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谢选骏全集

2020年12月5日星期六

谢选骏:古今《竹书纪年》史料价值之争



《今本<竹书纪年>史料价值之争》(2018年07月26日 中国社会科学网)报道:


西晋太康二年(281),汲郡(今河南省卫辉市)一座战国墓出土大量古简。经当时学者整理、考订,成书75篇,其中《纪年》12篇,史称《汲冢纪年》或《竹书纪年》。《竹书纪年》记述夏代至战国史事,西周以后采用晋国纪年,三家分晋后则用魏国纪年,止于魏襄王二十年(前299),实为战国时魏国史书。晋、唐时期,《竹书纪年》有13卷,后在流传中亡佚。后代学者为恢复其原貌,从宋代以前古籍中辑录出断语残篇,形成古本《竹书纪年》(以下简称“古本”)。此外,明代开始流传两卷本《竹书纪年》,称为今本《竹书纪年》(以下简称“今本”)。围绕今本的真伪和价值,学界有两次较大争论:第一次从清代中期到民国初年,主要在中国学者间展开;第二次为20世纪80年代至今,争论遍及海内外。


清中期到民国初年对今本的认识


今本最迟在明代中期已出现,清代学者对它信疑参半。信者使用它来证史,并专门考订、注释今本。徐文靖《竹书纪年统笺》和雷学淇《竹书纪年义证》考证出今本所依据的文献出处,尤其是徐文靖在笺注中指出今本中沈约注并见于《宋史·符瑞志》,但他们并没有怀疑今本系伪书。1812年,陈逢衡写成《竹书纪年集证》,这是清代对今本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同时,一些学者则认为今本为伪书,钱大昕在《十驾斋养新录》中说:“今本《竹书纪年》乃是宋以后人伪托,非晋时所得本。”乾隆年间编订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也详列证据,认为今本是“明代人抄合诸书以为之”。姚振宗在《隋书经籍志考证》中推测是明朝天一阁主人范钦伪造而成。道光年间,朱右曾在《汲冢纪年存真·序》中罗列出12条证据,求证今本是伪书,并指出“不知何年何人,捃拾残文,依附《史记》,规仿紫阳《纲目》,为今本之《纪年》”。受其影响,1917年王国维发表《今本〈竹书纪年〉考证》,对信任今本的学者提出质疑,并用惠栋辨伪《古文尚书》的方法,把今本的“伪文”逐一析出。现以帝禹夏后氏几条为例,以窥梗概(前为今本原文,后为王国维考证)


(八年)秋八月,帝陟于会稽。(《史记·夏本纪》:“十年,帝东巡狩,至于会稽而崩”)


禹立四十五年。(《预览》八十二引古本《纪年》如此。今本既云“八年,帝陟”又云“禹立四十五年”足见杂综诸书,未加修正)


因此,王国维认为:“且其所出,本非一源,古今杂陈,矛盾斯起。既有违异,乃生调停,纠纷之因,皆可剖析。夫事实既具他书,则此书为无用;年月有多杜撰,则其说为无征,则废此书可。”


王国维的观点影响了许多学者,今本系《竹书纪年》原本的看法逐渐消失。受疑古思潮的影响,有些学者甚至认为《竹书纪年》出土后即作伪,西晋学者借古书来非尧舜、薄汤武,宣扬自己的政治看法。(吕思勉《先秦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


今本非伪书说


20世纪80年代,一些学者力图证明今本并非王国维所说的“无用无征”伪书,他们认为王国维重点在于证伪,似有预设的前提,即今本的出现不早于元明时期。这些学者则着力求证今本并非仅见于元明,而始出于宋代或更早。他们在具体问题的研究上有分歧,但一致认为今本虽经后人窜改、增饰,然与《竹书纪年》一脉相承。


陈力《今本〈竹书纪年〉研究》(《四川大学学报丛刊》第28期,1985年)反驳《竹书纪年》亡佚的说法,并历述南宋以后未被征引的《竹书纪年》条文,说明南宋以来《竹书纪年》流传过程,以此来确定今本与《竹书纪年》有密切关系。杨朝明(《〈今本竹书纪年〉并非伪书说》,《齐鲁学刊》1997年第6期)对比今本、古本中西周时期周厉王以前22条材料,发现今本与古本相差不大。推测今本“即使不是直接采自汲冢原简,也会取自散佚之前的古本《纪年》”。张富祥则认为,“今本来源于唐代开元年间整理国家藏书时,由当时所保存的古本《竹书纪年》不完整本及历来所积存的一些附录性注释资料,统加整理,改变和增补而纂辑成书的”(《今本〈竹书纪年〉纂辑考》,《文史哲》2007年第2期)。他肯定今本史料价值,并利用今本来考证夏商周年表。


美国学者倪德卫《三代年代学之关键:今本〈竹书纪年〉》(《经学研究论丛》第10辑,学生书局,2002年)指出,今本可能是《竹书纪年》原本的一个副本,即西晋学者整理的一部尚未完成的本子派生而来,并利用今本求证西周诸王实行“两元年”(第一个元年是新君即位;第二个元年是新君守丧完毕,正式登基)。倪德卫的假说得到夏含夷的支持,夏含夷《也谈武王的卒年——兼论〈今本竹书纪年〉的真伪》(《文史》第29辑,中华书局,1988年)以荀勖《穆天子传序》中“其简长二尺四寸,以墨书,一简四十字”为假说基点,推理今本在编排上存在错简,把周成王纪年的竹简误置于武王纪年末尾,他发现类似的错简共有4条,只有原本竹简整理者才能犯这样的错误,借此证明今本是从最初的整理本流传下来。


今本伪书说


另外一些学者继续否定今本,他们除阐发先辈辨伪方法和观点外,进一步从历法、列王年数、思想倾向、著作体例以及具体史料的辨析等方面,证明今本是后人增益重编。


邵东方《〈竹书纪年〉研究论稿》(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年)从《竹书纪年》未亡佚辩、编年体例辩、今本注文义例考、今本重辑考、今本编定于宋代说辩、今本史料价值辩等六个方面辩难,分析陈力为今本“翻案”证据并不充分。此外他也和夏含夷讨论对“错简问题”的一些看法:按照夏含夷假说,把周武王十五年、十六年的内容共四十字设定为一简,其他有关周武王的条目则按每简四十字格式重编,发现第1简开头为“元年春正月王即位”,把今本此句前“成王名诵”丢掉了。这不符合史书惯例,如加上“成王”二字,第1简超过40字,照此排列到错简之行,难以安排。


另外,邵东方进一步从思想倾向和著述体例方面讨论今本真伪问题,他指出,今本有关灾异、感应的记载较少符合宋代以后的史学特征。又列举今本对古本记载“舜篡尧位,尧为舜所囚”“益干启位,启杀之”等事件的改写,显现今本儒家正统观念倾向。从著述体例上,今本记事东周以前较详细,作为魏国史书,今本安排很不合理,暴露了晚出的事实。


从著述体例上思考今本真伪的还有李学勤《从〈系年〉看〈纪年〉》(《光明日报》2012年2月27日),他将《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中《系年》和古本记载西周末年幽王宠信褒姒,废申后及太子,导致王朝灭亡的史实比较,发现“《纪年》《系年》叙事体例彼此相似,有些像所谓‘纪事本末’,而不是如《春秋》那样逐年胪列。今本《纪年》则把古本这一段割裂,分裂于幽王五年、八年、十一年和平王二十一年,显然是不对的”。


张培瑜《〈大衍历议〉与今本〈竹书纪年〉》(《历史研究》1999年第3期)从天文和年代学角度,发现今本新增的某些天象并非《竹书纪年》原有,而是宋元以后学者增加的。所增年月和岁名,多依据《大衍历议》而今本编者又不熟悉历法历术,其年代方枘圆凿,扞格难通。


以前学者多侧重古本的辑佚和今本的辨伪,程平山《〈竹书纪年〉考》(中华书局,2013年)的研究范围远超以往,他系统梳理《竹书纪年》学术史,考证了《竹书纪年》的版本、流传具体情况,揭示今本来源与伪谬及其难以被信任和利用。


总之,虽然今本系《竹书纪年》原书的看法早已被否定,但围绕今本真伪与价值问题展开的争论,仍在激励学术界不断探索。


谢选骏指出:“今本《竹书纪年》史料价值之争”,其实不仅限于今本,古本《竹书纪年》其实也有类似的史料价值之争——所以我统而观之,名之曰“古今《竹书纪年》史料价值之争”。


网文《伟大的史书<竹书纪年>》(朱渊清 2005-10-04)报道:


秦始皇焚书,真正产生灭绝性后果的是战国除秦之外各国史记的被毁。然而西晋初年,这种损失居然出人意料地得到了些微的弥补。


西晋初年,汲郡有个名叫不准的人,盗掘了魏王的墓冢,结果发现了古书共有10万余字。不准入墓时,"不以为意,往往散乱",并烧竹简照取宝物。后来官府前往,又"收书不谨,多毁落残缺"。所以,这批竹简在自然残损之外又更增加了人为的破坏。这批竹简被称为汲冢书。西晋一流的学者们整理了汲冢书,其中居然就发现了魏国的史书,这部再现于世的珍贵史书被称为《竹书纪年》。


汲冢书出土时间一直是个有争议的问题。


一种说法是咸宁五年(279),这一说法以《晋书·武帝纪》为代表,《汗简·略叙》、张怀瓘《书断》也持此说。《史记·周本纪》正义"咸和五年"也应是"咸宁五年"之误。


一种说法是太康元年(280),最早有这一说法的是当时的大学者杜预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孔颖达疏引王隐《晋书》也同此说,《北堂书钞》卷101引王隐《晋书》、今本《晋书·卫恒传》、《晋书·律历志》以及《隋书·经籍志》也都持此说。


另有一种说法是太康二年(281),主持整理汲冢书的荀勖在为另一本汲冢出的书《穆天子传》写的《序》中持此说,《晋书?束皙传》、《太平御览》卷749、《北堂书抄》卷57引王隐《晋书》、《初学记》卷12引傅畅《诸公赞》也持此说。另外,太康十年汲令范阳卢无忌立石的《齐大公吕望碑》也是这一说法。


最后还有一种说法是太康八年(287),《尚书·咸有一德》正义有此说。


四说中太康八年说不可信,太康初年说则较为可信。情况很可能是太康元年不准盗掘了汲冢,而汲冢书上缴官府则在太康二年。


汲冢墓主是谁?同样存在不同说法。晋代汲郡,现在的河南汲县西南,抗战前发掘的山彪镇大墓也在这一带。这个地方战国时是魏地。根据《晋书?武帝纪》、《律历志》、荀勖《穆天子传序》、卫恒《四体书势》,魏襄王是墓主。而王隐《晋书?束皙传》则认为墓主当是魏安厘王。今人朱希祖以为也不能排斥其他可能的存在。至今这个问题还没有定说。


汲冢出书之后,西晋政府极为重视,晋武帝命中书监荀勖、中书令和峤负责整理。由于出土古文(当时也称为科斗文)的释读不易,众多的学者参与了整理研究。先后参加整理研究的有荀勖、和峤、谴勋、张宙、傅瓒、束皙、王接、卫恒、王庭坚、潘滔、挚虞、谢衡、续咸等,作《春秋经传集解》的杜预也曾经研讨过汲冢书的内容,郭璞还为出土的《穆天子传》作了注。


据《隋书·经籍志》,"帝命中书监荀勖、令和峤撰次为十五部八十七卷"。但据《晋书?束皙传》,为十六部七十五卷。《隋志》所据是荀勖的《中经新簿》,部卷不同实际是因为这批书籍经过荀勖、束皙两次整理的缘故。这里就根据《晋书·束皙传》略述汲冢所出之书。


《纪年》13篇。内容束皙认为是记录夏以来一直到周幽王被犬戎所灭,然后接以晋国历史,等三家分今,又以魏国史事接续,至安厘王二十年为止。束皙将此书看成是魏国的史书,大略与《春秋》多相呼应。但两者之间有大出入的,如根据《纪年》纪录:夏代记年多于殷代。益因为抢夺启的王位,所以启杀益;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历,迥异于传统认为的和谐谦让,《纪年》记载的这些王位争斗充满血腥。自周受命到穆王是一百年,而不是周穆王百岁。周幽王亡国,共伯和摄行天子事,也不是所谓的周、召共和,等等。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也说,《纪年》,起自夏、殷、周三代,都是关于帝王之事。晋国纪年起自殇叔,然后是文侯、昭侯,一直到曲沃庄伯。晋庄伯十一年十一月,也就是《春秋》的起始年代即鲁隐公元年正月,用的都是夏正,编年相次。等到晋国灭亡,独记魏国之事,下至魏哀王二十年,说明这是魏国的史记。《纪年》也就是我们今天通常说的《竹书纪年》。《晋书·束皙传》所记有二个较大的错误:"13篇"据朱希祖先生考证当是"12篇";"安厘王"当是"襄王"。


《易经》2篇。这实际就是《周易》。


《易繇阴阳卦》2篇。内容和《周易》略同,但《繇辞》部分则异。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后序》:"《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别有《阴阳说》,而无《彖》、《象》、《文言》、《系辞》;疑于时仲尼造之于鲁,尚未播之于远国也。"


《卦下易经》1篇。内容与《周易·说卦》略相似但有异。


《公孙段》2篇。这是公孙段与邵陟两人论《易》的书。


《国语》3篇。内容是关于楚国、晋国的事。


《□名》3篇。内容似《礼记》,又似《尔雅》、《论语》。


《师春》1篇。这是一本将《左传》中关于卜筮的内容抄集出来的书,"师春"大概是抄集者的人名。


《巢语》11篇。这是一本关于各国卜梦妖怪的相书。唐代的刘知己对这本书评价很高,他在自己的史学名著《史通》中多次提到这部书,认为它实际上有史书的性质。


《梁丘藏》1篇。内容是先叙魏国的世数,"次言丘藏金玉事"。


《缴书》2篇。内容是"论弋射法。"


《生封》1篇。"帝王所封。"


《大历》2篇。大概是邹衍《谈天》一类的东西。


《穆天子传》5篇。是关于周穆王游行四海,见帝台、西王母的故事。周穆王好巡守,得盗骊、绿耳这样的好马,命造父为御手,以观四荒。北绝流沙,西登昆仑,见西王母。当时的大学者郭璞曾为这部书做注。对于《穆天子传》的性质后来颇多争论,或以为是实录起居注一类,或以为是小说类。笔者浅见,《穆天子传》是战国初魏方士敷衍周穆王故事而成,虽非信史,却有本事。尤其是卷1、卷2,多可徵信。历史上穆天子确有西行之事,但民国初年不少学者认为穆天子一直游历到了欧洲,恐怕也太过甚其辞。


《图诗》1篇。这是"画赞之属也。"


《杂书》19篇。包括"《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


汲冢出土的书籍完整传承至今的是《穆天子传》5卷及附于其后的《周穆王美人盛姬死事》1卷。


《竹书纪年》按年编次,周平王东迁后用晋国纪年,三家分晋后用魏国纪年,至"今王"二十年为止。受命整理竹简者荀勖等认为,"今王"即是魏襄王。至于《纪年》的起始,《史记?魏世家》集解引荀勖说:"和峤云《纪年》起于黄帝。"当时荀勖虽是领衔校理,但实际的工作恐怕和峤作的更多。和峤的这一意见很可能就是首次整理的结论。


由于竹简散乱,以及战国文字"于时即已不能尽识,其书今复阙落,又转写益误",再加上首次整理的结论并非没有争议,所以晋惠帝时就有学者重新整理《竹书纪年》,永平元年(291)秘书监挚虞延请世习古文的卫恒重新"考正"竹书。但秘书丞卫恒的工作尚未完成即在政治斗争中被杀。他的朋友佐著作郎束皙听说卫恒出事,自本郡赴丧,并续成其事。新考正本《纪年》的时间起于夏禹。至于汲冢墓主,卫恒、束皙则认为是魏安厘王。


王隐《晋书·荀勖传》早已亡佚,但根据类书《太平御览》所引该书,荀勖当时整理竹书,隶定古文之外,还曾亲自撰次注写。另外,《北堂书钞》也引了王隐《晋书?荀勖传》,根据这条资料,我们知道,荀勖及其手下整理者还以自己的知识"注写"了简文。这种"注写"很可能是随文附注,但也相当可能是以当时的历史知识补足了某些阙简残文。很明显的例子是和峤认为《纪年》起自黄帝,而杜预平吴归来获睹汲冢书时,以及束皙等人重新整理时,就认为《纪年》起自夏禹。


比起最初的整理者,卫恒是古文字专家,束皙能继承其业,也一定有这方面的学识。《晋书·束传》:"皙在著作,得观竹书,随疑分析,皆有义证。"宋人高似孙《纬略》也说:"时束皙任著作郎,得竹书,随义注解,皆有识证。"在卫、束的整理中,他们也发现残简有不便理解处,所以"随义注解"。唐代陆淳《春秋炎赵集传篡例》卷1:"其书’郑杀其君某’因释曰’是子 ’、’楚囊瓦奔郑’因曰’是子常’,率多此类。"这种随义注解的痕迹即使在后人辑佚的古本《竹书纪年》中还是可以发现。比如:"帝王之没皆曰陟。"显然,这是一句解释性的注文。这种"随义注解"或者在整理者只是作为附注而随文写入。但至少在唐代已经篡入正文而很难分别了。


不管是利用现有的知识补足正文,还是纠正、注解正文,结果居然出现了与所有整理者热切的愿望相反的不幸,《竹书纪年》亡佚了。这是文献整理带来的悲剧。出土文献整理首先是要尽量保持它的原貌;其次才是独立的整理研究,而这种整理研究必须是可以随时区分于原件的。不能清醒地认识并实践这一点,只能为出土文献带来灭绝之灾。


《竹书纪年》原简可能在永嘉之乱时就已经亡佚,但荀勖和束皙的二次整理本仍继续传抄流行。直到唐玄宗开元以前此书仍旧存在。宋代的《崇文总目》、《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已不加著录,可能在安史之乱到唐末五代,传抄本也逐渐散佚。


元末明初和明朝中期出现的《竹书纪年》刻本,春秋战国部分均以周王纪年记事,一般称为“今本”。清人如《四库》馆臣、钱大昕、崔述等指为伪书,1917年,王国维作《今本竹书纪年疏证》,将今本作伪之来源一一指出,今本《竹书纪年》总体年代框架上是本伪作已成定案。最近有人再次提出这一问题,如四川大学的陈力先生和美国汉学家倪德卫、夏含夷,但并没有构成根本威胁的有力举证。古人重新编定一本失佚的古书时也许根本没有考虑到这是在造伪,他会利用自己所有的知识来构架安排千辛万苦找到的各种残文断简、吉光片羽。所以评价一本象《竹书纪年》这样的编年史是辑佚还是作伪,关键应该是看总体年代框架的可信度。


今本《竹书纪年》的成书时代和作者,清人姚振宗推断为明嘉靖间天一阁主人范钦。但,南宋初罗泌《路史·国名纪》戊注曾引《竹书纪年》桓王十二年事,已不用晋国纪年,除多一字外,与今本全同,故今本最迟在南宋初即已出现。


清嘉庆间朱右曾《汲冢纪年存真》开始辑录晋以后类书古注所引的佚文,加以考证,称为"古本"。此后,王国维在朱书的基础上辑成《古本竹书纪年辑校》,范祥雍又有《古本竹书纪年辑校订补》。1981年,方诗铭、王修龄重新辑录为《古本竹书纪年辑证》,内容方面又有新的考证和补充,这是迄今为止最完善的古文《竹书纪年》辑佚本。


被整理的汲冢书不止是一种,只有《穆天子传》至今完好存在。个中原因至少有一点是明显的,《穆天子传》并没有象《竹书纪年》那样为整理者看重,所以很多不认识的古字只是作了隶定而并没有改成今字,这些隶定不识的古字今天还全部保存在《穆天子传》,今人还可以继续对这些字进行释读(陈炜湛先生就作过这方面工作)。《穆天子传》只有郭璞一家之注,一直到清代才有了对这本书感兴趣的人,如檀萃、洪颐煊、陈逢衡、郝懿行、丁谦等。


《竹书纪年》的情形完全不同,许许多多的晋代学者在竹简刚一出土就参与了整理研究,众多学者补足、纠正、注解了正文。并且就其中问题展开了争论,比如王接、王庭坚、潘滔、挚虞、谢衡等人相互间就曾经发生过论难。


陈梦家先生曾经说:"纪元后279-281年之间在汲郡所出的《竹书纪年》,乃纪元前297-296所作魏国的史记。汲冢竹简的发现,和安阳甲骨的发现,就古史的材料而说,有着几乎同等的重要性。"《竹书纪年》叙述夏、商、西周和春秋、战国的历史,按年编次,是魏国史官作的史书。古代史记的再现是令众多晋代大学者兴奋的真正原因。


作为战国的古史书,《竹书纪年》是最可珍贵的资料。清代朱右曾就利用它来校订《史记》。《史记》由于秦始皇焚烧了除秦以外的各国史书,所以记战国年代往往混乱矛盾,如齐国的桓公陈午,《六国年表》、《田敬仲完世家》两处都说在位六年,《纪年》作十八年,《陈侯午敦》记载有陈午十四年事,证明《史记》错误。陈梦家、杨宽等重定战国年表,所根据的也基本上是《竹书纪年》,《竹书纪年》已经成为重建战国年代学的主要依据。


《竹书纪年》对春秋史事记载多与《春秋》相一致。如:《竹书纪年》:"鲁隐公及邾庄公盟于姑蔑。"《春秋·隐公元年》:"公及邾仪父盟于蔑"。《竹书纪年》:"齐人歼于遂。"《春秋·庄公十七年》同。《竹书纪年》:"惠公见获。"《春秋·僖公十五年》:"获晋侯。"《竹书纪年》:"楚囊瓦奔郑。"《春秋·定公四年》:"楚囊瓦出奔郑"。


关于商周史实,《竹书纪年》很多记载与甲骨文、金文符合。比如:"(殷)祖乙胜即位,是为中宗",与《史记·殷本纪》等以中宗为太戊不同,但却和甲骨文"中宗祖乙"的称谓相合。有些地方《竹书纪年》与传统记载有很大不同,比如"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历"、"共伯和干王位"等,但传统史书很可能是在儒家思想影响下本着"为尊者讳"之类的精神而作过改动,反不如《竹书纪年》的记载来得可信。杜预曾就《竹书纪年》所记"太甲杀伊尹"事说:"此为大与《尚书》叙说大甲事乖异,不知老叟之伏生,或致昏忘,将此古书亦当时杂记,未足以取审也。"将责任推给了传《尚书》的老博士伏生。


《竹书纪年》有关夏代世系的记载基本与《史记·夏本纪》相合。并且,《竹书纪年》还记载了它书不载的夏代史事,如夏与诸夷的关系;所记夏代各王的都邑,也比其他文献更为详尽。


《竹书纪年》可以与不同来源的资料多方印证,说明古史记载的可信度相当之高。作为一本魏国的史书,《竹书纪年》的史料价值珍贵无比。最近刚告完成的夏商周断代工程,在文献资料上很大程度上就依据了《竹书纪年》。


(摘自《再现的文明——中国出土文献与传统学术》一书, 朱渊清,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5月)


谢选骏指出:有人用史记来否定古本《竹书纪年》的史料价值,犹如有人用古本《竹书纪年》来否定今本《竹书纪年》的史料价值——因为说穿了,这些史书都不是史料,而是在加工史料的基础上,所形成的史著。既然是史著,就不能没有立场、观点、取舍,就不能拥有可靠的史料价值了。


沒有留言:

發佈留言

經濟壓力/未來科技/百年總結 (編年史小説 《兩個中國》第42卷) Annals Novel The Two Chinas (Volume 42)

July 2026 First Edition 2026年7月第一版  谢选骏全集第542卷 Complete Works of Xie Xuanjun Volume 542 (另起一頁) 【第一二三部】 【經濟壓力】 【(2023 年】 【第一二四部】  【未來科技】 【(20...