,誰受得了這個呢?她最後的最高職務,也就是個總參政治部文化部長,與我同級的正師幹部,可我是論資排輩自然到手的,她卻是拚拚殺殺擠擠撞撞地爭來的,又眼看別的資歷不如她、年齡也比她小的人,呼呼地跑到她前頭,爬到她頭上,她怎麼也於心不甘,吃不葡萄從不說葡萄是酸的,但從心裏到眼裏無不充滿了醋意。我常常見她眼圈總是泛黑,面色也較蒼白,雖然她不缺營養,也不少化妝,但過於勞累特別是心理負擔太重了,她爭來的這個官,還有甚麼「女子軍團名譽團長」之類虛名,付出的卻是自己全部精力和心力,以及生活的樂趣,別人是有失有得,她卻是得不償失,甚至是賠了老本,直到老了也一無所得。所以和她在一起,常聽人吹她捧她說她好話,我卻總是暗暗地同情、惋惜並體諒她,誰叫我是她們姐妹的多年老友呢? 


美麗多情的二姐,晚景極悽涼 


說起她們姐妹,三妹那二姐更是個悲劇人物。她因為出眾之美,就成了首長夫人,不幸也就由此開始,先失去了自己多才也多情的戀人,也失去了可貴的青春,得到的卻是無情無愛的虛浮生活及其虛名。前已說過,她和自己的早年戀人幽會過,又被偉大領袖「寵幸」過,在丈夫即我那老軍長眼裏,早已是個對他不忠的自身不潔之人,加之看透玩膩又人老珠黃,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而且這位首長,為人一直很「花」,經常拈花惹草。六十年代已經升到上海警備副司令,有一回緊張備戰時,竟找不到這位首長,後來查出他出去找女人跳舞了,為此他丟了到手的副兵團級待遇,被貶到安徽省軍區當了個第幾政委。他在解放初期就是軍長,同級的幹部以及自己的部下,都已一一升了上去,他不僅原地不動,實際上還下降了,他是為了美人丟了「江山」。可能正是為此,他常把已不再是美人的自己的妻子出氣,家庭生活長期不和。後來從安徽平調到江蘇,又當了幾年的省軍區第幾政委,最後又從南京軍區顧問虛位退了下來。無官一身輕了,他索性自由自在地連家也不回,不斷在各地游蕩,回到南京也住進軍區醫院,就是不回自家︱把他老婆即二姐晾在一邊,甚至把自己的警衛員、公務員和炊事員等等,都弄出來只為他服務,不管不顧也根本不理自己夫人的生活以至生死,從精神上孤立以至折磨妻子。這使二姐極其苦惱,有一年她到北京來,向我哭訴了我那老首長對她多年的摧殘虐待,她說自己早已無法忍受了,打定主意也要離婚。


我認真聽取了她的控訴,努力安慰了她,又和別的熟悉她的戰友商量了,一致認為她如真的離婚,可能反而得不償失,她幾十年過慣了首長夫人生活,一旦退出豪門,失去優厚待遇,生活將一落千丈,她已進入晚年,這日子過得下去嗎?別人也勸她還是別離婚,真離了你就甚麼也沒有了,不離至少還有個名份,該甚麼待遇有甚麼待遇,除了老頭子,別人也不能怎麼她,她就是不離婚,又可以乾耗老頭子,不然說不定等於她給別人自動讓位,老頭子馬上名正言順地娶個比她年青的,自己是白白地幫別人忙了。我們不少人都這樣勸她,她聽聽也覺有理,默默地接受了。我記不得因為甚麼,二姐這次來京沒有住在三妹家,卻住到一個戰友家裏,我那時因為後妻很少到我這來,家裏就我一人,就請她住到我這裏來。她看了看我那光棍漢似的家,遲疑地說,孤男寡女的,就我們兩個,住在一起行嗎?我這才想起,自己一直真把她當姐姐了,其實她比我大不多點,並且風韻猶存,我又一貫很欣賞她,是應該避避嫌的,不然就說不清楚了。 


二姐自家說來真是不幸,還在安徽時,家裏沒有暖氣,冬天洗澡時,在浴室生了個木炭火盆,一個女兒洗洗,就被煤氣薰死了,當時才十多歲,使二姐十分傷心。有個兒子長大了,老軍長走後門讓他參了軍,還是坦克兵。那小子不知為甚麼忽然攜槍逃跑了,據說偷越國界時被抓住,作為「帶槍叛逃者」,被判了徒刑,老軍長再走後門,將他提前釋放。因為是個刑期未滿的犯人,哪裏也不能安排他,只得長期東游西蕩鬼混,有時住到北京三姨家來,也常到我家來,所以有一戰友在我家當我的面,說你爸是先把你媽給強姦了,然後才結婚有了你們。這一兒一女的厄運,當然使當媽的二姐心力交瘁,痛苦不堪。雖然還有孩子,但都只躺在老爸樹下乘涼,對這老媽不大在乎。後來我們那老軍長去世了,我到南京去看望了已成遺孀的二姐,使我大為意外的是,她才剛到古稀之年,卻已衰老得慘不忍睹,整個人全變了形,說是中了風,嘴角不斷流口水,話都說不清楚了,還抖抖索索地,兒女都飛走了,家裏整天就她一個人呆,一邊開電視,一邊閉眼歪在沙發上,整個一副等死的架勢!且不說她當年出眾的美貌,就是若干年前她練氣功時的樣子,竟都毫無痕跡了!當年的美人,我們親愛的二姐,上哪兒去了?我見她時心痛極了,以後再去南京,明知她很孤獨,需要人關心幫助,我卻不敢再去看她,只在心裏時時惦念她,想像她現在的慘象,每逢看到見過她的人,都仔細打聽她的詳情近況。也就在這以後,又引發了一個不圓滿的故事。 


我們老部隊另一老首長,即原二十三軍陳政委,妻子病故後,他正離休在家,他們只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孫子,兒媳離婚跑掉了,全家只剩老中小三根光棍,兒子上班孫子上學後,家裏就老政委一人呆。他家是個獨院,一座小樓首長住,警衛員、公務員、炊事員和司機等等住在外圈平房裏,整個樓裏上上下下就他一個老頭子,雖然在位時家裏賓客不斷,退下來後卻門可羅雀。老政委年年月月天天獨守孤電視,寂寞無聊簡直把他給憋死了。他才八十多歲,其兒子最早提出,給老爸重找個老伴,好有人陪陪他,託許多老同志幫忙物色,也找過我。我離休後與三妹住在一個幹休所的大院裏,有次我向她說起此事,她一聽就說,把我二姐介紹他不好嗎?我覺得倒是可以,老軍長不在了,老政委夫人也不在了,兩家大人孩子早就相熟,正好合為一家。只是有個問題,這兩家一直不和,當年在老部隊時,軍長、政委就有矛盾,先後都到江蘇省軍區,分任第二、第三政委,卻又不斷鬧別扭,我就親耳聽二姐罵老政委之妻「地主婆」,因為她出身不好;老政委老伴又向我叨咕老軍長,說「這老家伙愛整人」。我想現在「地主婆」和「老家伙」都不在了,留下的恩怨也該消解了,便把三妹的意思轉告了老政委。同時又想,現在二姐的健康狀況還不如老政委,連陪他說話的本事都沒有,加之兩家有歷史恩怨,很可能老政委不幹。哪知我說後老政委竟有興趣,馬上親自去看了二姐。倒是二姐不予考慮,她不想老成這樣還要改嫁,寧願一人呆在自家,這件好事就沒撮合成。 


誰知半腰又「殺」出一個「程咬金」,二姐和三妹有個異母小妹,這時才五十多歲,不知怎麼也是獨身,聽說此事後主動跑到老政委家,自薦上門願當填房來陪老政委。她到後就樓上樓下巡視一番,說自己還要帶幾個孩子過來,以後這住房將如何分配,她的人得佔多少,又囑咐老政委兒子道,你們得給我買多少人壽保險,並且從現在起就用專車接送他們來往。老政委之子聽了暗道,這「小姑奶奶」這麼厲害,還沒進門就要獨掌大權了,真要來誰受得了?父子孫三人一致決定,決不接受這個「小姑奶奶」。這使老政委至今還是一人呆,現在已經九十多歲了,我有回去南京再去看他,他已養了條狗,雖然不會說話,卻整天陪老人,一旦來了客人,那狗就連叫帶跳撒開歡。那老政委比小狗還高興,說我到南京怎麼不住他這裏來,不止有地方住,外出還有專車,其實是可以陪陪他,使這家裏有點生氣。可惜我不能常來南京,來了也自有住處。我一度參與的由三妹引起的老政委與二姐,以及她們的異母小妹的故事,也就不了了之,沒有了結尾。可是二姐呢,雖然早年青春美麗,後來雍容華貴,過了幾十年首長夫人的生活,晚景卻極其凄涼,我看她之所以迅速衰老,全是由於她過得很不幸福、不愉快、不正常,這才造成她如今的慘相! 


折騰一生最後卻成了「孤家寡人」 


其實三妹的晚景並不比她二姐好,在她與第二任老公打離婚的同時,已經發現了淋巴癌等多種病變,以後的日子不是住在醫院,就是出來打官司。離婚官司使她焦頭爛額,其癌細胞也迅速轉移並日益擴展了,也許是心病引起了身病,或是身病加重了心病,使她五內俱焚,以致加速了自己生命的終結。不過三妹從來不是一個甘願寂寞的人,不肯放過任何一個使自己揚名出風頭的機會,她離休以後竟又籌建開了甚麼中華民族團結友好協會、中國婦女文化促進會,特別是甚麼毛澤東文化藝術研究會和毛澤東書法研究會,並且自任會長,一面煞有介事地忙忙叨叨,一面拖病軀東奔西走。在她最後幾年居然也辦成了一件大事︱不知她從甚麼時候起,描摹仿寫開了毛澤東書法,還寫出了一大堆,又為此辦了個展覽。我對此一直不以為然,曾說她是個沒有文化的文化部長,連中國字都認不全,哪能懂得甚麼書法?還辦甚麼書法展覽!就沒有關心這事,也沒有去看她的書法展覽,只從小報上看到有關的消息。還見到有篇吹捧文章寫道:「毛體」(書法)在中國只有兩個人得其真傳,且都是女性,一個是江青,一個是李×,很顯然,這與毛澤東的親傳是分不開的。這話說得既含蓄又露骨,就欠讚她也是毛的又一個「第一夫人」了。有的看過這一展覽的人,說展覽的作者介紹中,將她寫成長期「在毛主席身邊工作」,知道內情者就說,她確是在毛主席「身邊」,只是到底幹甚麼「工作」,就不好說了。由她自任「會長」的「毛體書法」研究會,任命她二姐那個無業兒子為「秘書長」,在姨、甥兩人到處活動和張羅操持下,這個展覽除在北京展出,又先後辦到了南京、徐州、濟南甚至廣州等地,不僅使她又大過了一把癮,更為此炫耀了她與偉大領袖的不一般關係。我雖然不懂書法,只看過她幾件作品,感到也僅僅是形似而已,要達到老人家書法的奔放俊逸和揮灑自如,又談何容易,她不僅沒有這個功力,也根本沒有這個工夫,這時她既要治病又要打官司,哪裏還有多少精力時間呢?不過這事確成了她此生最後一個輝煌,雖然大大風光了一陣,卻又大大加速了自己生命的終結。


我離休後同三妹住在幹休所一個大院裏,但她比我早進許多年,據說她住了以後,早晨參加院內老幹部舞劍等活動時,總是帶小保姆為她抱劍來,人們就說她是個帶「丫環」的女「貴族」。其實早已既不「貴」更無「族」,只是一個不甘沉淪的離休幹部,並在努力撐一副架子。有次我和妻子一起去拜訪她,又邀請她也來我家坐坐,我們三人是漫步來我家的,她坐了一會竟打電話回去,讓其女婿開車來接她回家。其實從我家到她家,至多只有兩三百米遠,可她就要擺這個譜,但也可能由於身體損耗太多,體力確已不支,實在走不了這點路了。此前我每次看見她,都聽她沒完沒了地罵那「老流氓」、「老混蛋」,就如祥林嫂見人就說她的毛毛一樣,不免有點厭煩,也就很少上她家去。後來大院裏通報了一事,說她家被盜了,並且損失不小。我見到她問了此事,她懊喪地說,是有人請她出去吃飯時,不在意沒鎖好門,被賊鑽了空子,進去後把門從裏面鎖上,她回來時發現家裏有人,卻打不開門,好容易進了家,那賊已從窗戶逃跑了。後來檢查只丟了一些現款和存單、首飾之類,總共有五六萬元,她說自己多年的積蓄全完了!我卻慶幸她那批無價國寶文物沒有被人發現,更未丟失,也許是那賊人根本不識貨。她最後幾年內,二姐的兒子即她的「秘書長」常住她家,她在總參三部的女兒也和其女婿常回家住,另有小保姆侍候,只是在院子裏幾乎看不見她,也不再參加幹休所的各種活動︱她不是在住院,就是又出去辦書法展了。我妻子有一次看到她,見她瘦得已經變形了,哪知她竟很快「走」了! 


二○○三年七月,我接到關於她病逝的電話,馬上去了她家,見她女兒在,精神極其頹喪,真是已喪考妣了。她是七月八日「走」的,享年只六十六歲,如今常說「八十、九十不稀奇,七十才是小弟弟」,三妹還不到「小弟弟」的歲數,就壽限已盡了!我安慰了她女兒,問她有甚麼後事我可以幫辦的,她說已有幹休所在辦了。到告別儀式時,我和妻子都去了,她的前夫、我的「鐵哥們」也到了,只是守在遺體旁她的親屬只有女兒一個。她前夫說女兒、女婿已經離婚,兩人又沒有孩子,兒子是由母親安排到深圳工作的,早已下了海,由於父母離棄,一直未再回家,與父母也無聯繫,近年竟完全失蹤了,任何電話、地址都沒有,他母親去世了,竟通知不到他,這使守靈者只剩女兒一人。已離婚的前女婿看了於心不忍,主動上去陪其前妻一起站,他要拉我的「鐵哥們」一起去,說是他們兩人的身分其實是一樣的。這位前夫卻不幹,說我站在那兒算甚麼?二姐在南京又在病中,自然來不了,哥哥正在上海沒能趕來,大姐倒在北京,也因多病沒有來,不知為甚麼連二姐的兒子,即三妹的「秘書長」也沒到,這使多年風光的三妹,最後竟成為個「孤家寡人」,從逝前到身後,都極其孤獨悽涼,她的一生「功名」以至「輝煌」,從此灰飛煙滅,毫無蹤影了! 


告別儀式以後,我拉三妹的前夫,即我「鐵哥們」同來我家,想讓他就便去看看他們共同的女兒,但他沒有去,只和我商討怎麼處理三妹收藏的那批國寶級珍貴文物。我們一致認為決不能繼續放在家裏,因為她家只剩了女兒一人,孤門獨女,甚麼事都會發生,最好存到銀行保險櫃中去,但也只能向其女兒建議,因為決定權在她。我那「鐵哥們」當天沒有去看他女兒,晚上仍回了自家,說是回去再給女兒電話,看來他們父女感情已很淡薄。他和三妹共同的兒子更是如此,竟多年不知音訊。再補充一點,他們這兒子小名為「小東」,似是三妹自起的,也許含有「小毛澤東」之意,不過他長相並不像偉大領袖,與其妹妹一樣,只像生母三妹,尤其是其特白的膚色。女兒由於家庭生活一直不正常,性恪似乎有點孤僻,據說她早已轉業,也不知她在幹甚麼。三妹這一家,已是四分五裂,完全解體了,這又幾乎全是三妹自己折騰的結果。如此一生,過得值嗎? 


以上所記大都出自本人記憶,其中當然也並非事事親歷親見,有的也是聽說的,特別是關於三妹、二姐和偉大領袖的事。不過這也有書為證,如《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台北版第三百四十二至三百四十三頁,第三百四十六至三百四十八頁,就有關於「毛另一個『女友』是鐵道兵政治部文工團團員」的記載,書中寫到的事我又另有旁證,決不敢對她們更不敢對偉大領袖「造謠誣衊」。不過在一份小報上卻登了另一說法,有篇短文竟說因為三妹是烈士的女兒,毛主席在「親切接見」她時(不是在伴舞時)說:「楊開慧是烈士,你母親也是烈士,你姓李,我也姓(過)李,你就做我們的女兒吧!」並且將她與毛的兩個親生女兒李敏、李訥相提並論。但是文中對於她和毛「父女」間的那種事卻一字未提(事實上凡在國內公開發表的,都一律不能也不准提),只講了毛如何關心幫助她,讓她好好讀書學文化,還幾次「資助」她寄錢給自己的父親等等,這些事我的「鐵哥們」即她的前夫也可作證。此文又把三妹吹成「共和國軍內外第一位女部長」,並在《國際名人錄》上被譽為「英雄氣概美人風度」的「東方才女」,此說肯定是誇張虛浮不實之詞,因為這種「名人錄」中的文字,都是由「名人」自己提供甚至自己寫的,其「名人」資格花些錢就能買到,因此小報上那篇短文的素材,看來也是三妹自己提供的,也看來她自己一直追求、迷戀和陶醉於這種「美譽」。 


大概也就因為三妹當了這種「名人」,二○○四年三月她的老家江蘇邳縣派人來到北京,說是縣裏正在籌建「名人館」,三妹已名列其中,特來搜集她的資料。其文物。來人也找到我,我應約介紹了她的部分可以公開的情況,也介紹了她的二姐和哥哥的簡要情況,又建議他們好好搜集了解關於她們烈士母親的事跡和史料,據我所知,三妹的父母一九三九年來到新四軍後,又被派到敵佔區去做地下工作,一九四五年被叛徒出賣而壯烈犧牲,三妹這才被送到部隊並長大成人。我認為應該大力宣揚這樣的革命先烈。但是來人對此似乎並無興趣,原因是其生母不是名人,更沒當過甚麼「長」,他們只注重三妹這樣的所謂「共和國第一女部長」。我對此也只能搖頭嘆惜,我知道三妹是挺有「名」的,不過只是因為她曾「在毛主席身邊工作」過,而這個「工作」偏偏是說不清道不明上不了台面更見不得人的,所以對她的介紹只能「掩其一點,只吹其餘」,這種半假不真的粉飾改扮出的「名人」,不知有何值得崇敬之處! 


到我寫作此文時,三妹已經「走」了一年多,她的二姐、大姐和哥哥雖已不「健」卻還仍「在」,倒是被三妹「休」了的前夫,即我的「鐵哥們」畫家,活得十分健康甚至自得其樂。他離開三妹後,一直埋頭作畫,因為沒有再婚,兒子又不在身邊,一人獨往獨來,過得倒也瀟灑。因為此文涉及他和三妹等人的隱私,我只得一律不提本名,只述其事,以保留我黨我軍我國的這段「歷史的真實」。文中寫到的各位,各自都有一段輝煌,如今卻早已成為過去,一切都已劃了句號。三妹晚年雖不如願,卻也撈到點虛名,又位列縣裏的「名人館」,還上過甚麼「名人錄」,大概也可「死而瞑目」了。只是我在回顧她和其二姐等的一生時,心中又充滿了惆悵與惋惜,他們這樣度過一生,值嗎? 


另一領袖寵妃 


寫完李氏姐妹的事,還覺意猶未盡,因為除了三妹之外,我還認識或見過別的「紅色佳人」或「領袖寵妃」(編者按:這是指陳露文小姐)。其中之一是原來所在軍分區司令員的女兒,她在空軍文工團舞蹈隊時,顯然也由於去中南海跳舞,結識了偉大領袖,後來也到了老人家「帳下」,並多次伴「君」隨「駕」去外地,據其任務是負責為偉大領袖讀讀文件,主要是文藝信息,所以這位女舞蹈演員自稱是老人家的「文藝秘書」,至於她當時還執行過甚麼別的任務,外人就不得而知了。我了解到此事後,曾想道:她與老人家交往時,三妹當時也正在領袖身邊,她們兩人為甚麼沒有「撞車」,更沒有發生衝突,原因何在? 


後來讀一寫毛主席「用兵如神」的回憶錄後,才忽然想通了。老人家是偉大的軍事家,自能「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早已「調兵遣將」安排妥當,不使兩人同時到他身邊,使兩人雖然都是「寵妃」,卻能互不干擾,可見偉大領袖「戰略戰術」之精妙。至於在她們兩人之外,老人家還有多少「寵妃」、怎麼排隊一一享受「皇恩」,在《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中已有披露,說明偉大領袖確是「日理萬姬」,並能「連續戰鬥」,即在一個戰鬥之後接再打幾仗,使各路「部隊」都在他的調遣之下,實現自己的「戰略意圖」。難怪有個「寵妃」在被「寵幸」之後,忍不住讚嘆道:「偉大領袖真是偉大,並且甚麼都偉大,連那個都特偉大……」我還記得三妹對我說過一段絕密的「最高指示」,即老人家認為現在的婚姻制度並不好,應該實行一種「合同制」,即男女有意後,只訂一年的「合同」,第二年還有意就再續一年,反之則拉倒,免得離婚吵架惹麻煩。看來偉大領袖已在「試行」自己的「理想」了,不過他連「合同」也沒訂,即使有,一年也不止訂一份,他在這方面確已切身實踐並已達到了「自由王國」。 


上述那位空軍女舞蹈演員,在「吾皇駕崩」之後,無君可伴也不想再跳舞了,通過她爸的老上級粟裕,找到正任總參副總長兼二部部長的我老丈人,由他安插到二部去作甚麼外事工作,後來不知怎麼又到了南京空軍文工團搞創作,只是不知搞出了甚麼創作。就在這時,她和我們在九江至武漢的江輪上相遇了,她和我老丈人本來認識,就隨我們一起進了武漢東湖領袖別墅「百花一號」,她說自己跟偉大領袖也曾住過這裏。幾年以後不知怎麼她又去了香港,並且甩掉她已婚的老公︱南京軍區一個副司令的公子,獨自闖天下去了。一段時間後又聽說她在香港混不下去,一度生活無,卻又聲言要寫一部「中南海宮廷秘事」,將交給台灣出版。國內聞訊立即由公安部門把她給逮了回來並圈了起來,以防「黨和國家機密」被她洩露出去。但是在港台有的雜誌上,還是登出了她透露的一些「宮廷秘事」,因此確為黨紀國法所不容,逮她圈她也理所當然。有一年我還到她在南京的父母處,問他們這個女兒現在哪裏,他們說只知道在國內,卻不知道圈在甚麼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在《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中,列述了若干「寵妃」,這一確有其人並且可能至今還在的一位,偏偏一字未提,可見那書中所述,仍有「漏網之魚」,而「漏網」者未必就她一個。我的朋友三妹自以為獨得領袖的「親傳」,因而常常不知自己算老幾。其實她只是眾「妃」之一,在那本回憶錄中又只寫其事,未提其名,能名列「經傳」者卻另有其人,她只算個「等外品」,空軍文工團那位更是提都未提,又不知後來被打入何處「冷宮」,甚至不知死活,即使在世,可能也正面對孤燈苦度餘生。她和三妹等人,以自己一度的美好青春,換來如此的一生,過得也都值得嗎?(原載《前哨》2005年4至7期)


谢选骏指出:人说“伍修权女婿卢弘:寻找李志绥笔下被毛泽东宠幸的姐妹”——我看此语不当!因为可以成为“宠幸”的,都是专用品;而毛泽东那个鸟人随用随扔的,只能叫作破鞋或烂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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